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辰宴?四个人的生辰宴?
我不知道管家夫人到底得了谁的授意,竟然敢明目张胆地到我们这种潜在着危险的人物所居住的小院里参加所谓的生辰宴。我开始越来越好奇娘亲当年的怀孕与难产死去的真相到底是什么,而月心坦然的表现也让我觉得整件事情非常不一般。
屡次三番的帮助也就罢了,晚饭时分却要空出时间来我们院子里吃饭,这难道不会受到责罚么?说不定还会将安静许久的我们给牵连出去,变成风口浪尖上的人。
背后的人是谁,老爷?还是夫人?
我觉得头疼的难受。
夜幕降临,晚宴开始了。尽管提醒了月心,她还是做了有整整十八道菜。桌子太小,放不下所有的菜,月心只好将另一些温在锅里。
四个人围了一桌。管家娘子笑眯眯地送上她带来的礼物,是几件新的衣服。而真远也送了件木头做的机关小狗给我,当然还附带了给月心的珠钗。
她们三人吃的高心,以茶代酒也喝得不亦乐乎。
我利用三岁的身体,装嫩卖萌,在三人中间来回乱窜。
一桌子菜每样吃了一些,月心今日特意抹了些胭脂,笑靥如花间晃花了真远的眼睛。我看着真远和月心之间的互动,一时间口中涩涩,不知怎么办才好。
我瞪大了眼睛躺在床上,小紫在我肩膀下拱了拱,整个大尾巴把自己的头盖住。身侧很温暖,思绪却很混乱。
我不知道怎样才可以让月心不受一点点伤害。
床突然陷下去一点,我眨了眨眼睛,“左颜。”
他笑得温柔,凑过来,“怎么了,宝贝儿?”
“我要的东西呢?”
“在我身上。瓶瓶罐罐的一大堆呢,”他楼了搂我,“宝贝儿,你要这些东西干什么?”
我瞪了他一眼,“废话,当然是拿来害人。”
他显然很惊讶,“害人?”声音提高了八度。
我再瞪,“小心别吵醒了娘亲。”
他笑着说:“没事。我进屋的时候就撒了点迷药。”
我再再瞪,他连忙讪笑,“这个,点穴挺麻烦的。”
叹气,“不要伤害她。”
他把我和小紫一起搂进他怀里抱着,他怀里暖暖的,很舒服。“你知道我不会。”
我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笑,“是啊,是拿来害人的。”
他突然不说话了,半晌才幽幽地说:“如果,如果我有保护你的能力。”
我了然一笑,“别这么说,我知道你没有。放心吧,谁也不能伤害我。如果能不用这些药的话,我是绝对不会用的。”
窝了一会儿,暖和得我快要睡着了,突然想到一件事,我睁开眼睛,意识恢复清明。我拍拍旁边同样迷迷糊糊的某人,“喂,你医术到底怎么样啊,你给我的那些药到底有没有用啊,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他还没清醒,只是下意识地咕哝了一声:“问题?没解药不算问题的话,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我一惊之下浑身冷汗,禁不住喊了出来:“没解药?!”
冬季的寒冷如期而至,小院的树木花草都变得光秃秃的。
梅花重又绽放,依旧美好如初,但是谁都知道,今年的红梅永远不是去年的红梅。就像人永远不可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我在雪地里和美大叔玩闹追逐,开心不已,终于如愿以偿地,在满地白雪中乱踩着留下自己秀气的小脚印。
小紫本来就喜欢寒冷的天气,此刻跟着我脚步跳来窜去,雪地上漂亮的它的脚印时刻围绕在我的脚印的旁边。
当然了,这次是美大叔给我一件一件的套衣服,裹了个严严实实。
我站在红梅树下怔怔愣神,是不是每一个时空都是这么寒冷的冬天,是不是每一个冬天,都有这么一株红梅悄然地绽放?她不畏世俗的眼光、不畏寒冷的侵袭,只是努力地努力地不让雪白覆盖自己的那一抹绝世红姿。
一个小小的雪球突然砸在我衣襟上,碎裂,然后,散碎的雪块窜进我的衣服里,我禁不住打了个寒噤,好冷啊。
听到月心一声惊叫:“左师傅!”
回头去看,美大叔站在不远处看我,满脸得意的笑:“哟,宝贝儿,我打中了!”
月心连忙往我身边走,担心地问:“没事吧?”
我在她到我身边前赶紧离开,要是被她抓到就没得玩了。一面向美大叔那里跑过去,嘴里回应一声“娘亲,我没事”,一面俯低身体不时地抓起一把雪,快速地往一起揉捏,揉捏,慢慢地一个大雪球形成了。我的小手简直抓不住它,真沉。
美大叔望着我,一脸的惊恐(我看多半是假装的),双手在身前猛地摆动:“不要啊,不要啊,宝贝儿,那可是要人命的!”
我看他动也不动,一副被吓傻了的模样。心想你这么厚的皮,哪会要了你的命?于是一个使力将手中的雪球扔出去。
雪球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
我等着看美大叔被狠狠砸中的惨样,他也表现出一副怕怕的样子。
然后,我的下巴掉下来了,脸也变红了。
美大叔半天等不到袭击,收回自己凄惨的姿势,定睛寻找着雪球的动向。
院中一个角落里,他和我之间,平整的还未被踩过的雪地里,一个雪球静静藏在中间,动也不动。
安静,一种诡异的气氛弥漫在小院子里。
突然,美大叔发出一声很不符合他形象不符合他气质的爆笑。
我眼睛危险地眯了眯。
他笑得抱着肚子,一只手指指着我:“没……没想到……宝贝的雪球……哈哈哈哈……这么有威力……哈哈哈……宝贝儿真厉害……哈哈哈……”
我觉得他一定是嫌命长了一点。
我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他笑了一会儿,见我不出声,笑容猛收,脸上的表情似笑似哭,很是僵硬。他吞吞吐吐地道:“宝……宝贝儿……我没有笑你……真……真的……”
混蛋,你不是在笑我是在干吗?我突然一愣,醒悟自己绝对是在恼羞成怒,绝对。不过这时候绝对不能在气势上输给他,不然让他笑下去,还不知要笑多久。
他向我走了几步,我立刻怒吼,“你别过来。”
他吓了一跳,脸上有些慌张,“宝贝儿,宝贝儿你别生气呀,我不是故意笑你的,你不让我笑那我就不笑呗。”
我在心里暗笑,面上却冷淡地对他说:“把那个雪球给我捡过来。”
他立刻听话地走了几步,把雪球捡起来,垂着脑袋朝我走过来,把雪球递给我,然后老实巴交地站在一边,一副任君宰割的模样。
我一时间觉得自己来到了屠宰场。
我接过雪球,猛地朝美大叔的脑门砸了过去。然后就得逞地笑出来,快速地往旁边跑过去。小紫在我脚步欢快地跳跃。
我等着听后面气急败坏的骂声或者无奈的抱怨,跑了几步,却只听到“扑通”一声,什么东西倒地,没入雪中的声音。
我一惊。原地站住,回头往某人的方向看过去。
他倒在雪里,衣角在雪层上面,身体却下陷进去。他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长衣,腰间的腰带也是白色的,靴子也是白色的。纯白。
他躺在那里,额头上有一个红色的印子,还沾着些残余的雪花,脸色苍白。他双眼紧闭着,面色有些痛苦。
白衣胜雪,我有些恍惚。
小紫早已窜了回去,在美大叔身边跳来跳去个不停,如果它也有表情的话,我想那是焦急。
我忽然想起我手中雪球的沉重。确实是个很大的雪球。确实很大。
却是……朝着他的脑门砸过去的……毫不留情……
我慢慢地朝着躺在地上的美大叔走过去,在他身边慢慢跪下,然后伸出手,将他额头上的雪花拂去。慢慢地,轻柔地。
一滴泪水从我的眼角滑落,滴到他的手上。
我手下的身体一惊,立刻坐起来,刚刚还紧闭的双眸现在忧心地望着我。“宝贝儿,宝贝儿,我没事,你别哭别哭啊。”他焦急地给我擦去泪滴。
我突然止不住眼泪的流淌,怔怔地看着他的手忙脚乱。
他擦了半天也擦不完,终于无奈地叹息一声,伸手把我揽进怀里,他在我耳边轻轻说:“宝贝,哭什么?”
我缩在他怀里,也想问自己,你哭什么?
美大叔突然推开我,笑眯眯的说,看着。
然后利落地翻到一旁的树上,使劲摇晃。这里什么时候有棵树的,我怎么一直没发现?
纷纷扬扬的干枯的树枝上的雪花落下来,像是一场美丽的雪雨。我一身红衣,在纷飞的雪花中伸出手,抬头往树上看去。
他坐在树桠上,姿势散漫而悠闲,他注视着我,安静地、温柔地注视着我,我一时间忘记了流泪。
真美。
白衣胜雪。他那一脸的亲和,让我以为枯树也会在一刻焕发新春。
我似乎听见身后月心的一声轻笑,又似乎只是幻觉。
我傻傻地望着他,眼泪风干在脸上,有些皱皱的不舒服。我突然没来由地相信,不管多久以后,我都会记得这一幕,记得皑皑白雪中,一棵枯树上,眼睛清亮柔和,白衣翻飞的朝我微笑着的俊美男子。
****我是满三岁了的分割线****
过了一个不知所谓的年,天气还有些寒冷的时候,美大叔窝在我房里教我写字。
我坐在他腿上,很怀疑地看着他。以我这么多年的见识,居然从来没见过他笔下写出的这个字。虽然是浑然一体,气势磅礴,一看是久练的,可我仍然对这个字是否存在报以怀疑态度。
这个字,说是像字,不如说更像一张画。
他突然皱了皱眉,似乎对自己会写出这个字也很惊讶。半晌对我严肃地说,“宝贝儿,记住它。”
他从没有对我露出过这种表情,我下意识地点头答应。
什么东西这么重要?
我在心里犹豫着要不要问的时候,月心突然走进来,笑着问我,三儿,喜欢什么生辰礼物?
生辰礼物?
我细想了想,不错,过几日就是我的生日了。从来没过过生辰,倒是把自己的日期也差点忘了。
穷人是没有生日的。
最近月心手头可以用出去的钱多了,日子过得好了些,会想到替我过个生辰,弥补弥补我,也是她很容易考虑到的事。
我其实对礼物什么的,并不太上心。
只有美大叔送的小紫,我还比较喜欢。我看了一眼双膝上睡得正酣的小紫,想起美大叔说的话,这个时节正是貂交配的季节,别太拘着它。他说话的时候一本正经,现在想来我还一头黑线。
看着望着我一脸期待的月心,我只觉得头都大了。
想了一会儿,我才说:“娘亲,就给三儿买些笔墨纸砚就好了。不必买太好的,三儿正在练字的时候,好的便糟蹋了。”
月心一听,点点头,然后一脸笑意地走了。
她脸上的幸福让我怀疑她是不是那我当借口去找真远的,毕竟虽然是她要帮我买礼物,却必须通过真远出府然后带进来。
我皱着眉头看着膝头的小紫,暗暗祈祷它可别偷跑出去十几天,然后拖家带口的回来啊。我有它一个也还得时刻防范着,管家夫人和真远出现的时候都得藏起来不露声色。要是有一窝大的小的,我连杀貂灭口的时间都没有。
美大叔于是建议将小紫放在他那里几天,等过了这个月再放回来。
我想了想,最后还是拒绝了。没有小紫在我身边的日子我还觉得寂寞呢,没有它热乎的体温,我会觉得冷,刺骨的寒冷深入到骨髓里,汇成一股叫做孤独的血液,不断上涌,不断纠缠着我,如影随形。
美大叔也不强求,知道我要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我不想做的事谁也勉强不来。
他突然把面前那个鬼画符收起来,放进自己的袖袋里。然后问我:“记住了吗?记住就在纸上画个一模一样的出来。”
我无语,你那么慎重做什么?虽然我不认识它,它也不认识我,但是它一共就那么几笔,谁会画不出来?
我挥笔画了一个。和刚才他给我的那个鬼画符一样。
过了一会儿,他说:“嗯,好。”声音比以往的低沉许多,我以为他故意装严肃,也就没多想。
****我是可爱的分割线****
中午的饭刚刚吃完,月心就很快地将碗碟收拾下去,到厨房去忙忙碌碌了。
我有些无奈,只有我们两个人吃的饭,你那么热切干什么?难道,真远也要来?
翻了几页美大叔胡乱塞给我的《数算》,实在有些不耐烦了,于是随手把书丢在桌上。循着香味向小厨房走过去。
小厨房原先也是丫鬟的房间,厢房的架构和厨房明显不同,所以小厨房的整个内部都别别扭扭的,有一种违和感很难说得清楚。
虽然地方有问题,但是月心的手艺那真是没说的。
一般大府里的大厨房用得都是那些传下来的食谱菜谱,厨娘们不敢随意改变府里的老爷夫人小姐少爷的菜式,所以弄来弄去也就那几样菜。就算食材再精贵,厨艺再好,每天把那些食谱菜谱重新组合,也依旧令人食久生厌。而且大厨房很容易发生一些无聊的争端。
这样小厨房的优点就体现出来,食材所需少,浪费的也少,可以翻新花样,随意组合出想要的口味。最重要的是永远能吃上热乎的菜而不用脸红脖子粗,说不定还受人欺负。
月心诧异我来到厨房,往锅里放了半瓢水,让我回去。
我不愿意再回去一个人无聊地枯坐,于是笑着在灶台前的小凳子上坐下。取了柴往灶膛里填,一边注意着柴摆放的位置和角度,保证不把火压熄了。
月心本来还想阻止,看到我的动作熟练,满脸惊讶地问道:“三儿,你怎么会烧火?”
我一惊,脱口而出,“美大叔教的呗,他什么都教的。”
月心明显不信,想要继续追问,我连忙喊道:“娘亲,快,菜糊了。”
月心啊呀一声,揭开盖子一看,果然菜里面已经有些隐隐的焦黄,她一面让我别再填柴,一面飞快地游走在灶台间。
我不知道烧糊了还有什么补救方法,反正乐得在温暖的地方呆着。倒是怀里一直睡着的小紫,此刻不安稳地动了动。
说起小紫,我就觉得奇怪。本来它晚上都是睡在我床上的,此番听美大叔说它这个时节要交配,我还故意让月心给它在床边用旧衣服圈成一个暖和而舒适的窝,方便它活动自如。可是没想到它依然每天缠着我,晚上把它放下床它就会很哀怨地看着我,等我睡着了就会跳上床窝到我身边来。
我满头黑线,不知道该怀疑美大叔的资料有问题好还是该怀疑小紫是不是正常的小貂好。
这种事情,还真是难以启口啊。
算了,只要小紫好好的,一切的奇怪状况都是在我接受范围内的。
讶异地看着厨房的小桌子上排的满满的菜,我细数了数,有十三道之多。再看月心,依旧在灶台上忙碌。脸上还挂着微笑,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我汗颜。我也佩服她这样的敬业精神。
月心见我盯着菜,大概以为我饿了,挑了一些拣在一个碗里放在我面前,又给我倒了一些水。“三儿,帮娘亲尝尝菜好不好吃。别光吃菜,要多喝点水。”
我自然乐意,悠闲地衔着菜慢慢往嘴里送,然后喝两口水。
月心的厨艺和她的女红一样好,精致、细心。味道正好,而且食材新鲜,真可谓色香味俱全。
我还在咀嚼,桌上已经又多了两道菜。
我咬着筷子装作无意的问道:“娘亲,你怎么烧这么多菜啊?”
月心转脸看向小桌子,想了一下然后皱眉,还像还有些后悔。“好像真的烧得太多了一些。”
我于是顺接着问:“娘亲啊,是不是云婶(管家夫人)和真远要来?”
她果然眼睛一亮,随后脸颊上微微泛红,却朝着我道:“是啊,姑姑和真远很喜欢三儿呢。虽然他们比较忙,可还是答应来参加三儿的生辰宴,三儿高兴吗?娘亲必须早点准备好,吃完饭他们都还要回去忙。”
生辰宴?四个人的生辰宴?
我不知道管家夫人到底得了谁的授意,竟然敢明目张胆地到我们这种潜在着危险的人物所居住的小院里参加所谓的生辰宴。我开始越来越好奇娘亲当年的怀孕与难产死去的真相到底是什么,而月心坦然的表现也让我觉得整件事情非常不一般。
屡次三番的帮助也就罢了,晚饭时分却要空出时间来我们院子里吃饭,这难道不会受到责罚么?说不定还会将安静许久的我们给牵连出去,变成风口浪尖上的人。
背后的人是谁,老爷?还是夫人?
我觉得头疼的难受。
夜幕降临,晚宴开始了。尽管提醒了月心,她还是做了有整整十八道菜。桌子太小,放不下所有的菜,月心只好将另一些温在锅里。
四个人围了一桌。管家娘子笑眯眯地送上她带来的礼物,是几件新的衣服。而真远也送了件木头做的机关小狗给我,当然还附带了给月心的珠钗。
她们三人吃的高心,以茶代酒也喝得不亦乐乎。
我利用三岁的身体,装嫩卖萌,在三人中间来回乱窜。
一桌子菜每样吃了一些,月心今日特意抹了些胭脂,笑靥如花间晃花了真远的眼睛。我看着真远和月心之间的互动,一时间口中涩涩,不知怎么办才好。
我瞪大了眼睛躺在床上,小紫在我肩膀下拱了拱,整个大尾巴把自己的头盖住。身侧很温暖,思绪却很混乱。
我不知道怎样才可以让月心不受一点点伤害。
床突然陷下去一点,我眨了眨眼睛,“左颜。”
他笑得温柔,凑过来,“怎么了,宝贝儿?”
“我要的东西呢?”
“在我身上。瓶瓶罐罐的一大堆呢,”他楼了搂我,“宝贝儿,你要这些东西干什么?”
我瞪了他一眼,“废话,当然是拿来害人。”
他显然很惊讶,“害人?”声音提高了八度。
我再瞪,“小心别吵醒了娘亲。”
他笑着说:“没事。我进屋的时候就撒了点迷药。”
我再再瞪,他连忙讪笑,“这个,点穴挺麻烦的。”
叹气,“不要伤害她。”
他把我和小紫一起搂进他怀里抱着,他怀里暖暖的,很舒服。“你知道我不会。”
我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笑,“是啊,是拿来害人的。”
他突然不说话了,半晌才幽幽地说:“如果,如果我有保护你的能力。”
我了然一笑,“别这么说,我知道你没有。放心吧,谁也不能伤害我。如果能不用这些药的话,我是绝对不会用的。”
窝了一会儿,暖和得我快要睡着了,突然想到一件事,我睁开眼睛,意识恢复清明。我拍拍旁边同样迷迷糊糊的某人,“喂,你医术到底怎么样啊,你给我的那些药到底有没有用啊,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他还没清醒,只是下意识地咕哝了一声:“问题?没解药不算问题的话,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我一惊之下浑身冷汗,禁不住喊了出来:“没解药?!”
作者有话要说:
☆、心动
暮色沉沉,斜阳从窗口照射进来。我趴在窗户边,静静地望着西天的斜阳。夕阳此刻是橙红色的一片,非常炫目。
此刻正是春末夏初的时候,我在窗口呆坐,竟然感觉不到丝毫的暖意,只感觉萧瑟的风越过了炎热的夏季,提前带来秋天那叫人哀伤的凉意。
明明该是生机勃勃的时候,为什么我看到的是萧条和满目的血色,安静地在我面前流淌着,渗出糜烂的腐朽和旺盛的死气。
“小院新凉,晚来顿觉罗衫薄。不成孤酌,形影空酬酢。萧寺怜君,别绪应萧索。西风恶,夕阳吹角,一阵槐花落。”
“落花入梦凄迷,麝烟微,又是夕阳潜下小楼西。愁无垠,消瘦尽,有谁知?闲教玉笼鹦鹉念郎诗。”
为什么我所能想到的诗句尽是纳兰性德的别样悲伤?
我涩涩地说不出话来,慢慢地反复念着:“暮色尽扰半城夏,枝头横点一树春。”
我抬头望望孤独地坐在阴影里的淡紫色身影,突然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那影子里的哀伤简直让我无法再看下去,我紧紧地抿了抿唇,还是觉得屋子里似乎填满每一个角落的那种绝望在弥漫,扩散,没有了我能容身的地方。
我一边吟着这句诗,一边缓缓地朝门外走去。我带上了小木墩子,和沉重的背影。
“暮色尽扰半城夏,枝头横点一树春。”我慢慢地咬着这句诗里的每一个字眼。
半城之夏为暮色里透出的悲壮凄凉所打扰,苍凉的红色照耀在天地之间,映在每一棵树的枝头,像是春花烂漫地开满了每一个角落。
叫人为之追忆,为之叹息,为之悲恸。因为一切美好的都是虚幻的,当人们回过神来,发现所看到的所期望的不复存在,现实还是残酷的让人无法接受。
本不该给她希望的。但是,我舍不得,也阻止不了。
诗句又在嘴里盘桓很多次,我端坐在小木墩子上,觉得微微有些冷。
刺眼的橙红色慢慢变淡,变成淡淡的金色,然后是粉色,交替变换着,却也还是向着黑暗走去了。光线那么充足,那么饱满,我却仍然觉得寒冷在侵袭着我的神经。
“三儿,你怎么坐在外面?”月心的疑惑的声音想起。
我像是从另一个世界听到了她的声音的回声,迷茫地朝后望过去。一双带着暖暖笑意的眸子,一如既往的温柔。但真的什么也没有改变么?
我装不了看不见她眼底的悲凉。
我生辰的那天夜里,美大叔躺在我身边,对我说:“那丫头现在处境可真是危险。”
“什么?”我惊讶,坐起来看着他。
他叹了口气,把我又拉回他胸口趴着。“不知道说你笨好还是说你聪明好,怎么有些事情上那么精明,有些事情又迷迷糊糊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狠命捏着他腰上的肉,旋转,旋转。
他连忙求饶,然后抚着被我捏到的地方,心有余悸地看着我:“宝贝儿好凶,一点也不淑……”
我瞪了他一眼。
他连忙闭嘴,“她和真远那样子你总看出来了吧?”
我一惊。他怎么知道,他从来没在真远出现的时候同时出现在小院里。我猜他是为了隐藏身份,才总是错开时间。没想到他竟然知道真远和月心互相钦慕了。
“宝贝儿,谁都不是瞎子,何况他们相处地很明显,没有一点儿遮遮掩掩,到叫我这个发现的人差点也当作理所当然。甚至还会为自己观察他们觉得不好意思。”他把我固定在他怀里,不让我乱动。
“是,我知道。”我无奈地点头,他们居然这么明目张胆么?我怎么感觉挺含蓄的呀,尤其是月心,比将来的女孩子可真是含蓄多了,不然真远怎么会老是对月心的心思摸不着一点头脑?
“知道你不早阻止?”
“阻止?”我是很早就觉得他们俩这样相处总给人一种不安定的感觉,心里总是有种隐隐的不安,但是,阻止?有必要么?
他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看我,“你不知道男女奴仆暗通渠款若是被主人知道是要杖毙的么?尤其是你的丫鬟,这府里还指不定有多少人明里暗里盼着你们赶紧死呢。”
“为什么?”我疑惑,“她和真心只是在小院里,没有一起出去过啊?”
他捏捏我的鼻子,“哎,你真以为府里把你们放任不管了?你没有出去过小院你不知道,你的小院门外不远的地方,明卫有两个,暗卫有一个,三个人像狼一样天天眼睛不眨一下地盯着你们。害得我每次进来都要费一番周折。”
“为什么要这样监视我们,怕我们跑了?”我没想到自己的一言一行居然在别人的眼皮底下。
“怕什么你们?月心不过是个丫鬟,他们真正防的,是你。”
越说我越迷糊了,眨着茫然的眼睛看着他,等待解释。
他蓝色的衣服里散发出皂角的清香,摸了摸我的头上的两个童髻,温和地笑了笑,“宝贝儿,这个原因我也不清楚,但我想,你的身世一定比较传奇。”
我思索着,抓不到一点头绪。
“她再和真远继续下去,很可能会被那些监视的人告知给上头的人,知会到主子那里,到那时,不仅她自己要冠上私通的罪名,就连你,也会被牵连的。你的身份,本来就很敏感。”
我不太喜欢他口气中把月心当作一个微不足道的东西的感觉。但我不能强迫他改变。他是自由的,而不是属于我的。月心的重要,也只是之于我的。
“嗯,我知道怎么做。”我点点头,趴在他怀里静静考虑着。
要如何对一个沉静在恋爱中的人说不,别,太危险这样的话呢?我不知该怎么说,也说不出口。
刚给了她一个迷人的梦,马上就要把她唤醒么?
我紧紧搂住身边的人,他也紧紧地回搂住我。
“三姑娘,三姑娘。”
意识清醒过来,我看见面前用疑惑而又关心的眼神看着我。我皱了皱眉,她又叫我三姑娘了,是不是她的心里,对我阻挠她和真远有着不满和委屈呢?
如果可以,我又怎么愿意去棒打鸳鸯?
管家夫人的表现太奇怪了,作为一个管家的夫人,也算是元府的半个女管家,居然不知道男女仆役暗底下好是要坐私通罪的么?她即使想要把月心,哦,不,把我送上断头台,也不必搭上她亲生的儿子吧?
但是,怀疑管家夫人归怀疑管家夫人,我还是一心一意地相信真远是个好小伙子,是个单纯而又忠厚老实的孩子。他对月心的感情也是真的,而且他值得托付。即使他或许成了他娘手中的一枚抛出的棋子。
现在我好奇地只是管家夫人愿不愿意弃掉这颗棋子。若是愿意,那么月心死心塌地也好,一起受苦受难也好,我都任她去。如果不愿意,纯粹只是虚晃一招,那么我没必要让月心白白地送死。
据我看来,她只想抛出长线,却不想诱饵也被吞掉。对,虎毒不食子么,这也无可厚非。
“没事,娘亲。”
“哦。”
月心慢慢地从我身前走过去,往小厨房的方向去了。
她果然对我有些冷淡。
她的背影一如昨天离开时那么落寞。
昨天晚上,她微笑着在桌边编缨络子,却被我一把拉住了手,她手里的剪刀一个没握紧,差点戳到我掌心里去。她连忙着急的把我的手拉过去看。
我却认真地把她的双手放回她的膝盖上,看着她的眼睛,“别理真远,离他远一点。”
她本来还为我的一本正经而偷笑的脸色刷的惨白下来,眼神不可置信,“你……你说什么?”
她不叫我三儿,也不叫我三姑娘了。
她的心情我能理解。本来是个大丫鬟,颐指气使惯了的,然后突然在人们的视线里消失,成为了丫鬟的孩子的丫鬟。若是一直这么下去,或许她也就习惯了。然而管家夫人却雪中送炭,没有顾忌她的身份依旧和她亲亲热热地称呼着,而真远也那么关心她。被人需要的感觉回来了。
感激,感动,感恩……
可是我,却让她离开真远。她青春年少的时候这一段青涩的初恋,如何说断就断?
“是,离开他。他会害了你。”我残忍而又坚决地说。
她不相信地站起身来,“他为什么会害我?我不信。”
“他对你越好,越是害你。”我叹口气,“这是私通,你明白吗?是要杖毙的,你知道吗?”
她一怔,茫茫然地问我:“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心中一痛,“是美大叔告诉我的。”
“左师傅?!”她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是,她应该惊讶。美大叔虽然对我很温柔,却很少管与自己无关的事情,这次为月心的事开口,多半是不想让我伤心。这个家伙,总是温柔中透着抹疏离。
我还是希望月心能够自己想通。看到她眼中那一丝决绝,我不由摇头。“就算你不怕,也要考虑到真远。一旦被揭发,可就是两个人一起死。你若爱他,就该让他好好活着。哦,这也是美大叔跟我讲的话。”
我知道月心心里其实一直很崇拜神秘的美大叔,我希望我借用他的名义可以打动一点月心。
月心浑身发抖着猛退了一步,然后细微的不仔细分辨就听不清的声音从她垂下的脸下传出来,“为什么……总是不让我幸福?”
我苦涩地一笑,她的话像是利刃一样狠狠插在我心上,疼痛在我身体里蔓延。
傻姑娘,我怎么会不希望你幸福?如果可以,我希望这天下谁都幸福,这种要经历千年劫难的苦痛干脆叫我一个人受吧。然而我没有这个权力呢,傻姑娘。
所以比起让你无端死去,我更倾向于伤害你的感情。
每一段初恋,或许都应该不太美好?
她开始不说话,一整天地坐在那里发呆,眼神所落之地,往往是真远送给她的某样东西。或许是胭脂,或许是搽手的药膏,或许是……头钗。不知不觉,真远也送了好些东西给她呢。
女人,失恋的时候果然把什么都忘了。我饿着肚子躺在床上望着床顶上刻着的富贵花发呆,发呆的时候时间过了最快了。
她脸上的表情很微妙,似乎是在哭,又似乎是在微笑。悲伤的、欢乐的那些琐碎的幸福和不幸从她脸上流过,汇成一条溪流,从她的眼角一直流到她的下巴,然后悄然滴在地上。
我似乎能听见她的心碎。
她没有想到这里面层层的曲折,弯弯绕绕的事情我也不曾对她言讲。她能答应我,或许还是因为小时候那个诺言。
那一天,一个她,和一个我。
……
她嘴里呢喃着月晴两个字,神情有些恍惚。我看着她,倒是担心她会想不开。一个花样年华的少女,本不该这么早地走上绝路。
目光转向我的时候,她眼里的决然叫我心惊。她俯低身子,离我的脸更近,“月晴,你又回来了。你不能死,我也不能死。你要好好活着让我弥补对你的愧疚,以后我一定好好保护你。就算,要我死,要我受尽折磨,我也一定护好你。谁也不能伤害你,谁也不能。”
……
可是她本不欠我的,她欠的或许是娘亲,或许是这个身体,但绝对不是我。
是我,欠她的,良多。
所以我一直拖着不说,一直拖到了这一天。我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再拖的这一天。
早上的时候,她在门口呆呆地坐着,眼睛直直的望着外面,我知道她在等待什么,却希望她不要再等待。
感情伤人的时候,快而且迅速,或许从真远踏入小院的那一刻起,有些事情就再也没有转还的余地了。
她等待着他,却并不希望他来。
真远还是一贯的傻乎乎的模样,他走到我面前,还恭敬地对我弯了弯腰,叫了一声三姑娘。
当他叫我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了月心的视线。婉转的一种乞求,我觉得有那一道心里的城墙轰然崩塌,再也没有重建的可能。
我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去了。
剪不断,理还乱。我不能掺和的。从爱人的立场上来看,让你不要死绝对不能成为阻隔你和他在一起这件事的原因。这并不是为你好。
但是,我仍然这么做了,仍然这么认为了。你不能死,这是为了你好。
我站在小院里,望着清晨的小院。静谧,静谧一直陪伴着我和月心,但我们都没有抱怨过,我们好像都是那种逆来顺受的人。
哦,曾经,如今的月心,懂得争取了。这是好事。
我听见她喊着哭音对真远吼道:“不要再来了,我不想看见你!”然后传来东西砸到地上的声音。
我第一次看到月心这样疯狂,声嘶力竭。
闭着眼睛都能想象真远的表情神态和动作。我只是为他心痛,竟然成为自己娘亲的棋子,傻到任人摆弄而不自知。或许,这样的人,根本配不上月心。
我自嘲地宽慰着自己。
真远一脸的难过,拾起地上的东西抱在怀里。那些东西都是他送给月心的,他一定挑了很久,想了很久,说不定还会偷偷想象月心收到时候的表情。
他当作宝贝一样的收进自己的怀里。然后不死心地回身再去试图和月心讲话,月心却不理他。
他再问的时候,月心狠狠地将他一路推到门外,然后当着他的面掼上了门。力道很大,远远的我都能看到门梁上被震下来的灰尘。
真远上前一步再敲门时,月心就再也没了动静。
真远在外面轻轻说:“月心,你别生气,不喜欢这些东西吗?我今天给你在市集上买了个手镯,娘亲也说很漂亮呢……你开开门,看看好不好?”
我听见月心的心碎声,一声一声一场清脆。
真远敲不开门,于是走到我身边,把手里的东西递到我面前,满眼希冀地望着我:“三姑娘,月心生我的气了,您帮我把这个交给她好不好?”
果然是镯子。我还以为他骗她的。骗她给他开门。
然而不是。
我不知道是怎样蓄了浑身的力气,抬起手接过那个镯子,然后点了点头的。
我只看到真远眼中的感激,还有担忧、焦虑、急切等等那么复杂的情感。
下一刻,他在我惊讶的目光中在我身边抱头蹲下来,就那样将脑袋深深埋进自己的双膝之间,许久不曾动弹。
我第一次听见一个男人的呜咽声,低低的,并不明显。
他竟然……会哭。
我在他身侧坐下来,才听到他嘴里低低的声音。“之前明明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说不想见到我了呢?……为什么?我错在哪里……一个理由也不给我……为什么……会觉得难受……”
这个木讷的十七岁少年。
他陷入爱情的患得患失里,走不出来。
我想起美大叔那天晚上对我说的话,如果,如果我有保护你的能力。
如果,如果我有保护你的能力。就绝不,绝不让你伤心。
“你没错,错的是这个世界,错的是别人的心。”我望着一望无际的晴朗天空,在心里默默回答。
而夜幕降临的时候,我在小木墩子上坐到心凉。
暮色沉沉,斜阳从窗口照射进来。我趴在窗户边,静静地望着西天的斜阳。夕阳此刻是橙红色的一片,非常炫目。
此刻正是春末夏初的时候,我在窗口呆坐,竟然感觉不到丝毫的暖意,只感觉萧瑟的风越过了炎热的夏季,提前带来秋天那叫人哀伤的凉意。
明明该是生机勃勃的时候,为什么我看到的是萧条和满目的血色,安静地在我面前流淌着,渗出糜烂的腐朽和旺盛的死气。
“小院新凉,晚来顿觉罗衫薄。不成孤酌,形影空酬酢。萧寺怜君,别绪应萧索。西风恶,夕阳吹角,一阵槐花落。”
“落花入梦凄迷,麝烟微,又是夕阳潜下小楼西。愁无垠,消瘦尽,有谁知?闲教玉笼鹦鹉念郎诗。”
为什么我所能想到的诗句尽是纳兰性德的别样悲伤?
我涩涩地说不出话来,慢慢地反复念着:“暮色尽扰半城夏,枝头横点一树春。”
我抬头望望孤独地坐在阴影里的淡紫色身影,突然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那影子里的哀伤简直让我无法再看下去,我紧紧地抿了抿唇,还是觉得屋子里似乎填满每一个角落的那种绝望在弥漫,扩散,没有了我能容身的地方。
我一边吟着这句诗,一边缓缓地朝门外走去。我带上了小木墩子,和沉重的背影。
“暮色尽扰半城夏,枝头横点一树春。”我慢慢地咬着这句诗里的每一个字眼。
半城之夏为暮色里透出的悲壮凄凉所打扰,苍凉的红色照耀在天地之间,映在每一棵树的枝头,像是春花烂漫地开满了每一个角落。
叫人为之追忆,为之叹息,为之悲恸。因为一切美好的都是虚幻的,当人们回过神来,发现所看到的所期望的不复存在,现实还是残酷的让人无法接受。
本不该给她希望的。但是,我舍不得,也阻止不了。
诗句又在嘴里盘桓很多次,我端坐在小木墩子上,觉得微微有些冷。
刺眼的橙红色慢慢变淡,变成淡淡的金色,然后是粉色,交替变换着,却也还是向着黑暗走去了。光线那么充足,那么饱满,我却仍然觉得寒冷在侵袭着我的神经。
“三儿,你怎么坐在外面?”月心的疑惑的声音想起。
我像是从另一个世界听到了她的声音的回声,迷茫地朝后望过去。一双带着暖暖笑意的眸子,一如既往的温柔。但真的什么也没有改变么?
我装不了看不见她眼底的悲凉。
我生辰的那天夜里,美大叔躺在我身边,对我说:“那丫头现在处境可真是危险。”
“什么?”我惊讶,坐起来看着他。
他叹了口气,把我又拉回他胸口趴着。“不知道说你笨好还是说你聪明好,怎么有些事情上那么精明,有些事情又迷迷糊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