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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危危印 当前章节:14787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22:40

我不答话,愣愣地坐着。怀里的小东西偶尔动一动,把小脑袋钻出来,眼珠子骨碌骨碌地转转,提醒我它还活着。

它有着温暖的体温。柔软的皮毛。漂亮的大眼睛。它喜欢注视着我。它注视着这个婴儿表象下那个真实又飘渺的我。

是的,我并不开心。我是希望它能离开的,即使孤傲如红梅,不也一样绝望地枯萎了么?我很自私,我不希望它如红梅,至少不要在我视线可及之处凋谢。

我突然可以解释为什么我会奋力维护这只小紫貂,而从来没有试过将月心和美大叔纳入我的还没张开的羽翼里。

因为,紫貂是属于我的。我可以决定它的命运。而月心和美大叔却不行,他们是属于他们自己的,更是属于这个世界的,我从未想过插手。我改变不了任何人的命运,因为我曾经尝试过。在这漫长的轮回里,在这千年的沉沦里。我一遍遍反思,然后绝望。

作者有话要说:  

☆、懂事

我终于活动自如,走路时也稳稳当当,不再左右摇晃了。

这些日子的收益被月心交给真远,换成了柴火米面烛火之类的东西。日常家用的东西本来都算在府里的份例之内,不过现在我们谁也指望不上,所以得考虑到方方面面。

小院子里除了我,新增了一张吃饭的嘴巴。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貂一般生活在树上,喜欢吃小鸟和蛋,最喜欢吃的是鱼。属于食肉的动物。

那眼前的这个在我的被子里面打滚的紫色小动物是怎么个情况啊……

我严重怀疑它到底是不是一只貂了。

一开始,美大叔给它准备了一些它应该喜欢吃的东西,然后兴致勃勃地和我一起趴在小紫面前看它进食。

小紫跑过去闻了闻,然后不满意地在地上胡乱打滚。美大叔不信地又把食物往它面前推了推,小紫干脆把小脑袋深深埋进自己的两只前肢里。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我怀疑地看了美大叔一眼,他一脸的无辜。

小紫不吃它本应该爱吃的东西,可愁坏了月心。这姑娘一向心善,看见小紫怏怏不乐的样子,自己也急得团团转。

我把小紫抱到自己怀里,随它吃不吃吧,饿了总会吃的。我也不理它,自顾自地往嘴巴里塞着糕点。

我可以自己吃饭以后,月心就给我做了一些自己拿手的糕点。这些糕点端上桌就知道是花了心思的,一个个都做成花的可爱模样,却又不尽相同,很有些意思。放入口中,口感松软,唇齿间留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味。

可惜,我不太爱吃甜的东西。这会子吃些,也是迫于月心等会会检查小碟子里所剩的糕点。如果我不吃,她就会用一种很幽怨的目光看着我。

正埋怨着嘴里的甜腻,矛盾着到底要不要手里的那半块再硬塞进肚子里。突然怀里一动,一个小脑袋从我手臂间钻来出来。

它左右嗅嗅,然后目光落在我手上的糕点上,漂亮的眼睛发出耀眼的光芒。

我一乐,难道它喜欢吃糕点?

试探地把手里的糕点放到它眼前,它朝前挪了挪,认真地嗅了嗅糕点的味道,然后猛地叼进自己嘴里,小脑袋一颠一颠地把糕点整个颠进自己的嘴巴里,才咀嚼几次,就把糕点吞了下去。

它吃完了,意犹未尽地看着我,一副嘴馋的样子。

我笑了,果然喜欢吃,嘿嘿。我把它放在桌子上,把那一碟子糕点整个儿推到它面前,示意它尽管吃。

它小心翼翼地注视着我,然后慢慢走到碟子跟前,两个小爪子迅速地一划拉,就把一块花形糕点抱住了。它吃东西的时候鼻子还一嗅一嗅的,快而且灵巧,让我不禁觉得好笑。

这小家伙,果然是带着些不同寻常的灵性的。居然喜欢吃月心做的糕点嘛,哎,果然就该是我的宠物嘛。

我看的高兴它吃得欢。

过了一会儿,它三角形的小耳朵突然动了动。我知道貂一向警觉,这个表现大概是察觉到有人来了。

我连忙催促道:“小紫,别吃了,快到我怀里来。”然后张开双臂。

小紫一下子将手中剩下的糕点填进嘴里,然后顺势跳到我怀里来。若不分辨,简直就像是一道紫色的风朝我刮过来,速度快得叫我诧异,不过眼底也偷偷露了抹笑容。果然是个聪明的,和我配合默契。

走进来的是月心,她首先过来检查小碟子里的糕点,见少了三块。疑惑地看了我一眼,我一向是不喜欢吃的,吃上一块简直就很好了。现在少了三块,她怀疑也不奇怪。

“三儿,你吃的?”

“是啊,”我笑眯眯地望着她,撒娇道:“娘亲,今天三儿有乖乖哦。”

月心一笑,摸了摸我的脑袋,“是哦,三儿乖乖。好,今天娘亲有奖励。三儿想干什么呢?”

我得逞地笑了,“三儿想和娘亲去看绿宝宝。”

所谓绿宝宝,是指小院子一侧菜园子里新种的一些蔬菜。月心在我面前说它们叫绿宝宝,我也弄不清楚到底都是些什么菜,于是跟着叫绿宝宝。

月心老是担心我会在菜园子里乱跑,踩坏了地上的菜,一直不让我去看。

犹豫了一下,月心终于答应了。还告诉我千万要跟着她后面走,不能乱踩。我点头如捣蒜地答应了。

月心先出了房门,我怀里的小紫露出头来。我夸赞了一句,它摇头晃脑地又缩回我怀里,不再出来。

确实不是我认识的任何一种菜。几天下来,已经长的很高了,通体却是蓝色的,每一片叶子的纹路都非常深,由上头开始越往下颜色越深,到根部几乎就是深蓝色了。哪里是什么绿宝宝,明明是蓝宝宝嘛。月心不会是蓝绿色盲吧……

居然还会有这么美的菜!像是蓝色的水晶一样。

“娘亲骗人。”我瞎嚷嚷道。

月心蹲在我不远的地方,仔细查看每一棵菜。“三儿,娘亲怎么骗你了?”

我一副我很聪明的样子,笑得得意:“明明是蓝宝宝,娘亲却说是绿宝宝。”

月心噗嗤一声笑开,笑得前仰后合。我干脆地不依了,左右摇晃着她的衣袖,我早说过我有影帝级的表演功力了。

月心好容易才收住笑,“三儿啊,和娘亲小时候问过一样的问题呢。娘亲小的时候呢,娘亲的娘亲也就是你的外祖母呀,也告诉过娘亲要好好爱护绿宝宝,娘亲一看很生气,问你的外祖母,什么绿宝宝,不是蓝宝宝吗?你外祖母笑得收不住声,说她小时候也问过这样的问题呢,也被笑过。”

我第一次听月心提起她的家人,看来她有一个很不错的母亲。

“那到底为什么呢?”

月心沉醉在回忆里,脸上有一些怀念。“这种菜叫七月天。它最早长出来的芽儿是绿色的,然后慢慢从根部变蓝,直到整个变成一种美丽的蓝色,这种状态会维持很久。一直到一个半月后,蓝色从根部退下去,整棵菜变成普通的青绿色。之所以叫它绿宝宝是因为这种菜只适合孩子食用,成人食用的时候会全身过敏。当它是蓝色的时候,是有剧毒的,烹饪出来却是绝顶的美味。而只有当它是绿色的时候,味道很一般,却没有毒性。”

我有些不相信,居然会有这样的菜?食用有这么高的要求,那种起来也并不容易吧。

七月天,这个名字倒是恰当,应该是取它颇多变化,难以掌握的意思。

可是,“娘亲为什么要种这样的菜?”

月心回头看我,“三儿,这样的菜,你敢不敢吃?”

这一瞬间,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回到了她的童稚时期,把我当成了幼时的她。我轻声回答,眼睛里有一些迷茫,“敢,我倒是想尝尝它蓝色时候的味道呢。”

我怕我的答案不对,吵醒了她。她应该没有亲人了吧,可至少还有思念,还有记忆。而我呢,什么也没有。

她微微一笑。“三儿和娘亲那时候的回答一模一样呢,可娘亲那时候已经五岁了哦。”

我闭了闭眼,然后粲然一笑,“娘亲,教我种绿宝宝吧。”

我看到一颗泪珠从月心的眼角滑落下来。掉进一棵绿宝宝的心脏里。

************************我就是传说中的帅气分割线**************************

小厨房的食物虽然还算齐全,但是对于一个两三岁的孩子来说,能吃的东西就要少得多了。

因为有些营养不良,我一直很清瘦。小胳膊小腿都是细细短短的,干巴巴的,倒是一张脸格外的白里透红,很健康。满脸唯一能看的就是一双眼睛了,还算是有神吧,刻意的目光流转中也似乎有些说不出来的韵味。

月心本来一直担心我会比别的孩子长的慢,直到看到我也是春草一般见风地乱窜个头,终于放下了心。

月心打络子的时候,我也没事可做。干脆爬到她身边的凳子上,吵吵嚷嚷地跟着学。我也终于到了不安分的年纪了。

月心却微笑着说我懂事了,然后手把手地教我。

活计不是很难,我却打不了月心那么匀称、恰到好处。而且打久了,胳膊就累得举不起来,手腕酸麻地像不是自己的一样。

月心随我折腾,也不管丝线被我翻得乱七八糟,只是温柔地看着。

这丫头也真是太贤妻良母点。

稍微有点成果了,我就赶紧递给月心指点指点,希望得到一个称赞,月心却总是望着可怜的我手中那几股弱不禁风地瘫倒的丝线,微笑着摇摇头。

我陪着她一直在桌子边坐到晚上,只觉得小屁股都快肿起来。

月心把我从凳子上抱起来,放在地上,我一个趔趄就往前面的地上扑过去。

她赶忙把我拉住,然后说:“三儿,娘亲早就让你休息你还不听话。”

我拉着她的手直往她怀里钻,嘴里小声地嗫嚅着:“人家就是想陪着娘亲嘛。”

月心抱了抱我,轻轻地说:“三儿真的长大了,懂事了。”

我闻到她身上好闻的味道,我知道不是什么熏香,而是少女的体香。属于一个十六岁少女的,独特的体香。

我心微酸。

不仅仅是我,就连管事夫人看了认真做活的月心,都要怔怔地落下泪来。那根本就是不要身体的做法。这个年纪,不该是少女怀春的时节么,而月心的世界,却是如此的苍白。

我觉得管事夫人有些刻意地让真远过来我们的小院,我不知道这样到底好不好。月心笑靥如花的时候,我的心里总有着一点点的隐忧。

月心有时看到我皱着眉,会打趣真远说我不喜欢他。

真远总是一脸的无辜和不知所措。

我看惯了人,心里暗赞,有管事夫人那样的娘亲,居然养出这么呆呆性子单纯地没有一丝杂质的儿子,也算是奇事一件。

不过你要说他呆吧,他倒是懂得讨人心。他经常送些吃的进来,各式各样的小吃,大半进了我的肚子。

或许是看月心的手老是下水,有些红肿,他又送了盒搽手的膏药来。

只不过每次都会寻些莫须有的借口,伴着红润的脸色,还真是叫人忍俊不禁。

而月心这丫头显然心早在人家那里了,原来还会笑得摸不着东西南北,而现在只要看到我笑得促狭,立马不许我笑了。宝贝似的拿着膏药,自顾自地涂涂抹抹去了。

我笑得东倒西歪,倒在小榻上,半晌居然瞧见月心双肩一下一下地耸动。

我的笑戛然而止。

我抱着探出头来疑惑的看着我的小紫,听着耳边那细微的呜咽声,再也笑不出来。

为什么我们,总是这么悲伤?

作者有话要说:  

☆、左颜

我知道美大叔名叫左颜以后,坚持叫他左大叔。

美大叔一脸的不依,手指指着自己的连,一脸愤慨地说:“你居然说我这张俊脸是大叔的脸么?宝贝儿……”

他受伤地抚着自己的心房位置,一副西子捧心的模样,“宝贝儿,你伤到我了。”

我虽然满脸写满了鄙视和不屑,心里却不得不承认他确实不老。作为这样一个俊美的男人,你很难猜出他的真实年龄。我能一眼看出来,不过是因为遇见的人多了,观摩的多了,看人自有一套方法。对于这个身体来说,叫大叔是没错的。对于这个灵魂来说,他还不知要排在重重重……重多少辈的孙子那一行列呢。

他很俊美,我从未见过这样一个有气质的男人。他很神秘,我至今仍然不知道他的身份,他说过我可以问他,可我却不敢问。他走到你身边的时候,你觉得和煦的暖洋洋的风吹过来了,情不自禁地想要微笑。他的重瞳里透出吸引人的光芒,让人忽视了他眼角细细的纹路。时光在他身上留下的,似乎不是沧桑,而是一种内敛。这种神韵从他的身体里自内而外地散发出来,让人的眼睛随他而动。

最容易让人对他着迷的是,他在听你说话的时候,非常专注,他的瞳孔里满满得都是你。你在他眼里看着渐渐安静下来的自己。你在他眼里看到一个完整的世界。全是温暖的水,全是包容的风。

他告诉我,你知道吗?你是特别的。

我懒得理他的装模作样,径自搬了他给我做的矮矮的小墩子坐在门口,闲闲地晒太阳。

这小木墩子也是他给我带来的,他说是请人做的,我却在他手上看到木刺。

我看他的手的时候,他心虚地往后缩。我坐上小木墩子的时候,他连忙凑过来,问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没有哪里不舒服,木墩子上被打磨地非常平整,连边缘都圆润齐整。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他一挣之下居然没有挣脱。那白皙的手心里到处都是明明白白的划伤,一道一道交错着,有的还渗着血丝,有的血已经凝固了,形成一道红色的纹路,指尖的细小伤痕密密麻麻的,映着白皙的原色,触目惊心。

我看向他的眼,他竟然躲躲闪闪地不肯看我,嘴里嘀嘀咕咕着,没想到宝贝儿的力气这么大啊。

我没出声,放了他的手。之后任他怎么逗我,也不说话。

他跟我道歉,说骗了我。一副耍赖的样子叫我原谅他。

我只是指着门外对他说,走,走,别让我再看到你。

他还要再说话。却被我吼了一声,走!

叹口气,他又再回头祈求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恋恋不舍地走了。

我在小木墩子上坐了一下午。

没想到他今天又来了,还和我纠结叫他什么的问题。我真想扇他两巴掌。

他热切地跑到我身边,蹲在门槛上,还比我微微高了一些。白色的衣服就拖落在地上,幸好地上没什么灰尘,我心里暗道。

“还为上次的事情生气啊,宝贝儿?”他一坐到我身边,我怀里的小紫就猛窜出来,跳到他的后脖颈上,长长的大尾巴绕着他的脖子绕了一圈,然后安稳地趴下来。

小紫缠绕在他脖子上,就像给他带上了一个紫色裘皮的围脖。

白衣飘飘的美男子,一件紫色的围脖,脸上无奈的微笑,我忍俊不禁,不由得放声笑出来。

他一看我笑了,立刻也笑了,得寸进尺地把我带小木墩子一起抱到自己身前,伸出双手抱我圈住,额头抵住我的额头,“宝贝儿,原谅我好不好?”

我捏捏他的鼻子,笑了,“不要。”

他立刻苦了一张脸,又捏捏我的鼻子,“那我教你写字好不好,原谅我吧原谅我吧。”

“你想教我写字我答应了,但是我才不原谅你。如果我没猜错,你提来的小盒子里应该是笔墨纸砚吧?”

“唔,”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宝贝儿,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聪明啊。”

我心想,不聪明怎么对付得了你啊。

两岁练字,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美大叔在一边站着,拿出墨开始磨。

摆开笔墨纸砚,我拿起笔,沾了调匀的墨,很有范儿地提笔准备写,突然感觉一道灼热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手一抖,在宣纸上落下歪歪斜斜的一笔。

然后听到暖暖的笑声,“看宝贝的姿势,竟然很标准呢。还以为宝贝会写出怎样的字来,原来就是这样啊。”

我瞪了他一眼。身上却冒出了一身的虚汗,差一点就真的自己写出字来,我面对他的时候,神经也太放松了些。

若只是聪明,那可以被人叫做神童;若过于聪明,则会被人认为妖孽,是要被烧死的。

他把我抱起来,自己坐在桌后的椅子上,然后把我拎到他怀里坐着。“宝贝儿,来,我教你。”

他握住我的手,白皙纤长的手指和我的瘦小却也白皙的手交叠在一起。又是这个姿势,他附在我耳边,暖暖的气息喷洒而来,我心中微微一动。

他带着我的手用力,在宣纸上一气呵成。我也不知他写的是什么体,有点像瘦金体,反正是很好看,严谨而洒脱。

我盯着纸上那两个字,有些出神,晕晕乎乎地竟然觉得天地在旋转。

他呵呵笑了,他这样笑的时候都冒着一点傻气。“反正也是我叫你写字,宝贝儿就先学写‘左颜’两个字,好不好?”

纸上的“左颜”二字洒脱而又内秀,笔画间流露出一抹潜在的温润来。我看着这两个字,也觉得这两个字在看着我,用那种温润而又柔软的目光。

我不由得嗯了一声,“好。”都好。

他于是拉着我的手又写了“左颜”两个字,然后指给我看:“这是‘左’,这是‘颜’,宝贝儿认识了么?”

又写了几个,他非常的耐心,也非常有当老师的资格,写出来的字无论从结构还是笔风上都没有诧异,可以看出他功底非常深厚。他在我眼里越来越神秘了。

我还好奇他的徒弟到底是谁。是便宜爹?还是,便宜爹的一双儿女(不算我)?

几个字下来,教的人不觉得什么,我学的人却觉得不耐烦了。挣开他的手,我声明道:“我要自己写。”

他一愣,然后笑眯眯地把手里的毛笔递给我,“好啊,宝贝儿自己写。我也希望宝贝儿早点写出我的名字来呢。”

我不理会他。自顾自地在纸上画出无数道蚯蚓。我会写书法,但和他的笔体却绝不是一种。

他乐了,“宝贝儿写的字真有些宝贝之风,我啊,都要收藏起来。”

我不理他,自己胡乱地画着。

他见我不理他,凑过来哄我:“宝贝儿,待会儿一起吃糕点好不好?”

一听到糕点,我皱眉,小紫却窜了出来,用大而亮的眼睛看着我。展眉,“好。”

“宝贝儿,一会儿我们一起坐在门口看夕阳好不好?”

“好。”我最喜欢坐在门口望着天空发呆。

“宝贝儿,再练一会儿我们就休息好不好?”

“好。”

“宝贝儿,把小紫给我玩会儿好不好?”

“好。”

“宝贝儿,叫我左颜好不好?”

“好。”

……

“宝贝答应了耶,真好,那宝贝叫一声来听听。”他乐得满脸笑意,将小紫不断地上抛然后接住。

“哎?!你刚刚说什么?!”我瞪大了眼睛。

“宝贝儿你答应了不能反悔。”他盯着我。

我无奈地扶额,居然着了他的道儿。

他见我默认,立刻笑嘻嘻的没个正行。

他拉拉我的衣袖,撒娇道:“宝贝儿,叫一声左颜啦。”

我看着宣纸,然后冷声道:“我正写字呢。”

“不行”,他把我手里的毛笔抢走,一脸期盼地看着我,“叫一声啊,就叫一声好不好?”

我皱眉,想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不由笑着说:“好啊,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他立刻点头,“好,我答应。”

我一愣,追问道:“你不问是什么条件?”

他突然笑了,他笑得时候永远像是温和的水洗涤着你的心灵,或者可以比喻成风,吹动着春日湖畔的垂柳。“宝贝儿,对你,我永远不问。”

我心跳快了一拍,感觉呼吸也骤停了。

然后故作轻松地把他推到椅子上坐着,“把毛笔给我。”他顺从地交到我手里。

“闭上眼睛。”

他一闭上眼睛,我毫不迟疑地把毛笔落在了他的脸上。嗯,左边画三笔,右边画三笔。

可能是墨比较凉,他吓了一跳,眼皮动了动,却没有睁开来。

我搁下笔,跑到门外虚喘了一口气,擦掉眼角边的泪水。

听见他在屋里问:“宝贝儿,好了吗?我可以睁开眼睛了吗?”

我于是笑着回去,“可以了。”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面前摆着一面铜镜,我站在他身后看到他眼里的一点点无奈和千万点纵容。他把我拉到他身前,严肃地说:“好了,我已经变成大花猫了,你答应的事情呢?”

我推开他,背过身往前走了几步,小声说:“左颜。”

他说:“我听不见。”声音里明显带着笑意。

于是我大声说:“左颜。”

他笑了出来,然后柔声说:“宝贝儿,转过来。看着我。”

我转过身来,一直走到他跟前。小小的手落在他漂亮的重瞳上,滑倒他的脸上,我笑了,我趴在他耳边轻声说:“左颜,左颜,左颜。”

他把我搂进怀里,然后摸着我的头,“宝贝儿,再叫一声吧,我从没觉得自己的名字这么好听。”

“左颜。”我配合。

“再叫一声。”

“左颜。”

“再叫一声。”

“你烦不烦!”我怒吼道。

“再叫一声吧,最后一次,就最后一次。”

“左颜。”

“呵呵……宝贝儿,再叫一次吧。”

“不行。”

“叫吧叫吧,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真的?”

“嗯。”

“左颜。”

“宝贝儿,真好。能不能再叫一次?”

“滚。”我踢了他一脚,提起笔继续练字。

“宝贝儿……”某人软磨硬泡中。

“左大叔。”

他立刻收声,半晌才低声说:“宝贝儿你别生气。”

早就说过了,某些人就是蹬鼻子上脸的那号人。

难为他在我心中的形象居然还能一直停留在温柔而且俊美的大叔层面,真是奇了怪了。明明他在我面前把真正的性情展露无遗,为什么我总是记得他的表象?

如果有人看到我和美大叔的相处,或许觉得我们有些像恋人。

我和他却知道,这是不同的。

这是灵魂相交,就像是亲人那样,建立了一种真正的联系。牵挂,关切。我之于他,他之于我。只要坦诚相待了,最终总会像真正的亲人那样互相爱护。人同此心心同此理。

真正的亲人就该是相爱的。

左颜。他以平等的身份来要求我,是希望他给我的爱得到我的承认,得到我的回报。因为他是我的左颜,我的亲人。他不把我当作孩子,也不是知交、朋友,而是心里认可的、决心庇护的人。

他在我这里就是独特的一个他。

真实而又纯粹。

这个身体还是个孩子,然而这颗心却是成熟的老去的。风尘仆仆中,我回首,犹豫是不是该接过他手中拿杯清茶。

此刻,我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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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用自己曾经的字体写的“左颜”两个字的纸看了又看,然后收进床板下面。

几日后,竟然不见了。

问月心,她说没见到什么纸。

我笑了笑,没再出声。

小木墩子放在门口一夜,上面沾染了些许的寒露。

月心说,到绿宝宝收获的季节了。

我站在小院子里望向碧蓝的天空,这个季节,也是我收获的季节么?

若是这个季节收获,是不是下个季节,就将消逝?

作者有话要说:  

☆、生辰

冬季的寒冷如期而至,小院的树木花草都变得光秃秃的。

梅花重又绽放,依旧美好如初,但是谁都知道,今年的红梅永远不是去年的红梅。就像人永远不可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我在雪地里和美大叔玩闹追逐,开心不已,终于如愿以偿地,在满地白雪中乱踩着留下自己秀气的小脚印。

小紫本来就喜欢寒冷的天气,此刻跟着我脚步跳来窜去,雪地上漂亮的它的脚印时刻围绕在我的脚印的旁边。

当然了,这次是美大叔给我一件一件的套衣服,裹了个严严实实。

我站在红梅树下怔怔愣神,是不是每一个时空都是这么寒冷的冬天,是不是每一个冬天,都有这么一株红梅悄然地绽放?她不畏世俗的眼光、不畏寒冷的侵袭,只是努力地努力地不让雪白覆盖自己的那一抹绝世红姿。

一个小小的雪球突然砸在我衣襟上,碎裂,然后,散碎的雪块窜进我的衣服里,我禁不住打了个寒噤,好冷啊。

听到月心一声惊叫:“左师傅!”

回头去看,美大叔站在不远处看我,满脸得意的笑:“哟,宝贝儿,我打中了!”

月心连忙往我身边走,担心地问:“没事吧?”

我在她到我身边前赶紧离开,要是被她抓到就没得玩了。一面向美大叔那里跑过去,嘴里回应一声“娘亲,我没事”,一面俯低身体不时地抓起一把雪,快速地往一起揉捏,揉捏,慢慢地一个大雪球形成了。我的小手简直抓不住它,真沉。

美大叔望着我,一脸的惊恐(我看多半是假装的),双手在身前猛地摆动:“不要啊,不要啊,宝贝儿,那可是要人命的!”

我看他动也不动,一副被吓傻了的模样。心想你这么厚的皮,哪会要了你的命?于是一个使力将手中的雪球扔出去。

雪球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

我等着看美大叔被狠狠砸中的惨样,他也表现出一副怕怕的样子。

然后,我的下巴掉下来了,脸也变红了。

美大叔半天等不到袭击,收回自己凄惨的姿势,定睛寻找着雪球的动向。

院中一个角落里,他和我之间,平整的还未被踩过的雪地里,一个雪球静静藏在中间,动也不动。

安静,一种诡异的气氛弥漫在小院子里。

突然,美大叔发出一声很不符合他形象不符合他气质的爆笑。

我眼睛危险地眯了眯。

他笑得抱着肚子,一只手指指着我:“没……没想到……宝贝的雪球……哈哈哈哈……这么有威力……哈哈哈……宝贝儿真厉害……哈哈哈……”

我觉得他一定是嫌命长了一点。

我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他笑了一会儿,见我不出声,笑容猛收,脸上的表情似笑似哭,很是僵硬。他吞吞吐吐地道:“宝……宝贝儿……我没有笑你……真……真的……”

混蛋,你不是在笑我是在干吗?我突然一愣,醒悟自己绝对是在恼羞成怒,绝对。不过这时候绝对不能在气势上输给他,不然让他笑下去,还不知要笑多久。

他向我走了几步,我立刻怒吼,“你别过来。”

他吓了一跳,脸上有些慌张,“宝贝儿,宝贝儿你别生气呀,我不是故意笑你的,你不让我笑那我就不笑呗。”

我在心里暗笑,面上却冷淡地对他说:“把那个雪球给我捡过来。”

他立刻听话地走了几步,把雪球捡起来,垂着脑袋朝我走过来,把雪球递给我,然后老实巴交地站在一边,一副任君宰割的模样。

我一时间觉得自己来到了屠宰场。

我接过雪球,猛地朝美大叔的脑门砸了过去。然后就得逞地笑出来,快速地往旁边跑过去。小紫在我脚步欢快地跳跃。

我等着听后面气急败坏的骂声或者无奈的抱怨,跑了几步,却只听到“扑通”一声,什么东西倒地,没入雪中的声音。

我一惊。原地站住,回头往某人的方向看过去。

他倒在雪里,衣角在雪层上面,身体却下陷进去。他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长衣,腰间的腰带也是白色的,靴子也是白色的。纯白。

他躺在那里,额头上有一个红色的印子,还沾着些残余的雪花,脸色苍白。他双眼紧闭着,面色有些痛苦。

白衣胜雪,我有些恍惚。

小紫早已窜了回去,在美大叔身边跳来跳去个不停,如果它也有表情的话,我想那是焦急。

我忽然想起我手中雪球的沉重。确实是个很大的雪球。确实很大。

却是……朝着他的脑门砸过去的……毫不留情……

我慢慢地朝着躺在地上的美大叔走过去,在他身边慢慢跪下,然后伸出手,将他额头上的雪花拂去。慢慢地,轻柔地。

一滴泪水从我的眼角滑落,滴到他的手上。

我手下的身体一惊,立刻坐起来,刚刚还紧闭的双眸现在忧心地望着我。“宝贝儿,宝贝儿,我没事,你别哭别哭啊。”他焦急地给我擦去泪滴。

我突然止不住眼泪的流淌,怔怔地看着他的手忙脚乱。

他擦了半天也擦不完,终于无奈地叹息一声,伸手把我揽进怀里,他在我耳边轻轻说:“宝贝,哭什么?”

我缩在他怀里,也想问自己,你哭什么?

美大叔突然推开我,笑眯眯的说,看着。

然后利落地翻到一旁的树上,使劲摇晃。这里什么时候有棵树的,我怎么一直没发现?

纷纷扬扬的干枯的树枝上的雪花落下来,像是一场美丽的雪雨。我一身红衣,在纷飞的雪花中伸出手,抬头往树上看去。

他坐在树桠上,姿势散漫而悠闲,他注视着我,安静地、温柔地注视着我,我一时间忘记了流泪。

真美。

白衣胜雪。他那一脸的亲和,让我以为枯树也会在一刻焕发新春。

我似乎听见身后月心的一声轻笑,又似乎只是幻觉。

我傻傻地望着他,眼泪风干在脸上,有些皱皱的不舒服。我突然没来由地相信,不管多久以后,我都会记得这一幕,记得皑皑白雪中,一棵枯树上,眼睛清亮柔和,白衣翻飞的朝我微笑着的俊美男子。

****我是满三岁了的分割线****

过了一个不知所谓的年,天气还有些寒冷的时候,美大叔窝在我房里教我写字。

我坐在他腿上,很怀疑地看着他。以我这么多年的见识,居然从来没见过他笔下写出的这个字。虽然是浑然一体,气势磅礴,一看是久练的,可我仍然对这个字是否存在报以怀疑态度。

这个字,说是像字,不如说更像一张画。

他突然皱了皱眉,似乎对自己会写出这个字也很惊讶。半晌对我严肃地说,“宝贝儿,记住它。”

他从没有对我露出过这种表情,我下意识地点头答应。

什么东西这么重要?

我在心里犹豫着要不要问的时候,月心突然走进来,笑着问我,三儿,喜欢什么生辰礼物?

生辰礼物?

我细想了想,不错,过几日就是我的生日了。从来没过过生辰,倒是把自己的日期也差点忘了。

穷人是没有生日的。

最近月心手头可以用出去的钱多了,日子过得好了些,会想到替我过个生辰,弥补弥补我,也是她很容易考虑到的事。

我其实对礼物什么的,并不太上心。

只有美大叔送的小紫,我还比较喜欢。我看了一眼双膝上睡得正酣的小紫,想起美大叔说的话,这个时节正是貂交配的季节,别太拘着它。他说话的时候一本正经,现在想来我还一头黑线。

看着望着我一脸期待的月心,我只觉得头都大了。

想了一会儿,我才说:“娘亲,就给三儿买些笔墨纸砚就好了。不必买太好的,三儿正在练字的时候,好的便糟蹋了。”

月心一听,点点头,然后一脸笑意地走了。

她脸上的幸福让我怀疑她是不是那我当借口去找真远的,毕竟虽然是她要帮我买礼物,却必须通过真远出府然后带进来。

我皱着眉头看着膝头的小紫,暗暗祈祷它可别偷跑出去十几天,然后拖家带口的回来啊。我有它一个也还得时刻防范着,管家夫人和真远出现的时候都得藏起来不露声色。要是有一窝大的小的,我连杀貂灭口的时间都没有。

美大叔于是建议将小紫放在他那里几天,等过了这个月再放回来。

我想了想,最后还是拒绝了。没有小紫在我身边的日子我还觉得寂寞呢,没有它热乎的体温,我会觉得冷,刺骨的寒冷深入到骨髓里,汇成一股叫做孤独的血液,不断上涌,不断纠缠着我,如影随形。

美大叔也不强求,知道我要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我不想做的事谁也勉强不来。

他突然把面前那个鬼画符收起来,放进自己的袖袋里。然后问我:“记住了吗?记住就在纸上画个一模一样的出来。”

我无语,你那么慎重做什么?虽然我不认识它,它也不认识我,但是它一共就那么几笔,谁会画不出来?

我挥笔画了一个。和刚才他给我的那个鬼画符一样。

过了一会儿,他说:“嗯,好。”声音比以往的低沉许多,我以为他故意装严肃,也就没多想。

****我是可爱的分割线****

中午的饭刚刚吃完,月心就很快地将碗碟收拾下去,到厨房去忙忙碌碌了。

我有些无奈,只有我们两个人吃的饭,你那么热切干什么?难道,真远也要来?

翻了几页美大叔胡乱塞给我的《数算》,实在有些不耐烦了,于是随手把书丢在桌上。循着香味向小厨房走过去。

小厨房原先也是丫鬟的房间,厢房的架构和厨房明显不同,所以小厨房的整个内部都别别扭扭的,有一种违和感很难说得清楚。

虽然地方有问题,但是月心的手艺那真是没说的。

一般大府里的大厨房用得都是那些传下来的食谱菜谱,厨娘们不敢随意改变府里的老爷夫人小姐少爷的菜式,所以弄来弄去也就那几样菜。就算食材再精贵,厨艺再好,每天把那些食谱菜谱重新组合,也依旧令人食久生厌。而且大厨房很容易发生一些无聊的争端。

这样小厨房的优点就体现出来,食材所需少,浪费的也少,可以翻新花样,随意组合出想要的口味。最重要的是永远能吃上热乎的菜而不用脸红脖子粗,说不定还受人欺负。

月心诧异我来到厨房,往锅里放了半瓢水,让我回去。

我不愿意再回去一个人无聊地枯坐,于是笑着在灶台前的小凳子上坐下。取了柴往灶膛里填,一边注意着柴摆放的位置和角度,保证不把火压熄了。

月心本来还想阻止,看到我的动作熟练,满脸惊讶地问道:“三儿,你怎么会烧火?”

我一惊,脱口而出,“美大叔教的呗,他什么都教的。”

月心明显不信,想要继续追问,我连忙喊道:“娘亲,快,菜糊了。”

月心啊呀一声,揭开盖子一看,果然菜里面已经有些隐隐的焦黄,她一面让我别再填柴,一面飞快地游走在灶台间。

我不知道烧糊了还有什么补救方法,反正乐得在温暖的地方呆着。倒是怀里一直睡着的小紫,此刻不安稳地动了动。

说起小紫,我就觉得奇怪。本来它晚上都是睡在我床上的,此番听美大叔说它这个时节要交配,我还故意让月心给它在床边用旧衣服圈成一个暖和而舒适的窝,方便它活动自如。可是没想到它依然每天缠着我,晚上把它放下床它就会很哀怨地看着我,等我睡着了就会跳上床窝到我身边来。

我满头黑线,不知道该怀疑美大叔的资料有问题好还是该怀疑小紫是不是正常的小貂好。

这种事情,还真是难以启口啊。

算了,只要小紫好好的,一切的奇怪状况都是在我接受范围内的。

讶异地看着厨房的小桌子上排的满满的菜,我细数了数,有十三道之多。再看月心,依旧在灶台上忙碌。脸上还挂着微笑,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我汗颜。我也佩服她这样的敬业精神。

月心见我盯着菜,大概以为我饿了,挑了一些拣在一个碗里放在我面前,又给我倒了一些水。“三儿,帮娘亲尝尝菜好不好吃。别光吃菜,要多喝点水。”

我自然乐意,悠闲地衔着菜慢慢往嘴里送,然后喝两口水。

月心的厨艺和她的女红一样好,精致、细心。味道正好,而且食材新鲜,真可谓色香味俱全。

我还在咀嚼,桌上已经又多了两道菜。

我咬着筷子装作无意的问道:“娘亲,你怎么烧这么多菜啊?”

月心转脸看向小桌子,想了一下然后皱眉,还像还有些后悔。“好像真的烧得太多了一些。”

我于是顺接着问:“娘亲啊,是不是云婶(管家夫人)和真远要来?”

她果然眼睛一亮,随后脸颊上微微泛红,却朝着我道:“是啊,姑姑和真远很喜欢三儿呢。虽然他们比较忙,可还是答应来参加三儿的生辰宴,三儿高兴吗?娘亲必须早点准备好,吃完饭他们都还要回去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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