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米点点头,说:“是很可怜,没错。”
“超级可怜。约翰和我就是那只土拨鼠。我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觉得你终于融入了这个团体,而我们今天要一起做很伟大的事,改变世界。好吧埃米,你得听懂我说的话——我和约翰,我们两个都有很严重的问题。埃米,有时候我非常确定——肯定——我其实是嗑药嗨到疯了,这些事其实都没有发生,我只是在某个上锁的房间里嗨得胡思乱想。你知道,当我发现自己可能会妄想又很危险,我会怎么做吗?我会拿枪准备好。”
“大卫,你没有——”
“先听我说。现在我要反抗那些家伙,只是因为我被逼到角落里,没得选择了。你不一样。如果你做出错误的决定,你在地球上可能就只剩最后这几个小时可活,这辈子你想做的每件事都不会发生——你想做的事,你认为未来你可能想做的事——全都不可能了。而这都是我的错,因为我带你走进了那条排粪水管。”
她说:“为什么你这么讨厌自己?”
“如果我是别人,我也会这么讨厌他。对人怎么可以有两套标准呢?”
“蠢死了。”
我揉揉眼睛,叹了口气,伸手将上衣口袋里的项链举到眼前。
“这个给你吧,据说会带来好运。”
我走向埃米,双手伸到她的脖子后方,将细链子在她的头发下扣好。
我从窗口往外看,发现又开始下雪了。
我面对她,说:“埃米,你值得过正常的生活。我可以想象你去念大学,家里有家人等你;或许你在唱片行打工,有些宅男会到柜台跟你搭讪;我可以进去,尴尬地跟你聊天,你会一直找借口不跟我约会,而我会一直去店里找你;你会对我申请保护令,我爸则会把保护令撤掉。最后你终于同意,我们就可以一起去野餐,或打打保龄球,或做一般人交往的时候会做的事。一般人交往的时候都做什么啊?”
“我不知道。”
真好笑,我们相距不到十厘米,还假装这样讲话很正常。
她靠过来,然后——
窗外的世界显然收不到信号,只剩下一片白色的噪声。雪下个不停,狂风将雪花吹得到处都是。我靠着窗户,感到冰冷的玻璃贴着我的额头,吐息在鼻子下方的玻璃上吹出圆形的薄雾。以前我曾经觉得,确定自己即将死亡还挺安慰人的,就像最后一天到讨厌的公司上班,感觉终于放下了重担。现在我感到冰玻璃贴在脸上,湿头发让我的头皮发凉,嘴里隐约尝到二手薄荷喉糖的味道,想到我再也看不到雪,竟然有点想哭,但只有一点点。
我看到一辆车的车头像幽魂般出现,头灯在暴雪中若隐若现。约翰的凯迪拉克开进我的车道。透过窗户,我看见约翰穿着军用多口袋外套跳下车,他绕到后车厢,拿出一个帆布包背到身上,然后抬出一个巨大的工具,怎么看都是——
“那是中世纪的战斧吗?”埃米在我身后问道,同时用毛巾擦着头发。
“他可是约翰,不是更蠢的东西我们就要偷笑了。”
那把斧头是从高中留下来的,那时候我们很迷电子游戏《龙与地下城》——呃,应该说是很迷猎熊才对。约翰冲进大门,全身都是雪,他大吼道:“我们去大干一场吧!”
他把背包丢在地上,震得地板都晃了一下,接着弯腰举起斧头。我猜他在那家中世纪风格餐厅工作时可能偷了好几样道具。他停了一下,眼睛扫过我和埃米刚洗过的头发,心里可能在想我们洗澡的时间有没有重叠,不过他很有礼貌地没有多问。
他转过身,经过我走进走廊。他仔细看着墙壁,然后举起斧头挥过去,发出锵的一声,灰泥碎片应声四散。
他又挥了三下,接着把手伸进敲开的洞口,拿出可以握在掌中的一样小东西。他看了一眼,用上衣把灰尘擦掉,然后把东西丢给我。我接住那个小罐子。银色的,跟药瓶一样大。
埃米看到罐子,问道:“那是什么?”
“你从来没见过?”
“我怎么会见过?”
“这罐子有一阵子在吉姆那儿,不过我们不知道他是怎么拿到的。”
我告诉她气象主播和大卖场的事,还有我们是怎么拿到小罐子的。
“所以,”她说,“里面装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