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三月杏花红》作者:九月初八【完结】 > 三月杏花红.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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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九月初八 当前章节:14950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20:53

他并没有坚持。他知道,周胜海也是将革命事业看得高过生命的人。两人之间不需要客套。

“那么,就由我引开后门的守卫。你得手之后,从后门走,拐到平和路上,只需要一分钟。”兆祥道。

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合作了。

三年前他回到北都大学的时候,周德海取笑他道:“怎么回家订婚一趟,就变得这么深沉了,连个笑容也看不到了?莫不是订婚使人成熟到这样的地步?”

他当时回望一眼,并不理会。周德海又说道:“怎么不见望真,只见你一人回来?订婚之后不是更应该如胶似漆才对?”

“没有。”他这才回话,“没有订婚。”

周德海目瞪口呆。

他顿了顿又说:“叶兆祥日后只为国家,只为民众尽此一生。”还有句话没有说出来:阿茶的愿望,由我来替她实现!

阿茶有什么愿望?他思忖良久,想到的只有一个:自由!那么,就让自己为民众的自由尽此一生!

周德海听了,半晌没有回神。他细看兆祥,见他面容严肃,才知道不是说笑。想问问端详,见兆祥面色不好看,也不好多问,点点头道:“男子汉大丈夫,为国家尽力是应该的!”他拍拍兆祥的肩,“孙先生如今在南方,我打算毕业后去南方。如今军阀割据,暴虐妄行,与原来的满清j□j有何异?我想追随孙先生,为国家共和出一分力!没想到,你也有这样的志向!”

最终,兆祥还是留在北都,在胡望真的父亲引荐之下,到教育总长韩庆友身边做了个秘书。周胜海去了南方,却很快又回到北都。表面上,他是卫报的记者,私下里却秘密从事着与南部的革命政府递送消息的工作。而两人的生活在明面上并没有交集。

兆祥是胡望真的父亲引荐给韩总长的。因为胡父的关系,韩总长对兆祥格外不同,引为心腹,有什么场合都格外关照兆祥。果然,他顺利地得到了慈善募捐的邀请。

两天后,他穿着洋装准时出现在曹宅。

相比与南都的纸醉金迷,奢华靡靡,北都的奢靡显得多了几分华贵的大气。兆祥走在曹家富贵堂皇的大厅里,眼前满目的西洋进口的水晶吊灯、壁纸、拱形的门窗、华丽的地毯,间或中式的古朴饰物穿插其中,有一种目不暇接的感觉。

上流社会的人大多知道,这所谓的曹家别墅实际上就是北都国院里一手遮天的徐晃的后院。一听说曹家宴客,香衣宝马的各处人流争相而来,怕只怕自己没有资格进这个院子。

此刻他徜徉在衣冠楚楚的高贵人群中,不远处,韩庆友正和那个一付金边眼镜的卫生总长亲密地交谈着什么,另一边,则是几个引来民众耻笑的国会成员聚在一处。

兆祥看看腕表。还有一个小时才到与周胜海约定的时间。

他抬起头,往入口处看了看,今天的主角尚未露面。台上依然是滑稽的表演。据他所知,周胜海就是混入他们之中进宅的。

只听得旁边有几个穿着华贵的妇人议论道:“听说今儿这个格外的漂亮!”“那可不是?等闲的人物也不能入了曹公子的眼!”“这么说来,又会有一颗新的交际之花要在我们北都诞生了?”“那也不一定!”“怎么不是?这些女孩子,不就是冲着这锦衣玉食的上流生活,才自甘堕落的?随便地在这里钓上一个,就够她下半辈子了!”——

兆祥不耐烦听这些八卦,往一边侧了侧身。

人群一阵骚动。入口处迎进来两个人影,一男一女。那女子身姿婀娜,穿着略显朴素的白色缂丝旗袍,头发烫成了时尚的大波浪,围绕着白皙的小脸,显得既妩媚,又清纯。

美得刺痛了他的眼睛。

兆祥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闪身到一只花瓶器后,从瓶颈处探出头来。他看见她手中紧紧捏住小坤包,连手指都捏得发白。

是她吗?连紧张时的小动作都一样!

有一刻他觉得不能呼吸。他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前面的女子,几乎忘了身外的所有。她比阿茶艳丽了许多,吸引得在场的众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是那样的美丽,以至于有一刻兆祥觉得她就是从天堂派到人间拯救自己的天使。

几名女子走上台,她身边的男人也上了台。有司仪在台上夸张的介绍。原来,那个男人就是曹家的曹汝天,而这几名女子就是今天的主角,代表孤儿院进行募捐的代言人。

台上的灯光十分耀眼,闪得众女都如明星般耀眼。他见她得体地在台上优雅微笑,高贵大方。阿茶也是高贵的,她自信又坚强,却又与台上的这个她不同,多了一种纯净清新的气质。但是这个她又是那么的像阿茶,她闪烁的眼神,像阿茶一样亮晶晶的如天上的繁星。

他不由自主地走出来。此刻只有台上有着耀眼的光芒,台下昏暗不辨。他抬眼凝视着台上的那个她,自由地,无所顾忌地。

即使是在梦里,他也从未想到能再见到她。对他而言,失去了就是失去了。也许此刻,只是他游离与自己意志的一瞬间,他想放纵一下自己的情感,些许地弥补自己的渴望。

台上的喧嚣继续。不一会儿,又上来几名年轻的男子。现在,每个女孩子身边都站了一位绅士,司仪又夸张的渲染这台上的暧昧,诸如在台上走几个舞步,回答几个暧昧的问题,亲吻手背等等,现场的气氛热烈而喧哗。他分明看到曹汝天掏出一张支票,随手在上面写了一个数字,接着向她伸出手示意;他分明看到她镇定地伸出手来,带着矜持优雅的微笑,由他轻轻地握住,并低头亲吻;他分明看到她另一只手紧紧地捏住小坤包,紧紧地,捏的指甲发白——

他重重地吸了一口气,仿佛搁浅在岸上的鱼。

那不是阿茶!只是披着阿茶的名字和皮囊的另一个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  

☆、相见不如不见(二)

欢乐的仪式终于告一段落,台上的灯光暗了下去,大厅的灯光重新亮了起来。

因为失神,在灯亮的那一刻,兆祥只觉得眼前一花,不由自主地抬手挡了挡灯光。待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全地暴露在灯光之下,迅速地转身离开。

还好,理智终于战胜感情。他抬手看看腕表,只有十分钟了。他看见韩庆友四处张望,似乎是在寻找自己,赶紧地从一边悄悄地溜到花园。

今天他尚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协助他的伙伴和挚友周胜海离开曹宅!

他踱步到花园后门处,见有两人正守在门口。他扯歪了自己的领带,一把撸乱了头发,跑到二人面前,咳了几声,道:“快——快去!前面有人打起来了!”

两人疑惑地看着他。

“美元都扔出来了!”他扬扬手中的美元钞票,“再不过去帮忙,怕是要出人命了!”

这个东西更加管用,两人一见都争相要去。其中一个还犹豫地看着兆祥道:“我们去去就来,劳烦先生您在这里帮我们照应一会儿?”

兆祥点点头道:“去吧!”

时间掐得刚刚好。两人刚转过屋子,从另一边就闪出周胜海的身影。兆祥打开后门,冲周胜海点点头。前后不过一分钟,周胜海就隐身到府外的小巷子里,须臾不见了。他看着周胜海消失在小巷中,心头一松。

片刻之后,两个守卫回来,摸着脑袋问道:“什么人打起来了?怎么我们没看见?”

“就是前面!宅子前面的杂货铺那里!两个男人,打得热闹着!”他挥挥手,借着酒气,站的东倒西歪的。

两人瞪了他一眼,“先生,我们那里能出宅子?您就别逗我们了!”他们晓得来这里的人非富即贵,虽然心中不满,嘴里却不敢得罪。

兆祥刚挪动脚步准备回到大厅,只听得警哨响起,尖锐而刺耳。几个黑影从洋房里跑出来,边跑边喊道:“封住前后门!所有人都不许离开!”

兆祥微微皱眉。怎么回事?难道周胜海刚才露出马脚了?还好他已经妥善离开,现在应该已经上了平和路,混入人群中。

几个人影一刻功夫飞身而到,对守卫道:“封门!不许离开!”另一个问道:“有什么异常情况?”

两个守卫疑虑地看了兆祥一眼,说:“有个喝多的,——”他们并不敢说自己擅自离开的事情,这倒是帮了兆祥的忙。

兆祥靠着墙站着,大脑快速地运作:如果是周胜海留下痕迹引来的人,因为自己身上并没有任何赃物,就推说是喝多了出来走走,想来也能够顺利过关。

一个人走到他面前。他微微抬起眼皮看看,心中一惊:北都警察厅的蔡警长,出了名的精明强干,因为周胜海的原因他听说过他的大名:只要有他在的地方,都要格外地小心。

他立马垂下眼皮,掩住目光,心中暗自盘算:怎么会这么快惊动警察厅的人?

蔡警长没有马上做声,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才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兆祥抹抹额头,笑着说了一个字:“闷!”

蔡警长转身走了,丢下一句话:“看着他!”

兆祥慢慢滑落到墙角。他不是不怕,只是觉得还不到怕的时候。他想起大厅里的那个女人。如果今天逃不过这一劫,那么她是不是老天为了慰藉他而送来的天使?让自己的短暂人生有一个美好的结尾?

他又想起父母亲。其实他一点都不怪他们。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错,父母向来宽容,他若坚持的事情,他们也不能反对。只是,父母只有自己一个孩子,自己却不能留在他们身边,若真有什么意外,他们该多痛心啊!

他又想起阿茶,这次是真正的阿茶。也许阿茶在一个望得到的终点等着她,等得久了,以至于不能再等,要用这样的方式叫他快点去。想到这里他不由笑出了声。是的,笑得出了声。

郁结在心中的感情太久了,没有宣泄的出处,以至于酿成了酒,令人想起而忘忧。没有人知道阿茶的存在,他从没有向别人诉说过阿茶的存在,包括周胜海,就连汉杰也是自己隐约猜测出来的。

兆祥闭着眼靠在墙角,想一会儿,笑一会儿,还真像是喝多的发酒疯的样子。直到他眼前一黑,觉得有人靠近,才微微睁开眼睛。

果然是有人过来。打头的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笔挺的洋装,正是这里的半个主人曹汝天。他身后是蔡警长,韩庆友。韩庆友焦急地看着兆祥,眼中满是担忧。自然,兆祥是他的人,若有什么闪失,他头一个跑不脱关系。

还好。兆祥心中暗暗送了口气。没有惊动更多的人,自然说明今日的事情分量有限。

他扶着墙站起身来,微微鞠躬道:“曹先生!失礼了!”

曹汝天冲着蔡警长微微扬起下颌,示意他上前。蔡警长果然上前一步,问道:“刚才诸位来宾都聚在大厅内,叶先生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喝多了些,气闷。”他笑道,“出来透透气!”

“一个人?”

“一个人。”

蔡警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若是平常时候,叶先生这样的举动倒是无可非议。只是,恰好在叶先生透气的这个时间里,这宅子里却有事发生。”他猛然抬起头来,盯着兆祥的眼睛,不放过他的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叶先生知道是什么事情吗?”

“哦?难道是有人在这里撒野打架?那他可真是不长眼!”兆祥笑着说,“不对啊!要是有人打架,曹先生怎么会盯着我不放?还是——有人偷喝了曹先生的好酒?”

“比这个更严重!”蔡警长看了一眼曹汝天,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曹汝天点点头。

“有几件重要的文件丢失,其中一件,恰好是给教育总长韩庆友的!想来这样的秘密事情,不会有旁人知道!”

韩庆友在一旁已经脸色发白。他其实并没有事先告知兆祥有重要文件指示要从这样带回去,这纯属巧合了。但是叶兆祥是他的手下,若有什么事,他如何脱得了关系?何况此刻他若再为叶兆祥申辩,反而画虎类猫,越描越黑了!

叶兆祥点点头。他心中暗道:不知胜海那小子偷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竟然让他们如临大敌!脸上却不能表露出来,道:“所以呢?”

蔡警长眯起眼睛:“如果叶先生说不出令人信服的理由,只好请叶先生跟我们到警察厅走一趟了!”

警察厅向来是好进不好出的地方!韩庆友一听未免着急。一是为着自己怕多少受些牵连,二是为胡父托付给他的人,若有什么闪失,怎么好交代?三来,则是因为他的确很欣赏兆祥,极想将他留在身边。

韩庆友打了个哈哈道:“曹老弟!小叶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北都的高材生,办事得力,大有前途的年轻人!年轻人办事不牢靠,喝了些酒就有点忘形,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了他一马,你看怎么样?”

曹汝天斜他一眼,并不做声。在他眼里,这个教育总长还真没有资格和他称兄道弟。

叶兆祥看了韩庆友一眼。不管怎么样,他在这样的时候还替自己说了几句话,兆祥心里还是感谢他的。他微微笑,道:“我倒不知道,如今的政府,连喝了酒出来透透气也是要进警察厅的——”

韩总长喝止他的胡话:“小叶!不要乱说话!”

这时面前的人自动让出一条道来,连蔡警长也侧了侧身,示意他前面走。兆祥微微叹口气,正准备迈步,只听一声清脆的女声:“慢着!”

几个人不由自主地偏过头去。从花园路径出走来一个白色的身影,波浪的卷发在面颊旁打着卷,两眼璀璨如星。她的身影似乎有魔力一般,将现场的声音都吸收得干干净净。

还是曹汝天最先反应过来。他上前一步,将自己拦在她与其他男人之间,问道:“你怎么来了?”

她却绕过曹汝天,走到兆祥的面前,镇定的看着他道:“我来,是为了给叶先生正名。”

她回过头去,看着蔡警长道:“蔡警长问叶先生为何会在这里,其实,是我约叶先生到这里一叙。”

曹汝天和蔡警长同时皱起眉头,韩庆友却喜上眉梢。

曹汝天“哦”了一声:“你认识叶先生?”

她笑笑道:“刚刚认识。我见叶先生青年才俊,风度翩翩,这才约叶先生来花园一叙!”

蔡警长问道:“既然是佳人有约,为什么刚才叶先生吞吞吐吐,心怀鬼胎?”

“自然是叶先生顾忌我白月的名誉,宁愿自己吃亏,也不愿连累于我。正因为如此,令我对叶先生更加心生敬意,这才宁可抛了虚名不顾,也要为他正名洗冤!”

曹汝天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他沉着脸看向她,问道:“你口口声声对他心生仰慕,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姓甚名谁?”

“当然知道!”她莞尔一笑,“他姓叶,叫叶兆祥!至于其他方面,我想以后有机会慢慢了解!”

曹汝天静静地看着她,良久,冷声到:“你知道我的——”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蔡警长紧随其后。韩庆友面带喜色,过来拍拍兆祥的肩,道:“要不要送白小姐回去?”说罢,不由分说将汽车钥匙塞给他道:“不用管我,我自己回去!”

韩庆友的意思很明白,他身边并没有得力的心腹,拉拢兆祥,既是拉拢南都的胡父,又是培植自己的亲信。而兆祥头脑灵活,思路清晰,更可贵的是刚直无私,办事认真可靠,韩庆友极想将他留在身边,又知道兆祥与胡家的关系,因为胡父的原因,多少有几分忌惮。如果眼下他又有了心仪的女人,韩庆友不仅不会阻挠,还会觉得更合心意。

作者有话要说:  

☆、相见不如不见(三)

兆祥帮白月打开车门,自己又坐上驾驶室的位置,心里却如涨潮的江水,起起伏伏。

他有点摸不清自己的情绪。

也许是怨怒,怨她消失了这么久的时间,却在自己学会平静地面对命运的时候,又出现在他面前,让他明明白白地看见自己的平静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也许是兴奋,兴奋他在平淡冷漠的生命中又有了激动心跳的时刻;

也许是想念,因为深入骨髓以至于在日常淡忘了,却在这一刻喷薄而出;

也许是不满,她此时此刻的举止颠覆了他心中的阿茶,那个属于他少年时光的,属于他的阿茶;

他的阿茶真的是已经去了,他的阿茶,怎么会忍心这么长久地欺骗他?

混乱中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因此一路无言。他想起每次长久的不见之后,第一开始的相见,都是无言。这一次居然也是一样。

其实有很多话在嗓子眼里,比如说:这三年,你在哪里?三年前,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改了名字?你现在做什么,真的是交际花吗?

兆祥突然就心中一痛。

无言地驾车开了一会儿,兆祥才想起来,他并不知道要送白月去哪里。这时车已经开到了平和路上。几天前,他曾在这里看到过白月,那时,她还是一付清纯的学生打扮。

他将车停在路边,静静的靠在车座上。接着,他听到车门打开的声音,然后又是车门关上的声音。他从后视镜看见白色的身影站在车边,在微微的黑夜中似乎发着光。

直到他开着车离开,那白色的身影仍然静静地立在那里,没有离去。

心里的如潮水般的情绪没有随着阿茶的离开而消停,反而愈演愈烈。他将油门狠狠地踩下,将车开得飞快。车窗外飞快逝去的风景,仿佛可以慰藉他的烦躁的心绪。在一处安静的街角,他猛地踩下刹车。

“我该怎么办?”

他拷问着自己的心。

他害怕,害怕三年的时间会带来一个和过去不同的阿茶,害怕自己回不到过去,害怕命运面前的未知的未来——曾经悲哀地认为他们已经阴阳相隔,却没有想到还有再见的一天,更没有想到,面对这样的时刻,自己会如此懦弱!

也许是因为对阿茶的思念已经变成了他的生活支柱,因此这样的变故带给他的竟然不是喜悦而是茫然无措!

这世界是有多么的滑稽?失去竟然不是最可怕的事,最可怕的事就是像此刻,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失去!

当他终于结束游荡回到家里,黑夜已经度过最暗淡的时刻。许多年以后,他又一次失眠。

第二天,报纸上就出现了政府打压学生运动,一面说保护人民,保护学生,推行民主,一面又暗暗地往各省下达命令,学校复课,禁止学生游行、罢课、演讲、煽动民众,甚至还公开了最近一份下达给各省都督的有关学生运动的秘密指示;此外,报纸还揭露了政府投靠日本人,用港口、铁路主权换取军备的秘密文件。

这么劲的消息,报纸一定大卖。

兆祥看罢,也不由会心一笑。没有想到,周胜海还能找到这么猛的料,也不枉自己差点儿被逮进警察厅。

门口的守卫小刘揣着包东西进来问道:“叶秘书,汤记点心铺给您送小笼包子来了,我给您带过来了!”

叶兆祥赶紧起身道:“小刘,多谢你了!有一阵子没吃家乡的点心,还怪想念的!”说罢,接过来分给小刘一份,道:“来,你也尝尝,汤记的南方小吃做得很地道!”

小刘笑嘻嘻地接过来,道谢着走了。

这是周胜海和他约好的见面的信号。有事见面的时候,会派人送来各种东西。送的是汤记的点心,意味着约他在汤记点心铺见面。

也好。兆祥正觉得苦闷,想找好友叙一叙。

下了班,兆祥走到汤记点心铺,要了楼上的雅座。不一会儿,周胜海果然来了。两人寻了个角落坐下,又点了些裹腹的点心当做晚餐。

兆祥问道:“什么事这么急?”他们通常都是一、两周才见一次,像这样头天才见过面,第二天又见的情况还真没有过。

“是有个急事!”周胜海穿着长袍,带着眼镜,一副读书人的打扮,一点都不像记者,“还非你莫属!”说罢,冲着兆祥眨眨眼,一付暧昧的摸样。

兆祥知道周胜海喜欢捉弄人,爱开小玩笑,见他这样,并不理会,自顾自地夹了点心送进嘴里。

周胜海见他没有反应,也收了玩心,压低声音道:“有个大人物,被姓徐的软禁了,南边想把他弄出来。打听到的消息是他如今在日安医院,说是修养,实际是限制自由。”

日安医院?北都最好的医院,日本人控制的,基本上就是为日本人和亲日的政客服务,同时还协助他们做一些诸如秘密软禁、恐吓、暗杀对手的事情。平日里日安医院就被盯得紧,里面的医护多是与日本和亲日派关系密切的人,等闲人根本没有机会进去。如果这个人真进了日安医院,想出来是很难的。

兆祥皱皱眉道:“日安医院那里,恐怕我也很难下手。”

周胜海轻扣一下桌子,道:“本来是不会来找你的,不过最近却有了机会!最近新起了一个国际组织叫红十字会的,他们协调从教会学校送来日安医院一批实习的女护理师。只要在这些女护士里找一个合适的人,帮助我们摸一摸底,事情就好办了!”他顿了顿,“只是摸清楚守卫情况,自然有人下手实施!”

兆祥皱着眉问:“怎么这事就非我莫属了?”

周胜海笑道:“那几个女学生都是外地过来的,想找到线搭上还真不容易!可这事和你们教育局有关系吧!你找个合适的机会,在她们面前露露脸,再挑个合适的姑娘,帮我们把这件事办成了,多容易!”

兆祥这次才听懂周胜海的意思,敢情他要自己使美男计啊!他鼻子里哼一声道:“你又不是头一天认识我,我不做那种事!”

“哪种事啊!你是不是想歪了?”周胜海笑得有些邪,“我是看你和胡小姐分开几年了,要是趁着这个机会把终身大事也解决了,不也是一桩美事吗?”他凑过头来,“我听说,护士小姐可都长得挺漂亮的!”

“是啊!那好!我选好人,你上!”兆祥放下筷子道。

“别别!燕子还在北都呢!你还让不让我活啊!”周胜海一听立马苦了脸,哀求道。

燕子是周胜海的女朋友,也是他的弱点。兆祥看着他的狼狈样,解气地笑笑:“还知道怕!还有救!你都不愿做的坏事,就轮到我做了?”

“你不同!你现在又没有女朋友!”周胜海还试图说服他。

“不行!”兆祥一口回绝,“我查查她们的底,你们再想其他办法!”

兆祥一直记着这事,第二天找人问了问,果然是有几个实习的女护理师进了日安医院。他利用教育局的身份,要了她们的履历,学校方面答应,马上给送过来。

到了下午上班的时候,他的桌子上就放着十来份履历。他信手翻了翻,就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依兰。

他心中一动,是三年的那个依兰吗?

依兰无疑是漂亮的。但是兆祥记住她,不是因为她的漂亮,恐怕是因为那个时刻的伤痛太深,以至于与它相连的一切都无法磨灭。

他突然想起,依兰的名字会出现在这里,那么阿茶呢?他连忙往下翻看。果然,最后一份履历,赫然写着一个名字:白月。

白月!

他前天晚上才无声无息地将她放在平和路上,为的就是让自己的心能平静一点,没有想到,不过一天之后,他又以这样的方式再次得到她的消息!

原来,她学习了护理,在医院工作!

他可不可以把这样的相遇解读为他们毕竟还有缘份?他强行镇定下来的心又不受控制地翻腾起来,一时间阿茶的笑颜纷纷冲撞入大脑,那时单纯而甜蜜的气息包围着他的头脑和身体——三年前的悲惨的情形一时被挤进角落,暂时遗忘了——

不行!怎么能看见阿茶还当做没见到!不行,他做不到!

他猛地站起身来,突然感到天清地朗,郁结了几天的心情顿时豁然开朗。原来,这就是他从心底里想要做的事,这才是他真正的心愿!

作者有话要说:  

☆、难忘旧时

当天晚上他就到了韩总长的家里。

“韩叔叔!”私下里他总是这么称呼韩庆友,“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还真不好意思说出口。”兆祥露出了害羞的表情。

“噢,什么事情说来听听,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开口!”韩庆友十分和蔼。

“不瞒您说,就是上次在曹次长家遇见的那个白月,原来她是红十字会送到日安医院的实习护理师!这事怎么也能和我们教育局扯上点关系,我想,有机会能——和她多接触接触!”

韩庆友哈哈一笑:“原来是这么件事!那天我不是连车都给了你,怎么,没有什么进展吗?今天又为这事来找我?”说罢,看了兆祥一眼,“你啊,是个好青年,不过脸皮薄了些,有些书生气。”

兆祥接口道:“是。”

韩庆友又说:“你既然能为了她来找到我,想必是对她很上心的。”他又看兆祥一眼,“有个事情,按理轮不到我多嘴,不过人年纪大了难免瞻前顾后的,我倚老卖老,还要问问你。”

兆祥点点头,道:“您有什么事尽管说!”

“你和胡家的望真小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兆祥听了不由低下头。这件事说来总归是自己不对,却连累胡望真,他心里也是觉得十分愧对她的。

“这是我犯了错在先,胡小姐去了英国。追根究底还是我的错。”他含糊地解释道。

韩庆友等了他一会儿,见他没有继续的意思,知道他不愿多说。遂又开口道:“我和胡家总算是多年的故交。虽然现在都提倡年轻人婚姻自由,毕竟与她的父亲是多年的情分,若要与你牵线,当然要问清楚才好。若你们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我帮了你,才能对胡家有个交代。你大概还不知道,望真快回国了,快的话,下个月就会回来。”

兆祥不由一愣。望真要回国了?虽然他们早就不可能在一起,毕竟当时谁也没有明确说过分手的话。这次她回来,若已经解开心结就罢了,若还纠结往事,势必要将事情做个了结。

想到这里,他说:“是我一时糊涂,铸下的错,等望真回来,我会与她交代清楚。”

韩庆友见他坚决,料想胡家那里是肯定没有戏了,不由几分高兴,几分为胡望真难过。俗话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想收他的心,此时不帮他,再等到何时?想到这里,将胡家的事放下,替兆祥谋算起来。

“目下倒是有个机会。总统前些日子说过,要加强与各国联系、交流。我们教育局要做些外交的宣传,红十字会不是个现成的机会?这样,你以教育局的名义筹备一次晚宴,到时候我出面,再请几个阁老,请一些新闻媒体到场,这事就热热闹闹地办起来,你也有机会再与她联络上了不是?”

兆祥在心中暗骂声老狐狸,既造了声势邀了功,又不花他一分钱。面上并不动声色,笑道:“这是个好主意,那属下这就去操办了!”

好在晚宴的规格没有定得太高,也花不了多少钱。兆祥找到热心教育事业的财力筹了些钱,很快就安排好一切。为了避嫌,他没有邀请周胜海的卫报参加,而且卫报一向对这种粉饰太平的新闻并不感兴趣。

晚宴选在一家中型酒店举行,宴前照旧安排有一些歌舞、娱乐的节目。作为红十字会最近的医护交流项目的参加人员,日安医院的院长和白月等人都受到邀请。兆祥来到现场不一会儿,就看见一辆有日安医院标志的车开到酒店门口,十来个女孩子叽叽喳喳地下了车,白月也在其中。

这次,她是一副布衣直发的学生打扮,与其他女孩子无异。一群清新学生打扮的年青女子,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当然包括兆祥。

很快就有一些年青人围拢过去,兆祥刚要迈步,见一人已经走到白月面前。这个人他也认识,正是上次晚宴的主人曹汝天。

曹汝天会收到邀请并不奇怪。他是徐晃的内侄,在府中被看做徐党的中坚。他能露面,想必韩庆友会觉得面上有光的很。只是他在大庭广众之下似乎频频对白月示好,而白月也似与他熟络,也对他笑脸相迎,这就有点奇怪。想来白月到北都不足月余,怎么就和曹汝天熟识?

毕竟兆祥身负重任,他见白月与曹汝天走得近,既担心自己接近白月,会因为此事给她带来麻烦,又担心曹汝天发现什么,会令他的任务失败。就这样,他的脚步生生顿住了。

兆祥隐身在人群后,见曹汝天邀请白月共舞,白月欣然接受,两人携手,共赴舞池。乐手见状,立即改变了曲调,一曲华丽的华尔兹舞曲悠然响起,配得上香车美女,霓裳格调。

周围人群见状又有几个效仿,于是舞池中多了几对俊男靓女,大厅中多了几分旖旎情调。

三年的时间,能改变很多。兆祥眼见这样的阿茶,恍然觉出这早已不是从前的阿茶了。连名字都变了,何况人呢?也许人的清高个性在时光面前不值一提,败在它的手中也无话可说。兆祥抿了一口手中的红酒,是微酸的口味,在唇舌间流离婉转。

“叶先生,好久不见了!”

兆祥回过头来。一个高挑的女子站在面前,青布旗袍,看起来既简单又清爽。是依兰。

“依兰小姐,好久不见了!”兆祥站起身来打招呼。

“我能请叶先生跳一曲吗?”依兰笑语盈盈地问道。

兆祥看了看舞池中央。一曲终了,曹汝天与白月正面对着行礼。他不想冒这个头引人注目,也不愿引起白月的注意。

依兰注意到他的目光,在身后幽幽地说了一句:“她没有看到你。”

他回头道:“依兰小姐,不如我请你坐下,我们一起喝两杯,叙叙别后的话题。”

依兰笑道:“也好。”自然地坐在兆祥身边,从包里掏出一支烟,就着兆祥的火点着,吐了几口,才正眼看看他,道:“她太脆弱了,你们很难。”

兆祥似笑非笑地回望她一眼道:“我不明白依兰小姐的意思。”

比起阿茶,依兰更多一分女人的婉转妩媚。也许,她也有不同寻常的往事,却不减她豁达平和的心态,因此在如今反而为她增添一抹成熟的韵味。

她环视一圈,用纤细的手指拂拂额,道:“你一定好奇三年前的阿茶怎么会死而复生吧!不如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聊聊。”

她这模样不像是要告诉兆祥什么往事,倒像是在躲避什么人。

兆祥略一思量,现在人到得差不多了,下面的仪式自然有韩庆友和司仪主持,自己倒是可有可无的人,就算是此时走了,也不会引人注意。最主要的,依兰的话引起他的兴趣,他实在是十分好奇,若此刻得不得答案,只怕一连几天都会睡不着觉。

想到这里,他不再迟疑,点点头站起来道:“我们走!”

兆祥带着依兰来到上次与周胜海见面的地方。依兰也挑了个角落坐下。与周胜海挑选的座位能清晰地看到二楼入口处的进出人流不同,依兰坐在角落处,既不能看到入口处,也很难被入口处的人看到。

她坐定以后,从包里掏出一支香烟,兆祥摊摊手,表示没有火。依兰于是就着桌上的烛火点着,吸了一口,又慢慢吐出眼圈。星星的烟头火色莹莹,映在依兰略浅的眼眸中。

兆祥并没有催促依兰开口,而是耐心地冲了两碗盖茶,又慢慢地刮开茶水中的茶叶,浅浅地品尝一口,又缓缓放下。

不是不心急,也许是太急切了,此刻反而能耐下性子静静地等候。

“我虽然在三年前曾见过你,却不曾想你是这样的一个人。”依兰微微笑着说了落座以后的第一句话。

比起白月,我在教堂呆的时间要多上半年。这三年半的时间里,来来去去的不少人,能一直坚持下来的人却不多,最后,只有我们几个人最终完成学业,一起到教会医院做了护士。其实日子也平淡的很,三年前你们来三平镇的那一次,算是最刺激的一次事件了,因此我的印象格外的深。

你们来寻人的时候,神父和我们都以为白月——哦,那时她还叫阿茶——是凶多吉少了。这种事情也不算稀奇,每年山里不得摔死几个人?可是你从山里回来就病倒了,昏迷中还叫着阿茶的名字。我们都猜测你与阿茶关系匪浅。与你同去的那个小伙子,一见你病了两天没有起色,慌了手脚,拜托我们照顾你,他回家叫人。

就在那天,阿茶突然就回来了。

后来她曾告诉我们那几天她在山上的经历。她上山以后,无意中发现一只受伤的山兔,于是脱了自己的夹袄抱着它。没想到她自己也迷路了,在山中转到天黑都找不到方向。那只山兔不知怎的带着夹袄掉落到崖下,大约被什么野兽拖去吃了,却让我们以为阿茶遇了险,而阿茶实际上只迷了路,最后绕到另一个镇子上,辗转几天时间,才回了三平。

那时你正烧得厉害,昏迷不醒,阿茶回了以后守了你一天一夜。第二天,我刚扫完院子进屋,却看见阿茶躲在我的屋子里的床头,缩成一团。我当时的反应是难道病人没治了?

我问她,到底怎么啦?她哆哆嗦嗦地抬起头,我才看到她两只眼睛都哭红了。她求我不要告诉别人她回来了。本来知道她回来的人就不多,她回来以后在客房里照顾你一直就没有出来。我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不让人知道,但是见她哭得伤心,只好答应。那天她就躲在我的屋里没有出门。

中午我去客房送饭,才知道你家里来人了。那时你刚刚醒来,那个胡小姐,你的未婚妻,一直忙前忙后地照顾你,看的出来,她对你也是很上心的。我心里也为阿茶不平,为什么你昨天就没有醒过来呢?

第二天你们就走了,临走时你还把阿茶的那件破夹袄带走了。虽然胡小姐陪着你,可是你几乎没有和她说话。

你们一走,我就回屋把阿茶揪出来,问她,你就这么躲在屋里吗?你知不知道那个男人以为你死了,多伤心?

你知道阿茶说什么吗?

她说,依兰姐,我也很伤心!我宁愿自己真的死了,真的,就让阿祥为我伤心这一次就好,以后我和他再没有瓜葛,他就能好好的过他的日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  

☆、难忘旧时(二)

兆祥再也忍不住紧紧地捏住自己的拳头。原来三年以前,竟然还有自己不知道的这样一段故事!再次遇到阿茶,他始终徘徊在曾被她欺骗这个死胡同里出不来,却从来没有想过她也许是另有苦衷的!

他心里一阵发紧。他只想到自己那时多么伤心欲绝,却没有想到,对阿茶来说,胡望真的存在,更是一把尖锐的刺刀一般刺痛阿茶的心!他总以为自己最愧疚的人是胡望真,却没有想到,对阿茶,他也同样愧疚,甚至更甚!

“那么,”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微微颤抖的声音,“阿茶怎么又变成了白月?”

依兰诧异地看了看他,道:“我以为这个问题该是你告诉我的!”她手中的香烟已经快燃尽。她一手摁灭烟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又斜靠在椅子上,微微眯着眼睛。

“其实阿茶来教堂的时候,就告诉我们她姓白,叫白月。阿茶这个名字,是听你们这么称呼她的。”

她学得十分刻苦。因为她原先就识很多字,比起别的女娃来,她直接就可以学习更深的课程,因此神父把她和我们早半年来的编排在一起学习。可是不久以后,她就赶上了我们这一批的所有人。只是除此以外,她很少开口说话,也几乎没有笑容。除去和我还能说上几句话以外,和其他的学员都没有什么交往。

白月长得漂亮,从她一到教堂开始就总是有小伙子借故接近她。可是她从不理会;学员中也有很好的年轻人,她也从不给别人机会;后来到了医院,年轻的医生对她有所表示,她马上退避三舍。我们一批的学员,女孩子们要么是结了婚,要么已经找到合适的男友,只有她,算个老姑娘。后来就有人背地里说她古怪,性子不好。可是,她们谁都没有我清楚,白月的性子是最好的,论耐心,谁都没有她对病人有耐心——

我也有些担心,担心她一直这个样子,将来难免孤独终老。我也多次试探她的心意,傍敲侧击地问有关你的事情。可是她嘴很严,以至于我一直没有从她那里听到有关你的只言半语。直到有一个人出现,她才有了一些转变。我也几乎以为,她终于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从此要开始崭新的生活了。

那是去年的冬天,我们在教堂医院里工作了近半年时间,个个都能独当一面,夜晚的工作都是独立完成。那一天正好轮到我和她值夜班。她负责照顾一个受枪伤的病人,我则在其他病房照顾。

到了后半夜,突然来了两个男人,一个醉醺醺地站不住脚,另一个则是送他来就医的。那个时候恰好医生不在,我顶替医生为他进行简单的处理。那醉汉借着酒劲纠缠我,他的同伴不仅不拦着,反而阴阳怪气地说我不识好歹,得罪了地头蛇将来没有好结果。我被逼的急了,只好往白月那里跑。这两个男人见了白月,更加嚣张,嘴里说着污言秽语,将我们围住不让离开。当时,病房里那么多的病人,竟然没有一个人出来帮我们!

就在那时,那个枪伤的病人苏醒过来,撑着胳膊坐起来,拿出一把枪逼住那两个流氓。那两人还不甘心,报了自己的名字,叫他不要多管闲事,不然今后叫他好看。他冷笑道,今后叫我好看?我现在就叫你好看!说罢就开枪伤了那个醉汉。那两个流氓这才害怕,慌慌张张地跑了。那个病人见两人跑了,立刻瘫倒在床上,直揣大气,手里的枪都握不住,掉到地上。

因为这件事,我和白月感激他救命之恩,待他格外不同。连白月也会在问病之后多和他说上几句。就这样过了一个月,等到他伤好出院的时候,已经成了白月的好友。我能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喜欢白月,我也希望他们能好好相处下去,白月能忘了过去,开始新的生活。

兆祥闭上眼睛,一丝苦涩的味道浮现。是啊,他离开了那么久,他从未想过去三平镇再去看看。如果当年他曾经回去看过一次,哪怕一次,他们也不会是如今这样的陌生的状态!那么,阿茶孤零零的一个人生活的时候,有一个男人出现并保护了她,他又有什么资格去质疑?

“他是谁?”

依兰看他一眼,笑道:“你知道的,就是曹汝天!”

兆祥一愣:“是他?”说罢急道:“你们知道他是什么人吗?躲他还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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