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三月杏花红》作者:九月初八【完结】 > 三月杏花红.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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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九月初八 当前章节:14907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20:53

他赶紧地开了大门,汉杰一头撞了进来,脸色发白,形容憔悴,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哥,快——快救救阿茶!救救阿茶!”

作者有话要说:  

☆、情愫初现(三)

兆祥将汉杰让到椅子上坐好,又递了杯水给他,他才慢慢平息一些。

兆祥道:“慢慢说,阿茶怎么了?”

汉杰闻言眼圈一红,带着哭腔道:“我来的时候,阿茶已经两天米水不进,再不救她,她就要——死了!”

原来小宝自小身体弱,四处求医也不见多好,到是流水似得花钱。后来,又添了个咳喘的毛病,到了秋冬季节,咳得惊天动地的,恨不能把肺都给咳出来。旁人建议他们去瞧瞧西医,兴许有救,于是抱着孩子去了西医院。一诊断,说是肺痨,而且耽搁了时日,只能先治着。前后治了个把月,看着像是有点起色,手头的钱却没有了。牛胜家为了救孩子,家里早卖了个七七八八的,到这时更是把房子也卖了。没承想,孩子还是没救过来,上个月撒手去了。

牛家见儿子没了,房子也没有了,家里不剩什么,只除了阿茶。阿茶本来是给小宝买的媳妇,这会儿小宝去了,自然也没有留她的必要。两人打听得倚春院买姑娘出价高,动了心思。那倚春院是什么地方?见了阿茶一次,满意的很,给牛家开了一千大洋的天价,要阿茶。阿茶听闻,坚决不肯。牛胜两口子说:“你应也得应,不应也得应!我们老两口没了儿子,后半生靠着这点钱养老呢!”

那倚春院来人接人的时候,阿茶死活不肯去。来人嫌烦,道:“我们开的是天价!怎么这么不情不愿的?若是这个样子,还要费我们的功夫j□j,一千大洋可不行!”牛胜一听急了,连忙道:“不会不会,再容我几天时间,一定让何妈妈满意的!一定满意!”这样才暂时劝了人回去,再转回头逼迫阿茶。阿茶米水不进,是打算以死相拼,可是,哪里能由着她?牛胜说了,实在是逼不来,就是银钱少一半,也要把她卖了!

村里人也有劝牛胜的,何苦做这等恶事?就是要卖,卖给正经人家做婢女、做小妾,也比卖到青楼里要好得多。牛胜却说:“当初我家不买她,也是已经送进倚春院了,可见她就是这个命!别的去处要是有这个价,我也卖!”可惜哪有愿意出这个价的人家?穷苦人不必说了,就是有些银钱的人,也觉得价格太高,一千大洋买个女人?不划算!因此众人也只是议论议论,摇摇头,惋惜一番。

兆祥一听,震惊不已。再怎样也想不到阿茶竟然遭此难!只是一千大洋——的确是一大笔钱。

祖父去世后,二叔就把老家的祖产处理了个七七八八,只给汉杰汉威兄弟留下些薄产,莫说值不了许多钱,就是值钱,一时到哪里寻得到买主?自己家的情况自己清楚,给他筹齐出国的费用,家里已经没什么钱了。二叔倒是有钱,他远在北方,远水不解近渴,何况他对阿茶没有好印象,愿不愿出钱还不一定——

要说一千大洋,只好是动用他出国的费用了。只是——

“若是有钱帮了她,她就不是牛家的人了,你是怎么打算的?”兆祥试探地问了句。

汉杰脸蹭地红了,扭捏道:“若是能帮她,就——就叫她留在咱们家里——”

兆祥这会明白了,原来汉杰心仪的姑娘,就是阿茶!

他不再犹豫。能有机会救阿茶,他本来就不会放弃,更何况还是汉杰的心上人?他点点头道:“阿茶不错,你以后要好好待她!”汉杰一听,知道他是准备帮忙了,喜的满脸通红,只会说:“哥!哥!要快!要快!”

这看来是老天爷的意思,在这样关键的时候,用这样一种方式,阻止他去英国留学。他拨通了胡望真家的电话,对她说:“有个紧急的事,事关人命的,急需用钱,我得把我准备出国的钱先取来应急!”

望真一听就急了,问道:“什么事这么急,怎么突然这样了?叶叔叔知道吗?”

兆祥想,这可不行,真要捅到父亲那儿,还不知成不成!他赶紧说:“你赶紧地带一千大洋来,别的事不要管!”

他又想了想,让汉杰先回去盯着,如果倚春院的人来了想方设法也要拦住,自己最迟今晚走,估计明天天黑以前怎么也能到了。

安排好这些,望真坐着车来了,急急地问道:“什么事?不去英国了吗?”

兆祥将事情缘由讲了讲,最后说:“阿茶是一定要救的,至于出国,我想先缓一缓。”

望真问:“如果我借你钱救阿茶,你还愿意去英国吗?”

他望着她的眼睛回答:“我是不会用你家的钱的!”

望真眼中一下子涌出泪水,道:“你为了她,要放弃我吗?”

他一怔,这是什么意思?

望真接着说:“你喜欢她,舍不得走了是吗?我就知道会这样——你看她的时候,那么温柔,你从没有那样看过我!”

他皱眉道:“你不要胡说!我当她是妹子,更何况,汉杰就要娶她了,再不要说这样的胡话!”

望真听了一惊,动了动嘴,没有说话。半晌,她默默地从包里掏出钱,递到他手里。

他有些愧疚,接过钱,叫她的名字:“望真!”

她抬起头,美丽的眼睛里全是泪水。

“去了英国,要自己保重!”

一丝失望闪过她的眼眸。他终究还是不愿留她。她吸口气,将眼泪吞了回去,挤出微笑,说:“去火车站,坐我的车吧!”

兆祥在第二天下午赶到老家,那时汉杰正在村口拦着倚春院的人,看见他走过来,高兴得喊了一嗓子:“哥!”

他点点头,走到倚春院来人跟前,对他说:“你们回去吧!这里不卖女人了!”

来人眼看到手的摇钱树要飞,哪里肯依!与汉杰拉扯起来。兆祥看到汉杰带着两个帮手,想来不会吃亏,担心夜长梦多,急急地走到牛家门口。

牛胜一早就得了汉杰的消息,知道他要送钱来买阿茶,都在院子里等着。这会儿看见他进来,都站起来看着他。

他忍住心中的厌烦,将手里的钱袋递过去:“一千块大洋。人呢?”

牛胜接过钱,一指其中一间房:“不肯吃饭,躺在屋里呢!”

兆祥心中突然生出紧张。他按捺住突突的心跳,几步走进房中。

一间不大的房间,一角支着木床,挂着朴素的青布帘。布帘如今掀起,用大大的木钩钩在两侧。阿茶半倚在床头,一只手还紧紧地抓着床柱。

她额发微微凌乱,贴着脸颊顺到耳边;脸色苍白得不见血色,比起上次见到,憔悴了许多;双眼微微合着,眉头微皱,长长的睫毛不安地抖动——

他第一次走进阿茶的房间,第一次见到阿茶这么脆弱的摸样,却在看见她的那一瞬间,心突然就平静下来——

“阿茶!”他慢慢走到床边,轻轻地唤道。

阿茶扶着床柱的手猛地收紧,纤细的指甲捏的发白。

似乎有什么重重地撞上他的心,一瞬间疼得不能呼吸。

她不安地睁开双眼,却在看见他的时候一瞬间染上璀璨的星光,脸上浮出瑰丽的光彩——她微微动动嘴唇,却发不出声音只有沙哑的喉音;她眼中涌出泪水,盈盈于捷,却在滴落的时候,舒展眉头,绽出美丽的微笑——

他知道事不宜迟,要尽快带着阿茶离开这里,却在这刻挪不开步子,移不开眼——

“别怕——我带你走!”他轻轻地出声,仿佛大声就会惊碎脆弱得流光溢彩的梦境。

阿茶微微点点头,眼里全是孺慕倾心。她松了握住床架的手,却虚弱得抬不起胳膊。

他上前一步,双手一托,将她抱起。原本是想赶快离开这里,却在碰触到她肌肤的那一刻,仿佛有奇异的电流击打到他的全身每一块肌肉,每一个毛孔,以至于他的双手微微颤抖,不由自主地用力将她紧紧地拥在身前。

她的身体瘦削,却温热而柔软,顺从地贴在他的身前,额头靠着他的肩,一缕头发蹭在他的下巴和颈部,仿佛一丝欲念的小手极尽所能地挑逗着他的神经——

真的当她是自己的妹子吗?昨天他还自信满满地,此刻他却迷茫了——

他深深吸一口气,平复几乎跳出胸膛的心脏,压下起伏的情绪,快步走出牛家,穿过土沟,从后门进了老屋,径自走进自己的房间,将阿茶小心地放到床上,又拉过被子细细地盖上,手指不由覆上她的额头,轻轻捋了捋她的额发。

“以后就住这里。”

阿茶眼眸依然璀璨,一边凝视着他,一边顺从地点点头。

他的手指眷恋地停留在她的肌肤上,仿佛摆脱了他思维的控制。直到屋外响起重重的脚步声,汉杰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  

☆、天人相隔(一)

汉杰的声音热烈又急切,却像一盆冰水当头淋下,将兆祥的心冷得一紧。他如遇针刺般迅速撤开手指,站起身来。

汉杰跨进屋门,一眼看见阿茶躺在床上,顾不上和兆祥打招呼,两步奔到床边,握住阿茶的手,激动的叫了声:“阿茶!”温柔之情溢于言表。

兆祥心中又酸又涩,转过身,不再看他们。只听汉杰柔声道:“阿茶,想吃东西吗?我叫平伯煮点白粥好不好!——那就先喝点水,润润嗓子——你躺着别动,我给你端来!”

汉杰走到桌边摸了摸茶壶,嫌水凉,招呼道:“我去厨房给你端温水来,你等着!”说罢匆匆出门。

兆祥这才转过身来,却不敢看阿茶,只盯着床上铺着的粗布棉絮,酝酿良久才说:“汉杰会好好照顾你的,你安心住下。”说罢,一咬牙,转身出门。

他匆匆走到前厅,一时怔忪不知如何是好。

过了晌午天气就凉下来。平伯见他衣着单薄,寻了件他旧年时穿过的袍子披在他身上,又端来杯滚热的茶水递到他手上。他木然地喝了一口,却不知道什么味道,问平伯道:“汉杰呢?”平伯答:“还在屋里陪着阿茶姑娘呢!”

他点点头,心头五味陈杂。他将袍子抖落,还给平伯,只觉得一股凉意浸入身体。他无法在这屋里呆下去,匆匆起身道:“我走了,平伯你与汉杰打声招呼!嘱咐他办妥文书!”说罢,不等平伯反应过来,匆匆走出大门——

回到南都,不出所料,等待他的是父母亲严肃的目光。他虽然心存愧意,却没有半点心思面对他们的责问。他对着二老鞠一躬道:“父亲,母亲!兆祥心里愧疚,但并不后悔。只是,儿子现在累了,想好好休息,还请父亲母亲原谅!”说罢不等二人惊讶的张嘴说话,就匆匆上楼,将自己锁在房中。

兆祥一闭眼,眼前就是阿茶楚楚动人的面容;一呼吸,就仿佛闻到阿茶身上淡淡的皂角味道;一举手,似乎她温热的身体还在怀中——他痛苦撕开身上的衣服,忍受着火一样的欲望在身体里穿行。

内疚吗?有点。但更多的是因自己对阿茶无穷渴望的羞愧!

一个有未婚妻的男人,竟然对另一个女人,产生出不应该的情感!

兆祥终于逃不过父母的追问。第二天,他一下楼,就看见父母正经地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等着他。

他有些心虚。但是该来的跑不掉,他还是认命地坐在父母的对面。

父亲依然严肃地看着他,母亲却皱着眉头问道:“阿祥,你没有睡好吗?怎么这么憔悴?”

他掩饰地用手使劲搓搓脸,搓到脸上发热了,才停下来,笑着说:“没事,是赶路太累了!”

父亲这时开口道:“事情我们听望真说了,想听听你的解释。”

他低下头:“没有什么解释,就是这么一回事!”

父亲问道:“阿茶是什么人,值得你这么帮她?连与望真一起去英国的机会都要放弃?”

他再也说不出当阿茶是妹子这样的话,闭上眼睛,良久吐出一句话:“她是——汉杰中意的人。”

父亲噎了一下。毕竟,汉杰虽然不姓叶,却也流着叶家人的血。

父亲的面色缓和了些,又说:“那,望真那边,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说散就散了!”

他望望天花板。

昨天的这个时候,他还没有一丝犹豫,他会回答:“望真去英国有她大哥照应着,若她愿意,回来就结婚。”

可现在,在他的心中充斥着另一个女人的时候,他怎么也说不出“和望真结婚”这样的话。

也许,他依然喜欢望真。他找不到不喜欢她的理由。

也许,昨天对阿茶的奇怪感觉只是一时的迷惑,身体的迷惑。可是那不是纯洁的感情。迷惑过去的时候,什么都会恢复到平常的样子。至于不想和望真结婚,也许是因为对她心存愧疚。而怀着对另一个女人的迷恋谈论与她的婚事,也是对她的不尊重。

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无数念头的时候,父亲的脸色也越来越差,最后终于忍不住喝道:“你个没义气的东西!难道要白白叫望真当了你两年的未婚妻?你若不娶她,她的名声就全毁了!”

这一句话分量极重,他一下白了脸,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却就是说不下去。

父亲气得猛拍桌子,母亲连忙劝慰他,又连连对兆祥使着眼色,兆祥被逼的急了,脱口而出道:“除了去英国,其他我都答应!”

父亲闻言一拍桌子道:“好!就这么说定了!下个月订婚!等望真回来结婚!”

既然不打算去英国,自然要回北都大学念完大学。兆祥想着,去北都也好,离得远,恢复得更快。因为要准备订婚,行期推迟到了下个月。兆祥一边应付着订婚仪式,一边心不在焉地计算着去北都的日子。他满脑子挥不去阿茶的身影。他想,大概要等到订婚以后,甚或是老家传来汉杰结婚的消息以后,这场意外的迷恋,才能彻底治愈吧。

订婚的喜讯自然也传到老家。汉杰来了封信,说自己一定会到场祝贺,要是阿茶身体恢复得好,也一定带她来。信中喜气洋洋的语气,分明是十分满足。兆祥看过长叹一声:他从心里羡慕汉杰,性格直率,敢爱敢恨,无所顾忌。阿茶——他不无酸楚地想着,阿茶和他生活在一起,一定会过得好的!

他又拿起另一封同时寄到的信,封皮上字迹幼稚,却不失文秀,只有收件人没有寄件人,但是邮戳分明是和汉杰的来信一样。这会是谁写给他的?

他剪开封皮,从里面抖出一张折得工工整整的信纸。是最普通的毛边纸。他展开信纸,却——一个字没有!

他只觉得脑子哄的一声乱了,心里一个声音道:“阿茶!这是阿茶!”他使劲吸气,想平复颤抖的手指,却终于倒在沙发上,任信纸飘落在脚边——

一个月的时间飞快的过去了。兆祥的心情越来越平静。临近订婚的日子。他干脆足不出户,整日把自己关在房中看书。

经过了几日的煎熬,他自信已经可以镇静地面对阿茶了。再过三天,就是订婚礼的日子。算算汉杰和阿茶大概准备出门了。也许明天,最迟后天,就能看见汉杰牵着阿茶的手出现在自己面前,就像那日在他房中那样——

这样最好,也不枉他顶着压力支钱救她。

房门响起,砰砰砰地乱拍一气,打断了兆祥的思绪。这么晚谁会这么敲门?还这样没有节操?他皱眉看看房门,听得外面喊声:“哥!哥!”

是汉杰!

他连忙站起来过去开门,又停下脚步,打量自己穿着件中衣,连忙披上一件外套,这才打开房门。

果然汉杰站在他的门口,一见到他,一把抱住,把头埋在他肩上,闷声喊道:“哥——”

他往汉杰身后看看,一个人没有。再往楼下客厅里看去,没有。他这才发现有些不对,自己的肩头温热一片,汉杰哭了?

“出什么事了?阿茶没有跟你来?”他扳开汉杰的头,才发现他真的哭了。

汉杰红着眼,拽着他的手腕:“阿茶走了——阿茶走了!”

他的心一跳,连忙把汉杰拖进屋里坐下,又递给他一杯水:“怎么回事?慢慢说!”

汉杰还没有平复,喘着气说不出话来。他不由急道:“你快说啊!”

汉杰闻言一愣,顿时直直地看着他,忘了哭。

自从阿茶住到叶家,养了好几天,都蔫蔫的没有精神。汉杰以为她是受了惊吓没有恢复,整天换着法子逗她开心。

有一日,他买了糖花给她,她却不接,直愣愣地对他说:“你别对我这么好。”

汉杰听了一愣,还以为自己没听清,问道:“你说什么?”

阿茶顿时声音小了许多:“我说,你别对我这么好。”

汉杰以为她害羞,笑一笑道:“等过年的时候,我找我大伯许了我们的亲事,你就是我妻子了,就像我哥和胡小姐那样,不,比他们还好!我不该对你好吗?”

阿茶听了,却扭头看着床铺,不再理他。

过了两天,收到兆祥的信,说下月就要订婚了,还请汉杰和阿茶一起去南都。汉杰拿着信给阿茶看,还取笑她道:“你要是再养不好,就不能去南都看我哥的订婚典礼了!”

阿茶却扭头理也不理他。

转天,就见阿茶出了屋。汉杰心中高兴,以为阿茶是因为想去南都,所以精神头都好了许多。他正要给兆祥回信,也没盯着她,只知道她出了屋,在外面转了一老趟,很久才回来。回来后又躺在床上,都不怎么理人。

再过几天,阿茶精神又好了许多。她开始和平伯一起收拾屋子、做饭。也和从前一样说话了,汉杰见了心里高兴,吃过饭以后,问她:“看你精神好了很多,应该能和我一起去南都吧!要不,我们早点走,干脆在南都多呆几天,好好玩一玩?汉威还没去过南都呢!我——倒是去过一次,不过,也没有——”他说到这里,抓抓自己的头发,不好意思的笑笑。

阿茶却没有笑。她好像现在不太爱笑了。她说:“我不去。你和汉威去吧!还有,我欠你们家一千大洋,我现在没钱还你,以后等我有了钱,一定还给你!”

“那不是我的钱——”汉杰说了一半觉得不对,忙说:“自己人为什么要提还钱的事?那个,你要心里不舒服,就当是聘礼好了!”

阿茶不出声,低头收拾饭桌。

汉杰心中闪过不好的念头,试探道:“除非——难道你不愿意和我成亲吗?”

阿茶还是不做声。

汉杰有些慌张。这么沉静不做声的阿茶最让他摸不着头脑。他问道:“是我什么地方做得不好吗?你告诉我,我改!还是——你嫌我比你小?我只小你几个月而已,而且,我心里还是当你比我小,你也当我比你大,不就行了吗?”

阿茶停了手中的活,良久,才说话:“我想离开这里。”

汉杰急道:“这里不好吗?叶家不比牛家,不会亏待你的!”

阿茶依然不做声。

作者有话要说:  

☆、天人相隔(二)

汉杰怒意不由自主的升起。他唰地一下站起来:“阿茶!我们认识七年了,我待你怎么样?前几天,又是谁为了救你四处奔走?你现在是自由了,你就想一甩手把我扔到一边是不是!我告诉你,可没有那么容易!”

他看一眼阿茶平静而冷淡的面容,觉得心都凉透了,不由冷冷地甩出一句话:“想走?可以!等你还了那一千大洋,就让你走!”

自那天起他无时不刻地盯着阿茶,就连睡觉都要锁住大门。有事不得不出门的时候,他就干脆叫汉威停一天的课业,专门守在家中。他不好意思说明什么原因,只含糊地嘱咐汉威一定不要放阿茶出门。

那日他眼看着要启程去南都了,礼仪却还没有预备,又把汉威喊回家,嘱咐几句,就急急忙忙地赶到尖山镇上买点土特产什么的。

自那日以后阿茶连话都不和他说,让他着实难过,想着带她去南都好好玩一玩,说不定就回心转意了。想到这里,还特意到店铺里给阿茶挑了些首饰什么的小件;又想到入了冬,在路上冷,又特意为她买了手炉。琳琳总总一车。他心里惦记着家里,买好东西就急急忙忙地往家里赶。

回到家中,他揣着新买的玩意径直往前院去,没看到人,又往阿茶住的房里去,也没看见人。再去问汉威,他蒙头蒙脑地指着面前一本灯谜书说:“阿茶姐说只要我猜出五十个谜语来,她就给我做南都最好吃的肉粽子吃!她不在厨房吗?”

汉杰气得要揍他,喊道:“你躲在这里猜什么灯谜!干脆打开大门送她走更好!”

汉威被吓得一哆嗦,却不甘心地反驳:“什么送她走?她在我们家好好的,为什么要走?难道是有人欺负她吗?再说,她身上没有钱,能到哪里去?”

一句话提醒了汉杰。他立即起身,唤来几个要好的伙伴,在村子里找阿茶。村子里没找到,又往尖山镇去,临走还嘱咐汉威守在家里,要是阿茶回家,一定拦着不许再跑了。

两天时间里汉杰找遍了附近的镇子、村子,别说找到她的人,就连个影子也没找到。人们都说没见着一个这样的女孩子。众人有些灰心。一个伙伴说:“这大冷天的一个女孩子孤身一人,又没有钱,能往哪儿跑,怕不是碰到什么野兽给捕了去!”

汉杰听了要揍他,旁人奋力地拦了下来。有人帮腔道:“梆子说得也有几分道理。我们找了这一路,要是阿茶真走过,总要留点影子,这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啊!这天气山猪和熊瞎子真有可能下山呢!”旁人也有人附和。

汉杰听得众人都往坏处想,心里又难过又害怕,回到家中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于是第二天一早坐了去南都的车,找兆祥诉苦。他不愿相信阿茶是遇见野兽了,只是说着说着,觉得希望渺茫,也有几分相信了。

汉杰将过程简单地跟兆祥说了,听得兆祥只咬牙。他站起来,对着汉杰怒道:“不是说要你好好照顾她么?你怎么把她给气跑了?还说出什么还了钱才许走这样的话来!你这样,和牛胜有什么区别!”

汉杰惭愧地低下头,说:“是我不对——我一时生气,说了那样的气话。可是,可是她还是走了!早知会这样,我还不如问她想去哪里,给她些钱送她去,也不会像现在这么担心了!”

兆祥一锤桌子:“如今世道这么乱,她一个人——”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突然脑子灵光一现,问道:“三平镇上,你去找过吗?”

汉杰愣了愣,三平镇离村子有些远,他还真没去找过。

兆祥立刻穿上外套,要往屋外走。汉杰一见问道:“哥,你去哪儿?”

他愣了愣,方才意识到已经是深夜时分,早就没有车往老家去了。他颓然的坐在椅子上,心里慌张:要是——要是三平镇也找不到阿茶,该怎么办?

那一晚兆祥一直没有合眼。他觉得阿茶是因为他走的。明明那封无字的信是阿茶寄给他的,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阿茶一定是生他的气了。

他觉得,现在他愿意用他的一切,来换阿茶平安无事。要是阿茶说:你不许订婚!他就不订婚,哪怕因此开罪父母和望真;要是阿茶说:我不要嫁给汉杰!他就不许汉杰和她成亲,哪怕开罪汉杰;要是阿茶说:我要同你成亲!他就——想到这里,他的眼里涌出泪花——就和她成亲!只要她愿意,只要她不走,他什么都肯!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他就把汉杰从被子里捞出来。两人一早赶到火车站,坐上最早的一班车去尖山镇。等他们坐着马车赶到三平镇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汉杰不太明白为什么兆祥会认为应该来三平镇找阿茶。但是兆祥一路上都拉长着脸,他不敢问。他猜想是自己搅了他的订婚的事情,惹得他不高兴了,可是阿茶的事又不能不管,不高兴也得管。

到了三平镇,兆祥没有停留,按照记忆指点着马车前往教堂的方向。到了地方,二人下了车,果然和从前不同了:一座精致的教堂矗立起来,旁边还建了一圈平房,平了场地,种了树,很有几分世外桃园的安逸的意思。

平房外有铁门,现在已经上了锁。两人自然等不到明天,在门外一阵喊叫。终于有个人提着灯笼探头探脑地走到门边,见两个穿戴整齐的人站在门口,赶紧打开大门,问道:“这么晚有什么事吗?”

兆祥问:“老伯,我们是来找人的。最近有没有年轻的女子到这里来过?”说罢又将阿茶的样貌特征讲述一遍。

那人看看两人觉得不像坏人,说:“这里每隔几天就会有年轻女子过来。却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那一个。”说罢将二人领进一间平房,又叫了个女子过来:“依兰,这两位先生是找人来的。你听一听,有没有见过这么一个?”

兆祥见这个名叫依兰的女子穿着朴素,举止大方,礼貌地打了招呼,又将阿茶的样貌描述了一番。

“你说的这个女孩子,叫什么名字?”

“阿茶!”两人同时说出。

“是不是穿着蓝花衣裳,眼睛大大的,皮肤白白的,很苗条,很漂亮,不爱说话?”依兰细细地看着兆祥,不放过他每一个表情。

兆祥眼睛一亮,汉杰抢着说:“是啊是啊!就是她!她来过这里?她现在在哪儿?让我见见她!”说罢,不等依兰回答,就扯着嗓子喊道:“阿茶!阿茶!”

依兰却一直注视着兆祥的举动。等汉杰消停下来,才接着问道:“你们又是她的什么人呢?”

兆祥和汉杰互相看一眼,面面相觑,却不知道怎么回答。若是一个月前,汉杰肯定能说:“我是她未婚夫!”可现在,他也不敢这么张口。最后兆祥说:“是——是亲戚!”

依兰又深深的望他一眼。见两人都眼巴巴地看着她,说道:“是有一个叫阿茶的女孩子,前几天来过这里!不过——”

两人一听心都揪起来:“她真的来过?现在在哪里?我们想见见她!”

依兰摇摇头道:“你们晚了一步。至于她现在在哪儿,我也说不好,要等明天神父先生回来问他。”

两人又是惊喜又是担忧。喜的是打听到了阿茶的下落,就算不能马上见到她,毕竟心里一块石头落下;担忧的自然是依兰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知道第二天会听到什么样的消息。

汉杰心里非常的疑惑:兆祥怎么会猜到阿茶到了这里?他几年都难得回家一次,怎么会和阿茶这么好?说实话,他去南都的时候,只是希望兆祥能帮他出出主意,并不指望着兆祥能和他一起回来,毕竟一场订婚仪式正等着他。没有想到,他二话不说就回来了;更没有想到他一回来就直奔三平镇,就真的打听到阿茶的下落!

可是疑惑归疑惑,汉杰还是非常的高兴,有什么以后再说吧!他累了两天,此刻心里一放松,头一挨到枕头,就梦见周公,还打起了小呼噜。

兆祥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的心咚咚地跳个不停。明天就知道阿茶的下落了,说不定,明天就能见到她的人了!见到了她,该怎么办?他想起昨夜在心里对自己许下的诺言,觉得浑身的热血沸腾,一刻都不能停留。他挺身而起,走到门外,想让外面清冷的空气平复自己的热血。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取了一根,又摸出一盒火柴。好容易抑制住哆嗦的双手,擦着了火,却怎么也点不着烟。他抬起双手,默默地瞧了瞧,觉得它们无比地渴望着触摸到她的肌肤,仿佛已经脱离了他的意志的控制。罢了罢了!他将烟和火都收进口袋,暗暗打定主意:不管怎么样,见到阿茶,先将她拥进怀里!是的,就是这样!

第二天汉杰醒来的时候,见兆祥已经穿戴整齐。默默地坐在床边静静地等待。等到天色亮了,门外一阵脚步,接着一阵叩门的声音。开门以后,领头进来的是依兰,跟在她身后的,是两年前兆祥曾经见过的那个洋人。

“叶先生你好!我是哈尔斯,是这里的神父!很高兴见到你们!”洋人已经会说些中文了,他一见面就用中文打招呼。

兆祥连忙伸手过去。打了招呼,他直入正题:“我们是阿茶姑娘的家人。昨晚听依兰姑娘说,阿茶前几天来到这里,我们急着想见见她,还麻烦您告知她的下落!”

哈尔斯非常严肃地说:“我就是为这事来的!希望在我说出整个事件之前,你们能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人喜欢依兰吗?想看她的故事吗?

☆、天人相隔(三)

兆祥心中涌出不妥的感觉。

哈尔斯接着说道:“阿茶姑娘在五天前来到这里,希望进入我们的学校学习。因为今年的课程早在春天就已经开始了,我们给出的建议是,请她从明年年初开始,跟随我们新的课程学习。但是阿茶姑娘显然不愿意回去,坚持要和依兰她们一同上课。

两天前,她跟随其他人一同上山辨认草药。因为路径不熟而掉了队。其他人下山以后,才发现没有看到她回来。他们马上返回山上寻找,直到天黑,都没有找到。

第二天,我带了几个人再次上山。这次我们带足了装备,一直找了一天一夜,将整个山都找遍了,最后,在一处峡沟里发现了这个。”说到这里,哈尔斯拿出一片蓝花夹袄的布片,边缘全都撕裂,露出丝丝缕缕的棉絮;更有甚者,布片的一角,染着一大片干涸的血迹。

兆祥眼前一阵发黑。他伸手接过蓝花布片,听见自己的声音问道:“你的意思是——”

“阿茶姑娘很可能是摔下峡沟,凶多吉少。”哈尔斯沉痛地说。

“不!不可能!”汉杰突然吼叫道,“阿茶不会死的!不可能死!她才十六岁!你们一定是弄错了!弄错了!”

“我们正准备今天请两个当地的人带我们到峡沟的底部再去寻找一番。如果你们愿意,可以和我们一起去!”哈尔斯说。

正在这时,门外有人喊道:“神父!向导已经来了!”

“很好!我们马上就出发!”哈尔斯对门外喊了一声,又回头看着兆祥和汉杰。

“去!我们也去!”兆祥吸口气。不可能的。到了峡沟底部,就知道,一定不是阿茶!

三平镇之所以叫三平镇,正是因为相对其他的地方,这里地势平缓。即便如此,不高的土丘一座连着一座,不熟悉地形的人,很容易迷路。峡沟在土丘深处,虽然不算深,却很陡峭,要走进峡沟,得从另一边缓路走下去,再蜿蜒走过来。一路山石陡峭,杂木丛生,走得十分的艰难。

走到接近晌午时分,两个向导说道:“就是这里了!”

众人抬头一看,两边硖石陡峭,目测有几十米高,若真的有人从这里跌落,根本不可能生还。

众人散开,在这一带四处搜寻。兆祥和汉杰二人,茫然地四处游走,不知道要寻找什么。

若找不到什么,就是好消息!

“快看这里!”有一个向导在几十米外喊道:“这里有拖拽的痕迹!”

众人一起过去,兆祥和汉杰也跟着过去。果然,在一丛灌木中有一道明显拖拽重物的痕迹,木枝上还有斑斑血迹,颜色没有完全变黑,应该是最近沾上的。顺着痕迹往前走了几十米,只见一丛灌木从下,隐隐有一团东西。

向导拿了树枝将东西掏出来,是一团撕扯得看不清形状的碎步,和着血迹。隐隐地看到蓝色的印花——

“一定是被什么野兽拖到这里,吃的连渣滓都不剩了。”一个年纪大的向导惋惜地摇着头说。

——

兆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教堂的。当晚他就发起高烧,昏迷不醒。

“他一天两夜没有阖眼,又加上经历了几次大悲大喜,身体早就超过能够承受的负荷了。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应该能很快恢复的。”迷迷糊糊中,兆祥好像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接着一滴温热的眼泪滴落在额上,一只温热的手抚摸在他的脸上。

是阿茶!

他就知道阿茶不会死!阿茶不会离开他的!

——

等他睁开眼睛,果然看见一个女人的背影。

他心里一阵激动,“阿茶!”他沙哑着嗓子费劲地出声。

她转过头,向床上的兆祥绽开一个笑容,款款走到床边,柔声道:“你醒了!”

是望真!

“阿茶呢!我昏迷的时候她有来过!”兆祥挣扎着想起来,刚一动弹,就觉得天昏地暗的,又倒在床上。

望真侧过头:“你睡了两天,刚刚醒来,第一句话,就是问阿茶吗?”她不无心酸地问道,“你忘了,你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订婚仪式!

兆祥自从离开南都那一刻,就把这件事忘记得干干净净!这时经望真提醒,才猛然醒悟,订婚仪式居然已经错过了!

难道不是天意么?

他在心中也觉得对不起望真,可是只是对不起而已。他想,也许这才是兄妹之情,而不是像阿茶那样,想起来她来就觉得心痛,听到她的声音就觉得心跳——可是他知道得这样晚,以至于他的阿茶尸骨无存。

他闭上眼睛,满眼都是带血的蓝色花布。那一日的一幕幕像电影一样在他脑中回放。

阿茶——

如果,那日收到阿茶的那封无字信,他不是放置在一边不去理会;如果,不是他挡不住父母的逼迫,答应了和望真订婚;如果——有这么多的机会可以避过这样的结局,却偏偏是这样的结局。难道是他们本来就有缘无分?若是无份,何必又有缘?

兆祥醒来之后,就带着阿茶留下的那一片衣服回到老屋。他在屋后寻了一块空地垒砌了一个小小的墓,将衣服埋进去。因为没有心绪,以至于连望真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他消沉了很长时间,每天坐在墓旁,一坐就是一天。

彼时正赶上他的父亲工作不顺心,郁闷之下干脆辞了职。他的母亲因此需要常陪同在父亲身边照顾,只能偶尔回来看望他一次。

直到有一天,汉杰背着包袱来向他辞行,他才诧异的抬起头来仔细地看看这个十七岁的表弟。汉杰的脸上褪去了稚气,显出几分男人的成熟的气势。

“哥,我要走了。这里我再呆不下去了,我感觉自己要憋死了。汉威如今十三岁,有平伯照顾他,我也放心。”

他停了好一会儿,才问道:“去哪儿?”

“去东北。二叔早就喊我过去帮忙!”

他点点头。去二叔那里,也好,让人放心。

汉杰等了半晌,见他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开口道:“哥,我见你这样,心里难过。有些话大约不应该是我这个做弟弟的说,可是,如今大伯也不顺,你不该再给他们添堵了!”他叹口气道:“每次见到大伯母担心的样子,我都觉得不好受!”

“本来我还有许多话想问你,可是——她已经走了,再问什么都没有意义了。我见你这个模样,心里也明白了几分。”汉杰说到这里,垂下头去。他们都知道,“她”是谁。

“可是,你是叶兆祥,北都大学的高材生,你不该这样的!”汉杰抬起头来,坚定地说。

“你不知道,是我害死她的!”他微微笑道。时间还真是好东西,看吧,现在,他已经能笑着说这件事了。

汉杰眼圈一红:“不是的,她是失足摔死的,不是你害死的!你这么说,你是想让她走得不安心吗?”

屋里一阵沉默。

早春的风吹进屋里,还是一阵阵的透着凉意。

汉杰走了。

偌大的叶宅只剩下汉威和平伯。他想起小时候,宅子里有祖父、祖母、父亲、母亲、二叔、二婶、他、汉杰、汉威、兆兰、兆德,现在,只剩下汉威和平伯了。

连阿茶也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相见不如不见(一)

即使是在梦里,他也从未想到能再见到她。对他而言,失去了就是失去了。

那一年,他二十三,她十九。

北都的初夏,风和日丽。兆祥与周胜海一同漫步在平和路上。这里本是旧时皇家游玩的一个去处,现在已经建成一座公园,向平民开放。

两人都只穿了见衬衣,将袖子卷起来,露出结实的小臂,一派青年才俊的打扮,不时吸引路人的侧目。

几个学生摸样的青年在不远处散发传单,一个领头的大声呼吁民众抵制日货。不一会儿,来了几个荷枪的警察站在不远处,劝阻他们离开。近处的民众见警察来了,忙丢下手里的传单散去。

兆祥两人不过走出校门一年多时间,见此情形尚觉得意气激动,兆祥道:“形势日益严峻了。”周胜海点点头:“军阀混战之下,所谓民主已经沦为空谈,甚至连民族独立都岌岌可危!”

前面几个学生打扮的女孩子嬉笑着一同往前走,身后又有几个追上,远远地喊:“白月!白月!”

就见一个女子立足回头。惊鸿一瞥,春花绽放,丝丝缕缕的青丝随风散成扇形,又顺服地贴在脸颊,两只明亮的眼睛熠熠生辉,仿佛黑夜里的星光璀璨。

“白月?”兆祥无意识地低语。隔得有些远了,他只觉得身影如此熟悉,就像是某个遥远的记忆里的样子。

周胜海拉拉他,他顺从地跟着拐进一条小巷。青砖白瓦,整齐、干净而又朴素。“再也想不到,姓徐的狗贼竟然在这样的地方藏着一幢宅子。”周胜海一边用眼角打量小巷,一边低声说。

小巷人不多,因此显得格外幽静。走不过几十米,就见一扇隐蔽的小门在小巷一边,里面依稀还有人值守。又往前走了上百米,眼前是一条宽阔的马路,路口处是富丽的雕花大门,门口出贴着小小精致的“曹宅”标志。隔着门往里看去,是枝叶繁盛的花园,隐隐一幢洋房矗立其中。

“打着曹宅的名号。”兆祥只瞟一眼就避开视线。毋庸置疑,门口的一举一动都会有人注目。

两人如平常闲步的路人一般从雕花铁门的门口款款走过。兆祥道:“后天这里会以曹汝天的名义举办一个慈善晚会,为孤儿院募捐的。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进来。”

胜海摇摇头:“韩庆友那只老狐狸,总统走马灯似的换,内阁换了一茬茬,他却像个不倒翁!你留在他身边有好处!还是我来吧!我已经想到办法,在晚会当天混进曹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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