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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危危印 当前章节:14780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22:40

听他这么说,好像娘亲极美。一个丫鬟会极美么?我陷入了困惑。

元庆他,或许是迷恋这娘亲的。

我恢复冷静的性子,淡淡地给了他一个笑容。

他的脸从阴影里抬起来,我才发现他脸上满是泪水,他朝着我的脸伸出手来,慢慢地靠近,嘴里呢喃着:“月晴,月晴……”

“我是如草,不是娘亲。”我不希望他触碰我,不论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他伤害过娘亲是必然的。

他颤颤地收回手,转过身去,半晌后,“你走吧。”

我走出门来的时候,天上已经挂了一轮明月。清冷的风也开始像个孤魂野鬼一样飘飘荡荡,四处寻找温暖的地方钻进去。

风,是孤独的。越是寒冷的天气,它们越被人拒之门外。

……

“你随意选的人叫什么名字?”

“哦,这个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啦,我最宝贝的宝贝哎,居然要嫁人了……想想就悲从中来啊。”

“还有两年呢。嗯,好像叫什么顾文天。”

“顾文天?顾文天……这个名字总觉得在哪儿听过……”

“你认识?”

“让我想想……哦,我想起来了!”

“真的?”

“呵呵,是啊,宝贝儿。……这么说起来的话,说不定真是缘分天注定呢。”

“什么意思?”

“呵呵……到时候宝贝儿就会发现啦……”

……

想起和美大叔的这番对话,我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拿到了元庆批的出门令,我终于第一次迈出了元府的大门。对我来说,似乎迈出去,就获得了身体上的自由。然而不是这样,我余光里看到两个元府的侍卫跟着我时,我就明了,这元庆依然不放心我。

跟来的两个侍卫长得一模一样,连说话间的眉眼神态都是一致的。两个人都长得很清秀,自称是元庆派来保护我的,以后我就是他们的主人。

一个叫圆筹,一个叫圆策。很有些意思的名字,不像是侍卫这样的身份能用的。

临出门时,月心被管家夫人叫走,说是有事交代。我不明白有什么事非得当着我的面把人叫走,还要在我和未来的丈夫见面的这时候。

不过月心如今的身份不同了,水涨则船高。自年宴后,管家很快地给我配了几个丫鬟,然后将东西全部搬入了依云楼。她也升做我的大丫鬟,一些粗活她根本不用沾手。

我一个人走在前面,无聊地左右扫视。

没想到圆筹居然主动到我身边来给我介绍京城的名吃名点,让我吃了一惊。然后也就随他去了,反正我也不认识路。倒是圆策闷不吭声地走在后面,面色不曾稍变。

约见的地点是个挺偏僻的客栈,走到这条街的时候都没几个人了。离元府这么个大户人家不远的天子脚下,居然还有这么个从外观就看出破旧的店,真是奇怪。

难为对方居然能找到这个地方。我对那个未来要掺和我生活的人好奇了。

进了门,店内和招牌“老店”符合的旧桌子旧椅子赫然摆放在高低不平的地上。桌上的一层油简直黑得叫人心里发慌。店里也没有伙计热情地迎上前来,只有一个蓝衣服的人背朝着门口坐在角落里,闷声不吭地喝着大碗的茶。我清楚的听到圆筹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大概从来没有来过这样一样一家跟贫民窟一样的客栈。

而我,则专注地看着那抹蓝色的身影。我几乎一下子就肯定了他的身份,因为这些日子我都会不经意间想起这抹熟悉的影子,尤其是他那双清冷的、深黑色如同寒潭底部的眸子,总是和我脑海里的那一双隐隐的重合。

我没想到他会在这里。这样看来,他就是顾文天没错。而顾文天又是清王爷的三儿子。这样美大叔的话也大概可以解释了,所谓姻缘天注定,说的是他买了我的画,而我挑了他的画像。

我径直走到他面前坐下,然后注视着他。

不对!

这双眼睛依旧澄澈清明,却不是我记忆中的那双眼睛,没有那种冷冽、不屑,刺人骨髓的尖锐。而他的唇边也不是那熟悉的嘲讽的戏谑的笑容。

可是依然是同样的脸——

他竟然有些慌张,看到我时,眼睛里面的一瞬间的不可思议,巨大的惊喜、亲近、兴奋、喜悦几乎将我掩埋起来。

我皱了皱眉。

他高兴地凑近我,甚至连身体都往前微微地探出,他的声音里也藏着说不出来的快乐,“你,你是那些画的作者!我终于见到你了!”

我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他明明已经在书画坊见过我了,而且当时还是那种高傲的态度,为何现在又说“终于见到”我,还一脸的愉悦?

“你是清王爷的三子顾文天顾公子?”我问道。

他居然吓了一跳,立刻对我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示意我轻声。

怎么,有人监视他?身份不能暴露?我觉得眼皮跳了跳。

他不是那天的那个人,绝对不是。

对比书画坊掌柜的所说的傻小子,和花十两银子买我画的行为,似乎眼前这个才是真正的清王爷的三公子。那种温润的儒雅的气质和他的装束动作都是比较契合的,不像上一次那种别扭的感觉,就好像一个羊的外套里塞进了一个狼的脾性。

而我熟悉的,也不是这个他,而是那个他。

难道,眼前的这个顾文天有双胞胎兄弟?或者,有人易容成了他?

“是,你就是元府的三小姐元如草吧?”他笑了笑,有些像后世的偶像剧的阳光邻家大哥哥。

“嗯。”我点了点头,然后不知再说什么好,只好对他露出一个笑容。

他居然一下子愣在原地,嘴巴张张合合,也没有说出话来。

一个苍老的慈爱的声音从厨房那里传过来,“小天,小天呐,来,爷爷给你把面煮好喽,来……”随即一个面容沧桑的老人走了出来。

他脸色黝黑发亮,满脸岁月留下的刻痕,头发花白。一身破旧的衣裳,肩头还有个洞,前襟脏兮兮的又是油腻又是灰。一只手端着个缺了个口的海碗,一只手伸在前方四处试探地摸着。我这才注意到他的眼睛闭着。是个瞎子。

“爷爷,爷爷您慢点啊。”眼前的少年早就起身迎了上去,一把搀扶住了老人的那只四处摸索的手臂。

老人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然后吸吸鼻子说:“哟,看来店里还有个女娃儿。”

顾文天笑了,一脸憨态地在老人手臂上蹭了蹭,“爷爷您的鼻子总是最灵的。”

老人呵呵笑了,“爷爷眼睛瞎了这么多年,不靠这个鼻子,哪里还做的菜呢?不过现在也没什么人来了,老店啊,和我一起都老喽……”

“爷爷您别这么说,小天就很喜欢爷爷的厨艺呢,爷爷就是煮碗面条也是顶好的。”顾文天满脸的孩子神色,声音轻柔。

“哎,也是小天还总是陪着老头子我。想我当年……算了,”老人摆了摆手,“女娃儿,你要吃些啥?”

我愣了愣,还没从刚才目睹的种种中回过神来,下意识地说,“不用了。”

老人一听,立刻生气地道:“不吃饭,你来我的老店做什么?!哼!我告诉你,我的老店谁也不卖,有本事就把我杀了,我就算死,也要死在这间店里!”

我被吓了一跳,醒了醒神,眼前的老人已经气的浑身发抖了。

顾文天连忙轻抚着老人的背后,让他平静下来,一面急着解释:“爷爷,您误会了,她不是来强买您的老店的,她是小天请来的客人。哦,就是小天和您说过的,画那几幅画的人呢。”

“哦——她就是那个你一天到晚念叨着想见到的人?”老人恢复了刚刚的淡然温和,笑眯眯地问。

“是啊。嗯……她……她还是……还是……小天未来的……未来的……”顾文天吞吞吐吐着,抬头看我的时候目光躲躲闪闪的,满脸的羞红,终于快速地吐出憋了很久的两个字,“妻子。”

老人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起来,一把把一个劲轻拍他的手臂一脸羞愤的小天拽到怀里,摸着他的头道:“我道小天怎么这么着急替人家女娃儿解释呢……哈哈哈……原来这女娃儿是小天的媳妇儿哦……哈哈哈……”

顾文天又畏畏缩缩地伸出头看了我一眼,接触到我好笑的目光,立刻又转过脸,看别的地方,只是耳根子通红通红的。

老人笑了笑,朝我所在的方向招招手:“来,女娃儿,到我身边来。”

我于是走过去。

他朝我的脸伸出手,我看他离我还远,于是往前走了一步,凑到他手里。余光捕捉到顾文天眼里的一抹欣喜,不由得有些好笑。

这样一个清朗的娇憨的善良的少年,这样一个什么表情都流露在脸上的少年,这样一个不计身份不摆架子的少年,居然会是清王爷那样一个名门出来的公子,真让人难以置信。

老人用双手仔细的摸着我的脸,从头发的发饰到脸蛋上的眼睛鼻子耳朵下巴,细细摸了一遍,然后满意地点点头:“嗯,是个素朴的好姑娘。小天,你媳妇儿漂亮吧?”

顾文天扭扭捏捏地抬眼望了望我,又迅速转了开去,满脸为难的神色,没有回答。

我在心里叹了一声,老人家,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嗯,很美。”他居然开口了,“尤其是笑的时候。”

耶?我惊讶地看着顾文天,他却只是低着头,就快把下巴垫到胸口上了。

老人立刻又是一阵愉快的大笑,满脸的激动,“女娃儿,你叫什么名字?”

我笑了笑,“爷爷,您叫我三儿就好。”

老人听了,脸上的笑容里又增了一份柔和,“嗯,是个好姑娘。三儿,小天没事总往我这瞎老头子这里来,总是陪着我说话,逗我开心。老头子也没什么可补偿的,只希望今天得到三儿一个承诺。”

我嗯了一声,“爷爷您直说。”

“小天是个善良的孩子,但这个世界,却并不适合这样的善良存在。而你,我猜你是个有主意的。三儿,若你真成了小天的媳妇儿,老头子希望你好好保护他,尤其是这样一颗善心。不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顾文天连忙叫道:“爷爷……”

“答应我!”老人狠狠打断,推开试图阻止他的顾文天,一脸的严肃地朝着我。

我微微叹了口气,难道说,这个世界上又要有一个人和我有什么瓜葛了么?算了,他是我未来的丈夫,我大概想避也避不开吧。

于是我郑重地说:“好,我答应您,爷爷。”

话音一落,顾文天一脸惊讶地看着我,眼里的澄澈中似乎也沾染了一丝复杂。

而老人却笑得畅快,重重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大声道:“好!好!好!那我就把小天交给你了,三儿。”

我叹了口气,却听顾文天叫道:“爷爷,再怎么说,也是我保护我媳妇,怎么反而让她保护我呢?”

老人抚着胡子大笑,“好,小天当然也要好好保护三儿,是不是?”

“是!”顾文天高兴地大声回应,碰到我的目光时,立刻满脸晕红,这一次却没有躲开我的眼睛,而是一本正经地看着我,“我一定会好好保护我的娘子!”

我都感觉他的头上在冒烟了。这傻孩子。

然而我的心里却微微的一动,像是燕子的翅膀轻轻掠过湖面时,带起了一丝丝的澜漪。

老人笑了笑,却又背过身去擦了擦眼角,然后才对我说:“到老店来有一个规矩,必须吃些东西再走。三儿,你要吃些什么?老头子虽老了,但这京城里客栈饭馆尚没有一家的掌厨的厨艺能高过我去,”老人脸上沾了一份傲气,然后又笑着对我说,“吃什么?随便点。”

我看了看桌上的那碗面,“爷爷,您也给我煮碗面吧。”

老人一听,立刻笑着连声应好,自己摸索着往厨房去。顾文天要扶,被老人推开,让他好好陪媳妇儿聊天,别老跟着他一个瞎老头子屁股后头转。

我不由一笑。这样身份悬殊的两个人,相处的却像是血亲的爷孙俩。

我坐下了,顾文天不好意思地也坐下了,却又不敢抬头看我了。

“你——”

“你——”

我们同时开口,同时愣了愣。然后我笑着说:“顾公子请先说。”

顾文天却又红了脸,慌乱地摆手,“元小姐先说吧。”

“好吧。你为什么出十两银子买我的画?”我问道。上次那个人没能给我一个理由,这一次这一个呢?我禁不住好奇。

一听到画,他立刻满脸的狂热,“那些画儿实在是太好了,元小姐,你怎么能画出那样美的画?”

居然又反过来问我了,我笑了笑:“只是一时之间的画作,现在再想画,恐怕也画不出来了。”

他愣了愣,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我,干净的眼眸里难掩慧黠的光芒。

“为什么喜欢我的画?”

他居然笑了,不似先前的任何一个笑,笑得浅浅的,云淡风轻,“因为……觉得很熟悉。”

我怔住了,一瞬间觉得有千万道雷在脑海里猛烈地炸响,让我浑身都轻轻地颤栗。我一时间摸不到方向,似乎也看不到任何东西。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很悲伤……那个姑娘,那些血,似乎都不过是我记忆里的画面……看着那些画儿……我居然会落泪……我想,大概是画动人心吧,所以这样的画,一定是好画。”

熟悉……我对另一个他的眼神笑容熟悉……这一个他却对我的记忆熟悉么……

这个傻孩子,居然觉得自己的熟悉感是因为被画打动。

我却觉得,事实一定没有这么简单。

看到他满脸飞扬的神采,我不由又笑了。这一次,是真心的笑了,为了这个孩子的傻气。虽然,他似乎比我大。

坏点子一下子冒泡泡,我诚心逗逗他:“怎么现在不叫娘子了?”

他刚刚退下去的满脸红潮再度火烧云一般绚丽,眼睛忽上忽下地转着,就是不看我的眼睛。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听到我的笑声,眼睛试探地偷偷看了我一眼,然后强迫自己转向我这边看着我,“那个……那个……”

我能看出他想要逃避我的眼神的那种羞涩,不过我还是收了笑声,看着他。

“如果我叫你……嗯……娘子,你……你……你……”

他憋了半天,也没能憋出憋得字来,我又忍不住笑了。

“你能不能永远画画给我看?!”他鼓起勇气把画吼完,立马低下了头,耳根似乎已经烧焦了,而腿上的袍子也被他牢牢地攥紧。

我突然觉得自己真是不道德,没事逗弄小孩子玩。

永远画画给你看?我笑了笑,轻轻地说:“喂,相公。”他一怔,我继续说道:“抬起头来,看着我。”

他终于抬起了头,我说:“好。”

他一惊,“你答应了?”

我点点头,随即听到他欢乐的笑声。“不过……”

他立马又安分地坐下,忐忑不安地看着我,一副等待审判的可怜样子。

“你不许在我眼前低头,跟我说话的时候,要注视着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怕是鸡蛋到他脸上都瞬间熟透了,终于咬咬牙,道:“好,我答应。”

嗯,这样还像个男孩子。我点了点头。

他小心翼翼地把目光转向我。我冲他温柔地笑笑,眨了眨眼睛。他立时愣在了原地,呆呆地望着我。

好吧,我是有些色诱儿童之嫌……但是,貌似他就是比我年岁大……

老人摸索着走过来,将面放在我的面前,朝我调皮地一笑,拍拍我的肩膀,又离开了。

面是阳春面,煮的很简单。面,清水,油花,切的大小一样的葱花。我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忍不住吃了第二口。嗯,不错,最高超的厨艺就是那最简单的食材做出最好吃的东西。

从元府出来,一路上光顾着听圆筹说些好吃的了,倒是一点也没吃到肚子里。真的有些饿了,反正也没什么熟人,这么个荒凉的店,面前的是个傻乎乎的未来的丈夫,没什么顾忌,我当即狼吞虎咽起来。

怎么死都好,饿死不好。

吃着吃着,我居然发现面底下卧着一个蛋,望了望厨房的方向,我不由露出了一个笑容。

正要动口,却听到对面的顾文天大叫一声,愣愣地看着我。

怎么?难道……嫉妒我吃到了蛋?

“完了完了,时间快到了,再不回府就要被发现了……”他急的来回搓手。

我下意识地问道:“你是偷溜出来的?”

他长了张嘴,似乎想否认,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说:“是。”

“那那张帖子……”

“也是我私下里偷偷给元府的下人送去的,我只是想见见未来的妻子……”他脸红了红,这次却记得看着我了。

我说这世界怎么会这么开放呢,原来一切都是他自己在自作主张啊。

“那你回去吧。”

“那你……”他有些犹豫。

“我没事,我是正式赴约来的,迟些回去没事,况且,”我示意给他看,“一直站在门口的那两位会保护我的。”

他嗯了一声,站了起来,磨蹭了一会儿,还是轻轻地说:“娘子,我走了。”他的声音轻不可闻,但我还是听到了,不由笑了笑。

他也笑了一下,然后立刻转身就跑出了老店,过了一会儿,居然又跑回来,冲着厨房喊了一声,“老爹,我走啦!”

声音里透着不一样的欢快。

我只听到厨房里传来一声“哎——臭小子,下次再来啊……”门口早就没有他的身影了。

看到圆筹一脸见到鬼的表情,我笑着摇摇头,站了起来。

老爹从厨房出来,“臭小子居然就这么走了,哎,三儿,你也要走了吧,记得有空的时候来看看我这瞎老头子。”

我答应了。心里却明白,这两年大概再也出不了元府的大门了。

我道了别,带着圆筹圆策走出老店。

绕过一条街,眼前又是一片繁华喧闹。我听到圆筹噗嗤一声笑了,也忍不住笑了。

我索性站住,回身问两个一模一样的家伙。“觉得我未来的丈夫怎么样?”

圆筹只是笑,半晌才说:“哇……好可爱的小家伙……呵呵呵……竟然是小姐的夫君么……哦……说不定也是我们未来的半个主人呢……”

嗯?!我敏锐地抓住了圆筹话中的深意,看来,他们怕是要作为我的嫁妆跟我一起去嫁人了。

还在思索,却听到圆策言简意赅地说:“孩子。”

依然是满脸的冷然,依然是严肃,我和圆筹却更加笑得大声,没想到圆策真的会发表意见,还这么简略,真是出人意料。

说起来,可不就是个傻孩子么?我遥遥地注视着原来越近的元府大门。

作者有话要说:  

☆、规矩

我难得地觉得和人投缘,自打我身边来了圆筹圆策,我倒是觉得终于找到对我口味的人了。

圆筹、圆策长得一样却拥有一冷一热的性格,似乎双胞胎很容易这样,作为性格上的一种互补。但是,他们都很容易地接纳一个人,不是进入他们两个人的小圈子,而是进入他们的交际网。

简而言之,就是有某种程度上的自来熟。当然了,圆筹这种活跳的性子则要表现的明显得多,而圆策,一定不能拿衡量一个正常人的情感表达模式来对待他就对了。

这两个人,用一种善意表达着自己的疏离。

有这样的两个人在身边,或许也很好呢。

至于对他们从不理会的月心,我真的也不能再说些什么了,或许,当年突然闯入我们生活中的真远,已经伤她太深太深。

圆筹圆策几乎时时守在我身边,这样月心在我眼前出现的时间就越来越少。我不知道这些人都在谋划些什么,执着于什么,我对这些问题虽然了然,却也并不想自己去寻找一个答案。

一旦有人注意起你来,你想再藏起来都不容易。

元庆听我简单地汇报了一下顾文天的情况,旋即对我交代,为了让我能到夫家礼仪得当,进退有度,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他决定给我请个教养嬷嬷,专门来j□j我的规矩。

“圆筹,你觉得我没规矩吗?”我端着茶杯看着坐在我边上的圆筹,这家伙总是没大没小的,跟我也不讲什么礼节什么的。他跟我说话的时候,总是吊儿郎当的,不是嘴巴里还叼着糕点,就是跷着二郎腿悠闲地乱晃着。他似乎一眼就看透了我的本性,迅速就摸清了和我相处的要诀。

他听了我的话,居然一本正经地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来回地走来走去,上上下下地打量我,一副考核的样子,半晌才笑着说:“小姐若是觉得自己不需要,那圆筹也无能为力了呢。”

这么说就是我还需要。

学什么?这一世一世的轮回,成为大户人家的子女的机会也有很多,规矩都是大同小异,大体上也学了有七八成了,虽不能保证丝毫不差,但也是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吧,怎么一眼就让他瞧出我还需要再学习的地方来。

“那你说说看我还需要学些什么呢?”有一点不爽。

他咬了一口糕点,笑眯眯地说:“你啊,哪里都还不错,就是没能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女孩子。”

呃……我原先是什么性别?

他接着说:“不是我说你,你看看你,从头到脚哪一点像是姑娘家?头上一点发饰也没有就算了,你那个土得掉渣的发髻是怎么回事啊?发髻土到死也就算了,你一身老太婆的绿色的袄子是怎么回事呀?袄子老到像是陪葬品也就算了,你那样飘渺的笑容是怎么回事啊?笑容像是妖孽也就算了,你这什么都不在乎的态度是怎么回事啊?……”

天已经渐渐冷了,在这样的黄昏,西北风刮得窗纸危险地发出尖锐的嘶鸣。屋里的炭火盆烧得热热的,一点也不熏人,反倒散发出淡淡的香味来。

墙边倚着一个人,身上浓重地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此刻,这张冰冷的脸上却出现了一丝微妙的破裂,我似乎都能看到三条拉长的黑线挂在他的脑袋上。我对他报以同情无比无比同情的目光,好吧,圆策,告诉我,你这么多年是如何在这样的魔音摧残中活下来的?哎——你也不容易啊……

圆筹尽情地胡扯,他很啰嗦地重复着他的观点:“姑娘家就是要带上漂亮的耳环首饰,穿上鲜亮粉嫩的衣服,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见人就撒娇装可爱……”

好吧,便宜爹,这样的活宝你哪里找来的……

我(请重读)都不淡定了……

这些都是谁给你灌输的思想啊?我微微瞪了一眼圆筹。

他居然笑了笑,看了一眼圆策,才怀念地说:“是娘亲呢。如果今天小姐不询问我,我或许永远也想不起来……”

“你娘亲教你一个男孩子这些”

“小时候是被当成女孩子养的哦,我们。”

“为什么?你们娘亲有怪癖?”我奇怪的看了他们一眼。

没想到他们眼里的惊讶更加重,我吃了一惊,圆筹也就算了,圆策也这样的话,说不定……我又问了什么蠢话了。

“你不知道?!”圆筹惊叫。

“知道什么?”我皱了皱眉,被困在一个小院子里十三年,本该什么都不知道吧。

“呵,”圆筹看白痴一样地不屑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哼了一声道:“看到我们两个人的人都能看出来,所以告诉你也无妨了,如果是小时候我是绝对不会告诉你的。

“据说,双生男孩会致使凡跟他们沾上关系的人灰飞烟灭。”

“迷信。”我哼了一声。

“不是迷信。”

“不是?”我惊讶。

“不是,双生男孩受过诅咒哦。”

“诅咒?”

“实际上我们也的确……啊,不过我们已经长大了,说明诅咒已经破解了。”他笑眯眯地看我,朝我眨了眨眼睛。

还有这种说法么?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下午,教养嬷嬷就到了我的房里。一个看起来凶狠的老嬷嬷,满脸色厉内荏之相,看见我的时候,眼睛里冒出丝丝的寒光。

“三姑娘,奴婢是元老爷请来的教养嬷嬷,姓赵,今后您就称呼奴婢为赵嬷嬷就行了。元老爷既然花钱请我,那自然是对您用心良苦。我也不能辜负了他对我的期望,一定会严加管教您,给元老爷一个交代。想必,三姑娘已经准备好了吧?”她一板一眼地说着,言辞犀利却不逾矩。看样子确实是个在大府人家浸淫已久的老人。

“是,赵嬷嬷。”对付这种人,唯一的办法就是听话,才能少吃亏,否则就必须拥有可以依仗的强势的东西或者是人。

她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首先是妆容,一个人出现时第一时间呈献给别人的就是妆容。大府人家的子女,衣着要高贵合体,符合自己的身份。以三姑娘您的年纪,应着较为鲜嫩的粉、红、翠三色,扣子对应扣好,衣带熏香,务必使自己整洁干净。发饰上可佩戴简单的发簪、步摇、流苏之类,较为便宜。发髻一般为流云髻、芙蓉髻、双燕髻为宜。面部应施以淡淡的脂粉,点朱唇。

“说起来……三姑娘,您的耳朵怎么至今仍未打孔?这还有两年,就要嫁去,这样可不行,奴婢这就替您打孔如何?”

我伸手摸了摸耳朵,皱了皱眉,引起了一旁的圆筹的窃笑。“小姐你不是怕疼吧?”

我瞪了瞪他,却也无奈。

这厮本应该离开,却固执地要求留下,说什么在外人的关注下,小姐会学习的更认真更勤奋。这个赵嬷嬷不知是哪根神经搭错了,居然考虑了一下,说有道理。

我知道这时候反击一定会被斥责,只好装没看到,顺从地答道:“好。”

其实穿耳洞并不是我喜欢的事情。事实上,在很久很久以前,穿耳戴环是“卑贱者”的标志。男尊女卑的社会里,男人为了获得女人永久的不背叛,用耳环在左顾右盼之间会撞击到脸部,来提醒女人要注意自己的脸面尊容。

关于耳环的起源有很多,我却执意相信这一个。至少,它与等级社会制度相符,它与这种父系统治下的女性作为牺牲品的普遍现象相契合。

可笑的是,如今耳环却成为了贵族少妇证明自己身份的媒介。

赵嬷嬷可能是十足的行动派,当即取来了耳环。我记得打耳洞的每一个过程,却觉得赵嬷嬷并不会让我好过。

耳环穿耳而过的时候,一阵剧痛令我不住地颤栗,想要伸手去捂住,然而我依然笑了,在圆筹惊讶的目光里笑若春花。

我向命运低了头,但是我不会让任何尘世间的人看到我弯曲的脊梁。

我没叫显然让赵嬷嬷有些失落,她带我进里间换衣服。每一次她触碰到我,必然是无意识地狠捏我的耳垂。

耳环在我的鲜血里更添了一份璀璨,我唯有笑着说,谢谢。

这点疼痛,绝不至于让我露出怯懦之相。

“接下来我们学习站姿。姑娘家站姿要端正,后背挺立,腹部微收,下巴稍抬,面色自然,唇带微笑,保持雍容的姿态。遇到身份高贵的人时,头低下看对方的衣襟。反之,则要目光落在对方的额头之上,绝不能矮了身份。”

我以为我已经很标准了。但仍然站了一上午,没有休息。微微有些酸累,坐在一边的赵嬷嬷就会唧唧歪歪地纠正我,眼神凶恶。

圆筹坐在那里,一开始不断地偷笑,到后来却不再看我,只顾自己低头喝水,似乎已经灵魂出窍。

这样也好,省得我老想瞪他。

终于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却一点儿也不敢放松神经。

桌子上摆了菜,赵嬷嬷站在一侧。

月心进进出出的,偶尔看我一眼,然后偷偷抹眼泪。

圆筹站了起来,笑得一脸开心地凑到我身边,替我拉开凳子。我顺从地坐下,下意识地就要说声谢谢。

却听到耳畔一声咆哮,“三姑娘,您的规矩学的不是很好啊。您的站姿已经非常不能看了,为什么您坐下的时候更加松懈,不像样子?!您可是交到了奴婢的手中,您也该珍惜奴婢一个上午的劳动成果。现在,希望三姑娘站起来,再坐一次。”

“好。”

“说是。”

“是。”

站起,坐下。站起,坐下。……不知到底重复了多少遍,我只觉得眼前都在冒着星星。圆筹的脸变成了两个,本应幸灾乐祸的脸也变得铁青。不好,出现幻觉了……

“停。坐吧。”反复三十余遍,终于听到一声冷酷的赦免。

“是,嬷嬷您对我有教导之恩,您先坐吧。”我微微笑了笑,冲她点了点头。

她眼里终于划过一丝满意,然后端坐了下去。我这才坐下去,发现圆筹已经不见了。

月心服侍我用饭用汤,她陪了我多年,熟悉我用餐的习惯。每样菜都挑了一些放在我面前的小碟子里,然后又盛了汤放在一边的小碗里。

月心眼里的欣慰让我苦涩不已。她陪伴着我,从始至终,然而这种亲情是否能够使她不畏惧强权,毅然决然的维护我呢?

我不确定。所以,我疏远她以保护她,保护我们那一段单纯的日子。

月心的礼仪仍是好的,赵嬷嬷看着,没有提一点意见。

又是一下午的训教,我精疲力尽地倒在床上。如果赵嬷嬷在,怕是又要说我没规矩了。我两眼无神地四处乱看着,直到一块温热的毛巾落在我的脸上,给我轻柔地擦拭。

洗了个澡,披了衣服从屏风后走出来,月心在替我整理床铺,我笑笑对月心说:“小时候,我总是这样看你整理床铺。一晃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

月心一边理开被子,一边冲我轻轻地笑了,“是啊,三姑娘总算是长大了,要嫁人了,我也算对得起你娘了。”

“谢谢你。”

“傻丫头,跟我还说什么谢?嗯?”她过来拉我的手,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亲近了,我有些受宠若惊。

“当年……若是我……”

她伸手阻止我说下去,面色倒是非常平静。十年了。足够那一段初恋平复吗?

月心已经二十七岁了,管事的儿子也早被大夫人指了个丫鬟做媳妇儿。

但是不是,就平复了呢?

“现在元庆需要我,”我挥手打断月心就要脱口而出的劝阻,“若是我求他……你……还愿意嫁给真远吗?”

她转向我,愣愣地看着我,半晌映着两簇烛火的双眼直直地淌下泪来,突然笑起来,“不……你就是我唯一活下去的坚持了。”

我在心里陪她一起流泪。当年那个决定,表面上保全了她,实际上,保全了我自己。

我一直都是自私的。

作者有话要说:  

☆、算计

天使和恶魔不过在一线之间耳。

我实在弄不清楚元如兰又看我哪点不顺眼了,按道理,婚约也定了,我被利用的价值还剩下一半,绝不会再搀和她的什么事。她本可高枕无忧地啃老,不用担心有人和她抢她的小姐身份。

然而当我在楼上抱着小紫悠闲的逗弄时,视线很好的依云楼窗外就传来了一声怒气冲冲的“小姐到——”。

往外一看,满脸厉色的元如兰一股子跋扈的气势左右摇晃地走在前面,她的丫鬟圆子小跑的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两把扇子死命地扇个不停。

身后还有个丫头,是张新面孔,抱着一叠衣服走在后面,一面走一面擦汗,可能是来助阵的。

时间挑得真好。为了不让小紫被发现,圆筹圆策都被我支使开了。

难得一个美好的下午茶。

我叹了口气,给怀里的小紫使了个眼色。它立刻从我怀里窜出去,躲进大衣橱子里。

和小紫的常年相处,使我和小紫的默契到达了很高的程度,现在只要我一个眼神,小紫都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衣橱子里一片安静,外表也很是普通。

我放心地收回目光,走向门口处。

自从我搬到依云楼,元如兰还是第一次来,我叫了一声“借”,她没理我,径直走进来打量我的闺阁。

圆子满脸不屑地看了看我,然后像是发现什么奇闻怪谈一样对她的小姐嚷嚷,“小姐,小姐,你瞧她头上的金步摇,这么贵重这么漂亮……”

元如兰哼了一声,恶狠狠地说:“我看到了,那里用得着你说!她这屋子里什么东西不是上好的?就连这帐幔……哼,果真是今时不同以往了!”

圆子指着我,一脸的鄙夷。“就她这样的身份,凭什么用比小姐还要好的东西?!不过是个奴婢生的女儿,贱蹄子一个……”

凭什么用比小姐还要好的东西?

凭我身份低啊,元庆想要我心甘情愿地被他利用或者说被他硬塞进一户人家,必然会做些这些场面上的好意不是么?你们都是傻的啊,连这个都要嫉妒。

到这里,我总算对她的来意有一些了然了。这个二小姐怕是看老爷子对我的态度还算和善,完全不像是她预想中的那副样子,所以怕我夺了她的宠爱,才来这里发泄自己的怒火和担忧的吧。

人呢,就是有这样的卑劣根性。看到不如自己的人的时候,下意识地怜悯,甚至会适量的表达出自己的善意。一旦这个人突然开始和自己一样的地位一样的富有的时候,就会生出不满、记恨的心理,因为下意识地觉得这个人应该不如自己的。接下来会做的事情就是打压对方、伤害对方,抬高自己。

元如兰的样子正将这个真理体现无遗,她害怕,所以才做出一些伤人的事试图掩饰。而在我眼里,多少有些像是跳梁小丑。

“小野种,少用那种什么也不在乎的目光看着我,你不过是个下等人,是个永远的卑贱的奴婢而已,以为自己有多高贵了吗?!哼!”她哼声的时候满脸的脂粉又飘飘扬扬像是柳絮漫天的季节,我这些年也长得很高了,终于可以无视脂粉攻击。

哦……又多了个骂我的词儿。

我虽不是正品,她却是个嫡出的三品大员的女儿,平日不多学学怎么扮优雅装可爱,学些骂人的词儿做什么呢?

也难怪嫁不出去。

她自己不愁,可愁坏了她爹。

元如兰看我不应声,以为我服软了,让她身后的那个陌生的小丫鬟站出来。

这个小丫头怯生生地站在我面前,偶尔偷眼看我,却又低下头去,似乎是有些怕我或者有些担心我。

我笑了笑。她的样子还真是像顾文天,傻傻的有些说不出来的可爱。

“贱婢,把这小丫鬟手里的衣服拿去洗了!”元如兰大声地斥喝我。

圆子一脸谄媚地凑到她身边,“小姐,您这主意真是好啊,她这种身份的人,确实只配做这样的事情。”

哎……无聊的元大小姐。整人的花样也不知道翻新。

我应了一声,去接那个丫头手中的衣服。一看她的服饰打扮,就知道是个三等丫鬟,做些粗活。

她竟然惊恐地看着我,然后下意识地后退,眼里写满了诧异。

我再上前一步接她手里的衣服,她居然紧紧地抓着,不愿意松手。我使劲拉了一把,却还是没拉动。只好这样僵持着。

突然小腿一阵疼痛。

元如兰踹了我这一脚,然后怒吼:“你个贱婢,洗个衣服都要磨蹭。果真是个不要脸的!”

我正要微笑,却见月心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大声喊:“你凭什么打我们小姐?!还辱骂小姐,不怕小姐去告诉老爷吗?!”

老爷不正是元如兰的逆鳞吗?元如兰一个巴掌就要朝月心的脸上招呼过去,我快速地伸手,稳稳地把她的手架在半空中。圆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是目瞪口呆。这样的人,确实只配做汉奸。

“月心,”我微笑着看她,“我找了你一上午,你去了哪里呢?能不能跟我说说?”

她满脸的紧张一下子变成惊慌,然后哆哆嗦嗦地问我:“三姑娘……你……你不是说……你不问吗?”

疼痛撞击着我的神经,让我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栗。她……她竟然这么说!我露出一个微笑:“是啊,我差点忘了,抱歉。”

她似乎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嘴张了张想要解释。我却不再看她,“现在……出去!”

她朝着我踉跄了一步,满脸的忧心与难过,“三姑娘……”

“出去!”

她呜咽了一声,哭着跑走了。

元如兰这才反应过来,猛地拉出她的手,啪的一巴掌打在我脸上。我却微笑,终于走了,你家姑娘这副样子,却不想让你见到呢。

她气急败坏地一把夺过小丫鬟手里的衣服,粗暴地塞进我怀里,命令我立刻去洗衣服,还不准用盆来洗,必须去元府的镜湖边上去洗。

我皱了皱眉,一定有阴谋。

抱着元如兰的衣服到镜湖边清洗,她倒是不忘给我根棍子。她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后,半晌我停下,在她开口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自然是问那个粗使丫鬟的。

“我……我……奴婢叫圆梦。”她结结巴巴地回答。

我于是笑笑,继续往前走。圆梦……么?好名字。

元如兰跟了上来,似乎看我抱着她的衣服去清洗是我受到的天大的恩赐一般,让我即使走在前面也能听到她的冷哼声。我皱了皱眉,总是哼哼这个习惯可不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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