【风言风语;谁动了我的情人节】
春天来了。
不同的人会对这个自然现象有着不同的诠释。但是无论怎么说,就是两种现象:到处开始长草,到处都在发情。
这就是自人类存在以来春天的基本特征。于是,作为标准的人类——我,自然也逃不了这“春天的浪潮”。我的微博空间人人开始长草,周围的两个男生开始发情。
——没错,一个对我,一个对任茜。
——没错,一个是秦子昂,一个是谈泽。
也许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一直对秦子昂的出现充满疑心,但即便猜测他是同性恋也好,猜他是富二代也好,他确实对我展开了追求。因为此,在学校里我也越发的难以做人,到哪里都会有人指指点点,我甚至觉得生活可能即将演变成“一起还看雷阵雨”,女主角没有色相,而情敌们居然更丑。
另外,谈泽——是时候介绍他出场了。他和任茜是绝对的男才女貌,许仙和白娘子,杨幂和冯绍峰(……)。他和我们都在龙城,但他上的是交大,与我们的大学相隔近整整一个城市,小两口想见面需要换乘两条地铁线。现在无论是哪儿都寸土寸金,大学只好离市中心越来越远了。本来他们俩已经很久没有联系,原本睡觉前都要互相告知一下的关系,突然降到约好见面到了地方都懒得打电话而全靠自己的眼睛。任茜这样做却是正常,据说她已经被大三的英文系草示好,虽然相貌不及大众情人秦子昂,但是却完全符合她的口味。这对相恋甚久的情侣的另一方当然察觉出了问题,于是开始大表承诺,并且迅速打通了秦子昂到我再到任茜的这一条大动脉,企图把自己的爱情之血哗啦啦地给输进任茜的小心肝里。
他也真是不识趣,也不看看他那条血管接的还是不是任茜大小姐的心。
我的专栏也一月一月的平稳进行着,反馈过来的读者评价也一次比一次好。杜拉拉的电影我闲来无事看过几遍,现在自己也身在职场体会着实更深。除了要跟上司搞好“关系”这一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艰难条件外,自己主动要求涨薪也是一方面。既然现在形势看涨,提个要求其实不足为过。
“那你也跟Jason提个建议再给你加个编辑吧,或者私人助理也行啊,我听说郭敬明的助理都可以私人到直接去他家掀被窝的!”秦子昂在电话里用着无比娇嗔的口气说着一件件流氓才会有脸干的猥琐事。
“……我了个去。哈,本来我还想这么说道说道呢,现在你这倒是提醒我了,我这不是引狼入室吗。你想都不要再想了啊,乖。”我一边调着电视一边欢快地跟他说。
“……”秦子昂在电话那头特别的无语。我就是喜欢看他这样,这总是能给我一种莫大的满足感。
“那你下楼来,我带你去看电影。”秦子昂的语调突然一转。这个人啊。
“啊?!……真是拿你没办法啊,没办法,”我急匆匆地从衣柜里抽出来两件能见人的衣服。我知道我不下去他就不会走的。“我马上下来,你等我会儿啊。”
“这就对了嘛,”秦子昂在那头奸笑的表情我想也想得出来。“真乖。”
我冲着已经挂断的手机咒骂了几句,无奈地笑了笑。
“你不是约我跟你见面吗?Hey! Where ARE YOU, Man!”我的好姐妹在市中心的一家星巴克门口冲着电话怒吼着。任茜想今天就和谈泽说清楚,可是谈泽迟迟不出现彻底触及了她的底线,一句“你不知道我今天跟你谈分手吗”差点没吼出来。
“好好好,我马上来啦。这不是在跟你买束花吗,情人节咱们怎么能没有气氛呢?”谈泽确确实实在买花,那边的焦急听也听得出来。但是现在任茜已经被彻底惹毛了,后果很严重。
“你不会早点买啊?!五分钟,再不出现我就去给你买把菊花!”大好的情人节一个美女突然在路边上爆出一句菊花,也不能怪那些不明真相的路人纷纷侧目了。
谈泽无奈地看着对方已及早挂断的通话显示,秒钟还在一字一字的走,可是早已是忙音了。捧着的一束玫瑰花也似乎过早地枯萎了。真的无可挽回了么。谈泽神色里流露出缓缓的悲伤。
“我亲爱的大小姐终于下楼了呀。”我嫌弃地白了他一眼,一边整理围巾一边嘟囔:“谁就是你的了……”秦子昂开心地笑了出来,好像一个拿到了糖的小孩子。其实他也真的是好看,轮廓不深,可是干干净净的,就读于中文系却并没有染上书生气,反倒把心提炼地更加单纯。笑容——不夸张的说,有种蛊惑人心的力量,修长的手臂和小瘦腿让女生都看了羡慕嫉妒恨。
我半晌无语,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子昂反倒被我看的莫名其妙,他也愣着半天没说话,然后突然露出一个贱死人的笑容:“你不会爱上我了吧?”
我顿时清醒过来,装作生气自顾自地往门外走。他笑了笑,追在我身后,一把牵过我的手。
我也轻轻地笑了出来。这好像过去的岁月,他牵着我,在龙城干净而充满澄澈的街道上,抛弃了师长抛弃了父母抛弃了朋友,感觉整个世界里的空气只是为我们而存在的,慢慢饮下,慢慢谈着属于我们的小城小爱。
可那一切都是过去了。我必须忘了他。那种空气现在看来就是一种慢性毒药,满怀欣喜地吸入肺里,却发现如尼古丁一般令人窒息。
“哟,大少爷,您怎么来得这么早啊,我这第二杯星巴克还没喝完呢。”任茜轻轻摘下巨大的墨镜,用不出意外的三白眼盯着满头大汗的谈泽。
“对……对不起……我是去买花了,真的,给你。”谈泽递给任茜一束鲜艳无比的玫瑰花,眼睛里满是真诚。“呐,你最喜欢的话,九十九朵,情人节快乐!”
此时他的眼神里流露出的是乞求,是渴望,而不是本应该与情人一起度过节日的愉快。这种眼神让人看了心疼,因为这更显出一种欲盖弥彰的悲伤。而任茜此刻的耐心和仅存的感情已经被等待的半个小时里消耗殆尽,她只想赶紧结束。人可以耗尽一生去爱上一个人,可也可以只用一秒钟来开始恨这个人。当她注意到这一点时,她的疑惑油然而生:难道他已经知道了么,喻昔告诉他了?这丫头也太不够意思了。
任茜咬了咬咖啡杯沿。无论怎么样,我该摊牌了。翻脸最好翻得彻底点。
“你买这么多花是想让我抱着它去看电影吗?”任茜站了起来,蹬了蹬脚上漆皮的裸靴,然后毫不留情地,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朝谈泽笑了笑,接过花,慢慢走向垃圾桶。
满满的花瓣,都快要溢出来了。本来花瓣上还沾着些水,显得饱满而剔透,可是现在它们静静地躺在垃圾桶里,和那些脏的臭的东西躺在一起。这场葬礼的规格也太低了。
谈泽心里满满的困惑,终于得到了一个一致的答案。他早已心知肚明,却无法说服自己去承认它。
我常跟任茜说,我们俩不是一类人,却能做这么多年的朋友,一定是上辈子在菩萨面前磕破了头。事实再次证明了这一点。
如果再过上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再来看今天发生的事情,我猜她一定不会后悔,而我却一定会抱憾终生。
秦子昂拉着我去了附近的一家电影院,买了票和爆米花,坐进了《将爱情进行到底》的今早第一场。人自然很少,进去的时候灯已经灭了,大屏幕上正在放其它寒假档电影的预告片,古天乐和吴君如正在银幕上打的欢畅。
整个早场里只有寥寥几对,于是有一个男人独自坐在第三排就显得很显眼。看不清那人长得怎样,只觉得这人还真有勇气,一个人来看电影还有够无聊的。想继续看个清楚时,子昂在我身后催促着我,只得继续往上走。
总算安安稳稳地坐了下来,我喝下一大口可乐,准备开始跟他打口水仗。
“原来你就是要带我来这儿看电影啊,真够没创意的,还是这种文艺片,老徐又黑又胖的有什么好看的——别告诉我你喜欢李亚鹏!”我望向他的眼神即便在黑暗的电影院也如星星眼一般闪亮。
“……你就消停会儿吧你,别找借口否定你心里那点文艺小细菌了,这片子口碑不错的。更何况这是咱俩一起过的第一个情人节,不看点爱情片你让我情何以堪。”子昂在屏幕上打出白光的时候适时地翻出一个白眼让我看到
这个人真是……太讨厌了啊。讨厌一个人太了解自己了,这往往会成为将来的大克星,更何况还是个男的。我一脸抑郁地把脸朝向正前方,准备开始看正片。
第三排的那个男子似乎听到了我们的声音,向这边望了一眼。
——我看清了他的脸,然后下意识地握住了子昂的手。
十指相扣。请一定要封锁住我惊讶地快要跳出来的内心。哪怕是利用了秦子昂为代价也好。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我没感情了?”谈泽小心翼翼地问。既然他已经这么问了,那他的心里肯定已经死心了,任茜想。那就果断点吧。
“大概是大二吧。我说了我谈不来异地恋的,我要一个人一直在我身边。不然我守不住的。”
“所以……你,真的就这么快否决了我们之前那么多年的感情么。我们连高三的挺过来了。”
可笑,任茜烦躁地揉了揉头发。“都什么时候了,你没分手过吗?那我倒是想问问你,每次跟你约会都是跟你那帮兄弟在一起算是怎么回事呢,我在你心里是不是只变成了一种保住面子的工具呢?”好了,终于说出来了。任茜漂亮的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谈泽。这话一出他确实是彻底死心了,更何况,他从任茜的眼睛里,再也看不到高二那年初次见到她时的模样,只是昂贵的高级睫毛膏,和深深的眼线。
时间如流水,流过每个人的身躯。不经意的时候,水里的小沙粒就在你的皮肤上留下了一个个的坑,愈发地无法填补。直到深及心脏,疼到你的五脏六腑,你才追悔莫及。你以为爱情不会有沧桑,所以一直以为它是代表着幸福的模样。可是这也是一样,和你年轻的身体一样,都有保质期的。你可能过了几年,就忘了你一直爱着一个人。
“好吧……对不起,对不起……”谈泽终于把目光从那束在垃圾桶里的玫瑰花上收了回来。
“哟,”秦子昂在短暂地惊讶之后迅速恢复了猥琐的本性,突然凑近了过来。“不要以为灯一灭就可以为所欲为哦。”故作严肃地口气让我禁不住笑了出来。我故意更加握紧了他的手,同样猥琐地凑近他的脸。
“姐就牵你的手了,想怎么样。”口气里是绝对的毋庸置疑。
听到这他不屑地“嘁”了一声:“比我小一岁还在这里自称姐,哼。让你知道一下哥是什么路线的你就不会这样嚣张了。”
然后眼前仅存的一点光线也没有了。好像造物主在这时抽干了四周的空气,只留下彼此身上的气息,一种只有对方闻得到的味道。虽然只有三四秒,但也足够让我如同失语一般。
我们应该是这个早场电影里最早开始接吻的吧。幸好影院里早已漆黑一片,不然我又要被他嘲笑了……要死啊。
彼此心照不宣地转过头去。我小声地在一边说:“……流氓路线。”然后不动声色地把头靠在他的肩上。
哪怕是作秀,我也必须这么做。我只能这么做,让我对过去的失败有个彻底的了断。其实,每次看到身边的人分手时都在如同攒人品一般“能劝则劝”,自己真的经历这件事情的时候,反倒想结束得痛快一点。这样说来,其实应该是黑暗者自清,明亮中实浊了。
谁又是绝对的正确呢。
造物主就像电视剧里的旁白,只不过无声,却能让你知晓他的所作所为。你得意的时候,找不到他与你开怀痛饮,你想死的时候,他却第一个现身,然后给你人生这部乏味的电视剧补上精彩绝伦讣告。
我们生来不是悲剧者,不是那一杯茶具里飘忽不定的茶叶。我们要做的,只有打破他。
然后自己变成自己的造物主。
“怎么?我们分手吧,还犹豫什么呢,我们之间也不剩下什么了。”任茜终于击溃了谈泽,她知道的,每当看到他慢慢弯下腰,用手撑着额头的时候,她就知道了。谈泽在我回忆中的最后一次出场就这样灰溜溜地离开了。他只是一个过客,毫不留情地说只是一个垫脚石,他的到来是为了给任茜一个华丽的蜕变,他的离开是为了给任茜一个更加灭绝般的转型。
两个人的谈话在五分钟之后就草草收场了。任茜依旧坐在星巴克外雅致的长椅上,悠闲地享受假期结束前难得的温暖阳光——她并没有在意今天是情人节或是什么。面前走过的情侣们没有一对如同任茜和谈泽一样男才女貌,但是正是这样的两个人,放弃了长达五年的感情。
原来爱情,从来都不是童话。不可能有王子和公主的。王子凶恶的母亲倒是有可能,不过也是后话了,现实不是白烂的婆媳剧。
对了,给喻昔那丫头发个短信。任茜突然的一腔怒气冲了上来。她怎么能重色轻友背叛我呢,靠。任茜的手指上涂着漂亮的指甲油,啪嗒啪嗒地在手机键盘上打了几个字,然后流畅地将侧滑盖一合。N97没被整垮真是它上辈子当iPhone的时候积了德。
“你背着我去跟谈泽通风报信是有几个意思啊?!”
电影已经放到了最后的二十分钟,不算片尾应该只剩十分钟的情节了。电影放了这么久,我和秦子昂的手一直紧紧握着,我的心里也渐渐被剧情占据,忘记了开场之前那一刻的惊慌。
秦子昂突然对我说:“我出去上个厕所啊。”然后作势要起身。
“就最后一点儿了啊。好吧你去吧。”我压低了声音,和他松开了手,眼睛又转回到电影上。我一直记得以前看电视剧《将爱》的时候,听那首《等你爱我》听得入迷现在看来,人真的不懂爱情,以至于总是等不到那个对的人来相守一生。
就在影片即将结束的前一刻,他回来了。“怎么样,片子好看吗。”
——我的大脑突然放空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眼前比放映厅还要黑暗。心跳猛地漏跳了几拍,却怎么也发不出声来。
——“等你爱我,哪怕只有一次也就足够。”
——可你不是你啊!
灯亮了。一切的一切都从黑暗中浮现出来,包括最肮脏的秘密,和最甜蜜的j□j。我知道我完了。情人节的灯永无止尽地灭了下去,那块最大的蛋糕被偷走了,然后换上了童话里的毒苹果。
秦子昂精心设计的惊喜,就是捧来一束早已准备好的玫瑰花,在出口处等待着我而我透过舒骏的脸,看到了他满怀幸福的笑容陡然变得惊讶,又似乎是意料之中,最终脸上变得扭曲而又平静,眼神里饱含着平静如水的悲伤。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真的求求你了……你不要露出这样表情好不好?!我心里在哭喊,可是脸上如同面瘫了没有任何表情,就这样看着他。
何来三十年以后,我从现在就开始后悔。对不起,秦子昂,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该骗你。
我不知道我怎么走出的电影院,没有人陪我,我也不记得我怎么来的,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只记得舒骏放下捧着我的脸的手时一脸平静的得意,我只记得秦子昂默默地离开的背影。我只记得我在情人节这天失去了两个人。我只知道,我在看到短信的时候更加绝望了,任茜似乎也不想理我了。我漫无目的地四处走走,然后突然看到了坐在星巴克外悠闲地吃着提拉米苏的任茜。她看到我这副模样,手足无措地站了起来。
我正打算绕道走,任茜急忙跑了过来,半开玩笑地对我说:“帮谈泽的忙这么快就遭报应啦?”
这一句话就足够了。之前的短信也只被我们当做气化一笔勾销了。下一秒我就抱住了她,开始稀里哗啦地哭。几个含糊不清的字眼从我口中蹦了出来:
“去他妈的情人节……谁都没有朋友靠谱……”
“对。去他妈的情人节。”任茜揉了揉我的头发,安慰式地笑了笑。
三天以后。
“喂。”
“喂……子昂吗?”
“对。”
“对不起……那天……没跟你解释……”
“今天我打电话来只是想问你,你好好回答就好,不用解释,我不是那么没有理智的人。那天,和你接吻的是舒骏吧,你那个男朋友?”
“……对,前男友。对不起——”
“说了不要解释。然后,你知道当时回到我座位上的是他么。你说实话,我就不怪你的。”
我努力地忍住哭,我不知道我该回答些什么。我不能伤害他第二次。
半晌的空白。
“好吧我知道了。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该知道了。你继续忙吧,我挂了,拜拜。”
“再唱不出那样的歌曲,听到都会红着脸躲避,虽然有时会突然忘了我还在爱着你。因为爱情,不会轻易悲伤,所以一切都是幸福的模样。因为爱情,简单的生长,依然随时可以疯狂。因为爱情,怎么会有沧桑,所以我们还是年轻的模样。因为爱情,在那个地方,依然还有人在那里游荡,人来人往。”
世界开始充斥忙音,如同风带来的低语。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