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下身子清洗衣服。镜湖的水非常地清澈,湖底水草鱼虾一清二楚,即使是个三品大员家里,这样大的湖还是过分奢华了些。
平静的湖面被我突兀的打破,惊皱一池春水。我细细地给她洗着衣服,木棍是不能用的,这些衣服都是上好的丝绸做成的,不比农家穿的粗布麻衣,是受不得棍子敲打的力度的。至于元如兰的目的,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
我的双手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样的重活了,镜湖的水引自地下,格外的冰冷,让我不由打了个激灵,暗叹果真是习惯把自己改变了,变得养尊处优了,甚至十指沾不得阳春水。
但到底这个灵魂学的东西要多些,洗衣服这种事情也干过不少。
我抬起手臂擦擦汗,却在湖中看到了元如兰的影子。她朝我慢慢地逼近,双手向前做出要狠劲推的动作,把我吓了一跳。难道,已经愤怒到了要动手除掉的地步了吗?
天使与恶魔之间的距离,果然是很小的。之前她还接着这样那样的借口给我的小院送去那么多的东西,如今却是连我这个人也容不下了。
湖面干净得就像一面镜子,不知是紧张还是注意力过于集中,元如兰竟然没发现自己张牙舞爪、一脸凶悍的样子完全地倒映在湖里。而我,也早已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圆子不再,那个小丫鬟也不在。这里,只有我和元如兰。
为了方便她行事?
我看着那硕大的身形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下意识地笑了一下,耳边传来元如兰咬牙切齿的“去死吧!”的时候,我迅速往边上一偏,一屁股坐在地上,一看就是被滑倒的狼狈模样。
正是这一下,使我躲过了元如兰的魔爪。
元如兰大概没料到还有人背后长眼睛一般能看到她在身后的动作,想着一定要置我于死地,所以使用了全身的力气,灌注在两只手上。如今我一躲,她却来不及收力气,趔趄了一下,朝着我这个方向直直扑过来。
我无语地感觉一阵风从我耳边刮过,元如兰这时候才感觉到危机,双手变推为不停的摆动,胡乱的试图抓住一点什么东西稳定身子。
可惜了,这里只有我。可惜了,我是蹲在湖面的。可惜了,她的身躯太过庞大。
她的身体一头栽入水中,在这之前我还伸出手预备拉她一把,然而她的体重……肥胖的手直接从我潮湿的手心里滑出去,根本就抓不住。
或许,是你命该绝了呢。
她果然需要减肥了,在水里扑腾着喝了好几口水,大声叫着“救命啊!救命啊!”,并且用祈求的目光看着我。人在求生的时候大概都是出自本能吧,不然她怎么把刚才要害我的举动这么轻易地就忘了呢。
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可是活不得了呢。
或许这只是一瞬间,我却觉得看着元如兰的扑腾水是一件很漫长的事。她徒劳地摆动着双臂,像是要挣命,然而却一次次喝水。她终于不再浮上来的时候,我清晰地看到她眼睛里面的怨毒。
或许她心里想着变鬼也要缠着我呢。
呵呵,人啊,为什么总是要与天斗,与命争?
我张开了嘴巴,大声喊:“救命啊!有人落……”剩下的字眼狠狠挤回牙缝里,我瞪大了眼睛,只感觉身心俱损,腿脚酸软,似乎就要倒下去。或许不是我要倒下去,而是天,阴沉沉的天,就要朝着我压过来,毫不留情地将我那可笑的挺直的脊骨重重地压垮。
眼前,一个熟悉的白衣大叔,哦,不,已经可以说是爷爷级的人了呢,却还是刚出生时见到的那头发色,还是很久之前的那种清俊飘逸的身影,还是那样坚实可靠的胸膛和后背,然而他,却丝毫看不到我,猛地一下扎入水中,就不见了人影。
好久不见了呢,我压下心头沉重的不安感,硬生生挤出一个微笑,美大叔。
原来不是幻觉,天色确实是不好呢。乌云密密地朝着一起季节,厚重的压抑着四周的气氛,一点一点地朝着地面压下来,退无可退。
或许,真正上天要对付的那个人,始终只有我而已啊……
美大叔湿淋淋地横抱着元如兰走上来,身后一地的水渍。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全都湿了,贴在额头上,挡住了他的双眼,让我看不清他的神色。他怀里的元如兰一动不动,头无力的下垂着,似乎没有了生气。
我这时候居然好兴致的想道:这样清癯的男子抱着这样壮硕的女子,即使是年龄相差几十年之久,也显得很怪异呢。传说中的英雄救美,怎么到了我面前上演的时候,就是爷爷孙女相依为命的感觉了?或许,美大叔的武功根本不能简单地用高手来形容吧。
他把元如兰平整地放在地上。我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查看,对于元如兰,我根本就没有存着杀意,对于这样任性的小孩子,或许教训一次也是必不可少的。然而我却学过详细的救生知识,大概人工呼吸这类的也还是需要我的吧。
越是接近,越是不安。我忍不住按住心脏的位置,却抑制不住那种不安地就要窒息的感觉涌上来。
“宝贝徒弟,好兰儿,快醒醒,快醒醒……兰儿……兰儿……醒醒……”熟悉的声音里显露出恐慌和担忧。
我停下了脚步,闭了闭眼,又退了一步。痛,搅拌着身体的每根血管里的血液,叫我不得安宁,我不住地颤抖。回忆,更像是疯狂生长的草一般,将我紧紧包裹,望不见天日。
……
“哎……到底是个孩子,不能陪我多玩会,算啦,我去找我的小徒弟玩会去,你睡吧。”
“若说你是个孩子,我也有些不信。你有这么丰富的情绪,哪里像是个孩子?可你越是这样,我就越心疼。奇怪,都是小孩子,为什么我的徒弟就那么……是不是怪我了?月心的事我知道了……”
……
他很少说他的徒弟的事情。
我以为他有什么苦衷,每次他都会巧妙地绕过不谈,我也不会追问。
“兰儿宝贝,快醒醒……”他使劲掐着她的人中,大声地惊恐地喊叫着,似乎这样就能把元如兰唤醒。
我笑了笑。
我以为你有什么苦衷。
却原来,你的徒弟,是她。
宝贝儿宝贝儿的改不了口,是因为叫习惯了么?那样温柔地看着我的时候,是不是也在想着宝儿徒儿在做什么?是不是从前的所有信任,所有不问,不过是你的欺骗,我的愚蠢?
听见圆子一声熟悉的惊呼,“小姐,小姐,你怎么了?!小姐,小姐,你别吓奴婢啊!”
我微微笑了笑,真是狗血之极的剧情呢,恍似八点档?
啊哈哈,自作孽的,是自己也说不定呢?
云层更加厚实,元府已经一片灰暗,狂风猛烈地吹着我们几个人的衣衫。我听见元如兰的咳嗽,美大叔的关慰,圆子的惊叫。我听见,数久未曾听见的剧烈的心跳。
暴风雨,就要来了……
天使和恶魔不过在一线之间耳。
我实在弄不清楚元如兰又看我哪点不顺眼了,按道理,婚约也定了,我被利用的价值还剩下一半,绝不会再搀和她的什么事。她本可高枕无忧地啃老,不用担心有人和她抢她的小姐身份。
然而当我在楼上抱着小紫悠闲的逗弄时,视线很好的依云楼窗外就传来了一声怒气冲冲的“小姐到——”。
往外一看,满脸厉色的元如兰一股子跋扈的气势左右摇晃地走在前面,她的丫鬟圆子小跑的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两把扇子死命地扇个不停。
身后还有个丫头,是张新面孔,抱着一叠衣服走在后面,一面走一面擦汗,可能是来助阵的。
时间挑得真好。为了不让小紫被发现,圆筹圆策都被我支使开了。
难得一个美好的下午茶。
我叹了口气,给怀里的小紫使了个眼色。它立刻从我怀里窜出去,躲进大衣橱子里。
和小紫的常年相处,使我和小紫的默契到达了很高的程度,现在只要我一个眼神,小紫都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衣橱子里一片安静,外表也很是普通。
我放心地收回目光,走向门口处。
自从我搬到依云楼,元如兰还是第一次来,我叫了一声“借”,她没理我,径直走进来打量我的闺阁。
圆子满脸不屑地看了看我,然后像是发现什么奇闻怪谈一样对她的小姐嚷嚷,“小姐,小姐,你瞧她头上的金步摇,这么贵重这么漂亮……”
元如兰哼了一声,恶狠狠地说:“我看到了,那里用得着你说!她这屋子里什么东西不是上好的?就连这帐幔……哼,果真是今时不同以往了!”
圆子指着我,一脸的鄙夷。“就她这样的身份,凭什么用比小姐还要好的东西?!不过是个奴婢生的女儿,贱蹄子一个……”
凭什么用比小姐还要好的东西?
凭我身份低啊,元庆想要我心甘情愿地被他利用或者说被他硬塞进一户人家,必然会做些这些场面上的好意不是么?你们都是傻的啊,连这个都要嫉妒。
到这里,我总算对她的来意有一些了然了。这个二小姐怕是看老爷子对我的态度还算和善,完全不像是她预想中的那副样子,所以怕我夺了她的宠爱,才来这里发泄自己的怒火和担忧的吧。
人呢,就是有这样的卑劣根性。看到不如自己的人的时候,下意识地怜悯,甚至会适量的表达出自己的善意。一旦这个人突然开始和自己一样的地位一样的富有的时候,就会生出不满、记恨的心理,因为下意识地觉得这个人应该不如自己的。接下来会做的事情就是打压对方、伤害对方,抬高自己。
元如兰的样子正将这个真理体现无遗,她害怕,所以才做出一些伤人的事试图掩饰。而在我眼里,多少有些像是跳梁小丑。
“小野种,少用那种什么也不在乎的目光看着我,你不过是个下等人,是个永远的卑贱的奴婢而已,以为自己有多高贵了吗?!哼!”她哼声的时候满脸的脂粉又飘飘扬扬像是柳絮漫天的季节,我这些年也长得很高了,终于可以无视脂粉攻击。
哦……又多了个骂我的词儿。
我虽不是正品,她却是个嫡出的三品大员的女儿,平日不多学学怎么扮优雅装可爱,学些骂人的词儿做什么呢?
也难怪嫁不出去。
她自己不愁,可愁坏了她爹。
元如兰看我不应声,以为我服软了,让她身后的那个陌生的小丫鬟站出来。
这个小丫头怯生生地站在我面前,偶尔偷眼看我,却又低下头去,似乎是有些怕我或者有些担心我。
我笑了笑。她的样子还真是像顾文天,傻傻的有些说不出来的可爱。
“贱婢,把这小丫鬟手里的衣服拿去洗了!”元如兰大声地斥喝我。
圆子一脸谄媚地凑到她身边,“小姐,您这主意真是好啊,她这种身份的人,确实只配做这样的事情。”
哎……无聊的元大小姐。整人的花样也不知道翻新。
我应了一声,去接那个丫头手中的衣服。一看她的服饰打扮,就知道是个三等丫鬟,做些粗活。
她竟然惊恐地看着我,然后下意识地后退,眼里写满了诧异。
我再上前一步接她手里的衣服,她居然紧紧地抓着,不愿意松手。我使劲拉了一把,却还是没拉动。只好这样僵持着。
突然小腿一阵疼痛。
元如兰踹了我这一脚,然后怒吼:“你个贱婢,洗个衣服都要磨蹭。果真是个不要脸的!”
我正要微笑,却见月心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大声喊:“你凭什么打我们小姐?!还辱骂小姐,不怕小姐去告诉老爷吗?!”
老爷不正是元如兰的逆鳞吗?元如兰一个巴掌就要朝月心的脸上招呼过去,我快速地伸手,稳稳地把她的手架在半空中。圆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是目瞪口呆。这样的人,确实只配做汉奸。
“月心,”我微笑着看她,“我找了你一上午,你去了哪里呢?能不能跟我说说?”
她满脸的紧张一下子变成惊慌,然后哆哆嗦嗦地问我:“三姑娘……你……你不是说……你不问吗?”
疼痛撞击着我的神经,让我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栗。她……她竟然这么说!我露出一个微笑:“是啊,我差点忘了,抱歉。”
她似乎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嘴张了张想要解释。我却不再看她,“现在……出去!”
她朝着我踉跄了一步,满脸的忧心与难过,“三姑娘……”
“出去!”
她呜咽了一声,哭着跑走了。
元如兰这才反应过来,猛地拉出她的手,啪的一巴掌打在我脸上。我却微笑,终于走了,你家姑娘这副样子,却不想让你见到呢。
她气急败坏地一把夺过小丫鬟手里的衣服,粗暴地塞进我怀里,命令我立刻去洗衣服,还不准用盆来洗,必须去元府的镜湖边上去洗。
我皱了皱眉,一定有阴谋。
抱着元如兰的衣服到镜湖边清洗,她倒是不忘给我根棍子。她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后,半晌我停下,在她开口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自然是问那个粗使丫鬟的。
“我……我……奴婢叫圆梦。”她结结巴巴地回答。
我于是笑笑,继续往前走。圆梦……么?好名字。
元如兰跟了上来,似乎看我抱着她的衣服去清洗是我受到的天大的恩赐一般,让我即使走在前面也能听到她的冷哼声。我皱了皱眉,总是哼哼这个习惯可不好哦。
我蹲下身子清洗衣服。镜湖的水非常地清澈,湖底水草鱼虾一清二楚,即使是个三品大员家里,这样大的湖还是过分奢华了些。
平静的湖面被我突兀的打破,惊皱一池春水。我细细地给她洗着衣服,木棍是不能用的,这些衣服都是上好的丝绸做成的,不比农家穿的粗布麻衣,是受不得棍子敲打的力度的。至于元如兰的目的,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
我的双手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样的重活了,镜湖的水引自地下,格外的冰冷,让我不由打了个激灵,暗叹果真是习惯把自己改变了,变得养尊处优了,甚至十指沾不得阳春水。
但到底这个灵魂学的东西要多些,洗衣服这种事情也干过不少。
我抬起手臂擦擦汗,却在湖中看到了元如兰的影子。她朝我慢慢地逼近,双手向前做出要狠劲推的动作,把我吓了一跳。难道,已经愤怒到了要动手除掉的地步了吗?
天使与恶魔之间的距离,果然是很小的。之前她还接着这样那样的借口给我的小院送去那么多的东西,如今却是连我这个人也容不下了。
湖面干净得就像一面镜子,不知是紧张还是注意力过于集中,元如兰竟然没发现自己张牙舞爪、一脸凶悍的样子完全地倒映在湖里。而我,也早已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圆子不再,那个小丫鬟也不在。这里,只有我和元如兰。
为了方便她行事?
我看着那硕大的身形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下意识地笑了一下,耳边传来元如兰咬牙切齿的“去死吧!”的时候,我迅速往边上一偏,一屁股坐在地上,一看就是被滑倒的狼狈模样。
正是这一下,使我躲过了元如兰的魔爪。
元如兰大概没料到还有人背后长眼睛一般能看到她在身后的动作,想着一定要置我于死地,所以使用了全身的力气,灌注在两只手上。如今我一躲,她却来不及收力气,趔趄了一下,朝着我这个方向直直扑过来。
我无语地感觉一阵风从我耳边刮过,元如兰这时候才感觉到危机,双手变推为不停的摆动,胡乱的试图抓住一点什么东西稳定身子。
可惜了,这里只有我。可惜了,我是蹲在湖面的。可惜了,她的身躯太过庞大。
她的身体一头栽入水中,在这之前我还伸出手预备拉她一把,然而她的体重……肥胖的手直接从我潮湿的手心里滑出去,根本就抓不住。
或许,是你命该绝了呢。
她果然需要减肥了,在水里扑腾着喝了好几口水,大声叫着“救命啊!救命啊!”,并且用祈求的目光看着我。人在求生的时候大概都是出自本能吧,不然她怎么把刚才要害我的举动这么轻易地就忘了呢。
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可是活不得了呢。
或许这只是一瞬间,我却觉得看着元如兰的扑腾水是一件很漫长的事。她徒劳地摆动着双臂,像是要挣命,然而却一次次喝水。她终于不再浮上来的时候,我清晰地看到她眼睛里面的怨毒。
或许她心里想着变鬼也要缠着我呢。
呵呵,人啊,为什么总是要与天斗,与命争?
我张开了嘴巴,大声喊:“救命啊!有人落……”剩下的字眼狠狠挤回牙缝里,我瞪大了眼睛,只感觉身心俱损,腿脚酸软,似乎就要倒下去。或许不是我要倒下去,而是天,阴沉沉的天,就要朝着我压过来,毫不留情地将我那可笑的挺直的脊骨重重地压垮。
眼前,一个熟悉的白衣大叔,哦,不,已经可以说是爷爷级的人了呢,却还是刚出生时见到的那头发色,还是很久之前的那种清俊飘逸的身影,还是那样坚实可靠的胸膛和后背,然而他,却丝毫看不到我,猛地一下扎入水中,就不见了人影。
好久不见了呢,我压下心头沉重的不安感,硬生生挤出一个微笑,美大叔。
原来不是幻觉,天色确实是不好呢。乌云密密地朝着一起季节,厚重的压抑着四周的气氛,一点一点地朝着地面压下来,退无可退。
或许,真正上天要对付的那个人,始终只有我而已啊……
美大叔湿淋淋地横抱着元如兰走上来,身后一地的水渍。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全都湿了,贴在额头上,挡住了他的双眼,让我看不清他的神色。他怀里的元如兰一动不动,头无力的下垂着,似乎没有了生气。
我这时候居然好兴致的想道:这样清癯的男子抱着这样壮硕的女子,即使是年龄相差几十年之久,也显得很怪异呢。传说中的英雄救美,怎么到了我面前上演的时候,就是爷爷孙女相依为命的感觉了?或许,美大叔的武功根本不能简单地用高手来形容吧。
他把元如兰平整地放在地上。我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查看,对于元如兰,我根本就没有存着杀意,对于这样任性的小孩子,或许教训一次也是必不可少的。然而我却学过详细的救生知识,大概人工呼吸这类的也还是需要我的吧。
越是接近,越是不安。我忍不住按住心脏的位置,却抑制不住那种不安地就要窒息的感觉涌上来。
“宝贝徒弟,好兰儿,快醒醒,快醒醒……兰儿……兰儿……醒醒……”熟悉的声音里显露出恐慌和担忧。
我停下了脚步,闭了闭眼,又退了一步。痛,搅拌着身体的每根血管里的血液,叫我不得安宁,我不住地颤抖。回忆,更像是疯狂生长的草一般,将我紧紧包裹,望不见天日。
……
“哎……到底是个孩子,不能陪我多玩会,算啦,我去找我的小徒弟玩会去,你睡吧。”
“若说你是个孩子,我也有些不信。你有这么丰富的情绪,哪里像是个孩子?可你越是这样,我就越心疼。奇怪,都是小孩子,为什么我的徒弟就那么……是不是怪我了?月心的事我知道了……”
……
他很少说他的徒弟的事情。
我以为他有什么苦衷,每次他都会巧妙地绕过不谈,我也不会追问。
“兰儿宝贝,快醒醒……”他使劲掐着她的人中,大声地惊恐地喊叫着,似乎这样就能把元如兰唤醒。
我笑了笑。
我以为你有什么苦衷。
却原来,你的徒弟,是她。
宝贝儿宝贝儿的改不了口,是因为叫习惯了么?那样温柔地看着我的时候,是不是也在想着宝儿徒儿在做什么?是不是从前的所有信任,所有不问,不过是你的欺骗,我的愚蠢?
听见圆子一声熟悉的惊呼,“小姐,小姐,你怎么了?!小姐,小姐,你别吓奴婢啊!”
我微微笑了笑,真是狗血之极的剧情呢,恍似八点档?
啊哈哈,自作孽的,是自己也说不定呢?
云层更加厚实,元府已经一片灰暗,狂风猛烈地吹着我们几个人的衣衫。我听见元如兰的咳嗽,美大叔的关慰,圆子的惊叫。我听见,数久未曾听见的剧烈的心跳。
暴风雨,就要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作证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圆子出现的时机这么恰到好处,正赶上她的小姐被美大叔救了上来。
反正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圆子已经把我一把推倒在地上,大声地骂我是个贱人,说是我要谋害她们的小姐了。
我低着头坐着,一声不吭。
圆子看我不回口,继续大骂我是贱婢、贱种之类的,居然妄图以一个卑贱的仆人之子的身份来夺取她的小姐的宠爱,说我是做梦。
我仍旧没有反驳。我确实没有在元如兰落水的第一时间大声呼救,因为懒得喊,既然这本来就是元如兰设计的阴谋,那么她的人一定离得不远。我只是没有想到,出来救她的人会是我的美大叔。或许圆子说得对,一切都像是我做的一场梦,从无起点的起点开始,到无终点的终点为止。
她的话骂着骂着就变了个意味,先是记恨我不主动救她们小姐,现在却是我这个贱人推她们小姐下水,谋害元府嫡女。至于理由么,乃是嫉妒元如兰的……美貌?哦,不是……受宠,是嫉妒她们小姐的受宠,心生恨意,终于动了杀机。
她说的好像自己就是我一样,连理由都给我想好了。嫉妒受宠么?或许本来应该是这样的,如果我的灵魂只是这一世名叫元如草的灵魂的话。
我抬起头,想看看圆子那副嚣张的样子,早就说过了,这丫头永远不知道她的主子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然而却对上了另一双眼眸,熟悉的温暖被刺骨的寒冷取而代之,温润柔和的气质早就变得充满压迫感,这样一个无限风华的男子却怀抱着一个满脸糊着花了的粉的胖女子,多少有点可笑。
我于是笑了起来,这个世间多少事,值得我一笑呢。
他眼里的幽暗更深,复杂的风暴狂野地旋转着,时不时流露出一丝忧伤。
傻大叔,有时候,我们的身份逼得我们无路可退。
……
“……你果然还是一定要完成你的誓言么……”
“对啊,呵呵,你知道的,这是我欠他的。”
“那个人总是在利用你,你也甘心为他效力?”
“这一点我早就清楚,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他。这之后,我最希望能带着宝贝儿,一起归隐山林,过平静的生活。”
“你……果然还是瞒着她……你忘了她也是要嫁人的吗?”
“如果我告诉了她,会牵连她。还有……她说不定……说不定会恨我……”
“如果你继续骗她,她才会恨你。”
……
圆子喊来了管家,管家请美大叔立刻带着刚刚清醒却依旧虚弱的元如兰去老爷子那里。而我,默默地走在后面。
元庆在书房里端坐着,一听到门口有管家通报的声音就立刻大步跨了出来,一眼便看到被管家和美大叔扶住的元家大小姐此时有气无力地垂着脑袋,一头的发钗早掉了个干净,头发散乱,形容狼狈。看到亲爹出来,立刻委屈地唤了一声:“爹——”
元庆立刻怜惜地摸了摸元如兰的脸,然后怒气冲冲地冲管家大吼,“元民,这是怎么回事?!是谁把我女儿弄成这样?!”
管家连忙鞠躬解释:“刚刚小姐的奴婢圆紫来找奴才,说是小姐落水昏迷,奴才看事态紧急,就立刻把小姐抬来了这里请老爷您决断。”
“落水昏迷?!这是怎么回事?!圆紫,你是怎么照顾你的小姐的?!嗯?”元庆立刻怒火朝天。
圆子打了一个寒颤,连忙跪趴在元庆身前,满脸泪水地大声辩白:“老爷,不是奴婢的错啊,老爷……”
“说清楚!”元庆一脚踢开她。
圆子老老实实地又趴回去,也不敢抹眼泪,只是一抽一噎的,好似六月飞了雪,“老爷,今天下午我和小姐去这个贱……”
她的手指着我,说话间意识到顺了嘴,立刻更改,“这个小姐那里。”
元庆皱了皱眉,示意圆子继续。
我笑了笑。
“然后她就邀请小姐到湖边去玩,小姐一向善良,不曾多想就答应了。到了湖边,这位小姐却非要圆紫去奉些茶点来。她好歹是主子,小姐也同意了,于是圆紫就离开了。没想到回来以后,远远却看见她一把把小姐推进了水里,看到小姐求救却只是奸笑。老爷,老爷,您可要为小姐做主啊——”她指着我的手在颤抖,“她是要害死小姐啊——小姐,小姐,我苦命的小姐啊……奴婢早就劝您不要和她来往,她不是好人,您为什么就是不信……”
她哭得气噎声堵,上气不接下气。
元如兰一下子扑坐在圆子身边,放声大哭,“圆紫啊……都是小姐太傻了……竟然被这个女人的表象给骗了……爹,您可千万不要惩罚圆子啊……”
我随意地站着,看着这一出闹剧。真是家家都有本念不好的经。
元庆一听,立刻怒气上头,涨红了脸瞪视着我,大概目眦尽裂、头发上指也就是这个程度了,“元如草,你竟敢……你竟敢……谋害我的女儿!!庶女企图谋害嫡女?你不愧是丫鬟生的,一样的贱骨头!”
重重的一巴掌甩在我的脸上,火辣辣的疼痛笼罩在我的脸侧。我看着他这副样子,有些笑不可遏,轻声问:“你是在说我娘亲——月晴吗?”
他刚刚惊天动地的怒气突然一瞬间的停顿,然后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感觉他的怒火有一点平息。
沉默了一会儿,他对我说,“我的确欠你娘的,但我相信你娘也不想你去坐牢。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我愣了愣,他居然还会给我解释的机会,不把我就地办了?
“很简单啊,元如兰看你对我还算是‘不憎恨’,所以生气了,想要除掉我。她让我去湖边洗她的衣服,然后我从湖面看到了她要推我下水的影子,于是下意识地一躲,没想到她就栽下去了。就这样。”我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地摊开手。
元庆立刻怒喝:“你这是对长辈说话的态度吗?谁允许你直呼你姐的名字的?”
就是这些大门大户的才麻烦,在这样需要立刻处理的事情面前还要顾及莫须有的面子和尊严。
我轻慢的态度大概让他有些难以忍受,像是要发火,却在和我对视一眼之后又平复了下来,脸色阴沉沉地道:“圆紫,如草说的可与你说的不一样,你明白如果我查清楚你说谎的话,你会是什么下场吗?!”
圆子立刻哭诉忠诚,还要立刻立誓。
元如兰一脸的难以置信,抽泣道:“爹……您居然怀疑圆紫的话,也就是怀疑女儿……您居然帮一个外人!”
元庆默不作声,只是脸色愈发难看。
圆子大声喊道:“小姐,小姐,您别说了,圆紫立誓就是。我圆紫今日所言,若有半句虚言,立刻天打雷劈,死而无……”
“咔嚓——”一道雷带着耀眼的光芒重重打在圆子身边,带起一阵火花。圆子惊叫一声,跌坐在一旁,满脸的惊恐,目光呆滞,再也说不出话来。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我忍不住又笑出来,“小姑娘,下次发誓挑个晴朗的天儿。今儿个,可是雷雨呢,保不准雷公真的听到你的誓言,要来劈你呢!”
元如兰一见她的丫鬟没用了,立刻又故技重施,放声大哭,“爹……您不能不相信如兰呀,如兰可是差一点就一命呜呼了……呜呜呜……爹……”
是啊,可是你怎么会如此的好命呢……我抬头望向黑压压的天空,空气中的清凉不见了,取而代之是闷热,让人难以忍受的闷热。
一道接一道的闪电闪过,形状细长,伴随着随后而至的雷声交织在一起,令人心惊。
元庆也望向了天空,眉目中一抹化不开的郁结。
管家连忙道:“老爷,这暴风雨怕是马上就要来了,小姐刚落了水,受不得凉,快进屋吧。”
元庆没有吭声,只是沉默地转身进了书房。
一行人便都跟进去,我也就随君处置了,跟进了书房。
这书房我早先来过了,为的是顾文天约我的事情。
书房外间是可以招待客人的,里间才真正是藏书办公之处。
我无聊地四处打量,书房也有一颗夜明珠,镶嵌在雕刻的栩栩如生的孔雀鸟的嘴巴里,像是含住了一般,莹莹闪光,却是上次来时不曾注意的。
元庆的目光中的严厉和责问不用看都能感受的出来,元如兰和圆子看着我一脸的痛恨和鄙视,管家老老实实地低着头谁也不敢看。
唯有美大叔,平视着前方,目光里的焦距却不知落在哪里。
一个丫鬟取了衣服来给元如兰披上,元如兰还是很合时宜地打了好几个喷嚏。
“元民,让下人去请大夫来看看。”元庆叹了口气,“如兰,你也先回去吧,换身衣服免得着凉生病了。”
这是要缓刑?我眯了眯眼睛。
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个高亢的女声:“如兰回去之前也得把凶手查清楚了,给我们母女俩一个交代才行!”
然后,一行三个人便跨进了房中,丫鬟们全部在门口就停下了候着。
走在最前面的是大夫人,此刻一脸的肃穆,进门看见我就狠狠瞪了我一眼,才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凑到元如兰面前,哀嚎着:“哎哟,我的宝贝女儿啊——这是怎么了?这是哪个贱人害的你变成这副样子哦,我可怜的孩子……”
这副样子不好吗?比原来强多了吧。
元如兰立刻感觉到自己的靠山来了,干脆敞开喉咙大声哭闹,“娘亲——都是元如草那个贱人啊,是她推我下水的,她想害死我啊娘亲,女儿好惨啊……”
惨吗?瞧这嗓子洪亮的,完全没问题嘛。
元庆一听,拍桌子站起来吼道:“闭嘴!你娘亲就是这么教你礼仪的吗?你就是这么称呼你妹妹的吗?这就是你的丫鬟圆紫所说的善良吗?我看你也需要教养嬷嬷来好好教教!”
元如兰一看元庆发火,吓得浑身一颤,直往大夫人怀里面躲。
大夫人不干了,顶声道:“好啊,老爷,这丫鬟的卑贱女儿都欺负到您嫡女的头上来了,她可是要杀死如兰啊,如兰好歹也是您亲生的女儿,您总要说句公道话吧,这一家子人都指着您,等着看呢。结果呢?上来就责骂如兰,可曾想过她差一点就不能……再活着和我们见面!”
元庆指着大夫人,眼睛瞪得老大,大概是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几次要破口大骂,都忍了回去。
倒是大夫人没等到元庆的回答更加来了劲,“老爷,今儿您不给我们母女俩讨还个公道,就算是闹到妹妹那里,就算是闹到皇上那里,我也决不罢休!”
她目光炯炯,理直气壮地瞪着元庆。
这个“妹妹”,应该就是宫里那位了。我猜的应该不错,否则这点儿家事也惊动不了皇上。
元庆气急,差点举起桌案上的砚台朝大夫人的脑门磕过去。
“爹,您干什么呢?那可是娘啊,您的嫡夫人,人倒是一日夫妻百日恩,您这是要杀了娘吗?”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响起。
这是跟在大夫人进来的两个人里面的左边的那个男子,右边的我在年宴上见过,是元如风的嫡妻。
听这话里的称呼,这个男人应该就是元如风了。
元如风倒是长得一副仪表堂堂的样子,可惜眼睛里总是流露出几分小聪明的感觉,看人的时候只有眼角渗透出一丝轻蔑。
就是轻薄过月心的那个流氓,人面兽心。他曾经差点摧毁了一个花季少女,如今却做出一副孝顺儿子的嘴脸,真是令人齿冷。
而元如风的妻子,依然那么美丽动人,只是相比上次相见要瘦得多。
“爹,您别生气,莫气坏了身子。娘只是着急了一些,毕竟如兰刚刚遭了难,受了惊吓,娘激动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爹您说是不是?”元如风的妻子认真地行了一个礼,关切地说道。
她倒是会卖乖。不过如果没有这点聪明,大概在这样吃人的府邸,也是呆不长久的吧。她是怎么嫁进来的呢?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见钟情,非君不嫁?
误了一生。当真是误了。跟着这么一个人,在这样一个家庭里。
元庆居然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家伙,当即慢慢地把砚台放回了原位。“元民,你可看见了事情的经过?”
“不曾,”元民老实地回答,“奴才跟着圆紫赶到湖边的时候,如兰小姐已经被左师傅救了上来,如草小姐站在一边。”
“嗯。”元庆点了点头,又皱了皱眉。
大夫人连忙问怀中的女儿,“女儿,当时可还有别的人在湖边?”
元如兰摇了摇头,本来就是她自己设的局,哪容别人发现?
“夫人,如今真相尚不明朗,如兰的身子却是最最要紧的,你还是赶紧带她回房请大夫医治吧。”元庆摆了摆手。
大夫人唯唯诺诺地答应了,要是真跟夫君做对,她也是做不到的,毕竟这事说出去就要惹人耻笑。下了夫君的面子,说不准会被一纸休书,退回娘家,那可是大大的划不来。
可是要让她忍住心里那团恨意,她又很不甘心。
我讽刺的笑笑,有一种蠢人,想做什么,都会体现在脸上。
于是场面就这样僵持着,保持了一阵子的死寂。
等元庆都快有些不耐烦的时候,突然圆紫大叫了一声,“哦,对了,小姐,当时左师傅不是在场吗?救你的也是左师傅,那他应该知道真相吧?”
我心里的平静突然打破,有什么东西快速地压缩成一根针,针尖就在我的心脏处,似乎动一动身体,针尖就会刺进去。
元庆一听,旋即看向左师傅。不理会自己的夫人在一旁说着什么“死丫头,怎么现在才想起来?”只是看着左师傅,“左师傅,我一向信得过你的为人,今日你便告诉我们事发之时的情景吧,我们都会信你的。”
闷热停息了,取而代之又是剧烈的狂风,吹着纸糊的窗户,似乎下一刻就要把这整间房子掀翻过去。
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一直保持零存在感的左颜身上,他肃静的白衣不知何时已经干了个彻底,此刻衣角随风舞动,额前的碎发不断的扫来扫去,遮住他以往温柔如水的双眸。
零存在感变成全场关注。
外面似乎有什么被吹倒,发出“砰——”的一声,也有屋顶的瓦片砸落在地的声音,甚至还有小丫鬟的惊呼声,只是到一半又被仓皇地捂回去。
他抬起头来,转向元如兰那一边,我看不到他的眼神,却能看到元如兰眼里满满的祈求。他顿了顿,转向我,我强忍着刺痛对他为微微笑了一笑。
他眼里快速地流过一丝复杂,然后转过头去,不再看我。
黑暗已经侵袭了整个世界,压顶一般的云层似乎独独罩在了元府之上,大地上散发出一股蒸腾的潮气,雨,就在下一刻将滂沱而至。
“是,是如草小姐把如兰推下去的。”他清冷的声音一落地,在场人的脸色便分外好看。
“真的?”
“是,我亲眼看见的。”
雨,落下来了。我看不到看不到周围的一切,我只看到冰冷的雨瓢泼而下,竟然屋顶也开始漏雨,直浇灌到我的头上身上。我只听到针尖刺入心脏的那一刹那的清脆的声响,“叮——”,有些像是许久不曾听到的风铃声,轻轻的一个碰撞,该碎的都碎了。
“听到什么声音了吗?”我抬头问美大叔。
他注视着我,不声不响。
“没听到吧?哈哈,我听到了,是碎了的声音哦,碎了呢。”
我笑了,笑得灿烂如春。听说雨天容易招鬼呢,只有笑容可以驱散厉鬼,洗去罪恶。每个人都不笑的话,就让我来笑吧。
我笑得忘乎所以了吧,都没有注意到月心挣脱书房外仆役们的拦截一路冲了进来,扑到我的脚下,满脸泪水地喊我:“三姑娘,三姑娘,你好苦啊——啊——三姑娘……”
“月心你哭的真难听。下雨天,要笑哦,要笑的知不知道?不然会被恶鬼缠身的?嗯……你不笑?好,那姑娘替你笑,这样也可以的哦,呵呵,是不是有点儿耍赖?不用怕,这里人这么多,鬼啊,肯定不会缠上月心的呢。”我温柔地安慰道。
“三姑娘——三姑娘——你为什么要受这种诬陷……三姑娘——”月心严重的眼泪不停,她抱着我的双腿,眼里满是痛楚和怜惜,或者,还有对这个世界无尽的怨恨。
一边的元如风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听到我的话怒吼:“你想害如兰不成,居然还想找鬼来害我们?”
“好啦,乖哦,一边安静一点哦,被鬼听见哭声可是要被抓走的哦。”我俯下身摸摸月心的头。
“你还敢说?!”元如风大怒,一脚朝我踹过来。
我只是微微笑着,并不打算躲避。这个世界,如此苍凉,此命何足惜?
他必是个习过武的人,脚向着我过来的时候,带起一阵空气的涡流,足以看出这一脚有多重。不过这样也好,不是吗?
我闭上眼睛,却没有在下一秒感受到那一脚带来的剧痛,只听到身前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然后一个黑影向我倒过来。
我惊讶的睁开了眼睛,下一秒,泪流满面。
“月心,月心,你怎么这么傻啊……月心……”我发现心里的那根针深深地没入了我的心脏里,痛得我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