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约翰死了
作者:贾森·帕金
作者: [美]贾森·帕金
出版社: 北京时代华文书局
出品方: 二厂
原作名: John Dies at the End
译者: 苏雅薇
出版年: 2022-8
页数: 512
装帧: 平装
丛书: 阿卡姆
ISBN: 97875699408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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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列美国全国公共广播电台(NPR) “百大读者最喜爱的恐怖故事”
入选美国音乐娱乐杂志《粘贴》(Paste)评选的“史上50部恐怖小说佳作”
入选美国大众杂志《小镇小村》(Town & Country)评选的“史上27部恐怖小说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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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恐怖小说读者手不释卷的邪典史诗!
美国畅销书作者王大卫(贾森·帕金)口耳相传的出道作,出版前粉丝熬夜阅读,请假回家只为读完,打印出来借给朋友传阅!出版后售出十余个语种版权,被《恐怖大师》导演唐·柯斯卡莱利改编成同名CULT电影。
★自成一格的洛夫克拉夫特式惊悚小说,各种奇思秒想横飞,演绎一个疯狂的怪奇宇宙!影子人、通灵酱油、水母怪、热狗电话、拖车壁画、幽灵门、地下兽……综合《瑞克和莫蒂》式科幻脑洞、《怪奇物语》式惊悚历险与《裸体午餐》式荒诞狂想,亚文化爱好者,B级片、CULT影迷不容错过!
★《生活大爆炸》&《星际迷航》演员威·惠顿对此书爱不释手,平装恐怖小说收藏家、《地狱书单》作者格雷迪·亨德里克斯极力推荐
★《卫报》《疯哥利牙》《书单》《一月杂志》《洋葱报》《出版人周刊》《每日邮报》等媒体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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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森·帕金就像是道格拉斯·亚当斯(《银河系搭车客指南》的作者)和斯蒂芬·金的综合体……“妙趣横生”都不足以形容这本书。——唐·柯斯卡莱利(美国导演、制片人)
我真的很喜欢这本书。它怪异又很有趣,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威尔·惠顿(美国演员、作家)
如果怪奇小说家H.P.洛夫克拉夫特会讲笑话,就会写出《最后约翰死了》这样的作品。——《疯哥利牙》杂志
这本书或许是无厘头的科幻大杂烩,但出色的叙事节奏和一对令人喜爱的懒汉兄弟让人不忍释卷。——《卫报》
贾森·帕金将朋克摇滚、视频游戏式的元素融入《诡丽幻谭》的传统,有魅力地将时髦且有感染力的怪物叙事与青少年的讽刺笑话结合起来。你可以把这本书想象成是恐怖版的《头号玩家》。——杰夫·米洛(美国记者、自由作家)
罕见的类型小说,既能保持大量幽默,又不减少故事的恐怖氛围。——影音俱乐部
在荒谬、恐怖和超现实主义之间达到了恰当的平衡,非常有趣。——《书单》
必能满足《疯哥利牙》杂志的读者,也能吸引一般大众。本书巧妙地处理恐惧,能在这一页触动读者关于自我存在的恐慌,又在下一页让他们哈哈大笑。——《出版人周刊》
贾森·帕金更新了洛夫克拉夫特的传统,并在其中注入幽默元素,而且并没有减少恐怖感。每次把书放下时都很令人警惕,生怕真的有什么在暗中进行,生怕有某些看不见的生物。引人入胜、诙谐有趣、令人恐惧。——《洋葱报》
内容简介
不具名小镇接二连三发生诡异事件,我和好朋友约翰作为拥有特殊能力的“驱魔师”开始着手调查。一切都是“酱油”搞得鬼,服用这种“活的液体”不仅能让我们看到奇怪异象,而且可以打开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然而不幸的是,当你能看见本应看不见的事物时,那个未知世界里也有眼睛在盯着你。
一只飘悬在黑暗之中的蓝眼睛。
事情就这样开始了,我和约翰根本没有机会拒绝。赌城事件,失踪的女孩,失忆的半小时,每件事都交织在一起。答案就在那扇忽隐忽现的幽灵门背后,不管打开门后要面对什么,我都不愿再活在彻底的恐惧之中……
作者简介
贾森·帕金(Jason Pargin,1975— ),笔名王大卫,美国惊悚、科幻小说家,《纽约时报》畅销书作者。2001年,身为律师事务所员工的贾森·帕金在网络上连载处女作恐怖小说——《最后约翰死了》,获得大量读者喜爱,由此被出版社发掘,该书出版后不久便被改编成同名邪典电影。之后,贾森·帕金在幽默网站Cracked.com担任高级编辑。他的作品常带有诙谐、讽刺、想象力天马行空等特点,极具个人特色。代表作有《最后约翰死了》《未来城市与花哨西装》《本书充满蜘蛛》等,其中《未来城市与花哨西装》荣获美国图书馆协会颁发的亚历克斯奖。
序章
解开以下的谜题,就能揭露宇宙深处的糟糕秘密,不过前提是过程中你没有彻底发疯。如果你碰巧已经知道宇宙深处的糟糕秘密,那就跳过这一段吧。
假设你有一把在家得宝零售商场买的便宜斧子,在某个酷寒的冬日,你用这把斧子砍断一个人的头——别担心,这个人已经死了——不过你还是担心一下好了,因为你刚才开枪杀了他。
这个人又肥又壮,肿胀的二头肌绷着青筋暴露的皮肤,舌头上刺了一个纳粹十字,满嘴跟剃刀一样尖的牙齿——我不用再形容了吧。就算你已经在他身上射了八个弹孔,还是觉得下一秒他就会弹起来,一口咬掉你惊恐的脸,所以你要把他的头砍下来。
然而,你挥最后一下的时候,斧子的握把断了。现在你只剩一把坏掉的斧子,于是你花了一整晚找地方把这个人和他的头藏起来,然后带着斧子进城。你走进一家五金行,告诉老板断掉的握把上的深红色污渍是烤肉酱,最后你带着一支全新的斧子握把离开。
修好的斧子安安稳稳地躺在你的车库里,直到来年春天一个下雨的早晨,你在厨房里发现一个怪物,长得像三十厘米长的蛞蝓,尾巴上有个快胀破的蛋囊,它张嘴轻易地咬断了一根叉子。你抓起亲爱的斧子,把怪物砍碎。然而你挥最后一下的时候,斧头敲到翻倒的铁餐桌桌角,在斧刃中央敲出一道裂痕。
当然,斧刃裂了表示你只好再去五金行一趟,老板帮你装了全新的斧子。你才到家,就看到前阵子被你砍头的男子重生般站在那儿,他也装了一颗新的脑袋,好像用塑料割草线缝在了脖子上。他露出“去年冬天就是你杀了我”的憎恨表情,一般人在日常生活中实在很难见到这种脸色。
你亮出你的斧子,那家伙用皱成一团的腐烂眼睛盯着斧子看了好一段时间,然后发出沙哑的尖叫声:“就是这把斧子砍了我的头!”
他是对的吗?
凌晨三点,我斜躺在门廊上,思索着这个谜题。酷寒的微风冻僵了我的脸颊和耳垂,吹动刘海搔弄着我的额头。我把脚架在栏杆上,卧躺在便宜的塑料座椅上,每次碰到暴风雨,这种椅子就会被吹到前院的草地上。如果我再老个四十岁,又有一支烟斗的话,现在真的很适合抽烟。我最近很少拥有如此心灵平静的时刻了,而通常在被打断之前,我都不懂得珍——
我的手机尖叫起来,发出像蜜蜂蜇人的声音。我从外套口袋里掏出轻薄短小的手机,瞄了一眼来电号码,感到些微反胃的恐惧。我没有接起,电话就挂断了。
世界又恢复了寂静,只剩树木在风中飒飒地响,以及清脆的落叶轻轻擦过马路的微弱声音,除此之外,还有一只头脑蠢笨的狗试图爬上我旁边的椅子,发出奋力挣扎的声响。莫莉试着爬上椅子两次之后,终于成功地把椅子推倒了,它盯了倒下的椅子几秒钟,开始朝椅子狂吠。
手机又响了起来,莫莉对着椅子低吼。我闭上眼睛,不爽地骂了句脏话,然后接起电话。
“喂?”
“阿卫?我是约翰。你的药头要你今天把那批海洛因拿来,不然他要揍人了。在我们埋韩国妓女的地方见,没有山羊胡的那个。”
这整串话都是暗号,意思是“有重要的事,赶快来我家”。当然要用暗号喽,以防电话被窃听。
“约翰,现在是凌晨三——”
“哦,别忘了,明天我们要暗杀总统。”
咔。
他挂断了。最后那句暗号的意思是“在路上替我买几包烟”。
说实在话,我们的电话搞不好真的被窃听了,但我很肯定,如果那些人真的想听,一定能轻易从远程拦截我们的脑波,所以说暗号也没用。隔了两分钟,外加长叹一口气之后,我已经开着越野车穿过夜色,一边等暖气吹出暖风,一边试着不要想到弗兰克·坎波。我打开收音机,希望分心能让我不那么害怕。我转到一个当地的右翼谈话节目。
“我跟你们说了,移民就像船上的老鼠,美国就是一艘船,所有的老鼠都想上船。你们知道一艘船载了太多老鼠会怎样吗?船会沉,就这么简单。”
我心想世上有没有船真的因为老鼠而沉没,心想我的车怎么闻起来像坏掉的鸡蛋,心想手枪是不是还放在驾驶座下面。我心想,黑暗的后座上是不是有东西在动?我瞥了后视镜一眼,什么都没有,只是影子的错觉。我想到弗兰克·坎波。
弗兰克是一位律师。有天晚上,他开着一辆黑色雷克萨斯从公司回家,刚烤漆的车身像漆黑的薄冰,在夜色中闪闪发亮,弗兰克坐在仪表板散发的绿光前,浑身轻飘飘,仿佛所向无敌。
他感到腿上一阵酥麻,便打开车内的顶灯。
蜘蛛。
几千只蜘蛛。
每只都跟手掌一样大。
蜘蛛爬过他的膝盖,硬挤进他的裤管。这些怪物锯齿状的黑色身体上画着黄色条纹,又长又尖的脚就像针头,一看就是天生的战士。
他大惊失色,用力一转方向盘,车子摔下了路堤。
警察把他从车子的残骸中救出来,听他歇斯底里咆哮完后,向他保证车子里一只蜘蛛都没有。
如果故事到这儿就结束了,你还可以说他那晚运气不好,看走了眼或吃坏了肚子,然而故事还没结束。事后弗兰克还是会看到东西——恐怖的东西,接下来几个月间,就连最好的医生和他们开的药,也没办法赶走弗兰克活生生的噩梦。
可是除了这个问题以外,这家伙完全正常,神志清醒,跟落日一样理智。他可以在星期三写好完美的诉讼案件摘要,隔天就发誓他看到法官的袍子下有触手在乱动。
所以呢?这时候他该去找谁?
我开到约翰家门前,感到熟悉的恐惧涌上心头,像吃坏肚子的胃一样绞痛。凛冽的风紧跟着我到门口,吹来微微的硫黄味,这股臭味来自城外制造下水道清洁剂的工厂,配上远方两座小山丘,总让人觉得我们住在沉睡的放屁巨人的下风处。
约翰打开位于三楼的公寓大门,马上指向一名坐在沙发上的女孩,她长得非常可爱,又显得非常惊恐。“阿卫,她叫谢莉,她需要我们帮忙。”
我们帮忙。
我心中浮现不祥的预感,就像肚子挨了人家一拳。因为呢,弗兰克·坎波和这个女孩如果需要找人修化油器,他们绝对不会来找“我们帮忙”。
因为我们有一项特长。
谢莉大概十九岁,有一双粉蓝色的眼睛,水晶般苍白的肌肤让她看起来像洋娃娃,栗色的卷发被绑成马尾。她穿着飘逸的长裙,手指一直在拧裙摆,这身穿着只让她显得更矮小。她流露出一种难为情的哀求和无助感,有些男生面对这种落难女子就会无法自拔,想要拯救她,带她回家,紧紧抱住她,告诉她一切都会没事。
她的太阳穴上缠了一条白色的绷带。
约翰走进小公寓角落的厨房,很快又走回来,放了一杯咖啡在她手中。我很努力不要翻白眼——约翰几乎像心理医生的专业表现,配上屋里一面巨型等离子电视屏幕和四台电子游戏机,实在很可笑。约翰的头发被绑成面试用的整齐马尾,衬衫的扣子都被乖乖扣齐,有时候他看起来真的像个大人。
我正打算警告女孩,约翰泡的咖啡喝起来像有人尿在一杯电池硫酸里,然后对杯子连续咒骂了好几个小时,不过约翰先转向她,模仿律师的声音说:“谢莉,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事。”
她抬起胆怯的眼睛看着我。“我的男朋友,他……他一直纠缠我,他已经骚扰我快一个礼拜了。我爸妈出门旅行不在家,我……我怕得不敢回家。”
她摇摇头,显然讲不出话来。她啜饮了一口咖啡,然后皱起眉头,仿佛被咖啡咬了。
“您贵姓?”
“莫里斯。”她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莫里斯小姐,我强烈建议你去女性庇护所,他们可以帮你申请保护令,保护你的安全。镇上就有三家,我很乐意替你打电话——”
“他——我是说我的男朋友——他已经过世两个月了。”
约翰有点愉悦地瞥了我一眼,仿佛在说:“阿卫,我给你找来的不错吧?”我恨死他这个表情了。
她继续说:“我——我不知道还能找谁,我从朋友那里听说你们处理,呃,不寻常的问题。”她推开茶几上的一叠DVD壳,把马克杯放下,一脸不信任地看着杯子,好像在提醒自己不要不小心又拿来喝,免得再被骗一次。她又转回来面对我。
“他们说你们最厉害。”
我没有告诉她,认为我们“最厉害”的人肯定标准很低。我想我们是镇上做这行的佼佼者,但是你会跟谁炫耀这种事?求职版上又没有专门刊登这类鬼工作的页面。
我走向一把有靠垫的椅子,一把捞起放在上面的东西(四本发皱的吉他杂志、一本素描簿,还有一本真皮封面的钦定版《圣经》)。我才刚坐好,一个椅脚就突然断掉,整把椅子往旁边倾斜了三十度。我若无其事地往前靠,试图假装我本来就知道椅脚会断掉。
“好吧。他来的时候,你可以看到他?”
“对,我也可以听到他的声音。然后他,呃……”
她摸摸头一侧的绷带。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她是说真的吗?
“他会打你?”
“对。”
“用拳头?”
“对。”
约翰原本看着手中的咖啡,这时他愤慨地抬起头。“真是个烂人!”
我这次真的翻了白眼,接着死瞪着约翰。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见过鬼,不过如果你碰到过,那个鬼应该不会跑去揍你,我想你的朋友应该也没碰到过这种事。
“第一次的时候,”谢莉说,“我以为我疯了。一直以来我都不相——”
“相信有鬼。”我替她说完。“没错。”每个人都要说这句话,大家都希望自己听起来像可信的怀疑论者。“小姐,我不想——”
“我跟她说我们今天晚上会过去看看。”约翰在我不小心讲出一些合理的话之前,抢先打断我,“她家在(为维护隐私删除地名)。他就在她家装神弄鬼,我想我们可以过去,教训教训那个王八蛋。”
我感到一阵不耐烦涌上心头,主要是因为约翰也知道她的故事鬼话连篇。然后我突然想通了:没错,约翰早就知道了,所以他打电话给我,是想撮合我和这个女孩。她可爱得要命,男友又刚死,刚好可以让我英雄救美。一如往常,我不知道该感谢约翰,还是揍他一拳。
我脑中同时浮现出十六个反对的理由,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些理由都互相抵消了。如果浮现的理由数目一开始就是奇数的话……
我们开着我的福特越野车离开。我们告诉谢莉她可能有脑震荡,叫她不要开车,然而真正的原因是,不管她的故事是真是假,我们都还清楚地记得坎波先生和他装满蜘蛛的怪车。弗兰克得经过惨痛的亲身经验,才会发现藏匿于夜晚的黑暗阴影并不是只在老房子或废弃的船上出没,而是直接在你脑袋里作祟。
谢莉坐在副驾驶座上,蜷起身子,茫然地看着窗外。她说:“所以,你们两个经常做这种事吗?”
“断断续续,”约翰说,“做了有几年了。”
“你们是怎么开始做这一行的?”
“那时候发生了一件事,”他说,“应该说是好几件事。后来死了一个人,又死了一个人,还扯上一些毒品,说来话长。现在我们有时候可以看到一些东西,比如我身边就有一只死猫走来走去,老在想我为什么不喂它。哦,我还吃过一个汉堡,一咬它就哞哞叫。”他瞥了我一眼。“你还记得吗?”
我闷哼一声,什么也没说。
那个汉堡才没有哞哞叫,约翰,它根本是在尖叫。
谢莉看起来根本没有在听。
“我把我们的能力称作但丁综合征。”约翰说,我从没听过他说这个名称,“也就是说,我认为我和阿卫获得了看见地狱的能力,只是我们发现地狱就在这里,就在我们四周,穿过我们,在我们体内,就像游过你肺部、肠子和血管的微生物。嘿,快看!猫头鹰!”
我们全都抬起头,果然是只猫头鹰没错。
“总而言之,”我插嘴道,“我们一开始只是帮了几个人的忙,后来话就传开了。”
我觉得背景介绍这样就够了。我想阻止约翰,免得他继续讲下去就会讲到他把那个尖叫的汉堡吃到一口不剩。
我在我家停靠,没有熄火就下车去拿装备。我穿过主屋,走向后院受风雨摧残的工具间,打开挂着大锁的门,用手电筒扫过阴暗的柜子:
眼睛周围有血迹干掉的小熊维尼玩偶;
塞好棉花的獾蟒(獾和蟒蛇的混种)填充玩具;
装满混浊甲醛的玻璃瓶,里面浮动着一群蟑螂,大约排列成十五厘米长的人类手掌形状。
我抓起约翰从主题餐厅墙上偷来的中世纪造型火把,捡起一个装满绿色浓稠液体的透明塑料挤瓶,可我的手刚一摸,液体马上变得血红。我重新思考了一下,把瓶子放回架子上,改拿我的古董——一九八七手提音箱。
我走进屋里叫莫莉,同时打开厨房柜子里的小塑料袋,里面装满橡皮擦般的弹性粉色小块,我抓了一把放进口袋,然后冲出门外,大狗紧跟在我脚后。
谢莉家是一栋普通的双层农舍,白色外墙搭配黑色百叶窗,坐落在一大片草地上,周围环绕着收割后的平坦玉米田。我们走过母牛造型的信箱,看到大门上钉着手绘门牌:莫里森宅,一九六二年建。约翰和我站在门口,为了到底需不需要那个“宅”字辩论了很久。
我知道,如果我真的有脑子,这时候就该马上走人。
约翰走上前,推开大门,然后躲到一旁。我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粉色小块,这是牛排造型的狗零食,上面甚至画了细细的棕色烤盘痕迹。这时我突然想到,狗根本没见过烤盘的痕迹,这些细线只是画来给我看的。
“莫莉!”
我拿着零食在它眼前晃晃,然后把粉色小块丢进门里,大狗跟着跑了进去。
我们站在门外,等待譬如狗肉飞溅到墙上的声音,然而只听到莫莉的脚掌踩着地板跑动,最后它跑回门口,愚蠢地咧开嘴笑。于是我们判断室内安全,可以进去了。
谢莉张开嘴,好像要反对,但显然又决定算了。我们踏进黑暗的客厅,谢莉走过去要开灯,但我伸手示意她等等。
约翰举起火把,把打火机凑过去,火把头蹿起三十厘米高的火焰,我们就着闪烁的火光,蹑手蹑脚地慢慢穿过屋子内部。我发现约翰用热水瓶带了咖啡,显然这个“小忙”已经需要我们熬夜了。我必须承认,喝了他的咖啡后,肚子里恐怖的灼烧感确实能让人清醒。
我问道:“通常你都在哪里看到他?”
谢莉的手指又开始拧裙摆。“地下室,还有一次在厕所。他的手,呃,从马桶里伸出来,那时候我正在——”
“我知道了。告诉我们地下室的门在哪儿。”
“厨房里,可是我——那个,我不想下去。”
“没关系,”约翰说,“你跟狗狗待在这里,我们下去就好。”
我瞄了约翰一眼,心想身为她英俊的新白马王子,这句应该是我的台词才对。我们重重踩着台阶下楼,火把的光线流泻至楼梯下方,谢莉留在我们后面,蹲在莫莉身旁轻拍它的背。
楼下是一间舒适简约的地下室。
有洗衣机和烘衣机。
热水器发出轻柔的滴答声。
一台高度及腰的大冰柜。
约翰说:“他不在这儿。”
“真没想到啊。”
约翰用火把点燃一根烟。
“感觉她人很好吧?”约翰轻声说,声音好像奉承般,他又眨了眨眼,“你知道吗?她让我想到珍妮弗的朋友安伯,我开门看到她的时候,一开始还以为就是安伯。对了,阿卫,谢谢你来当我的助手,不是说我要乘虚而入什么的,但是……”
我早就没在听约翰说话了。当下我马上知道事情不大对劲,存疑的感觉在脑海深处徘徊不去,就像教室最后一排一直举着手的小孩。约翰现在扮起侦探,靠在大水槽旁,水槽边挂了几条白布。
“哦,这才对嘛。”约翰说着,拎起一段白布,“你看看这个鬼东西。整块布是白的,还接着绑带,像一条围裙。好吧,这块布以前是白的,现在中间沾满了粉红色的褪色血迹,像幼儿园小孩画的日本国旗。”
我转向巨大的冰柜,又感到那股吓死人的恐惧,又冷、又硬、又重。我大步走上前,打开冰柜的盖子。
“哦,天哪。”
我先看到一根又软又紫的舌头,不太像人的,比较长,像动物的舌头。这根舌头卷起来放在保鲜袋里,外面覆盖了一层霜。冰柜里不只这根舌头,还装满大块大块的肉,有些放在透明塑料袋里,几块比较大的则包在沾了粉色污渍的白纸中。
屠夫用纸。白色的围裙。
“这太明显了,”约翰说,“不是听说有不明飞行物在外面乱杀母牛吗?亲爱的朋友,我想我们找到答案了。”
我叹了口气。
“蠢蛋,这是一头鹿,她爸显然会打猎,他们把猎到的肉都留下来了。”
我翻了一下冰柜,找到一只冰冻的火鸡和几串香肠。我关上盖子,觉得自己很蠢,尽管这理由其实不太对。现在太晚了,我又睡得太少。
约翰开始乱翻房间内的柜子。我环视四周,寻找手提音箱,然后才发现我们没有把音箱带下来。为什么我会觉得不安?音箱不是在楼上谢莉那边吗?
“嘿,阿卫,你记不记得有个家伙的地下室淹水,他打电话给我们,坚称有一只四点五米长的鲨鱼在地下室游泳?”
我确实记得,却没有回答,以免错失脑中闪过的一丝想法。这个想法就飘在触手可及的范围之外,像风大的日子里乱飘的气球。况且等我们到了那个人的家,地下室根本没有大白鲨,只有一只两米多的普通虎鲨,我们要他等地下室干了再叫我们。等水退了之后,鲨鱼也消失了,仿佛凭空蒸发,或从水泥墙的小缝隙里渗出去了。
快想!该死的短暂注意力。有件事不对劲。
我试着把离题的思绪拉回来,继续想手提音箱的事。约翰在跳蚤市场找到这台音箱。《圣经·旧约》里有个故事,年轻的大卫用竖琴弹奏美妙的音乐,赶跑了恶魔——
等一下。
“约翰,你刚刚说你觉得她长得像安伯?”
“对啊。”
“约翰,安伯几乎跟我一样高,一头金发,长得有点头重脚轻,对吧?”
“对啊,超级可爱。我是说——”
“然后你还觉得谢莉长得像她?楼上那个女生?”
“对啊。”约翰转过来看着我。他已经知道我的意思了。
“约翰,谢莉很矮,栗色头发,蓝眼睛。”
——它们会直接在你脑袋里作祟——
约翰叹了口气,熄了烟,把烟蒂丢到地上。“可恶。”
我们转向楼梯,才踏上一阶就僵在原地。谢莉坐在楼梯中央,一手环着莫莉的脖子,眼神无辜,小心翼翼,继续扮演她的角色。
我慢慢踏上第三阶楼梯,然后说:“请问一下……呃,小姐,不好意思,我忘了你姓——”
“叫我谢莉就好。”
“我知道,不过还是告诉我吧,我讨厌忘东忘西。”
“莫里斯。”
我又朝她靠近一步。
“我想也是。”
再踏一步,我听见约翰跟着走上来。
“那么,”我说,“这栋房子是谁家的?”
“什么?”
“大门口的门牌写着莫里森宅,莫里森,不是莫里斯。现在可以麻烦你形容一下你的外表吗?”
“我不——”
“因为约翰和我发现一个问题:我们两个看到的你完全不一样。当然,约翰天天打手枪,所以眼神不好,但我不认为——”
她爆成了一堆蛇。
没错,她的身体似乎从内往外喷,落在地上变成一摊扭动的黑色物体。我定睛一看,发现那是一群缠在一起的黑色长蛇,互相挤压着滚下楼梯。它们滑过脚边时,我们抬脚用力地踹,约翰用火把把它们赶开。
我看见几条蛇的鳞片上有颜色,类似肌肤或谢莉裙子上的花纹。我还瞄到有条蛇的侧面嵌着一颗蠕动的人类眼珠,虹膜是浅蓝色的。
莫莉往后一跳,叫了起来——我觉得有点晚了——并假装咬向一条滑下楼梯的蛇;接着它跳上楼梯顶端,消失在门口。我们踢开滑动的蛇,跟着大狗用力爬上楼梯,这时楼梯口的门却砰的一声自动关上了。
我伸手抓住门把手,就在这一刻,门把手开始融化变形,颜色愈来愈粉红,最终变成一根软趴趴的阴茎,轻轻拍打着门板,仿佛有人从另一侧把老二塞过门把手的洞里。
我转身对约翰说:“门打不开。”
我们跌跌撞撞地走下楼梯,约翰一口气跳过最后五阶,重重地落在水泥地上。蛇群避开火光,消失在柜子底下和硬纸盒之间。
这时候地下室开始涌入大便。
咖啡色软泥从地上的排水孔挤出来,带来毫无疑问的恶臭。我四处张望,寻找可以爬出去的窗户,却发现一扇也没有。污水从地板中央冲出来,绕着我的鞋底打转。
约翰大喊:“那边!”
我猛然转过头去,看到他抓起架子上的一个小塑料盒,放到地上。他爬到盒子上,然后就站在那儿,任由粪便愈涨愈高。他终于抬头看着我。“你在干什么?赶快想办法把我们弄出去!”
脏东西已经淹到我的脚踝,暖得有点恼人,我艰难地四处走动,抬头往上看,终于找到一根从火炉通往一楼的巨大方形管子——回风管。我走到墙上的工具柜前,抓起一根十五厘米的螺丝起子,戳进铁管和地板间的空隙。
随着钉子被拔出的尖锐声,我把铁管扳开了。
我终于抓住铁管的边缘,感到管子硬压着我的手指。我把铁管拉下来,露出上方阴暗的客厅,中间隔着一道铁网。我往上一跳,用双手把网子撞开,接着再跳一次,双手抓住一楼的地板,手指摸到了地毯。经过一阵疯狂别扭的动作之后,我终于成功地把身子抬上去,躺在了客厅的地板上。
我从方形的洞口往下瞧,看见一抹火光出现,紧接着是火把跟约翰的手。几秒钟后,我们一起站在客厅里,四处张望,大口喘着气。
什么都没有。
我们头上的空气传来低沉的震动,是一阵笑声,听起来像毫无幽默感的干咳,仿佛房子在用木头和灰泥做成的大肺挤出空气。
约翰说:“浑蛋。”
“约翰,我明天就要去改手机号码,而且我不会把新号码告诉你。我们赶快收工吧。”
我们都知道该怎么做——想办法把怪物引出来。约翰把他的打火机交给我。
“你去点一些蜡烛,我要脱了衣服去浴室站着。”
我走回放手提音箱和其他用具的地方,莫莉跟着我。我在房子各处点了几根蜡烛——只是为了让气氛毛骨悚然一点。约翰跑去洗澡,我找到另一间浴室,洗掉鞋子和脚上的污泥。
“哦,不!”隔着水声,我听见约翰大喊,“我在洗澡,这里面好暗!只有我一个人!我又没穿衣服,好可怕!”
我已经无事可做,就在房子里再绕了一下,最后找到一间卧室。我瞄了手表一眼,叹了口气,躺在棉被上。
这时已经快凌晨四点了。
这个步骤可能要花好几个小时或好几天。时间,它们只有时间最多。我听见莫莉在床边的地上趴下,我伸手拍拍它,它跟一般的狗一样舔舔我的手。我心想狗为什么要舔人的手,常常想下次要是有人的手指靠近我的嘴巴时,我也要试试看,比方说去看牙医的时候。
二十分钟后,约翰洗好澡回来,围着八成是他找得到的最短的毛巾。他低声说:“我刚刚好像看到通往阁楼的板门,我去看看上面是不是真的有房间,可以让怪物爬来爬去。搞不好怪物会从很恐怖的军用大行李箱里跳出来。”
我点点头。约翰夸张地提高音量说:“不,我们两个被困在这里了,我去找人帮忙。”
“好啊,”我大声回答,“或许我们该分头行动。”
约翰离开了房间。我试着放松,甚至希望能小睡一会儿,鬼怪最喜欢在你睡觉的时候偷袭了。我抓抓莫莉的头,然后——
梦乡。有东西在舔我,另一个房间传来轻柔的泼水声。我梦见一个影子自己从墙上爬下,朝我飘来,我的大部分梦都像这样,总是以真实事件为蓝本。
我猛然睁开眼睛,右手臂还垂在床垫边缘,一根粗糙的舌头继续舔着我的无名指。我睡了多久?三十秒,还是两个钟头?
我坐起身,努力适应黑暗。最近的蜡烛在浴室里,散发的微光照亮了走廊。
我静静地从床尾下床,穿过房间来到走廊,沿着走廊走向声音和光线的来源。我的手一路划过墙上灰泥的纹路,直到我来到传出轻柔泼水声的浴室。不是泼水声,而是喝水声。我探头进去。
莫莉正在喝马桶里的水,它转过头来,用几乎像猫一样“需要我帮忙吗”的眼神看着我。我茫然地想着它居然用喝大便水的嘴巴来舔我的手……
如果它在浴室,那刚刚床边的就不是它。
我拿起台子上的蜡烛,走回卧室。我走进房间,烛光在我身边照出不均匀的光环,推开周遭的阴影。我走向床,看到……
肉。本来放在冰柜里的十几包肉块现在非常正式、整齐地摆在床边的地板上,包装稍稍撕开了一点,大略排成人体的形状。
我将光源移向头的位置,看见一只冷冻火鸡,还包在屠夫用纸里面。火鸡下方和躯干之间放着那根切断的舌头,径自在地上拍打。
嗯,这我倒没看过。
火鸡、舌头和一排肋骨突然从地上飘起来,吓了我一跳。
排成人形的肉块升起来,好像组成了一个身体,它的手臂是鸡肉和培根,它用手臂支起身体,小香肠做的五指撑在地上。我脑中突然闪过“被德国香肠捣蛋鬼从后面上”这句话。怪物终于站直身体,它看起来像是肉店的吉祥物,不过这家店的收入一定少得可怜,只能供老板吸毒而已。
“约翰!这里有个,呃,东西。”
怪物大概有两米高,火鸡头左右旋转勘查房间,没用的舌头在下方摇摆。它朝我伸出一根香肠手指。
“你。”
它在指控我。我们以前碰到过这个家伙吗?我不记得,我记脸的功夫一向不好。
“你折磨了我六次,现在准备肉死吧!”
我无法确定它是不是真的说了“肉死”,而不是“受死”,但我决定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拔腿就跑。
“约翰!约翰!紧急状况五十三!”
那家伙追了上来,薄片火腿做成的脚拍打着我身后的地板。我的蜡烛灭了,我只好把蜡烛丢掉,接着我在右手边看到一扇关着的门,赶忙紧急刹车,拉开门冲进去。
装满毛巾的层板迎面撞上我的脸,我往后跌出柜子,眼冒金星。肉人用小香肠抓住我的脖子,把我抬起来压在墙壁上。
“你真让我失望。我们决斗过那么多次,在沙漠,在城市,你以为你在威尼斯就打败我了吧?”
我非常佩服这家伙能用晃动的鹿舌头和冷冻火鸡头讲出话来,以至于我几乎没听见它说了什么。
威尼斯?它刚刚是说威尼斯吗?什么鬼?
这时莫莉跑过来,一副狗狗的世界一点问题都没有的样子。
然后它发现有些肉站在附近,便开心地啃起一根十五厘米宽的腊肠串,也就是那家伙的脚踝。
“啊啊啊啊啊!”
它松手让我跌到地上,我赶忙爬起来往楼下跑。肉人跟了过来。
约翰已经在楼梯底端等着了。
他手上拿着音箱。
怪物在楼梯中央停住,没有眼睛的火鸡头盯着约翰手中的装置,仿佛感知到了危险。
哦,当《圣经·旧约》里的恶魔看到年轻的大卫弹起竖琴,发现古老的魔法可以打败一切黑暗时,它一定发出了怒吼的尖叫吧!走动的肉怪知道我们要干什么,它知道我们要使用同样的魔法。
约翰点点头,好像在说:“我们赢了。”
他按下“播放”键。
音乐充斥着房间,澄澈的旋律可以振奋任何人的心,赶走任何鬼怪。
他播放的是白蛇乐团的《再次出发》。
怪物抓住火鸡头上应该是耳朵所在的位置,跪倒在地。约翰把音箱像护身符一样在眼前挥舞,一面走上楼梯,让音乐更靠近怪物。它身上每厘米覆盖脂肪的滑润皮肤和软骨都痛苦地扭曲着。
“接招吧!”约翰尖叫道,突然变得很大胆,“看来你的防御系统需要加点料了!”
怪物捧住肚子。我心想它大概很痛吧。
没想到它扯下一个火腿罐头,在约翰反应过来之前,就把罐头砸向音箱。罐头像兰迪·约翰逊丢的快速球般划过空中。
罐头直接击中目标。火光一闪,几块塑料片飞向空中,音箱从约翰手中掉了下来,重重地落在楼梯上。
约翰没了武器,连忙跳回地板,怪物则起身追上来。它抓住约翰的脖子,还伸手想抓我,但我闪开了,抓住桌上的咖啡热水瓶;我拿着热水瓶跑回来,旋开盖子,把咖啡泼在抓住约翰的肉手臂上。
肉团怪高声尖叫,它的手臂开始冒烟起泡,烧了起来,整只手臂变得焦黑,从肩膀脱落并掉到硬木地板上。重获自由的约翰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怪物怒吼一声,“肉肉地”倒在地上,它举起仅剩的一只手臂指着我。
“你永远无法打败我,马尔科尼!我已经用法力封印了这栋房子,你逃不出去的!”
我停下来,双手搁在屁股上,大步走到它前面。“马尔科尼?你是说艾伯特·马尔科尼博士兼牧师?那个在探索频道主持《神奇谜团》的家伙?”
约翰走过来,瞪着受伤的怪物。“你真是蠢毙了。马尔科尼已经五十岁了,一头白发,阿卫和我加起来都没那么老。你的宿敌现在八成在哪里演讲,他赚的钱摞起来都可以淹到腰了。”
那家伙把火鸡头转向我。
“这样好了,”我提议,“如果我能替你联络上马尔科尼,让你解决你们的小问题,你可以放我们走吗?”
“骗子!”
“我没办法把他叫来这里,但是你有超凡的能力,远距离也能杀了他吧?等一下啊。”
它看我掏出手机拨打号码。电话一路经过秘书、对外发言人、保镖、总机、又是那个秘书,最后由个人助理转接。终于找到人了。
“我是马尔科尼。我的秘书说你那里有只肉怪?”
“没错,请等一下。”
我把电话递给肉怪。“说好了啊?”
那家伙站起来,迟疑了一下,终于点了点火鸡头。我把手机交给它,同时狠狠地看了约翰一眼,希望他懂我的意思——我们的替代计划就是让怪物把他打个半死,我则想办法找扇窗户逃走。去他的女孩和她的“幽灵男友”,马尔科尼大老远就能看穿这种烂招了。
一团香肠手指从我手中拿走手机。
“喂!”它对着话筒大吼,“马尔科尼,我们来‘决肉’吧!你以为你已经打败我了,但我——”
怪物突然起火燃烧,变成一团蓝色的火焰,伴随刺破耳膜的尖叫声,它离开了我们的世界。无生命的肉块一一落到地上,手机也咣当一声掉在旁边。
一阵沉默。
“哇,他也太强了。”约翰说。我走过去捡起手机,凑到耳边想问博士到底做了什么,但电话已经转回秘书手上。我挂掉电话。博士连打声招呼的时间都没有。
约翰故作轻松地做出掸灰尘的动作。“好吧,这件事实在有点蠢。”
我试着打开大门,门一下就开了,搞不好一开始就没有被封印。我们花了一点时间把房子弄整齐,但屋里没有被绑起来或肢解的莫里森家人,我们猜“谢莉”说这家人去旅行的时候,至少说的是实话。地下室的粪便已经消失,但我没办法把拆下来的暖气管装回去。我们尽量把肉块塞回冰柜,只差某一块。
等我回到家,阳光已经逐渐吞噬夜空。我走进工具间,放好坏掉的手提音箱,接着找出一个空瓶子,装满甲醛,把那根鹿舌头丢了进去。我将瓶子放到架子上,摆在一只填充的猴子手掌旁,动也不动的手掌直直地伸着两根手指。我锁上门,上床睡觉。
——出自王大卫的日记
第一部 他家中国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