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捂着被重踹的胸口,一张口就吐出一口血来,眼里却满满的全是欣慰和满足,“三姑娘……能……帮你挡这一脚……我……真的觉得……幸福……我总算也……咳咳……帮到了一点忙……咳咳……咳……呵呵……三姑娘……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我紧紧抱着她,呜咽:“不……你不会死的,你绝不会死的……我不准!我不准你听到了没有!”
月心勉强地笑了笑,又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她费力地转过头,看着元庆。“老爷……你……你不能……伤害三姑娘……你可……可还记得……当年你怎么和……月晴……月晴……保证的么?”
我抬头死死盯着元庆。
不知他是被我的眼神吓到,还是慑于月心的话,竟然满脸灰败地往后退了一步,暮色沉沉地坐在椅子上,一声不吭。
书房里没有人说话,主要是被我刚刚的一番笑闹和月心的鲜血刺激到了,生怕引火上身。
“我记得。”元庆就像是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人一般,声音低低的,满怀着追忆与痛楚。“我怎么会不记得?”
大夫人立刻道:“老爷,既然知道了罪犯,是不是应该……”
“你回去吧。”
元庆闷闷地看着我,手指着门外。
我愣了愣,只听大夫人尖叫:“老爷,你居然就这样放过这个要谋害我们亲生女儿的孽种……”
“别那样称呼我和月晴的孩子,你不配!”元庆突然跳起来,指着大幅人的鼻子怒骂。“不过是个泼妇而已,生出来的儿子都能当场踹向妹妹,生出来的女儿又能干出什么样的勾当!”
“哎呀——我不活啦——我要死——兰儿你放开我,让我马上去死——”大夫人哭喊道。
“要死立刻去,别在这号丧,没的脏了我的地方。我告诉你,就算你把这件事告到皇上那里,也不会有别的处置方法!哦,不,皇上他会立刻斩了你的脑袋!”元庆把桌案拍得震天响,吓得大夫人立刻停止了哭闹,却还是喋喋不休地擦着眼泪。而元如兰和圆子,早就抖成一团了。
元如风看起来是欺硬怕软的人,这会子一句话也憋不出来,只是恭敬地站在一旁,和管家一起。
我懒得再看这帮人自娱自乐,于是用小身板撑着月心离开。
路过美大叔身边的时候,我停了停步子,然后继续走出房门。
“月心,你觉得怎么样?”
“咳咳……还行。”
“月心……干嘛老是护着我?”我们蹒跚地走了一会儿,我忍不住开口。
“因为你是月晴的孩子嘛,我答应你娘要照顾你的。”她的呼吸顺畅了一些,说话也完整了,不过仍旧咳嗽。
“月心,其实……我从很小的时候就记事了,所以,我知道你亏欠娘什么东西……”我看着她脸上慢慢露出讶异的神色,然后恢复平静。
“知道,咳咳……或许也是好事。不过到底是什么……现在却不能告诉你……那是我打算隐瞒到死的东西,因为我……不想你在我活着的时候恨我,所以……在我临死之前,一定告诉你。”
我点了点头,然后又紧搂了搂她,继续往回走,“你可要活长一点,不许死,你家姑娘还没有嫁人呢……”
“嗯……一定要等看到三姑娘大婚……咳咳……咳咳……也好下去了对月晴有个交代……”她一脸的笑意。
“三姑娘,你不在乎自己的生命,但是,别人在乎……所以,咳……请你一定好好活下去。”她抓着我的手,期待我给她一个回答。
还有人在以生命挽留我……
为什么,值得么?
我的眼前一时间居然闪过顾文天那张羞涩的脸,看到他对着我叫“娘子”。他,也会挽留我吧……
我微微笑了笑,冲月心轻点了点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圆子出现的时机这么恰到好处,正赶上她的小姐被美大叔救了上来。
反正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圆子已经把我一把推倒在地上,大声地骂我是个贱人,说是我要谋害她们的小姐了。
我低着头坐着,一声不吭。
圆子看我不回口,继续大骂我是贱婢、贱种之类的,居然妄图以一个卑贱的仆人之子的身份来夺取她的小姐的宠爱,说我是做梦。
我仍旧没有反驳。我确实没有在元如兰落水的第一时间大声呼救,因为懒得喊,既然这本来就是元如兰设计的阴谋,那么她的人一定离得不远。我只是没有想到,出来救她的人会是我的美大叔。或许圆子说得对,一切都像是我做的一场梦,从无起点的起点开始,到无终点的终点为止。
她的话骂着骂着就变了个意味,先是记恨我不主动救她们小姐,现在却是我这个贱人推她们小姐下水,谋害元府嫡女。至于理由么,乃是嫉妒元如兰的……美貌?哦,不是……受宠,是嫉妒她们小姐的受宠,心生恨意,终于动了杀机。
她说的好像自己就是我一样,连理由都给我想好了。嫉妒受宠么?或许本来应该是这样的,如果我的灵魂只是这一世名叫元如草的灵魂的话。
我抬起头,想看看圆子那副嚣张的样子,早就说过了,这丫头永远不知道她的主子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然而却对上了另一双眼眸,熟悉的温暖被刺骨的寒冷取而代之,温润柔和的气质早就变得充满压迫感,这样一个无限风华的男子却怀抱着一个满脸糊着花了的粉的胖女子,多少有点可笑。
我于是笑了起来,这个世间多少事,值得我一笑呢。
他眼里的幽暗更深,复杂的风暴狂野地旋转着,时不时流露出一丝忧伤。
傻大叔,有时候,我们的身份逼得我们无路可退。
……
“……你果然还是一定要完成你的誓言么……”
“对啊,呵呵,你知道的,这是我欠他的。”
“那个人总是在利用你,你也甘心为他效力?”
“这一点我早就清楚,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他。这之后,我最希望能带着宝贝儿,一起归隐山林,过平静的生活。”
“你……果然还是瞒着她……你忘了她也是要嫁人的吗?”
“如果我告诉了她,会牵连她。还有……她说不定……说不定会恨我……”
“如果你继续骗她,她才会恨你。”
……
圆子喊来了管家,管家请美大叔立刻带着刚刚清醒却依旧虚弱的元如兰去老爷子那里。而我,默默地走在后面。
元庆在书房里端坐着,一听到门口有管家通报的声音就立刻大步跨了出来,一眼便看到被管家和美大叔扶住的元家大小姐此时有气无力地垂着脑袋,一头的发钗早掉了个干净,头发散乱,形容狼狈。看到亲爹出来,立刻委屈地唤了一声:“爹——”
元庆立刻怜惜地摸了摸元如兰的脸,然后怒气冲冲地冲管家大吼,“元民,这是怎么回事?!是谁把我女儿弄成这样?!”
管家连忙鞠躬解释:“刚刚小姐的奴婢圆紫来找奴才,说是小姐落水昏迷,奴才看事态紧急,就立刻把小姐抬来了这里请老爷您决断。”
“落水昏迷?!这是怎么回事?!圆紫,你是怎么照顾你的小姐的?!嗯?”元庆立刻怒火朝天。
圆子打了一个寒颤,连忙跪趴在元庆身前,满脸泪水地大声辩白:“老爷,不是奴婢的错啊,老爷……”
“说清楚!”元庆一脚踢开她。
圆子老老实实地又趴回去,也不敢抹眼泪,只是一抽一噎的,好似六月飞了雪,“老爷,今天下午我和小姐去这个贱……”
她的手指着我,说话间意识到顺了嘴,立刻更改,“这个小姐那里。”
元庆皱了皱眉,示意圆子继续。
我笑了笑。
“然后她就邀请小姐到湖边去玩,小姐一向善良,不曾多想就答应了。到了湖边,这位小姐却非要圆紫去奉些茶点来。她好歹是主子,小姐也同意了,于是圆紫就离开了。没想到回来以后,远远却看见她一把把小姐推进了水里,看到小姐求救却只是奸笑。老爷,老爷,您可要为小姐做主啊——”她指着我的手在颤抖,“她是要害死小姐啊——小姐,小姐,我苦命的小姐啊……奴婢早就劝您不要和她来往,她不是好人,您为什么就是不信……”
她哭得气噎声堵,上气不接下气。
元如兰一下子扑坐在圆子身边,放声大哭,“圆紫啊……都是小姐太傻了……竟然被这个女人的表象给骗了……爹,您可千万不要惩罚圆子啊……”
我随意地站着,看着这一出闹剧。真是家家都有本念不好的经。
元庆一听,立刻怒气上头,涨红了脸瞪视着我,大概目眦尽裂、头发上指也就是这个程度了,“元如草,你竟敢……你竟敢……谋害我的女儿!!庶女企图谋害嫡女?你不愧是丫鬟生的,一样的贱骨头!”
重重的一巴掌甩在我的脸上,火辣辣的疼痛笼罩在我的脸侧。我看着他这副样子,有些笑不可遏,轻声问:“你是在说我娘亲——月晴吗?”
他刚刚惊天动地的怒气突然一瞬间的停顿,然后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感觉他的怒火有一点平息。
沉默了一会儿,他对我说,“我的确欠你娘的,但我相信你娘也不想你去坐牢。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我愣了愣,他居然还会给我解释的机会,不把我就地办了?
“很简单啊,元如兰看你对我还算是‘不憎恨’,所以生气了,想要除掉我。她让我去湖边洗她的衣服,然后我从湖面看到了她要推我下水的影子,于是下意识地一躲,没想到她就栽下去了。就这样。”我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地摊开手。
元庆立刻怒喝:“你这是对长辈说话的态度吗?谁允许你直呼你姐的名字的?”
就是这些大门大户的才麻烦,在这样需要立刻处理的事情面前还要顾及莫须有的面子和尊严。
我轻慢的态度大概让他有些难以忍受,像是要发火,却在和我对视一眼之后又平复了下来,脸色阴沉沉地道:“圆紫,如草说的可与你说的不一样,你明白如果我查清楚你说谎的话,你会是什么下场吗?!”
圆子立刻哭诉忠诚,还要立刻立誓。
元如兰一脸的难以置信,抽泣道:“爹……您居然怀疑圆紫的话,也就是怀疑女儿……您居然帮一个外人!”
元庆默不作声,只是脸色愈发难看。
圆子大声喊道:“小姐,小姐,您别说了,圆紫立誓就是。我圆紫今日所言,若有半句虚言,立刻天打雷劈,死而无……”
“咔嚓——”一道雷带着耀眼的光芒重重打在圆子身边,带起一阵火花。圆子惊叫一声,跌坐在一旁,满脸的惊恐,目光呆滞,再也说不出话来。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我忍不住又笑出来,“小姑娘,下次发誓挑个晴朗的天儿。今儿个,可是雷雨呢,保不准雷公真的听到你的誓言,要来劈你呢!”
元如兰一见她的丫鬟没用了,立刻又故技重施,放声大哭,“爹……您不能不相信如兰呀,如兰可是差一点就一命呜呼了……呜呜呜……爹……”
是啊,可是你怎么会如此的好命呢……我抬头望向黑压压的天空,空气中的清凉不见了,取而代之是闷热,让人难以忍受的闷热。
一道接一道的闪电闪过,形状细长,伴随着随后而至的雷声交织在一起,令人心惊。
元庆也望向了天空,眉目中一抹化不开的郁结。
管家连忙道:“老爷,这暴风雨怕是马上就要来了,小姐刚落了水,受不得凉,快进屋吧。”
元庆没有吭声,只是沉默地转身进了书房。
一行人便都跟进去,我也就随君处置了,跟进了书房。
这书房我早先来过了,为的是顾文天约我的事情。
书房外间是可以招待客人的,里间才真正是藏书办公之处。
我无聊地四处打量,书房也有一颗夜明珠,镶嵌在雕刻的栩栩如生的孔雀鸟的嘴巴里,像是含住了一般,莹莹闪光,却是上次来时不曾注意的。
元庆的目光中的严厉和责问不用看都能感受的出来,元如兰和圆子看着我一脸的痛恨和鄙视,管家老老实实地低着头谁也不敢看。
唯有美大叔,平视着前方,目光里的焦距却不知落在哪里。
一个丫鬟取了衣服来给元如兰披上,元如兰还是很合时宜地打了好几个喷嚏。
“元民,让下人去请大夫来看看。”元庆叹了口气,“如兰,你也先回去吧,换身衣服免得着凉生病了。”
这是要缓刑?我眯了眯眼睛。
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个高亢的女声:“如兰回去之前也得把凶手查清楚了,给我们母女俩一个交代才行!”
然后,一行三个人便跨进了房中,丫鬟们全部在门口就停下了候着。
走在最前面的是大夫人,此刻一脸的肃穆,进门看见我就狠狠瞪了我一眼,才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凑到元如兰面前,哀嚎着:“哎哟,我的宝贝女儿啊——这是怎么了?这是哪个贱人害的你变成这副样子哦,我可怜的孩子……”
这副样子不好吗?比原来强多了吧。
元如兰立刻感觉到自己的靠山来了,干脆敞开喉咙大声哭闹,“娘亲——都是元如草那个贱人啊,是她推我下水的,她想害死我啊娘亲,女儿好惨啊……”
惨吗?瞧这嗓子洪亮的,完全没问题嘛。
元庆一听,拍桌子站起来吼道:“闭嘴!你娘亲就是这么教你礼仪的吗?你就是这么称呼你妹妹的吗?这就是你的丫鬟圆紫所说的善良吗?我看你也需要教养嬷嬷来好好教教!”
元如兰一看元庆发火,吓得浑身一颤,直往大夫人怀里面躲。
大夫人不干了,顶声道:“好啊,老爷,这丫鬟的卑贱女儿都欺负到您嫡女的头上来了,她可是要杀死如兰啊,如兰好歹也是您亲生的女儿,您总要说句公道话吧,这一家子人都指着您,等着看呢。结果呢?上来就责骂如兰,可曾想过她差一点就不能……再活着和我们见面!”
元庆指着大夫人,眼睛瞪得老大,大概是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几次要破口大骂,都忍了回去。
倒是大夫人没等到元庆的回答更加来了劲,“老爷,今儿您不给我们母女俩讨还个公道,就算是闹到妹妹那里,就算是闹到皇上那里,我也决不罢休!”
她目光炯炯,理直气壮地瞪着元庆。
这个“妹妹”,应该就是宫里那位了。我猜的应该不错,否则这点儿家事也惊动不了皇上。
元庆气急,差点举起桌案上的砚台朝大夫人的脑门磕过去。
“爹,您干什么呢?那可是娘啊,您的嫡夫人,人倒是一日夫妻百日恩,您这是要杀了娘吗?”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响起。
这是跟在大夫人进来的两个人里面的左边的那个男子,右边的我在年宴上见过,是元如风的嫡妻。
听这话里的称呼,这个男人应该就是元如风了。
元如风倒是长得一副仪表堂堂的样子,可惜眼睛里总是流露出几分小聪明的感觉,看人的时候只有眼角渗透出一丝轻蔑。
就是轻薄过月心的那个流氓,人面兽心。他曾经差点摧毁了一个花季少女,如今却做出一副孝顺儿子的嘴脸,真是令人齿冷。
而元如风的妻子,依然那么美丽动人,只是相比上次相见要瘦得多。
“爹,您别生气,莫气坏了身子。娘只是着急了一些,毕竟如兰刚刚遭了难,受了惊吓,娘激动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爹您说是不是?”元如风的妻子认真地行了一个礼,关切地说道。
她倒是会卖乖。不过如果没有这点聪明,大概在这样吃人的府邸,也是呆不长久的吧。她是怎么嫁进来的呢?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见钟情,非君不嫁?
误了一生。当真是误了。跟着这么一个人,在这样一个家庭里。
元庆居然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家伙,当即慢慢地把砚台放回了原位。“元民,你可看见了事情的经过?”
“不曾,”元民老实地回答,“奴才跟着圆紫赶到湖边的时候,如兰小姐已经被左师傅救了上来,如草小姐站在一边。”
“嗯。”元庆点了点头,又皱了皱眉。
大夫人连忙问怀中的女儿,“女儿,当时可还有别的人在湖边?”
元如兰摇了摇头,本来就是她自己设的局,哪容别人发现?
“夫人,如今真相尚不明朗,如兰的身子却是最最要紧的,你还是赶紧带她回房请大夫医治吧。”元庆摆了摆手。
大夫人唯唯诺诺地答应了,要是真跟夫君做对,她也是做不到的,毕竟这事说出去就要惹人耻笑。下了夫君的面子,说不准会被一纸休书,退回娘家,那可是大大的划不来。
可是要让她忍住心里那团恨意,她又很不甘心。
我讽刺的笑笑,有一种蠢人,想做什么,都会体现在脸上。
于是场面就这样僵持着,保持了一阵子的死寂。
等元庆都快有些不耐烦的时候,突然圆紫大叫了一声,“哦,对了,小姐,当时左师傅不是在场吗?救你的也是左师傅,那他应该知道真相吧?”
我心里的平静突然打破,有什么东西快速地压缩成一根针,针尖就在我的心脏处,似乎动一动身体,针尖就会刺进去。
元庆一听,旋即看向左师傅。不理会自己的夫人在一旁说着什么“死丫头,怎么现在才想起来?”只是看着左师傅,“左师傅,我一向信得过你的为人,今日你便告诉我们事发之时的情景吧,我们都会信你的。”
闷热停息了,取而代之又是剧烈的狂风,吹着纸糊的窗户,似乎下一刻就要把这整间房子掀翻过去。
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一直保持零存在感的左颜身上,他肃静的白衣不知何时已经干了个彻底,此刻衣角随风舞动,额前的碎发不断的扫来扫去,遮住他以往温柔如水的双眸。
零存在感变成全场关注。
外面似乎有什么被吹倒,发出“砰——”的一声,也有屋顶的瓦片砸落在地的声音,甚至还有小丫鬟的惊呼声,只是到一半又被仓皇地捂回去。
他抬起头来,转向元如兰那一边,我看不到他的眼神,却能看到元如兰眼里满满的祈求。他顿了顿,转向我,我强忍着刺痛对他为微微笑了一笑。
他眼里快速地流过一丝复杂,然后转过头去,不再看我。
黑暗已经侵袭了整个世界,压顶一般的云层似乎独独罩在了元府之上,大地上散发出一股蒸腾的潮气,雨,就在下一刻将滂沱而至。
“是,是如草小姐把如兰推下去的。”他清冷的声音一落地,在场人的脸色便分外好看。
“真的?”
“是,我亲眼看见的。”
雨,落下来了。我看不到看不到周围的一切,我只看到冰冷的雨瓢泼而下,竟然屋顶也开始漏雨,直浇灌到我的头上身上。我只听到针尖刺入心脏的那一刹那的清脆的声响,“叮——”,有些像是许久不曾听到的风铃声,轻轻的一个碰撞,该碎的都碎了。
“听到什么声音了吗?”我抬头问美大叔。
他注视着我,不声不响。
“没听到吧?哈哈,我听到了,是碎了的声音哦,碎了呢。”
我笑了,笑得灿烂如春。听说雨天容易招鬼呢,只有笑容可以驱散厉鬼,洗去罪恶。每个人都不笑的话,就让我来笑吧。
我笑得忘乎所以了吧,都没有注意到月心挣脱书房外仆役们的拦截一路冲了进来,扑到我的脚下,满脸泪水地喊我:“三姑娘,三姑娘,你好苦啊——啊——三姑娘……”
“月心你哭的真难听。下雨天,要笑哦,要笑的知不知道?不然会被恶鬼缠身的?嗯……你不笑?好,那姑娘替你笑,这样也可以的哦,呵呵,是不是有点儿耍赖?不用怕,这里人这么多,鬼啊,肯定不会缠上月心的呢。”我温柔地安慰道。
“三姑娘——三姑娘——你为什么要受这种诬陷……三姑娘——”月心严重的眼泪不停,她抱着我的双腿,眼里满是痛楚和怜惜,或者,还有对这个世界无尽的怨恨。
一边的元如风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听到我的话怒吼:“你想害如兰不成,居然还想找鬼来害我们?”
“好啦,乖哦,一边安静一点哦,被鬼听见哭声可是要被抓走的哦。”我俯下身摸摸月心的头。
“你还敢说?!”元如风大怒,一脚朝我踹过来。
我只是微微笑着,并不打算躲避。这个世界,如此苍凉,此命何足惜?
他必是个习过武的人,脚向着我过来的时候,带起一阵空气的涡流,足以看出这一脚有多重。不过这样也好,不是吗?
我闭上眼睛,却没有在下一秒感受到那一脚带来的剧痛,只听到身前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然后一个黑影向我倒过来。
我惊讶的睁开了眼睛,下一秒,泪流满面。
“月心,月心,你怎么这么傻啊……月心……”我发现心里的那根针深深地没入了我的心脏里,痛得我窒息。
她捂着被重踹的胸口,一张口就吐出一口血来,眼里却满满的全是欣慰和满足,“三姑娘……能……帮你挡这一脚……我……真的觉得……幸福……我总算也……咳咳……帮到了一点忙……咳咳……咳……呵呵……三姑娘……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我紧紧抱着她,呜咽:“不……你不会死的,你绝不会死的……我不准!我不准你听到了没有!”
月心勉强地笑了笑,又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她费力地转过头,看着元庆。“老爷……你……你不能……伤害三姑娘……你可……可还记得……当年你怎么和……月晴……月晴……保证的么?”
我抬头死死盯着元庆。
不知他是被我的眼神吓到,还是慑于月心的话,竟然满脸灰败地往后退了一步,暮色沉沉地坐在椅子上,一声不吭。
书房里没有人说话,主要是被我刚刚的一番笑闹和月心的鲜血刺激到了,生怕引火上身。
“我记得。”元庆就像是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人一般,声音低低的,满怀着追忆与痛楚。“我怎么会不记得?”
大夫人立刻道:“老爷,既然知道了罪犯,是不是应该……”
“你回去吧。”
元庆闷闷地看着我,手指着门外。
我愣了愣,只听大夫人尖叫:“老爷,你居然就这样放过这个要谋害我们亲生女儿的孽种……”
“别那样称呼我和月晴的孩子,你不配!”元庆突然跳起来,指着大幅人的鼻子怒骂。“不过是个泼妇而已,生出来的儿子都能当场踹向妹妹,生出来的女儿又能干出什么样的勾当!”
“哎呀——我不活啦——我要死——兰儿你放开我,让我马上去死——”大夫人哭喊道。
“要死立刻去,别在这号丧,没的脏了我的地方。我告诉你,就算你把这件事告到皇上那里,也不会有别的处置方法!哦,不,皇上他会立刻斩了你的脑袋!”元庆把桌案拍得震天响,吓得大夫人立刻停止了哭闹,却还是喋喋不休地擦着眼泪。而元如兰和圆子,早就抖成一团了。
元如风看起来是欺硬怕软的人,这会子一句话也憋不出来,只是恭敬地站在一旁,和管家一起。
我懒得再看这帮人自娱自乐,于是用小身板撑着月心离开。
路过美大叔身边的时候,我停了停步子,然后继续走出房门。
“月心,你觉得怎么样?”
“咳咳……还行。”
“月心……干嘛老是护着我?”我们蹒跚地走了一会儿,我忍不住开口。
“因为你是月晴的孩子嘛,我答应你娘要照顾你的。”她的呼吸顺畅了一些,说话也完整了,不过仍旧咳嗽。
“月心,其实……我从很小的时候就记事了,所以,我知道你亏欠娘什么东西……”我看着她脸上慢慢露出讶异的神色,然后恢复平静。
“知道,咳咳……或许也是好事。不过到底是什么……现在却不能告诉你……那是我打算隐瞒到死的东西,因为我……不想你在我活着的时候恨我,所以……在我临死之前,一定告诉你。”
我点了点头,然后又紧搂了搂她,继续往回走,“你可要活长一点,不许死,你家姑娘还没有嫁人呢……”
“嗯……一定要等看到三姑娘大婚……咳咳……咳咳……也好下去了对月晴有个交代……”她一脸的笑意。
“三姑娘,你不在乎自己的生命,但是,别人在乎……所以,咳……请你一定好好活下去。”她抓着我的手,期待我给她一个回答。
还有人在以生命挽留我……
为什么,值得么?
我的眼前一时间居然闪过顾文天那张羞涩的脸,看到他对着我叫“娘子”。他,也会挽留我吧……
我微微笑了笑,冲月心轻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病重
月心不肯告诉我她到底对娘亲有何亏欠,我也不能再追问下去。或许即使有再多的亏欠,她这些年来对我的照顾也足够弥补了。
月心的咳病一天重过一天,我知道她试图掩饰自己的难受,每日清晨都会用胭脂盖住自己的苍白脸色。
圆筹请大夫过来看了,大夫说脉孔闭塞,郁结于心,多年的心病导致体弱,那一脚又踢伤了肺部,怕是难治了。
心病?我倒退两步,苦笑了一声,这么多年我可曾发现她有什么心病?
一夜辗转反侧,睡得颇不安稳,晨起的时候,头隐隐的作痛,太阳穴之处一跳一跳的,起身的时候也是眼前一阵阵地泛黑。
我撑着洗漱了一下,然后去月心房里看她,她却不在。
受了这么重的伤,能跑去哪里呢?
我四处寻找,终于在院子的一片花圃前面发现了她。她蹲在地上,眉头紧皱着,用手捂着心窝子,不住地咳嗽,脸色煞白得不能看,唇角还带着一丝血迹。
她很痛苦。
“月心!你怎么样了?”我连忙跑过去关切地问道。
她听见我的声音,眼里闪过一丝慌乱,急急忙忙转过身去擦去嘴角的血迹。然后将擦了血迹的手藏到身后,强笑着转过头来看着我:“三姑娘,没事。”
“真的没事吗?”明明唇角有血,还说没事?
“三姑娘,今儿怎么起得这么早?”她笑了笑,丝毫不知道唇色的苍白早已暴露了她的虚弱。
确实起得比平时早。因为睡觉的时候,能听到她在隔壁一声一声的压抑的痛苦的咳嗽声。
不等我回答,她就站起身来,“三姑娘,我有些着凉了,回去加件衣服。”
然后就绕过我,跌跌撞撞地回屋去了。
我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眼睛有些湿润。我真是欠她的,她跟了我这许多年,我从来没有给过她什么,有的只是寂寞、冷眼、伤害和欺骗。
她的身影消失不见,我在月心蹲过的地方蹲下身来,扒开身前的一片草丛,一大片血迹顿时刺入我的眼睛里。
她,竟然吐了这么多的血……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怔怔地对着那一滩血迹落下泪来。
“对不起。”身后,传来一道沉沉的男声。
我下意识地转过头,竟然是圆策。他几乎从不在我面前开口,今天却主动跟我说话,说的还是“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我看着他,微微苦笑了一下。
“拦住,不死。”他寒冰似的脸孔上看不出丝毫的愧意,只是声音异常地低沉,几乎就是从胸腔里压抑出来的声音。
“呵,虽然我很想说‘没关系’,似乎这样,月心现在受的伤就完全不是我的责任了。”我朝着他开心地笑,“可是,我知道这不是你们的错,呵呵呵……也不是他们的错,错全部在我。”
“谁让我轮回转世千年,却每每带着前世的记忆?永远记不得上一世别人给的善意与关爱,因为总是死于背叛和欺骗。死前的痛苦一世世的累积,让我不再相信。
“我谁也不在乎,连自己的生命我也从未放在心上。或许死亡,对我来说是一种解脱。
“你不信?呵呵呵……跟着我的人都会倒霉的,因为我的血是冷的……哈哈哈……我的血是冷的……我不会爱上任何人,永远不会……为什么总是骗我……为什么……每一世都让我失望后再给我希望,给我希望后再把我带入深渊……
“可是,为什么现在我却想对月心……好一点……却连这一点也做不到……真可悲……我是爱上她了么……
“不可以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把埋在心里从未对人说过的秘密告诉了冰山一样的少年——圆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不停地流淌,我将头埋在双膝之间,双手抱住了膝盖。
或许,就是他这样的沉默才让我有一种深深的安全感。他的若有若无的存在,让我觉得飘渺的灵魂得到了陪伴。我居然可以在一个人面前肆无忌惮地展现出自己的脆弱,而这个人,和我说过的话不超过五句。
这种累积的回忆中的痛楚一层层地撞击到我的脑海里,每一次都撞的我精神颤栗。我被命运这双大手操纵着,何处才是出口?如何才能逃脱?
我忍不住抱住了脑袋,疼,像是分裂着我的头皮、细胞,血液似乎就要在下一刻奔涌出来。
疼疼疼疼疼疼疼……
很长时间的沉默之后,我停止了哭泣。耳边传来轻轻的一声,“回去吧。”
抬起头,圆策站在我面前,不知道他是不是想笑一下,反正不是平时那张冷脸。不过因为不常笑,反而有点像是脸部抽筋了,十分僵硬。
夜里,月心又在隔壁声声地咳嗽,有时感觉呼吸得很困难,似乎一口气上不来了。我躺着,能感觉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她不想我发现此刻她的痛苦与病重。
我静静躺着,被褥覆盖在身上,却只觉得浑身冰凉。
等她的的咳嗽声慢慢止息,我猜她大概是睡了,于是就准备起身去看看她。
刚要动,却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他来的时候明明可以静悄悄地毫无声息,但他知道我睡得浅,总是担心我一睁眼被他吓到,所以他宁愿用可以放重的脚步声叫醒我。
温柔的美大叔呵。我苦笑了一声,眼角又不受控制地落下泪来。
我闭着眼睛,放轻呼吸。
我感觉到他在我床前站住,久久不动。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动作。
我睁开了眼睛。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交界的月色给他的周身增添了一些光辉,他那张一直保持四十多岁容颜的脸上慢慢地露出沮丧和无奈,“宝贝,这一次我救不了她了,她这些年过于劳累,体质本来就差到极点了,这一次更是致命的内伤。我虽然能救人,却救不了一个心存死志之人。宝贝,对不起。但是,幸好不是你……幸好不是你……”
我静静地看着他,直到他悄无声息地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拼命
我不知道美大叔的真实身份,却知道他绝不是一般人。无论是他超然的长相气质,博古通今的学识见解,还是他那一身诡谲的功夫,神出鬼没的踪迹,还有这么多年不曾改变的俊美的大叔容颜,都不是一个大府女子的师父能具有或者会具有的特质。我不知道他如何跟元府上下解释的,或者,根本就没有解释?
他总让人觉得他浑身的神秘感理所当然,那种隐隐的光辉吸引着人们,不断靠近。然而那种温润的气质里面又带着淡淡的疏离,很难解释的一种矛盾的和谐。不问,却不怀疑。
叹了口气,我摇摇头看向窗外。雪落了满墙满瓦,皑皑一片。清晨我起身时,去开好了的红梅下数了,和去年一样的数目,和幼年时一样的朵数,不曾多也不曾少。不曾变得红艳,也不曾变得色弱。
而人呢,早已不复当年。
小紫越来越顽皮,终于在圆筹一盘香喷喷的糕点诱惑下显形,被圆筹一把抓住了脖子拎起来。难为他竟为了逼出一只貂耗费了这许多工夫,又是拿肉又是拿骨头。却不知我的小紫是绝对的素食动物。他的灵觉一定比不过圆策,因为圆策在许久之前就常常盯着大衣橱子发呆了。
我走出房门的时候,圆筹正拿着糕点时上时下地逗弄着小紫,小紫看上去相当辛苦。看我出来,圆策笑了笑,冲我迷了眯眼睛,“难道说,小姐你真的要去?”
“怎么?觉得我不敢?”我冷哼了一声。突然之间,小紫纵跃而起,后蹄带起碎雪袭向圆筹,令防备不及的圆筹一时间迷了眼睛,一口叼走他手指上的糕点,顺便狠狠咬他的手指。
“这......这招练了多久......”他呜呜哇哇地抱着手指头喊疼,小紫是够狠的,都见血了。
圆筹瞪着晶亮的大眼睛,哼笑一声:“我倒是不知道,小姐有这么大的决心呢,呵呵。”
“你觉得我不敢?”
“那倒不是,小姐嘛,肯定是什么都敢干的,对吧?但是,不像是小姐会做的事情呢。”他笑着看我,眼里闪过一丝探究的意味。
我笑了笑,这个圆筹,或许没有那么简单呢。
“好啦,没空跟你闲扯,我还有事。”
“那就不打扰了,小姐请。”圆筹冲我恭敬地行礼,然后抱着小紫转身走了。
竟然会有这样的侍卫?
他不拦我?或许觉得我大概就是去送死?
我慢慢地绕过横廊,离横廊不远处就是镜湖。那一天的一切又清晰地浮现在我的眼前,叫我心里泛起微微的酸涩。
或许我真的被千年的命运中的欺骗和背叛吓怕了,但是我却仍然想要为月心讨还一个公道,虽然我知道月心一定效忠着什么人。
我突然想起出生那一日美大叔的出现,当时就已经觉察出不寻常,今日想来就更加觉得奇怪。
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联系发生在我周围这些人身上。但我仍然看不真切。
一个身影突然挡在我面前,我不用仰头去看也知道是谁。熟悉的白衣,熟悉的温和感觉,除了他,还能有谁呢?
“做什么?”
“你去做什么?”他紧紧盯住我。
“这应该和你没有什么关系吧?”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果然在他眼睛里发现了一抹深重的愧疚,一阵莫名的解气的感觉笼罩上心头。
“宝贝儿……别这么说……”他用哀伤的神色注视着我。那种得意慢慢隐去,我哼了一声转过头不看他。
他双手抓住我的手臂,越来越紧,“宝贝儿,你信我的对不对?我知道你信我的对不对?”
我吃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然后呢?这一次我失去月心了,下一次我又会失去谁?左颜,虽然我知道你不是个简单的人,但是月心的死我会永远归咎于你。当然,主要责任在我,这我不会逃避的。”
“我知道……我知道……宝贝儿,但你要相信我,我绝不会害你的。至于月心,我会让他们全部为她陪葬。”他笑着看着我,语气坚定。
“他们?你要做什么?”我一惊,美大叔他在说什么?
“宝贝儿,你放心。这件事暂时还不能让你知道,但是,”他过来抱了抱我,“但是,不久的以后你就会明白了,伤害你的人都会付出代价的。”
“左颜!”我看着他眉目间从未出现过的一抹狠厉之色,兀自心颤,这不像是我一味坚持的那个美大叔,而是我内心里害怕看到的美大叔。争端,阴谋,这是他的另一面。
“嗯,宝贝儿?”他恢复了温暖的微笑,似乎刚刚只是我的错觉。
“我得走了。”我难以阻挡心里那一抹心慌,转身就要走。
“不要去,你明明知道现在去只不过成为俎下之肉。”他拉住我。
“我必须去。”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或许,我只是怕月心寒了心。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们两个都陪伴我长大,明明是你间接害了月心,为什么我即使那样心痛月心,恨不得替她受过,可是你一句话就让我不再怨你,难道这对月心公平么?我为什么这么奇怪……”我看着他,眼泪从双眼中滑落下来。
他的眼睛一点点睁大,又是惊喜又是心酸,“宝贝儿……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知道你信任我,我也信任你……当初我们互相认可的时候,我就想到或许会有这么一天,但是我没想到你这么相信我,谢谢你,宝贝儿……”
“不用。好了,让我去吧。”我挣脱开他,径直往前走,泪水划过双颊,滚落进衣襟里去。
突兀的脖颈处的一阵疼痛,我晕了过去。
“对不起了,宝贝儿。”晕去之前只听到这样低低的声音在耳畔想起。
……
“三姑娘,三姑娘,醒醒,醒醒。”
我疲惫地张开眼睛,脖颈处的疼痛感又弥漫上来。记忆慢慢恢复,美大叔打晕了我?
视线逐渐清楚,一张憔悴的脸蛋映入眼帘。“月心?”
“三姑娘你醒了!”她满脸的喜悦。
“嗯。”我满心的愧疚又满溢上来,转过头不再看她那满脸的开心。
“三姑娘,左师傅和我说了,你千万别再去老爷那里说些什么了,没用的。嫡庶差距在那里,老爷不可能维护你的。”她歪在床头的脚踏上,轻轻地拍拍我的手。
“可是……”
“没有可是,三姑娘。月心活下来就是为了好好照顾三姑娘,三姑娘这么多年来陪伴着月心,月心已经很感激了。如果三姑娘出了什么事,我要怎么去见你娘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