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最后约翰死了(出书版)》作者:[美]贾森·帕金/译者:苏雅薇【完结】 > 《最后约翰死了》作者:[美]贾森·帕金.txt

第六章 见见马尔科尼博士

作者:美-贾森·帕金/译者:苏雅薇 当前章节:14826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4:37

烂透了。我勉强睁开眼睛,感到眼里有刺人的小碎块,可能是沙子或玻璃。我睁开眼皮,发现自己正看着泥土地。一切都倒了过来,安全带将我吊在椅子上,我觉得身体里的每个关节似乎都被扯到脱臼,从头到脚痛得要命。四周非常黑,以至于我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车顶上蔓延的一大摊液体不是汽油,而是血。

我转动脖子,看到弗里曼警探的尸体只剩下一层层破碎的粉黄色肉片、骨头和肋骨,以及显然是肺部的海绵状物质,尸体不断地掉到地上。尸渣中飞出一大群渺小的白色恶魔棍子,像果汁机里打转的米饭一般在卡车里绕来绕去。

然而我惊恐的原因不在于这些虫子,也不是身边尸体剥落的微弱湿黏声响,我之所以拼命扭动身子,紧抓着安全带扣环,全是因为这群怪物的声音。

哦,这个声音并不是透过耳朵传进来,而是类似脑中刺耳的电波——数百万个尖锐恶毒的想法在我脑海中弹跳。想象五千个男人被困在一座沙漠荒岛上,没有食物和水,也没法做爱,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成功活了五万年。就在他们被折磨到不只发疯,也经过自我伤害和互相残杀的阶段后,这时有人空投了一尊丁骨牛排做成的裸女雕像到岛上——他们会马上和女雕像做爱,同时把她吃掉,撕成碎片。就算你能捕捉到这些声音,并以一万瓦特直接播送到脑袋中央,听起来还是跟我听到的相差了十万八千里。我听到超新星级别的疯狂、绝望、剥夺和折磨,又是尖叫又是怒吼,偶尔还会出现我的名字。

这个声音将我的脑袋横扫得一片空白,让我头脑大开。我双手疯狂地四处拍来拍去,寻找安全带的扣环,手抖得跟帕金森病患者一样。我隐约听见真实的尖叫声从后座传来,然而那也可能与我相隔一千五百多公里。小白虫现在正绕着我的脸打转,飞过耳朵,在皮肤上跳动。

我的手指终于抓到扣住安全带的小塑料盒,却找不到按钮,我只能又压又拉,最后跟耍脾气的小孩一样用指甲抓起盒子。我的手臂突然一阵痒,紧接着感到像是被针头戳的刺痛感。我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我他妈的当然知道。于是我开始扭动身体,像动物想要挣脱陷阱那般,试着从安全带底下钻出来。

我周围的黑暗传来一阵骚动。

后座的玻璃破了。

有人被拖出去。

尖叫。

我用手抚过前臂,一千只小白棍飞散到空中,我脑中的声音因而拔高,变得像十多岁的女妖在男孩团体演唱会上的嘶叫声,只不过恐怖程度完全不一样。声音如此嘹亮,又挤压在我的头骨内,以至于变成实质的压力,压迫我的太阳穴,我觉得我可以听到骨头裂缝发出嘎吱嘎吱的哀鸣。

接着几只手抓住我,拉扯着安全带;一只手伸到我眼前,手一晃就掏出一把细弹簧刀,开始割安全带。我脱离束缚,跌在地上,四只手抓住我的衣服和肩膀,将我拖出车子的残骸,我的背擦过满地的碎玻璃。

把我救出来的是弗雷德·朱和约翰。每个人都发疯似的不停喊叫;莫莉到处跑来跑去,叫个不停——白虫形成的小云在我周围飘动,像枕芯的羽毛,完全把它吓坏了。

小虫停在我的手背上,甚至还停在我的脖子和脸上,我把它们拍掉,在空中追着它们打。约翰抓住我的手腕,从裤子里掏出那瓶褐色的酒,倒在我的手臂上。

飞动的小虫似乎因此不爽,更加拼命地想钻进我的体内,害我的皮肤像着了火一样痛。我急忙说:“没有用!酒精根本没伤到——”

约翰点燃打火机,让我的手臂烧了起来。

我才刚说我的肌肤痛得跟“着火”一样,没隔多久,手臂就真的着火了,我必须承认,先前那点儿痛根本算不了什么。

然而就连手臂上的灼热高温都比不上我脑中突然爆发的疼痛。数百只小虫被活活烧死,发出的惨叫电波就像把我的头塞进七四七飞机的引擎里,我听到的声音宛如核弹撼动地面,像一堆刀片在我的头盖骨内爆开。

接着忽然静了下来。约翰将我的手臂滚过沙尘,熄灭火焰,我的皮肤跟甜菜一样红,好几个地方都脱皮了。

我坐起身,努力让眼睛聚焦。我试着站起来,却又跌坐到地上。我看到约翰的额头也在流血,他想用手擦掉眼睛上的血,空酒瓶落在他脚边,他弯腰吐了起来。珍妮弗跪在泥土地上,大腿半截的地方少了块肉,头侧流下的血粘住了头发。

吉姆大声尖叫,伸手指着前方。莫莉也吠个不停。

弗雷德在尖叫。

像身上着了火一样横冲直撞。

那群小白虫找上他了。

飞行的小虫从休旅车的残骸中涌出,仿佛车子是被踢倒的黄蜂窝。它们全都停在弗雷德身上。

他不断咳嗽,发出噎住的声音,小白棍就这样冲进他张大的嘴巴,不到五秒钟一切便告终。

弗雷德倒在地上。

我们都知道他没死。吉姆、约翰和莫莉一脸震惊地盯着弗雷德,沉默降临在我们之间,沉重得几乎有重量。

只有珍妮弗开始了行动。她快步跑向坏掉的休旅车,每踏出一步,她的腿就喷出一点血。她爬进车里,抓起一样东西,马上又退了出来。

弗雷德动了一下,他扭扭身子,翻身躺在地上,然后笨拙地站起来。每个人都颤抖着往后退。虽然我的腿部肌肉在大声抗议,但我还是逼自己站起来。弗雷德——如果他还算是弗雷德——显得有点困惑。他把身体拍干净,然后说:“各位,没事了,我很好,我很好。”

珍妮弗跑回来了。我看到她从休旅车拿了摩根的霰弹枪,枪管沾了一层黏稠的血液,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吉姆问都没问,就从她手中拿过枪,检查枪膛里有没有子弹。他把枪扛在肩上,仿佛突然变成我们的小队长。他说:“各位,我们得想办法弄辆车。”

没有人动。珍妮弗一脸期待地看着我。她想要我做什么?我光站着都很困难了。我直直地看着弗雷德的双眼,研究他的眼神。

我对弗雷德说:“你去拦一辆车。”

吉姆点点头,好像这个计划非常完美。他跟弗雷德一起走向高速公路。珍妮弗恼怒地看了我一眼,走向吉姆,把枪从他手里抢过来。他转过身,问她在搞什么鬼。她往后倒退,我差点以为她会用霰弹枪把遭到感染的弗雷德打穿。

然而她没有。

她直直走向我,把枪塞到我手里。

吉姆非常缓慢又谨慎地对我说:“大卫,你拿那把枪要做什么?”

约翰、珍妮弗和我并排站着,面对大约三米外的弗雷德和吉姆。

弗雷德说:“各位,各位,我们都只是吓坏了,好吗?”

珍妮弗说:“吉姆,你没看到刚刚发生什么事吗?他不是弗雷德,现在不是了。”

“我们不确定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吉姆吼道,转头看着弗雷德,“有人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有吗?如果你自以为知道,那你去死好了。”

弗雷德说:“各位,听我说。我不知道你们觉得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但我还是弗雷德,你们可以问我任何问题,我还是我。那个警察爆炸的时候,我们都在车上,所以任何一个人都可能被……感染。但是我们不能起内讧,因为我们是他妈的好人,对吧?”

每个人都看着我,因为武器在我手上。我低下头,假装看着霰弹枪。枪又冷又重,沾着摩根黏糊糊的血。

一阵微风吹过,莫莉在我右边发出低沉的吼声。

我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口气,然后说:“去拦一辆车。”吉姆和弗雷德再次转身,朝高速公路踏出一步。我呼了口气,往前走了两步。

我举起霰弹枪,把弗雷德的头从肩膀上轰掉。

血喷了出来,我看到血滴飘散在月光下,如快照般在短短一瞬冻结在空中。我心里又涌起同样的感觉,感到脑中冒出火花,暴力带来的快感如电流一般蹿过全身,让我颤抖。

弗雷德的身体瘫跪下来,往前倒在地上。

血。

尖叫。

恐慌。

熟悉的老套景象和声音。

我早就碰到过这种状况了。

吉姆往后退,他身上溅满了弗雷德的血。我听不见他在大喊些什么。一切都显得沉重而缓慢,我扭过头看向约翰,他露出我见过几次的表情,有点类似恐惧和怜悯结合在一起的样子。我想用霰弹枪的枪托揍穿他的脸。我恨死这个表情了,那好像在说:“你就是这样,阿卫,没救了。”

我瞄到珍妮弗双手捂着嘴巴。十秒前你还觉得这个主意他妈的不错吧?

我从眼角瞥到动静。吉姆大步冲向我,满脸怒火。他常露出这个表情,我在十几场高中干架现场都看到过,他的拳头就像从笼子里冲出来的赛狗,快要脱离手臂飞了过来。

是啊,吉姆,随你怎么引用《圣经》,但你跟我都有同样的毛病。

我用霰弹枪瞄准他的脸。

吉姆看着枪管,又走了两步,抬起眼对上我的视线。

他停了下来。

他没有挪开视线,直接开口说:“之前在学校,希区柯克事件的第二天,我看到你和你那群好朋友在笑,就在走廊上大笑,那时候比利刚死不到十二个小时。我很了解你,大卫,你的身体里住着恶魔——”

我拉动霰弹枪上膛。

“吉姆,我不想跟你废话。”

我的每条肌肉都绷得很紧,我们就这样对峙,似乎站了好久,扳机都深深卡进我手指的皮肤里了。

射死他,射死每个人。

约翰终于打破僵局,他快步跑向斜倒在地上的弗雷德,抓住尸体开始拖。“把他搬到车上!”珍妮弗过去帮他,可是他们合作也只能慢慢将沉重的尸体拖过沙地,中途还得不时停下来。

约翰说:“阿卫!那些怪物又要跑出来了!”

吉姆又盯了我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他们,约翰喃喃地对他说了几句,但吉姆把他和珍妮弗推开,一个人将弗雷德的尸体拖回休旅车的残骸,让他靠在后门旁。弗雷德·朱的头现在只剩下断裂的脖子,一团熟悉的模糊云块从中飞了出来。

吉姆快步跑向我,以不可思议的强硬、迅捷,轻易地将霰弹枪从我手中拿走了。他转过身,瞄准休旅车的油箱。

我抖了一下,以为车子会马上爆炸。我突然有股疯狂的冲动,希望车子能喷出一颗火球,把我们全烧成灰。

然而什么也没发生。车身的铁板上出现几个小洞,汽油像雨一般从车子后方洒下,流到弗雷德·朱歪曲的尸体上。约翰走过去,点燃打火机,丢到地上。

弗雷德·朱应声成了火球。火舌舔上休旅车的后车厢,碰到油箱,随着沉重响亮的一声轰响,火焰点燃了汽油,爆炸的威力震得我们跌坐在地,碎铁片轻轻地落在我们周围的沙地上。

吉姆站起来,又朝我走来,霰弹枪的枪口对着地面。我体内的肾上腺素快速消退,甚至觉得等一下自己就会坐在一摊肾上腺素里。我好累,好累。

吉姆走到离我约六十厘米远的地方,停下来并举起枪。

老兄,快动手吧。快开枪,让我在沙漠里沉睡,直到太阳爆炸,把整个世界变成烤焦的记忆。

他把霰弹枪丢到我的肚子上,然后走开。枪管还是热的。我们都站起来,看着数千只小寄生虫从弗雷德的体内涌出,烧得像搅动营火冒出的火花。我脑中该死的大合唱声音愈来愈小,直到完全停止。

约翰说:“你觉得这些就是全部吗?这种不管是什么的虫?我们把它们全都干掉了吗?”

我没有回答。

“我觉得就算只有几只逃走,老天,就算只有一只逃走,钻进别人的身体,它们就可以繁殖,也许还会下蛋之类的。”

没有人回答。我们还能说什么?

我们花了十五分钟才拦到车。我说服珍妮弗一个人站在路旁,她衣衫不整又不停发抖,一条美腿沾满鲜红的血迹,一副受害者的样子。很快,一辆亮丽的新休旅车停了下来,车内坐着一对年轻夫妻,可能在度蜜月。

他们才打开后门,我就冲出来拿枪对着他们的脸,逼他们下车。吉姆则在一旁不断道歉,发誓我们一定会把车还给他们。我们五个人和一条狗挤上车,开进夜色里。

“我不喜欢。”珍妮弗轻声说,仿佛在担心在地平线上愈来愈近的黑色物体可以听到我们说话。

她看着拉斯维加斯宫殿酒店,这座金字塔朝夜空凸起,几何造型的建筑又大又黑,像来自公元三千年的作品。我们停在装满巨大霓虹灯的牛排店停车场内,距离饭店大约四百米。每个人身上都伤痕累累,浑身散发着烟臭味,看起来就像战场的难民。

我们先前在城外的卡车休息站停了一下,躲进厕所去尽量洗掉身上的血迹。吉姆吐出两颗断牙;约翰很肯定他有点脑震荡,只要胃里有东西就会吐;我的一只眼睛出现复视,总体来说感觉像刚被碎木机碾过。我们买了四个急救箱,尽可能修补身上的伤口。珍妮弗用一卷弹性绷带和一根卫生棉条包扎好大腿的伤口。我们买了一大堆便利商店的食物,一边开车寻找宫殿酒店,一边吃了起来。开到这个停车场时,终于有人问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贾斯廷怪物现在就在里面。”吉姆说着,朝宫殿酒店点点头,“我们还在等什么?我们担心的事搞不好现在就在发生,我们却还在这里无所事事。”

约翰说:“如果他召唤了撒旦,我们从这里应该看得到吧?”

自从发生车祸和随后一连串的衰事以来,第一次有人讲这么多话。

我说:“我们得先想办法混进去。马尔科尼这种人应该会吸引很多怪胎,我们得假设门口会有警卫,我可不太想开枪杀进去。”

吉姆说:“动动脑子,大卫。降神会办在赌场里,你要是拿枪进去,走不到两米就会有九名黑衣保镖把你给扑倒。”

“然后用虎头钳夹住你的头。”约翰很配合地补上一句。

我说:“好吧,我觉得不带枪我们的胜算概率会很低,除非吉姆想引用《圣经》给它听。”

珍妮弗举手,说:“各位,我们不是在比谁的提议比较厉害好吗?”

我们沉默了一下,然后约翰说:“没错,因为根本无从比起嘛。”

又是一阵沉默。

“我是说我的老二比你们两个都大。”

我叹了口气。“约翰,我觉得车上没人有心情听——”

“约翰,我跟你讲清楚,”吉姆用他最坚定且神圣的声音打断我,“上帝赐予每个人不同的礼物,我有一个礼物就是大老二,大到如果它有自己的老二,我的老二的老二还是会比你的老二大。”

紧接着,一阵震惊的沉默,然后我听到珍妮弗狂笑起来,我甚至怀疑她会笑到噎住。

“你们都去死,”约翰反击,“你们根本不存在,统统都只是我老二想象出来的虚构人物。”

吉姆试着止住笑,但他也停不下来了。世界上又多了一个被约翰同化的受害者,你只要进到他的房间,就会陷入充满啤酒、电子游戏和老二笑话的温暖世界,然后跟着他一起遥望宇宙,说:“你相信这些衰事吗?”

约翰或许可以创立一个颇为成功的邪教组织,我这么想过好几次了。

我低头看着大腿上的霰弹枪,令人厌恶的沉重冰冷机器还沾着砂石和血。这时我注意到我的裤子口袋突起来一块,我伸手进去,掏出昨天在巷子里跟小鬼拿来的信封,心想如果我没有用这笔钱,是不是应该拿去还给他。莫莉在我身后叫了一声。

约翰看向停车场的另一端,一辆定制的巨大拖车停在那里,像搁浅的白鲸,拖车后方停着一辆十八轮大卡车,车身被漆成白色,画着霓虹色的边框,中间喷着某个标志。他说:“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吉姆说:“八成是整车的娘炮烟吧。”

这浑蛋突然开始搞笑了。

莫莉听了好像很生气,它从挡风玻璃往外看,开始疯狂乱叫。我伸手过去,生平第一次用装满钞票的信封打了狗的鼻子。珍妮弗说:“谢谢。”

约翰说:“拖车里可能有穿的,我们可以换上正常点的衣服,让阿卫用大衣把枪藏住,这样我们就能冲进宫殿酒店,找到贾斯廷,给他好看。”

“我们不能闯进别人的拖车。”我说。

约翰眯眼看着卡车侧面的标志。

“那不是随便哪个人的拖车,是埃尔顿·约翰的——你应该知道吧,那个乐队。”

珍妮弗说:“你说真的吗?”

莫莉退到后座,开始咬那对新婚夫妻成堆的行李。他们可能在里面放了香肠之类的东西。

约翰说:“对啊,你看那个标志,卡车里装的一定是演唱会用的器材。”

吉姆说:“埃尔顿·约翰是一个人,不是乐队。”

“拜托,一讲他就停不下来,”我说,“埃尔顿·约翰拍过一部影片,他换了几种不同的造型,然后——”

“我不想再说一次,大卫,他们不是同一个人。我查过了,他们是兄弟。”

“哦,老天,随便啦,谁在乎。”我抓紧霰弹枪,考虑要不要轰掉自己的头。

约翰脸上慢慢露出微笑,他转向我,说出他所知道的最恐怖的十个字:“阿卫,我想到一个好计划。”

如果协助埃及人建造金字塔的外星人回到地球,开了一家赌场,看起来就会像拉斯维加斯宫殿酒店。这栋黑玻璃造的金字塔巨大无比,闪闪发光,一排白灯从四个角落射向空中。

我们进入宫殿酒店的停车场,刚好看到两辆警车和一辆吊车在处理贾斯廷丢弃的啤酒卡车。车子随意停在人行道上,警察和吊车公司的人都显得有点困惑。

我说:“走吧。”

我们从休旅车上下来,大步走向饭店大门,离那群警察远远的。珍妮弗抬头看着饭店,轻声对我说:“我不喜欢这个地方。”

“你已经说过了。”

“这个饭店看起来像——世界末日。就是有这种感觉,像《银翼杀手》里高大恐怖的未来建筑,黑黑的,屋顶还会喷火。”

吉姆说:“对啊,对啊,还有超大的屏幕,里面有好几个亚洲女人。我小时候看过那部电影,当时就被吓哭了。”吉姆调整了一下他的斗篷。

大门就在眼前,像嘴巴一样大大张开,里头的内脏像黄金在闪闪发光。

“你们知道还有哪部片子很可怕吗?”珍妮弗说着,伸手抓抓黑羽毛搔到她脖子的地方,“《独立日》,外星人入侵的那部电影。最开始的时候,外星人来到地球,人们从大楼之间往上看,发现天空都消失了,只能看到钢铁;眼睛看得到的范围内,都只看到那艘铁船飘浮在空中。我还记得那时候我想世界末日就会像这样,不是战争或流星撞地球,而是我们从来没想过的……”

赞叹声打断了她的话,我们踏进饭店大厅,一致停了下来。宫殿酒店如同洞穴的大厅一片金光闪闪——金色的地板,金色的墙壁,金色的天花板,整个饭店就像一座神殿,祭拜什么神也非常明显。

大厅内的人群不断来来去去,我们被人流推着前进,每个经过的人都盯着我们瞧,视线从我跳到珍妮弗,再跳到约翰光着的屁股。我紧张地调整了一下脖子旁的吉他吊带。霰弹枪插在我的腰侧,藏在大衣底下。我们大概吸引了大厅数十名警卫的目光,然而我想他们看到我们想到的绝对不是“枪”,而是“智障”。

约翰说:“那边。”

他找到标明为埃及宴会厅的入口,门外立着两张海报,上面印着一名微笑的五十多岁的男子,显然那就是马尔科尼博士,因为他的名字被大大地写在照片下方。

一名女子坐在桌子后方,桌上摆着笔记本电脑、一大摞节目单,以及整齐排开的宣传单。两名戴着轻巧耳机的男子身穿西装,守在门口。

我们走过去后,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我们只计划到这里。

接近门口时,我从微启的门往内瞄,想看看里面的状况——譬如恶魔有没有破墙而入——好险,什么事也没有。

我只看到宴会厅很大,几乎像半个橄榄球场。房间中央有一座巨型冰雕,至少有四米高,雕像是一个展翅的天使,伸手指向天花板。雕像内显然装了加压水管,因为水珠从晶莹剔透的翅膀向下滑,像瀑布一样喷入天使脚下的水池。群众坐在环绕雕像的一排排折叠椅上,全场座无虚席,每个观众都闭着眼睛。

马尔科尼博士的声音透过麦克风飘进大厅:“好,各位不要紧张。我知道有些人有点害怕,但你们看到的都是真实的,和你旁边坐的人一样真实。我需要大家一起合作,一起专心,要靠大家的能力以及开放的心胸,我才能成功。我们已经听完贝蒂的故事,她先生去年离奇失踪了,他叫哈罗德·亚历山大。现在我们专心地想着他,大家清空脑中的杂念,每个人想象一个苹果……”

先前我把信封里的六千美元交给一个绑马尾的乐团工作人员,让他离开卡车去抽十五分钟烟。我背上背的吉他完全用透明玻璃或塑料做成,我穿着一件白色皮大衣,衣服边缘缝了一串华丽的绿长毛,头上则戴着巨大的白色墨西哥帽,帽檐围了一圈光纤小灯。

珍妮弗在上衣和短裤外面套了一件有后摆的白色燕尾服,外套够长,只露出她光溜溜的腿,加上一条黑色的皮草后,让她的造型看起来非常做作。吉姆穿着一件紧到不行的工作人员连身服,背后印着闪亮的埃尔顿·约翰标志,手臂夹着一个超大的卡西欧键盘,另一只手拖着手推车,上面装了两个军用行李箱大小的黑盒子。约翰穿着黑色护身三角裤和白色的露臀皮套裤,并用紫色的小罗宾汉帽遮住下体。他赤裸上身,只穿了一件很紧的皮背心,脖子上套了好几圈金项链。我们全都戴着墨镜。

当我们走到桌子前时,马尔科尼的声音大声传出来:“好了,好了,大家不要激动。接下来,哪一位自愿呢?有人想和另一端的亲友对话吗?”

警卫和报到台小姐用困惑及看好戏的表情看着我们走过来。坐在桌后的小姐很努力地控制着不笑出来。她终于说:“呃,你们有票吗?”

约翰说:“没有,我们是埃尔顿·约翰。”

“我们是……呃,一个乐队,”我马上打断他,“降神会结束后我们要在这里表演。告诉我们后门在哪儿就好,我们可以——”

“阿卫!”约翰大叫,“你看那边!”

我们看到箩筐出现在宴会厅的另一边,慢慢从座椅间走向中央的舞台。他穿着不合身的西装外套和牛仔裤,头戴牛仔帽,我们都知道帽子是用来遮掩他头上恶心的伤口的。

“喂,我想要你替我联络一个老朋友。”他一边靠近马尔科尼一边说。

马尔科尼博士一看到箩筐,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下去。箩筐步履蹒跚,关节歪成奇怪的角度;他的身体浮肿,撑到快要破裂的极限,外套没办法完全遮住霰弹枪在他肚子中央打穿的大洞。

箩筐说:“它是来自第八世界的奴隶神克洛克,有些国度称它为八阿阿阿布,其他地方则叫它赞科·全吱科·沙度乌·噜乌达斯·里吱布伊拉·康纳兹大王。”

警卫和报到台小姐都转头看着他,不确定这是不是表演的一部分,但他们都预感要出事了。

我走到门口,把手放上腰侧,摸到藏在大衣里修长坚硬的霰弹枪。我正打算告诉报到台小姐,现在我们面临紧急状况,只有摇滚乐可以解决,所以她必须赶快放我们进去。

“枪!”

我左边的警卫大喊。我低下头,发现我的外套下摆翻了起来,露出十五厘米长的枪管。

我马上把枪掏出来,对准他的脸,逼他赫然停下。

约翰说:“那不是真枪!只是表演的道具!”我同时说:“我是警察!我是卧底!”

接着透过喇叭传来:“啊啊啊!!我的蛋蛋!!”

我转过身,看见马尔科尼博士倒在地上,抓着受伤的胯下。

箩筐站在他身上。

观众席惊呼声四起。

我冲进宴会厅,警卫挤过我身边,跑向舞台。

箩筐一拳用力地捶向第一名警卫,把他揍飞了几乎两米,其他警卫看到后马上撤退。

我举起霰弹枪,对准箩筐。

“不准动!”我不知为何这样大喊。一位小姐看到枪立马尖叫起来。箩筐转身背对我们往前倾,他的裤子裂开,一根皱皱的肉条从裤子裂缝钻出来,看起来像人肉喇叭的尾端。

噗!!

伴随低沉的重低音和燃烧硫黄的臭味,箩筐放屁将自己喷上空中。

群众陷入恐慌,我们四周的椅子纷纷被推倒。我用眼睛透过霰弹枪的枪管追着箩筐,他不断往上爬,留下一道微微发亮的甲烷痕迹。他落在巨大的冰雕天使上,蹲在一只翅膀上,伸直双手摆出裁判比“触地得分”的动作,鼓足嗓子大喊起来。他八成说了不少很有深度又不吉利的话,声音却完全被地面上的骚动给盖住了。

我开枪,箩筐应声爆炸。

嘿!很简单嘛!

四处喷散的血肉把天使的翅膀染成红色和粉色,我暂时陶醉在胜利的喜悦中,等着大家把我扛起来欢呼。

我早该知道事情没这么容易。

贾斯廷的内脏没有飞出嗡嗡叫的小白虫,而是冒出一堆类似咖啡豆的小黑点;黑点从天使的翅膀弹下来,叮叮当当落进下面的水池里。

我拿着霰弹枪慢慢靠近水池,深色的物体开始在水面下蠕动,溅起水花。

哦,该死。

一只柔软的手拍拍我的肩膀,我转过头,看到艾伯特·马尔科尼锐利的褐色眼睛。

“孩子,我想我们得让这些人先离开。”

吉姆站在他后面,还拿着键盘。马尔科尼很有耐心地说:“对吧?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我转过身往前跑,朝空中开了一枪,然后大喊:“炸弹!喷泉里有炸弹!大家快逃!请不要惊慌!”

我的话完全被淹没在枪响造成的逃窜人潮中。我在人群中撞见了约翰。

“炸弹在哪里?”

“没有炸弹啦,倒是有些东西在——”

“你们两个!”

珍妮弗一面大喊,一面指着喷泉。我转过去,刚好看到一只七脚假发怪从水池里跳出来,溅起一阵水花。

怪物那像小婴儿的小手落在地毯上,它四周看看,喵叫一声,然后就消失了。下一秒它已经死死抓住一个黑人老太太的背,蝎子尾巴深深埋进她的脊椎尾端。

另一只小黑怪爬出水池,接着又出现一只,然后又来了三只。它们爬到地上,跳起来紧抓住受害者的身体——有个胖子胡乱挥着手从我旁边跑过,一只假发怪攀在他胸口;另一个胡子男则试着把怪物从脚上踢开。

其中一只假发怪跑过来,扑向吉姆,他像打棒球一样用埃尔顿·约翰的键盘击中怪兽,然后把厚重的卡西欧键盘砸向斜倒在地上的假发怪,键盘裂成一半,黑白键到处乱飞。

珍妮弗在喷泉另一侧,用脚猛踹一只怪物。我朝她跑去,顺便把一只假发怪轰成两半。我一拉霰弹枪想上膛,才发现没有子弹了,于是把枪朝另一只怪兽扫过去,结果没打中,反而打到一名坐轮椅的老人,害他翻倒在地。

我踢开满坑满谷的蓝色折叠椅,离珍妮弗愈来愈近。两只假发怪由上往下朝我逼近——不对,是三只,有一只蹲下身,向我扑过来——

砰!

约翰挥动一把折叠椅,把怪物撞开。

他精准地模仿摔跤选手“铁血猛男”兰迪·萨维奇的动作,抓着折叠椅的两条腿,大叫一声:“耶!”然后他又挥了一下椅子,打扁另一只怪物,并尖叫道:“你就给我坐着吧,烂货!”

现在至少有一百只假发怪在宴会厅里跳来跳去,数十名受害者在室内乱窜。

我听到尖锐的枪响,忍不住抖了一下。我转过身,看到一名中年女子握着小手枪,她射死一只怪物,又射向另一只,这次却没打中;三只怪物一拥而上,同时用尾巴刺向她。我听到身后某个人大喊:“贝姬!”一个留着褐色大胡子的高大男子从椅子堆中跑过来。“贝姬!老婆!”

他愤怒地将两只怪物从女子身上踢开。约翰跑过去,一边用椅子把最后一只赶走,一边尖叫道:“混账,你去坐电椅吧!”

男子扶着女子站起来,对我说:“那些怪物!它们挡住出口了!”

我转过身,看见黑色肉怪团团围住我们进来的那几扇门。

“可恶!”

女子看起来还没回过神,男子问她“还好吗”,她点点头,平静地伸出左手,把右手臂从肩膀上拔了下来,像拔下感恩节火鸡的腿一样发出黏黏的撕裂声。她没有流血,一层薄薄的黑色“酱油”马上封住了伤口。

她冷静地走向喷泉,像拿雨伞一样随兴抓着自己的手臂。她先生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我听见约翰又用椅子打倒了两只怪物。

附近另一名受害者是位年轻男子,他像癫痫发作一样在地上扭动,他的双腿踢着踢着就脱离了身体,自行爬过地面,像两条聚酯制的巨蛇,鞋子就是蛇头。后面接着来了一颗接在手臂上的头,拼命啃咬着地板。

我感觉我们快要控制不住现状了。

我听到一声尖叫,马上认出那是珍妮弗的声音。她跪在地上,拿着弗雷德的弹簧小刀,四周环绕着五只死掉的假发怪,每只身上都有歪斜的刺伤痕迹。我快步跑过去。

我听到后方传来金属的碰撞声,约翰大喊:“浑蛋,你想找委员会?你最好跟会长坐下来聊聊吧!”我把珍妮弗拉起来。

脱落的人体部位在我们周围堆起来,绕着喷泉形成圆圈,像撒旦的乐高玩具彼此接在一块儿。一条脱离身体的粉色湿黏脊髓像蛇一样从我们旁边溜过去。

马尔科尼博士小步跑过来,在群魔乱舞的宴会厅中,我听不见他大喊的指示。假发怪从四周逼近,它们黑暗的躯体滚向喷泉,宛如油渍流经下水道。

其中一只假发怪跳到珍妮弗的背上,我扑过去从背后抓住它,把它从珍妮弗身上扯下来。它伸出一只小拳头,开始揍我的脸。

我踩过一堆黏糊糊的人体部位,把怪物扛到喷泉旁边,将它丢进水里、压在水底,并尖声喊着“去死吧”或类似的话。几秒钟后,怪物不再扭动,黑色“酱油”像浮油般从它的体内冒出来。

马尔科尼博士终于跑得够近,让我听到他的声音。他说:“它们想要回到水里!阻止它们!”

我低头看着逐渐扩散的黑水。这时我听见水花泼溅的声音,看到另一只怪物跳进水里,接着又来了一只。这些怪物想要回到它们出现的水池里。

这绝对没好事。

马尔科尼说:“跟我来。”

我们冲向舞台后方的一扇门,约翰沿路用椅子把怪物挥开,马尔科尼打开门锁,我们一起跑了进去。约翰停下来,在打开的门前转身,一个人要面对至少六只假发怪,每只都朝他逼近;他用力挥了一下椅子,力道大到直接把其中一只劈成两半,会反光的血液喷出来,像水银一样。约翰怒吼:“还有人要捐血做善事吗?”

他钻进门里,停下来想了一下,又把门推开,将椅子一挥,直接打中一只怪兽的假发。他尖声叫道:“吃我做的甜点吧!上面还有樱桃哦!”

他又退回来,大力喘着气,把门摔上,同时我听到有东西撞上了门板。

我说:“我们要不要待在这里等它们离开?”

马尔科尼博士摘下眼镜,拿出手帕擦了擦。

约翰说:“外面那些人怎么了?那些被咬的人?”他看着马尔科尼,“我们有些朋友吃了‘酱油’,就是外面那些怪物吐出来的毒液,他们几乎都死了,但是没有——”

“外面所有的观众都是虔诚的信徒,”马尔科尼难过地说,“他们正在经历身、心、灵三方面的转变,对那群怪物来说再适合不过了。”

外头的东西又撞了一次门,喷起一阵灰泥,一根门链掉了下来。吉姆和约翰赶忙靠在门上抵住。

我说:“等一下,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轻蔑地看了我一眼。“你回去的时候,提醒我送你一本我的书。”

吉姆问:“他想要穿越过来,对吧?”

马尔科尼点点头。“没错,如果不是他,就是他的走狗。”

“我的天哪!”我尖叫道,“除了我以外,大家都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吗?”

“我当然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马尔科尼说,“否则我早就取消降神会,退钱给大家了。不过当我听闻你们所说的‘酱油’,我就知道这种药的目的只有一个。”

门的另一侧传来抓门的声音,我想应该是假发怪想把门咬穿。

“是什么?”

“我替人们打开通往灵界的窗户,而现在有人想把这扇窗户变成门。”

黑暗中,一只蓝眼睛。

吉姆悄声说:“恶魔。”

马尔科尼说:“孩子,恶魔用过最厉害的伎俩就是让世人相信世上只有一个恶魔。”

我举起手摆出“暂停”的姿势,然后说:“我们……要怎么……逃出去?”

马尔科尼重新戴上眼镜,说:“我们现在就像诺曼底登陆当天独自站在海滩上的德国军人,手里拿着削尖的木棍。孩子,我跟你们保证,如果我们有人能打败这么邪恶的敌人,这个世界很久之前就会先把我们给杀了。孩子,世界不断转变,现在世界就要转向黑暗了。”

我说:“你有什么建议吗?”

“我以前是牧师,你们知道吗?”

约翰问道:“你跟那些牧师一样,会用眼睛发射激光吗?如果你会的话,我们现在真的很需要你帮忙。”

“我不会,”他说,“但我可以赐福水源变成圣水,我是说冰雕的水。”

约翰的表情开朗起来,他说:“太棒了!”他伸出食指指向天空,“我们赐福冰雕,接下来只要想办法叫那几百只怪物去舔雕像就行了!”

我紧盯着老人的脸,说:“我跟你说,就算把所有的英文单词乱凑一通,拼出来的计划都不会这么蠢。”

“当然,我们需要争取一点时间。”他继续说,完全不理我,“不过,如果我没猜错,假如它们要做的事跟我想的一样,那么这个计划可能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外面那些行者,就是那群怪物,它们也有弱点。”

约翰说:“我们知道,它们怕椅子。”

“呃,你差点儿就答对了。它们是天生的捣乱分子,因为它们来自充斥着黑暗噪音的世界,因此对它们来说,音乐旋律听起来就像刺耳的刀锋——比方说天使的歌声和他们弹的竖琴。”

我问道:“这跟我们有什么关——”

门中央爆出一个洞,一只粉红小手和一小截腿伸了进来,在约翰和吉姆之间摸索。约翰抓住它的手腕,珍妮弗用弹簧刀把手臂砍断,门外传来猫科动物的惨叫声。约翰把断掉的手臂拿在手中好一阵子,然后塞回参差不齐的洞口。

马尔科尼说:“我看你们带了乐器。你们有人会唱歌吗?传统圣歌的效果最好。”

约翰说:“我会唱歌。”

我说:“约翰,你根本不会唱。”

“好吧,我会弹吉他。”

“我也会,”吉姆说,“我们有两把吉他。”

我说:“你们可以再蠢一点,没关系。”

约翰说:“阿卫,你记得《骆驼大屠杀》的歌词吗?”

“啊,约翰,我没想到你还真能说出更蠢的话。”

马尔科尼低头看着两台手推车上的扩音机和线缆说:“那首歌有多长时间?我需要好几分钟。”

约翰绕过来,拿下我背上的吉他,说:“亲爱的朋友,你要《骆驼大屠杀》多长就有多长。我弹主旋律,吉姆负责节拍,珍妮弗唱和声。珍妮弗,你只要重复阿卫唱的歌词就好了,不过比他慢大概一秒钟。音箱系统在舞台上,我们冲上台,插好电就开始狂唱,懂吗?各位,这个计划智障到不行,但绝对会成功。”

我们准备好,走到被撞得东摇西晃的门前。约翰说:“它们明明可以在空中瞬间移动,居然还会被门挡着;我以为它们一眨眼就可以穿过来了。”

门外突然安静下来,传出一阵低语声,好像怪物突然想通了。突然,吉姆在我身后尖叫。

一只怪物趴在他的背上,另一只攀住他的胸口,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抓住他的喉咙。吉姆倒在吉他上,白色乐器瞬间变得鲜红。

珍妮弗抽出弹簧刀扑过去,把一只假发怪刺死。她的刀法愈来愈熟练了。

我说:“吉姆?你还——”

他翻过身,喉咙裂得血肉模糊,好像被霰弹枪打中似的。他睁大眼睛,嘴巴挣扎着要说话。然后他就死了。

我正要开口,突然眼前一片黑,有东西轻轻捏着我的胸口和肚子,好像要抓紧我;我努力集中视线,看到十几只造型不同的眼睛在盯着我。

我倒在地上,假发怪粘在我的胸口。它的鸟嘴张开,露出扭来扭去的人类舌头。

宴会厅传来尖锐的电子音,是吉他的声音。

怪物闭起鸟嘴,转向敞开的门。约翰正在外面演奏。它脸上露出极度不爽的表情,用两只小手遮住耳朵,然后小步跑开。

马尔科尼说:“好!快去!”

我站起身,穿过门跑了出去。约翰双腿大张,身体前倾,电吉他几乎贴到了地面上。我快步绕过他,抓住台上的麦克风。那个瞬间我什么也说不出来。

喷泉底部已经被一道两米高的人体部位高墙围起,天使冰雕耸立在中央,剩下的假发怪面朝内聚在墙外,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哪个人来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也好,不如就认了吧。我勒住喉咙,深深吸气,直到横膈膜往外压迫我戴的镀金腰带,接着我厉声叫了起来: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