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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九月初八 当前章节:15025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20:53

依兰淡淡道:“我也是来到北都才听闻他的事情。不过,在三平,他是谦谦君子,是我和白月的救命恩人。对我和白月来说,他是真心对待白月,并且能让她开心地笑出来的人。”

兆祥说不出辩驳的话。

依兰又抽出一支烟点燃,青色的烟雾在桌上弥漫。

“我正为白月感到高兴的时候,曹汝天提出能让我们有机会继续学习,将来可以从医。作为我们干医务工作的人,谁不想将来能当医生!大家听到这个消息,都兴奋得不得了!因为这件事,白月与大家的关系也好转不少,大家都对她十分感激。于是,在曹先生的安排之下,我们几个人从三平的教堂医院来到这里。可是我没有想到刚到北都不足一个月,就会在北都见到你!作为白月最好的朋友,我真的不希望白月再看到你!”

“为什么?”兆祥问道,“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如果是对我有意见,就直接说罢!何必拐弯抹角!”

“如果我能替她做出决定,我会说的!”依兰直直地看向他,“我会质问你,三年前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会有未婚妻?为什么阿茶会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与你相见?”

兆祥张张嘴,却说不出话来。是啊,三年前,那一刻,不仅对他来说,是分裂生命的痛苦时刻,对阿茶来说,同样是痛苦煎熬的时刻!

“白月自从上次慈善晚会之后,就魂不守舍。我辗转多处才听说了叶兆祥的大名。”依兰看着烟头的红光,“想必那一次你也同样的震惊,对吧!可是,今天这一次呢?你处心积虑地邀请白月来参加晚宴,又是什么目的呢?你想与她重新开始吗?你的未婚妻呢?”

兆祥心中一惊:望真!她马上就要回国,而他,尚未与她交待清楚!而此刻,他心中只有阿茶,几乎已经忘记了望真的存在!

“如果,你只是想重温旧梦,那么我劝你还是不要去招惹白月。我虽然不知道你们的过去,想必谈不上是什么很好的回忆,但是你现在的出现,就是要毁掉白月未来的生活!”

兆祥冷笑两声。也许他从未想过自己与阿茶的未来,他从来都是在回忆中苦苦追寻着她的身影;但是,如今说起来他竟然是阿茶未来幸福生活的绊脚石!多么讽刺!

他想起刚才宴会上阿茶的笑容,是啊,阿茶是爱笑的,依兰怎么说她连笑容都看不见?在他的记忆中,阿茶一直都是笑意嫣嫣的摸样。就这样就好啦,只要她能笑颜常开,只要她觉得快乐,还有什么是不能放弃的?

“是吗?不要去招惹她?好好!好!”兆祥道:“依兰小姐,有你这样的金兰姐妹在阿茶的身边,照顾她,关心她,我心里十分感谢你!如果,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小忙,如果办成了,我就离白月远远的,不去打搅她,你看怎么样!”

依兰转向他,看他的眼神中分明带着几分意外和几分轻蔑:“你再一次让我惊讶了,叶先生!我还曾经以为你多少对白月有几分真心,也不枉她对你恋恋不忘。没想到,三年后的今天,你接近她居然还是另有目的!”

另有目的?兆祥想起周胜海,想起他们曾经的豪言壮语,三年前他对周胜海说过的话。是的,的确是另有目的!他沉默地接受了依兰的指责。

依兰顿了顿,道:“如果我是白月,无论如何不会欣赏一个自私、狂妄、置身边女人幸福于不顾的男人!如果我是她,也不会允许自己与一个有未婚妻的男人情感纠葛!如果我是她,我会离一个抛弃自己三年的可憎的男人远远的,永不相见!可惜我不是!好吧,为了白月的幸福,我接受你的建议,希望你也遵守你的承诺,不要再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

依兰的话令兆祥愣在当场。她的言辞也许过于尖刻,却仿佛一把尖刀刺入他的脑中。他只知道自己留恋过去,怀恋阿茶,对不住望真,却没有想到即使是对阿茶,他也负疚良多。

原来,自己竟然如此失败!对父亲、对母亲、对望真、对阿茶、对汉杰,他数着身边的人,居然没有一个人自己能理直气壮地面对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即使依兰答应了他的要求,周胜海那边的任务有了着落,本该高兴的兆祥依然沉浸在从未有过的失落中不能自拔。他打起精神,道:“我需要你帮我留意所有特护病房的病人的一举一动,医生及护理时间的安排,守卫进出的安排情况——”

作者有话要说:  

☆、危机四伏(一)

兆祥感到自己生活在从未有过的讽刺中!他爱着一个女人,却让另一个女人做了未婚妻;他以为已经死了的女人却成为对头的女朋友;他为之努力的事业,却要借着威胁女人的方式来完成;而他用来威胁依兰的却是他心心念念地要给予阿茶的——

就是因为有了太多的讽刺,以至于当他在韩庆友的办公室里,看到一身戎装的胡望真的时候,只觉得脑子一乱,倒不觉得更加讽刺了。

“兆祥!”望真依然美丽,看见兆祥直奔过来,亲热地挽起他的手臂,“好多年没见到你了,你还是老样子!”

“望真!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兆祥想不动声色地将手臂抽出来,却被望真拽得死死的。

“哈哈!”韩庆友笑道,“胡侄女刚到北都,就迫不及待地来看我,我还正觉得得意呢!没有想到醉翁之意不在酒!原来是另有目的啊!”

“韩叔叔您又瞎说了!我和兆祥从小一起长大,自然比别人亲近些,那有您说的那样!”望真笑着反驳道。

“罢了罢了!既然是亲近的人,望真刚到,兆祥你就把手上的事放一放,陪望真安顿下来!望真啊,兆祥可是我的左右臂,你可不许欺负他!”韩庆友笑呵呵地放了兆祥的假,望真立刻说道:“就知道韩叔叔最疼我了!放心吧,我不欺负他,会好好地把他还给你的!”说罢,拽着兆祥往门外走。

到了外面,街上人来人往,望真也不好意思拽着兆祥不放了,这才松了手,两人沿着马路慢慢地往前走。

“兆祥——这几年,过的好吧!”

“嗯——”兆祥有些心不在焉。

“不问问我吗?问问我现在的情况?”

“嗯——你怎么穿着军装?入伍了吗?”兆祥后知后觉地问道。

望真笑笑:“我现在是军委会的准尉了,我们也算同朝为官。”

兆祥唏嘘一声:又是一个曹汝天的帮手。

两人慢慢走到平和公园。这里不愧是曾经的皇家庭院,亭台楼阁、巍峨大气,百花烂漫,竞争风流。兆祥问道:“你刚来北都,生活上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现在有住处吗?”

望真道:“生活上的早就安排妥了,没有什么费心的事。倒是,好久没有回北都大学了,想回去看看。怎么样?我们一起回去?”

北都大学?兆祥也有一年多时间没有回去了。他点点头道:“好,我也想回去看看!”

两人叫了车,不过半个小时就到了北都大学。从外面的校门望进去,一溜的花树伫立在小路的两畔,一如从前。

“真怀念那个时候!”望真唏嘘道,“兆祥,还记得每年春天这里桃花盛开的景色吗?我再也没有看到过那么美的桃花!”

“是!”兆祥仰头看看绿叶婆娑的花树,不由也生出感慨。

两人沿着小路前行,走了多一会儿,路径两边出现了建筑物。

“那时我最爱在树下散步,你总是走在我后面——”

兆祥觉出望真的声音不对,说道:“望真——”

望真打断道:“就在这里!”她指着那一株最大的桃树,“就是这里,我们最后一次一起散步的地方!我还记得那年的桃花开得格外晚,但是格外好,漫天都是绯红的花瓣——”

兆祥闻言心中也觉得难过。他静静地站在树下,想起望真说的就是那一天,他接到祖父病重消息的那一天。

也许就是现在,应该和望真做个了结。他开口道:“望真,我——”

“嘘!”望真像个孩子一般将手指竖起,他分明看见她眼中的雾气,“别说,不要说——”

兆祥还想再说什么,望真已经回过头去,坚定地说道:“不要说,什么都别说——”

满树的绿叶似乎都幻成了绯色的花瓣,蓝天白云红花,和心爱的人一起漫步——望真也许并不想逼迫他什么,但是她在三年中心心念念的地方,无论如何,都要拉着兆祥再来一回。她不知道,那过去的美好时光,对他而言,算是什么;但是对自己而言,那就是全部!

逃避了三年,依然没有躲得过去,现在,还要继续逃避吗?望真在心中摇摇头。该来的,终究要来,不论你是努力了,还是放任不理——

那日之后,望真似乎是消失一般,从兆祥的生活中无声无息地隐去,就连韩庆友偶尔提及她,兆祥都是一头雾水,不知道她的行踪。韩总长摇摇头道:“兆祥,虽然你也同我说过,与望真没有什么关系了,但毕竟是同乡,又是一块儿读书长大的,她一个女孩子孤身一人在北都,这么不闻不问的,也不太好吧!”

兆祥也觉得惭愧,低下头道:“韩叔叔说的对,我今天下班后就去看看她!”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韩庆友摸摸下巴,“只是提醒你一下,做人嘛,总要给别人,给自己留点余地。”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摸出一样东西,递到兆祥面前,“你看,这是什么?”

兆祥接过来,展开一看,原来是一分卫报!最近一段时间,卫报连续刊登揭露政府勾结日本人,丧权辱国的行径,激起了国人的愤慨。卫报自己也从无名小报一跃而成北都耳熟能详的热门报纸。兆祥就曾经提醒过周胜海,不要太过激而激怒军阀,还有更重要的任务需要他们去完成。显然,他的劝阻没有起到作用。

“据情报来源所述,这份报纸和多家大学学府里的激进青年有密切的往来。因为牵扯到学校,我们教育部也难逃其责!”韩庆友拍拍脑袋,“教育部虽说是个清水的衙门,怎奈这些个毛头小子搅得天下不得安宁!据说,总统府和国民院早就掐上了,院派怕府派借着这个机会发难,正要摆平这些个所谓的爱国新闻报刊!我这可是好不容易钻营来的情报!我们得赶紧准备准备,不要有把柄落到两边的人手里!”

兆祥一愣,怎么,真的要拿卫报开刀了?他的冒出的第一念头就是:周胜海得赶快撤!这念头一出,就觉得在韩总长的办公室里如坐针毡,巴望他赶紧的说完,自己好赶快报信去!

韩总长微微一笑。他见兆祥不自在的样子,还以为他是担心教育部受牵连,拍拍他的肩膀道:“放心吧,兆祥,有我在,不能叫教育部吃亏!你也不是外人,我就告诉你吧!知道这个消息是谁透露给我的?就是望真!”他在屋里踱了两步,笑道:“没有想到这个丫头还真不赖,这才刚就职,就帮了我这么大个忙!真是——算我没白疼她!”

他唏嘘一番,又向兆祥交代道:“趁着这消息还没有出来,我们还有时间准备一下!你赶紧联络北都的各大学府,叫他们校长亲自出面抓这个煽动言论的学生,切断他们和报社的联系!该开除的开除,该教育的教育!这边,若是报社真有什么动静,也好叫他们摸不到学校那一边。这几天你就赶紧安排这事!”

兆祥赶紧答应着出来。他一边走一边想着怎么给周胜海报信,又不引人注意。往常多是周胜海主动找他,而周胜海因为职业的关系,常常不在固定的场所办公,很难找到。兆祥想了半天,只能借着送点心给周胜海报信,希望能引他来见自己一面。

就这样,兆祥第三次来到点心铺。小二机灵,已经认得他了,忙不迭地将他请到二楼。

兆祥坐定,将小二唤来,又点了两笼生煎包子,嘱咐小二道:“给我送到翠微街杨四胡同五号,三楼,姓周的先生家。若家里没有人,就放在门口的窗台上。”小二唱了喏下去,他就着热茶慢慢地在二楼等着周胜海。

店小二很快回来,说家里的确没有人。已经按照他的吩咐将东西放在窗台上。兆祥点点头,又叫了些东西填肚子。一直等到天色暗下来,估摸着七点多了,兆祥心里着急起来:就是有什么忙的现在也该回家了!不由担心怕是周胜海遇着什么麻烦了。茶水也喝了两壶,直喝到肚子胀鼓鼓的喝不下去。

正烦躁的时候,听见楼梯咚咚地响起来。不一会儿,周胜海上了二楼,左右看看,径自走到兆祥身边,压低声音道:“怎么突然找我?有事?”

周胜海读书的时候手头拮据,但从来都是衣冠整齐。兆祥借着变暗的天色看看他,发现他头发微微凌乱,胡子也没刮,满脸憔悴的模样。更有甚者,他一坐下去,就靠着椅背,一副懒散的样子,这在兆祥看来,真是有些不寻常。不过他还来不及品论胜海的打扮,先急切地告诉了他自己新近得到的消息:“——看来有人准备拿新闻界下手了,你赶紧撤了,不要给人机会抓你!”

周胜海听了这话,才收了懒散的模样,皱了皱眉头道:“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报社的其他编辑、社长、学校那边的联络人——不少人呢!这事得赶紧了——只不过,我要是撤了,你一个人在这里,有什么事,连个商量的都没有!”

兆祥摆摆手道:“商量什么?等手头的办完了,我也撤!去南方找你去!”

周胜海点点头道:“对!你也早些撤!我看这帮卖国贼很可能要狗急跳墙!上次说的那事——不然我和上面说说,换人来办?”

“不用不用,我都安排好了,最迟这个周末就能有消息了!”兆祥道。

周胜海打趣道:“你行啊!快说说,是找那个姑娘帮的忙?”兆祥不愿谈这个话题,连忙打岔:“你事多,快回去安排吧!燕子那里你也得安排妥当了。要是忙不过来,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就说一声!”

周胜海一听这话,就像霜打的茄子立马蔫了:“别提了,燕子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危机四伏(二)

周胜海一听这话,就像霜打的茄子立马蔫了:“别提了,燕子走了!”

兆祥一愣,走了?

周胜海苦笑一声:“女人是不是都这样?穷不得,苦不得。说好了给我三年时间,这才一年多,就受不了了。临走还留了一句,任谁也过不来这么没有盼头又担惊受怕的日子。”

兆祥不知怎么劝慰他,问了一句:“她——没说去哪里了?”

“前阵子一个远房表哥来找,跟着走了!”周胜海说着一仰脖子,将一杯茶倒进嘴里,“呸呸,真没味儿!”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兆祥才说:“你——看开些!走了就走了吧!”

周胜海点头道:“我想了几日,今天已经想明白了!大丈夫先立业,后成家!我既然想干点什么事业,当然要把其他的排在后面,总得要干成了才能轮的上想这些上儿女私情!如今一穷二百的,那有什么女人看得上!”

这话像是说给兆祥听的。他低头想着那日依兰的话,觉得自己的确是一穷二白的,而且前途未卜,不知道明天在哪里。别说阿茶身边有权有势的追求者,先不论他是个什么人,起码能给她安稳富足的生活;就是阿茶真的喜欢自己,自己又拿什么去照顾她?如今自己做的事,就算再小心,也害怕会有事发的时候。要是出了事,阿茶和自己没有关系倒好,真有关系,她怎么办?看来依兰真的说得没有错,自己是阿茶未来生活的绊脚石!

这样想来,那个曹汝天虽然不算什么好人,他要是真心待阿茶,也不是什么坏事!

兆祥一边在心里转着这些念头,一边觉得心口堵得喘不上气一样难受。他感到自己与周胜海同病相怜,一时百愁丛生。可惜这里只有茶没有酒,于是他也学着周胜海一仰脖子,将一杯茶倒进嘴里,道:“大丈夫先立业,后成家!说的没错!”

真是“酒”入愁肠,虽然喝的是茶,兆祥依然觉得心绪难遣。他很想留周胜海一起喝一杯,但知道胜海的事紧急,不得脱身,干脆自己去商店里买了些酒,回到家中,闷头喝了一壶,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卫报那边暂时没有什么动静,过了两天,兆祥觉得松了口气。估计上面要动手也要等过一阵子了。周胜海将日安医院的事情交待给了兆祥,联络人、联络方法也告诉了他。而依兰那里,兆祥为了避嫌,当时特意说的是所有的特护病人。

其实,兆祥突然冒出的要依兰帮忙的念头,是很有几分危险性的。只是那个时候也许是依兰说的话的原因,他突然就觉得一股怒气、怨气难消;另一方面,因为依兰是阿茶的金兰好友,潜意识里令他觉得信赖;更何况,这件事时间紧迫,若拖拖拉拉的等到与其他的人攀上关系,只怕要营救的人早已被转移到其他地方去了。

为了避嫌,他与依兰约定在东四街的一家古书店碰面。这里离日安医院不远,离着教育部也不算太远,如果有什么意外发生,也可以说是偶遇。

他早早到了书店,离着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到了门口,他仔细地四周打量了一会儿,确定周围没有可疑的人,这才走进店面。刚一抬头,不由愣住了——

这是家古书店,店里经营的主要是仿古本的书籍,也摆了些真的古本书籍,还有些古字画什么的。为衬托这个“古”字,店里的陈设也陈旧的很。为了方便顾客选购时休憩,在书店一角设了一付简单的桌椅。兆祥当初想到这个地方,就是因为它门面小既不起眼,客流也少。此刻,他再也想不到,一个布衣女子坐在书店桌旁的,一缕阳光从旧窗棂缝隙中透过来,趁着她洁白的面颊,仿佛生在圣光中的仙子一般。她听见门口的动静,望向兆祥,眼中似喜似怨,又似有述不尽的悲欢。

两人就在这古色古香的店中默默对视,流彩的阳光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尘埃的光路,好像横亘在他们中间的时光隧道。

三年了,这样清晰地望着她的眼睛,连头发都一根根看得清楚,兆祥一时恍惚,不知道是梦是真。

“阿祥!”

真的是阿茶,只有她才会这么称呼自己!

一瞬间他突然想起依兰的话,还有周胜海的话,以及自己前几天所思所想,仿佛临头浇上一瓢凉水,将刚刚热起来的脑子一下子镇静了下来。他将眼光从阿茶那里偏离开来,问道:“你怎么来了?”

兆祥的举动刺痛了阿茶的心。难道他就这么讨厌自己吗?在曹府那次也是,不愿说话,不愿理自己,现在也是,连正眼都不愿看自己一眼。偏偏自己还上赶着来看他的脸色。想到这里心中一酸,道:“你找依兰帮忙的事,她都告诉我了。”

兆祥这会才回过味来。一进门就觉得不对,那依兰明明是让自己离阿茶远点,才答应了日安医院的事情,怎么这会儿阿茶会坐在这里?这明显不会是依兰的意思。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转,却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阿茶又说:“日安医院的特护是我的工作区域,现在的病人只有一个,就是大名鼎鼎的盛老。依兰想要摸到他的情况,只有来找我帮忙。”

兆祥大约明白了阿茶的意思。看来是依兰找阿茶帮忙,被阿茶盘问出了缘由。他也没有想到特护病人只有一个——这件事情的发展与他当初的设想已经不同了。他本不想扯进阿茶,既然她与姓曹的走得近——

“阿祥,我不知道你查盛老的事情是做什么用,但是,他现在是十分敏感的人物,被盯得很紧,各个方面的人都很关注他。”她小心看着他的眼色,问道:“你——不会是南边的人吧?”

兆祥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不由一愣,眯起眼问道:“你都知道些什么?”

阿茶道:“那个盛老,算是满清的遗老,年轻时曾经出国留学,在新派和旧派中都有很高的影响力。他原先是拥护北洋新军的,直到前几年,才公开的支持共和,反对帝制。近一年来,自从政府方面传出与日本人勾结,他更是公开发表言论,和北边不对付,亲近南边。偏偏他在国内国际上声望很高,警察厅想对付他又不敢。这次借着他生病的名誉将他软禁了,就好像切断了南边在北都的喉舌一般。如果有人想来杀他,多半是南都的军阀,想借他挑起国内的矛盾;如果有人想来救他,多半是南方的国民军,借他争取国内的旧派支持。不管是哪一边,只要是警察厅抓到把柄,都会借题发挥,把接近他的人关进监狱!”

兆祥没想到阿茶能说得条条是道的,猛然想到她身边有个姓曹的,想来这多半是从他哪里听来的了,不由心里又是一酸:“这么有见识,真是不一样了啊!”

“阿祥,你是国民军的人吗?”阿茶没有理会兆祥的问话,接着追问道。

兆祥很想出口否认。在这个白色的时期,在北都政府眼皮子底下,承认自己是国民军,无疑是自寻死路。可是,他不是惯于插科打诨的人,尤其在阿茶面前,这个“不”子怎么都说不出来。他把头偏向一侧,用沉默来回答她的问题。

阿茶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回答,将一个小小的笔记本从衣兜里掏出来,递到兆祥面前:“你不愿意说,我也不勉强你。这是你要的东西。”

一个小巧的布面本子。兆祥打开看看,见里面记录着详细的特护病人护理时间安排,从周一一直到周六。在时间安排的后面,又巧妙的插写了随保人员的个数、交接班记录等等安保情况。这正是营救盛老最需要的情报!他不由抬头看了看阿茶,见她正望向自己,眼中带着一丝忧郁。

兆祥想说一句:“谢谢!”喉咙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他侧过头去眼望着窗户,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对待她。

这时,窗棂处有一丝光影晃动,他敏感的神经立刻紧绷了起来:外面有人?

他下意识地立刻抓住阿茶的手!阿茶一愣,抬头看他,见他面色严峻,注视着窗外。下一刻,他将阿茶拉过一边,飞身窜上窗口,跳出去,只听得两声“哎呦!”阿茶赶紧地走到窗边,支起窗楞,见窗外是一个死胡同,四面墙壁,兆祥正将一个穿西装的人压在墙上,一只手卡住他的脖子,令他不能动弹。

“他——他是什么人!”阿茶惊问道。

“鬼鬼祟祟的,肯定不是好人!”兆祥答道。他依稀猜测到那人的来历。

那人挣扎道:“不是啊!大哥!大哥放手啊!我是路过的,我只是路过这里!”

“路过!这里是死胡同,你去哪儿啊怎么路过的?还不说实话!”兆祥一使劲,那人杀猪似的嚎了起来。

阿茶疑惑的目光看着陌生人,灵光一现:“等等!我好像见过他!他是——陆军署的尉官!我曾经在曹先生身边见过!”

兆祥听到她说“曹先生”几个字,明显带着尊敬的口气,心中一窒,手下不由松了松。那人反应很快,趁着这一下挣脱了一只手。下一刻,兆祥就感到有个硬邦邦的东西抵住了自己的腰眼,他低头一看,一杆黑乎乎的枪筒正对着自己。

“白小姐好记性!不错,鄙人就是曹先生身边的陈志!”陈志手上一用力,逼着兆祥放开自己,又退后两步,离得远点,示意兆祥靠着墙站好。

兆祥示意阿茶躲开,她却从窗口翻身过来,也站在他的身边,皱着眉头问陈志:“你跟踪我?”

“不敢!曹先生只是命令我来保护白小姐,恐怕他也没有想到,今儿会得这么一条大鱼!”陈志得意地晃着手中的枪,眉飞色舞地望着兆祥,“您说,我是把您送陆军署呢,还是把您交警察厅?我可真得好好想想!”

作者有话要说:  

☆、危机四伏(三)

兆祥心下懊恼,这一不小心就变得被动了。虽然日常也不是没有想过自己被发现被抓住的情形,但是现在阿茶就在身边,不说别的,怎么也不能连累阿茶!想到这里,他对陈志道:“这事算我的,和白小姐没有关系,你放她走!”

陈志斜着眼笑笑:“两个都别想走!不过白小姐那儿轮不到你操心,有曹先生罩着呢!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说着上下打量兆祥一番,“敢打曹先生女朋友的主意,我看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阿茶这时截住他的话道:“你不要胡说!你敢污蔑曹先生,不怕我告诉他?”

陈志一愣:“我怎么污蔑曹先生了?”

“哼!你说曹先生公私不分,公报私仇!”阿茶趁他愣神的时候,往前走一步,挡在手枪前面,“这不是污蔑吗?”

陈志被她说得一愣神,也不敢冲她发火。他自然是知道她在曹先生面前的面子。等他发现不对的时候,兆祥已经窜了过来,飞起一脚,将他手上的枪口踢偏了,又一脚踢上他的胸口,飞身扑上,接着两人扭打到一处。

陈志虽然瘦弱一些,到底是当兵的,兆祥又顾及着阿茶在这里,巴掌大的地方,生怕误伤到她。折腾了几下,陈志占了上风,一拳打在兆祥的脸上,将肘子抵住兆祥的脖子。兆祥恍惚中看见阿茶还在陈志身后,费力地挤出句话来:“阿茶快走!”陈志冷笑道:“您还是先顾上自己吧!”说罢一腿踢到他的肚子上,疼得他直不起腰来,额上渗出冷汗。

陈志嘿嘿一声:“敢偷袭老子,现在就要你尝尝厉害!”说罢揪住兆祥的衣领,挥起右胳膊,对着他的头又是狠狠一下。

兆祥伸出胳膊勉强挡了挡,想着这一下怕是要打出脑震荡,阿茶再不趁着这时候走,只怕自己就绊不住他了。这一拳却没有下来,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就好像在耳朵边上放了一个大炮——

直到陈志软软地滑倒在地上,兆祥才看见阿茶脸色惨白的举着枪,枪口还冒着青烟——

“阿茶!”兆祥先镇定下来,一拉阿茶,她腿一软,靠在他身上。他赶紧从她手中取下手枪,隔着衣服擦了擦,扔到地上。这里本来是死胡同,四周是人家的后院,平时安静的很,刚才闹腾起来,也没什么人发现。但枪声太响了,马上就会有人来查看,他们得赶快离开!

他半抱着阿茶从窗户进来,又关好窗,从门前撤退。店主一直在隔壁聊天,并没有露面,也不会连累到他。这也是他们保护自己的方法。至于阿茶带来的小本,他就扔在桌上,想必店主见他们走了,自然会回来将它收好。

没有合适的地方去,兆祥将阿茶先带回到自己的家中。一直到进了家门,关好大门,他还能感到阿茶全身发抖。他心里其实也很害怕,从前秘密做的工作,并没有面对杀人的这一幕,这也是他的第一次。但是在阿茶面前,他突然就变得坚强起来。

“阿茶!好了,别担心,现在已经安全了!”他将阿茶安置在沙发上坐下,转身又倒了杯热水递给她。她是为了自己开这一枪的,看她现在脸色苍白,瑟瑟发抖的样子,兆祥心中一阵心软又夹杂着一丝窃窃的欢喜。他柔声安慰她道:“有我在,我一定保护你的!”

他就看着阿茶抬起头来,大眼睛里蒙着雾气,不一会儿,眼泪成串地滴下来。他手忙脚乱地想给她擦去,却怎么越擦越多,湿漉漉地一直湿到心里。“阿茶!别哭,我在呢!”

也许是方才那一幕太危险,现在反而有一分劫后余生的豁达感慨。若刚才没有阿茶那一枪,自己恐怕不是被抓就是报销了!兆祥心想,只当自己是死了一次的,现在做什么都值了!想到这里,仿佛横亘在心里的沟沟壑壑都没有了。

他看着阿茶哭红的眼睛,白生生的脸因为哭了一场也恢复了红晕,格外楚楚可怜又娇艳动人。这一刻似乎理智都溃不成军,被情感驱逐到不知哪里的边界上再也找不到了!什么曹汝天,什么国民军!明明自己一直最渴望的就在眼前!

“阿茶!”他说出声来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微微颤抖,“我想抱抱你,让我抱抱你!”

阿茶突然就止了哭,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脸却腾地红了。兆祥轻轻地将她拢入怀中,发觉她并没有反抗的意思,不由手臂用力,将她紧紧地抱住。

“阿茶!”他轻轻叫着她的名字,仿佛大声了就会打破眼前的温馨,“我不是做梦吧!”他将头低下,嗅着阿茶颈部的幽香,觉得自己轻飘飘的似乎在空气里漂着,心仿佛浸透在温柔的花蜜中,“我的心跳的好快,它好快乐!”

他感到阿茶环上自己的腰,听到她轻声地说:“我也是,阿祥!”

仿佛流浪已久的心突然找寻到温暖的归属,刚才血腥的一幕似乎是遥远不可及的过去,这一刻,平淡的房间似乎也放出异彩,兆祥目光所及之处,只觉得处处都是天堂!阿茶说:“我也是,阿祥!”

两人依偎良久,才恋恋不舍地松了手,却依然双目相对,兆祥只觉得怎么都看不够他的阿茶,一双漆黑的妙目中,熠熠地闪着两个自己。

他觉得心又开始咚咚地跳个不停,眼睛不由向下,看着阿茶红润的嘴唇,仿佛一朵含苞的玫瑰,致命地诱惑着他。“阿茶!”他哑着嗓子问道:“我想亲你,让我亲亲你——”

不待阿茶反应,他已经贴上她柔软的嘴唇。那一瞬间的触碰,仿佛体内有火山引爆,炸得他头晕目眩,除了嘴唇上的柔软感触,什么都不知道了。

过了片刻,意识才慢慢回到他脑中,他才发觉自己紧紧地抱着阿茶,咬着她的嘴唇,浑身发热一般战栗着,欲望似乎一条游龙般在身体里穿行——

他抓住最后的理智,强行松开双臂,将阿茶带离他的胸前。只觉得自己心中柔情万丈,却不知怎么表达,只会轻轻唤她的名字:“阿茶!阿茶!”

他意外地发现阿茶的眼眸中笼着一丝愁云,心里一沉,难道是自己孟浪,惹怒了阿茶?忙问道:“怎么了?”

阿茶带着忧虑无措地说:“胡小姐——胡小姐——”

他立刻明白的阿茶的心思。原来她以为望真依然是自己的未婚妻,所以才会这么忧虑地看着他。他笑着摇摇头,说道:“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也许是在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就喜欢着你了。期间分开那么长的时间,也许曾经淡忘了这种感觉,但是,每一次的重逢,就像重新点燃的火把,不仅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没有胡小姐,我只爱你,阿茶——”

他看见阿茶的双眸渐渐聚起异样的神采,等他的话音落定,她眼中蒙上一层雾气。又要哭了吗?但愿这次是高兴的眼泪!他俯头亲吻她的双眼,感觉舌尖流连着微咸的气息。他听到阿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知道是什么时候,从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从来不曾淡忘过,每一次重逢,只会增加一分——我只爱你,阿祥——”

最后这句话仿佛是催化剂引爆了他每一根血管里的快乐的炸弹,将快乐的因子送到他身体的每一寸!原来阿茶只喜欢叶兆祥!原来阿茶从未曾喜欢曹汝天!

曹汝天?

这个名字终于惊醒了恍若在梦中的兆祥!方才失手杀了陈志,虽说应该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但是陈志曾说起,是曹汝天命令他保护阿茶的!那么,阿茶依然会有危险!

既然手头的事情已经完成了,周胜海也已经撤离北都,他也准备撤离,不如就趁现在,带着阿茶一起走!到了南都,曹汝天的势力小一些,想必不能干扰到他们。

想到这里,兆祥认真地看着阿茶,问道:“这里危险,跟我回南都!”

阿茶眼圈还是红的,脸上浮出一丝笑容,坚定地点点头:“嗯!”

事不迟疑,说走就走!兆祥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证件、现金,装进一个小公事包;阿茶则只带了一只小手提包,但是也够了。周末最晚的一班火车是八点,应该能赶上!

“咚咚!”门口传来敲门声。

不会这么快吧!

兆祥深吸一口气,看向阿茶,见她也望着自己,眼神几分慌乱。咚咚地敲门声又响起,有个人在外面喊道:“叶先生!叶兆祥!在不在啊!”

听着声音,不像是警察!兆祥镇静下来,看看房间,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根本没有藏人的地方。幸好还有落地的窗帘!他示意阿茶躲到窗帘后面,又将公事包收起来,这才开了门。

兆祥望着门口的人,几分惊讶,问道:“小刘,你怎么会——”

作者有话要说:  

☆、意料之外(一)

门口站着的竟然是教育部的守卫小刘!兆祥几分惊讶,问道:“小刘,你怎么会——”

“哎呀叶先生原来你在家!太好了!”小刘抹了抹额头道,“韩总长急着见你,说务必尽快找到你!我还担心你不在家的话,上哪儿能找你去!叶先生,赶紧去见韩总长!他在办公室等你!”

兆祥皱皱眉头。韩庆友从来没有这么急的找过自己。是公事?是私事?和刚才发生的事情有关吗?

他对小刘道:“谢谢你辛苦跑一趟!我会马上赶过去的!”小刘平日得他照顾,和他相处的不错,听了这话,也不多说,点点头,先下楼去。

兆祥重新关上门,沉思一会儿。阿茶走过来问道:“出了什么事?是陈志的事发了吗?”

他安慰道:“没什么。你不要担心。是韩总长有事找我。”

如果韩庆友的确是为了公式或私事找他,他于情于理都该去见见他。若是为了陈志的事,他更不能逃避!因为逃避反而暴露,反而跑不掉!

只是阿茶——他不放心阿茶回日安医院,若是被曹汝天发现什么,将她扣住,就麻烦了!

可是,陈志死了,阿茶若消失不见,岂不是自己暴露自己?

但是,让阿茶独自去南都,兆祥又实在不放心。若没有陈志这事,也许还罢了;现在,绝对不行!

想到这里,他嘱咐阿茶道:“我去去就回来,看看是什么事情。你先留下,等我回来,我们再商量。”说罢,还加了一句道:“放心,有我在,决不能让你出事!”

兆祥是打定主意,实在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自己把一切扛下来,也不能叫阿茶有事!因此他笃定地说,决不能让阿茶出事!

周末的行政楼十分安静。兆祥给门口的小刘打了招呼,径自走到二楼的教育总长的办公室。推开门,见韩庆友正皱着眉头看着桌子上的文件。

“韩总长!我来了!”兆祥走近办公桌,瞟了一眼文件,见上面圈了几个红色的圆圈,还有些红色批注,估计是国民政府下来的。

韩庆友抬头看见兆祥,哈哈一笑,道:“不好意思,打搅你们年轻人的周末了!”说罢,站起身来,将手头的文件递给他,道:“紧急公文,中午送来的!”

兆祥见韩庆友举止如常,先放了一半的心。想来是为了公事找他。他接过文件,仔细阅读,原来是一份取缔学生罢课游行的密电:

——学生激于爱国愚诚,时有开会集议、游行演说、散布传单、抵制日货j□j,即经会同剀切劝导。一面通令军警恪遵明令,严重取缔。如有不服制止者,即行逮惩。

——严切责成校内之事,应由各校校长负责。校外之事,应由军警遵令办理

——并经派员驰往查看,倘有不逞之徒,从旁煽惑,即依法严办。

——

兆祥心中冷笑。国民政府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他早就未对它抱有什么希望了。这份密电只是明目仗胆地将政府的真实想法暴露出来,倒没有出乎他意料的东西。他不漏声色的问道:“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韩庆友点点头:“东边由于青岛的缘故,闹得特别的凶。各州县都安排了人手督促此事。我们部也要配合督促。不论如何,总要做做样子,不能叫人捏到错处。因此,要与其他部门一同派人参加巡视。”他望了兆祥一眼,“我推荐了你去,趁着年轻,多与内务部、行政院的人接触接触,说不定能有更好的前程!就是时间紧了点,明日一早走!你准备一下,明天早上九点直接到行政院去集合!”

兆祥心里彻底放松下来。韩庆友开口在前,他要说不去了,反而令人生疑。反正只要不是陈志的事发了,其他的,都好说。

接下来韩庆友又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兆祥惦记着阿茶在家里着急,听得心不在焉的。终于等到向韩庆友告辞,急急忙忙赶回家。

到了家门口,他边轻轻敲门边小声说:“是我,兆祥!”

阿茶很快开了门,面上还带着惊虑的神情。

他随手关好门,拉着阿茶的手说:“不是什么大事,是我要去胶东一趟,很急,明日一早就走,大概半个多月才能回。我在路上想了想,你一人去南都我不放心,索性就回日安去,平平常常的过日子,万事等我回来再说。天色不早了,我这送你回去!”说罢,帮着阿茶收拾了手袋。走到门口,却又心中不舍,抱着阿茶吻了吻,两人才开门出去。

兆祥第二日顺利地随着巡视组坐上通往胶东的火车。他本来对所谓的督促学生平安读书之类的没有兴趣,一路上惦念着温柔可人的阿茶,归心似箭。在外他特意关注了有关北都日安医院的新闻,想知道行动的结果,却什么消息都没有。直到乘坐火车返回的那天,在火车站买到一份华北日报,在犄角旮旯里看到一则消息:“北都警察厅近日成功击毙匪徒两人”,出事地址就在日安医院。兆祥心中一动,这会不会与盛老有关。

不论怎样,马上就到北都了,有什么消息回去就知道了。

到了北都,刚刚走出火车站,兆祥迫不及待地买了一份北都日报,果然看见大篇幅的“日安医院击毙匪徒两人”的报道。

他仔细看了新闻的内容,事情是发生在这周一,警察厅事先预计到有人要来日安医院行凶,暗暗设了陷阱,果然在周一将匪徒诱惑至绝路,并击毙。字里行间并未提到有关盛老的一句话,但是日安医院无缘无故地闯入匪徒,兆祥心中明白,这多半是国民军营救盛老的人。到底行动是成功是失败?营救的人是不是牺牲了?陈志的事情进展如何?兆祥心急如焚。

他仔细权衡了一番。如今贸然去古书店找人,反而不妥,只有先找阿茶,问问这段时日北都的情况。也不知阿茶这些日子怎么样。他不由叹了口气,若是周胜海在,这些当然不愁,现在只剩他一人,不由觉得行事艰难。

他估摸着时间到了阿茶住处,想着她大约还没有下班,先在她家附近寻了间茶铺坐着喝茶等他。过了不久,果然见阿茶的匆匆走进楼房,却与离别的那日不一样,穿着一见缂丝的素色棋袍,带着披纱,十分华贵而正式的打扮。兆祥微微愣了愣,她已经进了楼房不见了。

兆祥结了茶钱,正要走,只见一个衣冠楚楚留着一撮胡须的男人从同一个方向过来,很快往同一楼里走去。

兆祥不由愣住。这个人就是曹汝天。

他想到曹汝天可能对阿茶不利,急忙跟上去。阿茶住三楼,他两步窜上,却见她的房间门微微打开,里面有声音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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