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想着,却听李过问如砚,道:“现在到处都在打仗,中原大地无一处可安身之所,此来湖南,你们可有亲戚投奔?”
如砚看看江彤月,道:“我们只是听说湖南这里还算安全,并无亲戚可投奔。”
李过便道:“如果愿意,可住我们忠贞营中。”
如砚不说话,虽然心里一千一万个愿意,却看着江彤月不敢答。
江彤月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们真的能杀清兵?”
李过道:“那是当然?”
“可以为死去的百姓血耻?”
“一定要的。”
“好,我们留在忠贞营。”江彤月几乎没有多想。
一大早,江彤月刚醒,如砚已不在房中,自从上次说了是夫妻,他们就被安排在一间房中,晚上总是江彤月睡床,如砚睡房中的桌子上,幸亏现在已经是初夏,湖南的夏天热得很,若是冬天,只有一床被子还不知怎么分配,当初只是不想让如砚显得太卑微,现在反而害了他,幸亏他懂医术,自林中采了些香草过来,在晚上点,不然满屋的蚊子就够呛的。
如砚总是在有人送早饭和洗脸水之前醒来,自己跑到山间去洗漱,然后与忠贞营的士兵一起早练,几天下来竟然壮了很多,看他快活,江彤月也越发觉得自己选择留在这里是对的。
她将被子叠好,准备去开门,手放在门栓上,猛然听到外面有人在讲话,是李过派来服侍她的两个丫头,就是上次那两个女孩子,一个叫草花,一个叫黑桃。
“这忠贞营连太后都不太需要人服侍,她倒好,衣来伸手饭来当口,整天足不出户,还真当自己是千金大小姐了,我们可是女兵,不是来伺候人的。”草花说。
“就是,就是,我们忠贞营日出而作,就她起的最晚,还要门口等她,大将军到底在想什么,白养着这么一个人。”这是黑桃。
江彤月不由看了看外面的时辰,应该还早啊,但若真是日出就起,是当真晚了,她原地蹲坐下来,看着自己的手,是不是太习惯被人侍候了?虽然是小妾所生,但还是有老妈子照顾着,嫁到了顾家也是有一两个小丫头使唤,就算被囚在小院里,坛子也把一些事情给做掉了,还有如砚,连逃难路上也有如砚照顾着。
自己果然是千金大小姐啊,人家讨厌她是应该的,她苦恼的不敢去开门,好半晌才爬起来,想想人家还等在门外,才不情愿的去开门。
草花和黑桃没什么好脸色,将饭菜和洗脸水放在桌上,道:“过会儿来收。”说着拿着江彤月昨天换下的衣服,出去了。
江彤月想说不用了,但竟然没有勇气开口,叹了口气,再看那桌早饭,哪还有胃口。
屋外的天很蓝,她走出去看着井然有序的忠贞营,谁都有事做,谁都很忙碌,这样看来,根本没有必要养一个吃白饭的千金小姐,自己要么离开这里,想继续留下,必须学会自给自足。
她又走回屋去,三两口将早饭吃掉,然后自己清理好,往厨房去。
迎面与来收碗的草花遇到,草花一脸惊讶,江彤月有些不好意思,呐呐道:“以后早饭不用送来了,你告诉我去哪里吃便可以,这碗,我自己拿去洗。”
草花张大嘴,半晌才回过神,道:“你还是在房里吃吧,你一个千金小姐,怎么跟我们这些人一起吃,还有,你会洗碗吗?”
江彤月道:“会洗,我还会做饭,做的还不错,我以后可以去厨房帮忙。”说着往前去。
草花跟在身后,道:“你是不是听到我们的话了啊?”
江彤月停住,道:“是听到了,但你们说的没错,这里所有人都在忙,我不能什么事都不做,白吃白喝。”
草花急了,道:“我们只是说说的,大将军知道了,非责罚我们不可。”
江彤月回头一笑,道:“那么,今天他的午饭我来做如何?他吃了好不好,再说。”
草花可不管她做的好不好吃,见拦不住她,转头就禀报去了,她不敢找李过,找了李来亨将事情说了一遍,李来亨对江彤月也不是那么喜欢,听草花一说,乐了,道:“这可要去看看。”
两人奔在厨房,见江彤月正看着大得离谱得锅发愣,他将草花拉到身后,自己也躲在门外,捂着嘴直笑。
江彤月真没见过这么大的锅,那铲子也必须两只手才能拿得起,估计弄不好,自己掉锅里也说不定,早知道就不夸这个海口了。
心里这么想,人却已经将衣袖撩起来,露出雪白的手臂,试了试锅铲的分量,估量着这么大个锅炒菜要放多少油,然后开始动起来。
外面围了一堆人,全是看热闹的,他们看着江彤月熟练的试油温,麻利的将菜倒进去,却极慢的炒着菜,全都忍不住笑起来。
那锅铲实在是有些沉,菜必须翻炒得快些,不然要焦了,江彤月不得已,拿了板凳站高了些,这才觉得顺手多了,有热油溅在手臂上,很疼,但不至于起泡,她都忍着,以前做菜又不是没溅到过,人因为使尽了全力在炒菜,所以一会儿就汗流浃背,看来以后要多练习,这样一定会越来越顺手,她这样想着,炒得更卖力。
李过被厨子老孙叫过去,说千金大小姐这是要大闹厨房了,自己治不住。
他起初不知这千金大小姐是谁,看到厨房门口挤了一堆人,走上去看,眼见江彤月一头一脸的汗,爬在板凳上在炒菜,不由一怔,然后就笑了,也不拦,与一群人一起看热闹。
一大锅菜炒好,江彤月松了口气,整个人也虚脱,口中道:“不行了,不行了,第一天先炒一个菜,后面再加上去,你说行不行,老孙。”她一回头,才见屋外一堆人看着她,自己方才几乎是拿了命在炒菜,既要炒菜,又要防着不要掉进锅里,根本没注意周围,此时看到这么多人,当真有些震惊,人拎了锅铲,愣愣地站在那里。
“我先尝尝看,”李来亨先冲进去,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烫得眼泪都下来了,却还在拼命的嚼,口中道,“好吃,当真好吃。”说着又去夹。
其他人都凑上去吃,门口就留下李过与一脸慌张刚刚跑来的如砚。
江彤月热得一身汗,脸更是白里透红,比原本的气色要好上许多,整个人显得相当的漂亮,她傻乎乎的冲李过笑,道:“李将军要不要也尝尝?”
李过看着她的笑,不知为何胸口有什么东西滞了滞,盯着她,竟然有些移不开眼,倒是旁边的如砚跑上去,拉住江彤月的手心疼道:“这里都起水泡了,小月,你何苦做这些。”因为江彤月的坚持,他终于不再叫江彤月“小姐”,而是改称“小月”。
江彤月这才扔了重得要命的锅铲,不以为意的看了眼那处水泡,道:“我总要做些什么的。”
两人手拉着手,一旁的李过看着,脸上的笑容一敛,但很快又笑起来,搓着手道:“好,我去尝尝看。”
26洗衣“惊魂”
晚上洗完澡,江彤月看着换下来的衣服。
她不会洗衣服。
会做菜,是跟母亲学的,因为母亲要讨好父亲,而洗衣,从来就是有佣人帮她洗的。
应该泡在水里揉一下就好了,她心里想着,回头看着浴桶里的热水,不由苦笑了一下,今天的水还是如砚看她一身的油烟味帮她准备的,她还是依附着别人,说好要自己靠自己真的很难。
自己动手把这么一大桶水倒了更不可能,江彤月看了那桶水半天,决定先不管它,把衣服洗了再说,不然等到明天与草花,黑桃一起洗,必是要遭嘲笑的,她得先躲在哪里自己学习一下怎么洗衣服。
把衣服放在盆里出去,天色已经不早了,忠贞营里静悄悄地,只有当值的守卫来回巡逻,如砚因为她要洗澡,替她在外面守着,看她出来,还拿着个盆,便迎上来道:“小月,你拿着这一盆衣服做什么?”
江彤月有些不好意思,咳了咳,望着不远处的火堆,道:“洗衣服。”
如砚上去要抢,道:“你洗什么衣服,不是有侍女帮你洗,她们不洗,还有我。”
江彤月拦着不给他,道:“你已经不是我的丫环了,在这里你是我丈夫,被人知道丈夫帮妻子洗衣服算怎么回事?如砚,你听我说,”她拉住如砚,很认真的说道,“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江彤月了,我现在孓然一身,有人收留已经不错了,凭什么让人伺候?我总要学会自己靠自己的。”
如砚停住,看着她,她低着头,脚踢着地上突起的石头,道:“其实我也很怕,因为我什么都不会,所以趁现在还有人肯给我一口饭吃时,我要学会做一些事情,我不可能永远有人伺候,你也不可能一直在我身边。”
如砚听她这么说,只觉得心疼,但她说的确实没错,战火纷乱,谁都不能保证永远被保护,这样的境况,唯有学会自保才是唯一出路,而洗衣做饭是最基本的。
他抓着盆的手终于松开,心里却仍是不甘,看着江彤月细白的手,叹了口气,转过身去,道:“前面往西不远就有河,小月,你不能白天再去?”
江彤月刚想往西去,听如砚这么问,更加不好意思,却不想说实话,道:“早上想多睡一会儿,所以晚上洗掉算了。”
“那我陪你去。”
“不用,如砚,我说过我要学会靠自己,不能连洗衣服也要你陪着去。”其实是因为不会洗衣服,不想让人瞧见了。
如砚想了想,那处河有很长一段浅坡,沿河一片水域都很浅,因为常有人去,也并没有毒蛇出没,算是安全,便点点头,道:“好,夜已深,都是石头,走路小心些。”
那处河在忠贞营的旁边,河水其实都是山上淌下的溪水,虽然是夏日,却清凉无比,月亮很圆,眼前就是这一汪泉水,闪着白色的光,很是漂亮,江彤月着迷的看了半天,这才蹲下身洗衣服。
她将衣服浸湿,像以前自己看到的那样,摊在光滑的石头上,她记得本是应该有木棍敲的,这四周却根本没有木棍,便用手握成拳,一下下的打,只打了几下手便红了,只好泡在水里用力的揉,她揉的卖力,完全没有注意木盆也浸在水里,正顺着水波的晃动,往河中心飘去。
正当她洗完一件衣服,觉得洗衣服也没那么难时,回头找木盆,却哪还有木盆的影子,抬眼往河中看,它正不紧不慢的往河中心飘。
“你怎么自己飘了呢?”她自言自语了一句,撩高裙子跨到河中去追。
河本在崖边,木盆绕过崖边突起的石头便看不见踪影了,她心里一慌,估计着河的深度追过去,裙角已经全湿,贴在腿上,幸亏现在是夏日并不觉得冷,江彤月绕过石头,终于看到那只木盆,而水已经到了大腿的地方。
早知道澡也不洗了,脏衣服穿在身上在水中泡一下,衣服和人都干净了,她心里想着,伸手过去勾那只木盆,猛然间感觉到有个黑影朝自己罩过来,还没搞清楚是什么情况之前,人已经被按在了水里。
整个人跌在水中的一刹那,她想起来自己根本不懂水性。
水劈头盖脑的钻进她的鼻子腔和口中,眼前一黑,同时对死亡的恐惧直接涌上来,她反射性的挣扎,而只挣扎了几下,人又被自水中拎出来,她也没心思看那人是谁,浮木一样抱住那人的手臂以防再被按下去,人拼命的呼吸,还留在鼻孔中的水被同时吸进鼻腔,她又是没命的咳嗽。
“是你啊。”恍惚间听到一声,接着有手轻轻的拍她的背替她顺气。
她好久才缓过劲,抬头看向那人,那人似笑非笑,月光下精瘦的身体因为水只到大腿的缘故大半个都□在外面,只抓了一件粉红色的衣服盖住了重要部位。
“李过?”她半晌吞了吞口水,叫出这个名字来。
那人保持原来的动作没有动,因为一动背后就走光,只是口中还很客气的说道:“正是在下。”
江彤月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死抱着人家的手臂不放,让李过只能保持那个动作。
“你怎么会在这里,李将军?”
“洗澡,”李过道,“你这么晚跑这里来干什么,江小姐?”
“洗衣服。”
林间的鸟儿似乎也受了惊吓,“嘎嘎”的叫了几声。
“洗衣服?”李过眉一皱,本想问怎么自己亲手洗衣服,但人实在有些僵了,便道,“江小姐,可以放手吗?”
他一说,江彤月才反应过来,手一松的同时,却将李过整个人瞧了个清楚,原来下半身也没穿衣服啊,而且那衣服,那衣服,她人一慌,本来只到大腿的水,一个没站稳,又跌进了水里,连呛了几口水后,人反射性的拼命扑腾。
李过本想等她上岸走了以后,自己穿上衣服,没想到她半步没挪,又跌进水里,人有些傻,一把又将她拎起来,她顺势又将他的手臂抱住了,这回抱得比方才更紧。
他苦笑:“江小姐,那水不到半人高。”怎么就一副快要淹死的样子?
江彤月好不容易喘过气,不敢往下看,只是盯着李过的脸,半晌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李将军,你,你手里抓着的衣服是我的。”而且就遮在那个关键的地方,这以后要怎么穿哦?
李过一怔,不由的往下瞧了瞧,又迅速抬起头来,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却不动声色,道:“我会让人给你拿件新的过来。”他的衣服都在岸上,方才见有木盆飘来,里面有衣服,便随手抓了遮住,没想到……,他的一世英明啊。
想到这里,他反而笑起来,侧头看着比她还狼狈的江彤月正一脸疑惑的看着他笑,她全身都湿了,头发粘在脸上,正往下滴着水,夏天的缘故,衣裙单薄,胸口的双峰线条完全勾勒,其实她现在的样子,更像是夏夜里一朵在水中绽放的莲花,虽然狼狈,却美得不可方物。
他胸口又是莫名的一紧,口中却道:“你现在最好上岸去,披上我放在那处岩石上的外套快点回屋去,不要着凉。”
江彤月也正有此意,拼命的点头,人却因为害怕再跌下水去,仍是死抱着李过的手臂。
“可以放手了。”李过挣了挣。
江彤月终于缓缓放手,确定自己能站稳,哪还再敢看李过一眼,头也不回的往岸上走。
水声潺潺,背影如画,李过看她上岸,确定不会再跌倒,整个人才猛的沉入冰凉的泉水中,深深的吁了口气,胸中乱窜的热意顿时冷却下来,再看江彤月的背影,若有所思。
江彤月根本没去找哪块石头上有李过的衣服,拎着裙子就跑,脑中全是李过手中遮在那处的粉红衣服,脸通红,跑了一段才停下来,心想自己不过洗个衣服,怎么盆也丢了,衣服也被抢了,连全身也湿透了?看来还是得白天洗衣服,被人笑,总比看人洗澡长针眼强。
27杀生
住了几日,江彤月已经完全习惯了忠贞营的生活,平时起居全靠自己,日常还帮着厨房做饭,因为饭菜实在做的不错,渐渐忠贞营中对她的怨言也少了很多。
只是江彤月的双手粗糙了,脸也黑瘦了一些,如砚每每看到她就心疼,好好一个大小姐,整天村妇一样,着实委屈了她,但看她眼睛比原先清撤,脸上的笑容也比原来多,整个人精神的像一株在阳光下怒放的花,便也释怀了。
吃完饭,几个女孩子坐在一起聊天,江彤月知道她们不怎么喜欢她,所以一向远远地坐在一旁听她们聊,聊天的内容除了营中发生的一些锁事,不外乎就是哪个男孩子比较俊俏,谁可能对谁有意之类的。
“李将军昨天吃了俏妞的包子了,”有人这样说道,“还夸她做的好吃。”
“真的?俏妞好福气啊。”那群女孩全都看向其中一名鼻尖上有一颗小痣的女孩子。
那女孩子害羞的低下头,手指搅着衣角道:“这也没什么,李将军上次也吃过绿萍的饼啊。”
于是一群女孩又向绿萍投来羡慕的眼光。
江彤月人靠在墙上,抬头望着碧蓝的天,心想他还天天吃她做的饭菜呢。
至于这么开心吗?几乎每天的谈话中都能听到李将军这样那样,李过哪怕只是上个茅厕问谁要了手纸,也可以让她们开心半天。
还有就是李来亨。
“昨天来亨哥让我替他补了外衣上的破洞。”一个小姑娘羞红了脸说。
“我做给来亨哥的鞋他也穿上了。”另一个说。
又来了,江彤月再次望了望天,他也天天吃她做的饭菜啊,他还死搅蛮缠的要再加一点,那算不算?
任着她们讲,江彤月摊开手心仔细看,今天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切掉了一块皮,隐隐还透着血迹,正考虑着要不要回去用干净的布包一下时,一个人猛的一屁股坐在她旁边。
“小月啊,”那人声音带笑,讨好似的又坐近一些,“今天我们去上山采蘑菇好不好?我想吃蘑菇汤。”
听声音就知道是谁,江彤月连头也不抬一下,依然认真的看着手指上的伤口,道:“为什么我要跟你一起采蘑菇?”
“你不知道,这种蘑菇名叫‘红粉姑娘’,它腿上有脚,又害羞的很,看到男人就跑,所以你跟我一起去,我找,你来采。”
江彤月一愣,看着李来亨,不信道:“你少胡说,又不是千年人参,蘑菇长什么脚?”
“不信你等一下跟我一起去,我让你看看这蘑菇到底会不会跑。”
“不去,定是骗我的。”看李来亨说的信誓旦旦,江彤月嘴上说不信,心里却已经开始好奇,真有这种蘑菇吗?
所以,好奇心大过一切,江彤月最后还是跟着去了,想着晚上做蘑菇汤给整个营的人吃,所以她特意带了个很大的篮子。
林中荆棘密布,李来亨走在前面,拿了根树枝边走边拨开那些荆棘仔细找,两个人直走了一个多时辰才采了两三个,那是种粉红色的个头只有拇指大小的蘑菇,江彤月看着大大的篮子里几个小小的蘑菇,根本没有像李来亨所说的看到男人会跑,知道自己是上了当了,再估摸着现在的时辰,人蹲下来不肯走了。
李来亨正哼着曲儿,找得起劲,看身后的江彤月没精打采的蹲下来,便道:“怎么了?”
江彤月看着自己满手的泥,叫道:“你这个骗子。”那“骗子”两字脱口而出时,猛然间一个影子眼她脑中猛然的闪过,她愣了愣,心在同时疼痛起来,她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抚着胸口用力的喘气。
“你到底怎么了?”李来亨看她脸色不对,跑上来又问了一句。
江彤月好一会儿才缓过神,看着篮子里的蘑菇道:“蘑菇哪里长脚了?”
李来亨哈哈一笑,跟着她一起坐在地上,装傻道:“今天这粉红姑娘似乎不害羞了,怎么回事呢?”
江彤月白他一眼,把那几个蘑菇倒在地上,道:“还有,这天也不早了,我们只采了这几个,哪够这一营的人吃?”
李来亨慌忙把那几个蘑菇捡起来,道:“谁说给整营的人吃,就我们两人吃,”说着从自己手里拎着的布袋里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小铁锅来,道,“你不知道这位‘粉红姑娘’有多稀罕,今天采到这几个算是收获颇丰了,用它与鱼一起炖,那真是人间美味,你等着,我再去抓几条鱼去。”说着站起来往不远处的小溪处而去。
“等等,”江彤月在他身后道,“原来你是想一个人来开小灶的,那你一个人来不就行了,这姑娘又不会真的跑,带上我干什么?”
李来亨摸摸鼻子,又蹲下来看着江彤月,为难道:“因为我不会做菜,上次一个人弄过,没吃成,头发焦了。”
他那样像只可怜兮兮的狗,江彤月想怒也怒不出来,轻哼一声道:“营中一大堆姑娘正巴不得帮你做饭菜呢,你找我做什么?”
李来亨道:“她们做菜能有你好吃吗?再说你都成亲了,就不会像那些女人那样烦得要死。”
他这口气似乎只要是女的,未成亲的姑娘全都花痴的想嫁他,江彤月拍拍屁股站起来,道:“我既已成亲,那也没必要单独为其他男人做吃的,走了。”
李来亨急了,拉住她,道:“小月,你当真不想尝尝?这‘粉红姑娘’可是难得的人间美味,错过了这次机会,下次未必再能吃上,你这么会做菜,难道不想将世间美味都尝一下吗?”
江彤月哪稀罕这些?本想甩手走了,但看李来亨急得满脸的汗,想着方才一个多时辰他确实很卖力的找那种蘑菇,看来是真的很想吃,便又蹲下来,道:“我要吃一半。”
李来亨一怔,没想到她转这么快,但很快反应过来,喜道:“那是当然。”
两人挖了个坑搭好锅,李来亨让江彤月等着,自己跑到溪边去捉鱼,两个人本来就是只有十六七岁的孩子,此时玩性都起来了,兴致勃勃的准备煮一锅好汤。
趁李来亨去抓鱼,江彤月将李来亨带来的调味品一样样的摆好,又去捡了些干树枝过来,掀开一处灌木时,猛然间看到树根边竟然长了两个“粉红姑娘”,心中一喜就去采,刚采下来,似乎听到不远处有隐隐的人声,她一怔,停下来细听,林中鸟叫声清翠,还有那处溪边李来亨捉鱼的声音,似乎方才是幻听了,她正要往回走,又听到了若有似无的人声。
是谁呢?她怕自己听错了,没有叫李来亨过来,自己拎了砍树枝的刀,往那声音的方向走过去。
她一直往前走着,那声音听得越来越清楚,似乎有打斗的声音,她心里一下紧张起来,没有发觉自己离李来亨越来越远了。
又往前走了一段,便看到有几具尸体躺在那里,其中几个是穿着粉红色衣服的女人,江彤月一眼认出来,那是忠贞营女兵的着装,她一惊,再看其他几具尸体,穿着便装,脚上却穿着清人才穿的马靴,是满人。
手中的刀不由握紧,回身想去叫李来亨,却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声。
还有活口。
她不由自主的顺着那声音走过去,只见不远处的大树下,一个同样穿着粉红色衣裙的中年女人,背靠着大树,口中正不断吐着血,人还活着。
江彤月一下奔过去,扶住她,叫道:“你是忠贞营的人吗?怎么样,要不要紧?”
那女人伤得极重,一口气没缓过来,只是用力指了指大树背后,江彤月看过去,看到一满人也是一身的血,显然也受了重伤,却已经扶着树爬起来,挥刀向两人砍来。
江彤月尖叫一声,抱住那个女人,狠命往旁边一拖,躲过了那一刀,那满人收不住力,跌在地上,因为伤太重,半天爬不起来,却凶狠的叫嚣着。
“杀了他。”江彤月正慌张的看着那个满人,被她抱着的女人却忽然的说了一句。
江彤月一惊,低头看着那女人,那女人眼中有种异于常人的沉稳,即使伤重如此,也毫无慌张之色,稳了稳急促的呼吸,又说了一句:“杀了他。”
那三个字像催命符一样,让江彤月紧张的心狂跳,摇头道:“我没杀过人,我做不到。”
她话音刚落,那满人已经又爬了起来,挥着刀,冲了过来,江彤月抱住那女人,还想拖着她躲开,那女人却推开她,道:“拿出点胆子来,杀了他。”
江彤月刚想说“我不行”,眼见那满人已经举刀朝那女人直劈过来,知道拖那女人避开是不可能,心里再不敢迟疑,一咬牙,举起手中的刀挡住那满人砍来的一刀。
虎口发麻,却勉强挡住了那一刀,那满人本来已经尽了全力,现在被挡回去,顿时失了重心,又跌在地上。
“就现在,杀了他。”那女人在旁边叫道,因为用多了力气,人伏在地上咳嗽起来,又吐了几口血。
江彤月知道那个满人只要不死一定会再爬起来杀人,这里离李来亨又有点距离,他人在溪边全是水声,唤他可能根本听不到,此时唯一做的就是靠自己,杀了他。
虎口在方才挡那一刀时已经振裂了,却一点也不觉得疼,眼中只有那个在地上挣扎着又想爬起来的满人,杀了他,不要连一个伤得这么重的人都对付不了,她在心中催促着自己。
人却始终没有动,毕竟不是杀只鸡,杀只狗那么简单,何况她也从未杀过鸡狗,正在犹豫,那满人已经又爬了起来,这回,向着江彤月。
江彤月不得已举着刀迎上去,看到那满人眼中的杀机,她想到了扬州城中,那个杀她父母,想要奸污她的满州将军,心中的恨意顿时盈满了全身。
那满人朝她扑过来,因为受了伤,虽然用了全力,动作却已迟钝,江彤月勉强避开,回身对着那人的背劈下去。
竟然劈中,那人应声倒地,狂吐一口血,眼中杀机未消,竟然还想爬起来,这已不是垂死挣扎那么简单,这样的凶狠即使是有武功的战士也觉得恐惧,何况江彤月,但不知为何,到了此时,她竟然惧意全无,她不想再给机会让那人站起来,人直接跪下,之前那一刀劈下去,让她心中徒然多了份狠劲,怒意更烈,就着那人凶狠的眼光,在他颈间用力一抹,鲜血直溅出来,喷了江彤月一脸,她这才回过神,人抖了抖,呆愣地瞪着被她杀死的满人,那人也同样死不瞑目的瞪着她。
一股恐惧感觉这才后知后觉的自心底直窜上来,她杀了人,方才竟然鬼使神差的抹了那人的脖子,自己一定是被鬼附身了,哪来的胆子竟然毫不犹豫的动手杀人。
“叮”的一声,手中的刀徒然坠地,看着那人的鲜血不住自他的喉管里流出来,还有自己手上脸上的血,她只觉得一阵反胃,伏在地上呕吐起来。
那边的女人看她不住呕吐,只松了口气笑了笑,人也没力气动,只是轻声道:“没什么的,习惯了就好。”
正说着,只听有脚步声急奔而来,女人一惊,心想,难道还有清兵追来,挣扎着想去捡刀,那脚步声已经逼近,拨开草丛冲出一人来,那人却是李来亨,手只还拎着刚捉的鱼,看到眼前场景一愣,等抬头看到那个女人时,顿时大惊失色,冲上去,跪下道:“太后,怎么是您?”
28从军
最近忠贞营里的饭菜非常难吃。
“呸呸呸!”李来亨将一口饭菜全吐了出来,拿起旁边的汤喝了一大口,又全喷了出来,叫道:“昨天甜死,今天咸死,而且没有一个红烧的菜,真是要了亲命了。”
一旁的李过本来要放进口里的菜到了嘴边顿了顿,又淡定的放回碗里,转头看了一眼旁边还在闷头苦吃的如砚,同情的拍拍他的背。
而整件事的始作俑者江彤月正表情木愣地对着灶台站着,看着锅里的饭菜发呆。
“这个时候休息几天谁都不会怪你的。”李过拿了未动过的菜放到江彤月面前,自灶上拿了干净的筷子递给她。
江彤月回过神,接过筷子夹了菜放进嘴里,又极快的吐掉了,望着李过。
李过道:“若这是在平常人家中,我可以任着你这样失魂落魄下去,但这是忠贞营,这里的士兵随时要出去打账,让他们吃饱吃好是最基本的。”
“我重做。”江彤月慌忙的拿起锅铲。
“没必要,把事情交给老孙师傅就可以了。”
“我,我可以做的。”是被嫌弃了吗?所以连她唯一可以做的事情也不让做了?
自那天杀了人后,江彤月的情绪始终不稳,虽然努力装得若无其事,但只是一闭上眼,眼前就是那个瞪大眼,满脸是血的满人,她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已经心力憔悴,此时听李过也不要她做事情了,心中顿时有种崩溃的感觉,拿着锅铲蹲下来,眼泪直接滚落。
泪珠“啪嗒啪嗒”往地上掉,李过打仗杀人,连眼都不眨一下,此时看到这阵仗顿时有些心烦意乱,他用力抓了抓头,原地踱了几步,终于跟着江彤月蹲下来,看着江彤月哭得楚楚可怜,心说,自己真不该摊这事。
“休息也不是完全休息,你可以帮着做其他事情。”李过抓了根稻草塞进嘴里咬,眼睛看着前方,决定不再看江彤月哭泣的脸。
一听仍有事给她做的,江彤月本来泪水盈满的眼一下子亮起来,抹了把脸道:“什么事?”
“营中隔段时间就会去山中捕猎,补充伙食,你一起去,回来帮着处理猎物,开膛破肚。”
听到“开膛破肚”几个字,一股反胃的感觉猛的涌上来,江彤月一屁股坐在地上,用力摇头道:“我不去。”
“你不肯我也不勉强,那就乖乖的留在这里,什么也不用做了,忠贞营会把你当作贵客,”李过拍拍手站起来,看到江彤月脸色苍白,别过脸去,继续道,“毕竟你是大小姐,并没有必要非得做这些杂事,忠贞营养你一个还是养得起的。”
江彤月摇头的动作一滞,愣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她做?像以前一样?她猛地站起来看着李过,看李过表情淡漠,连正眼也不瞧她一眼,他是不是也与其他人一样轻视她?认定她是千金大小姐,什么也做不了?而她根本不想回到以前的样子,她好不容易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怎么可能再过回最初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遭这营中的所有人轻视?
“好,我去,”她说道,眼睛瞪着李过,道,“还有,我不是大小姐。”
她把手上的老茧,伤口露出来给李过看,道:“大小姐会有这些伤口吗?大小姐会晒得像我这么黑吗?”
她说这句话时,脸上因为愤怒总算又有了些神彩,李过淡笑着,道:“那行,明天打猎,你一起去帮我拎猎物。”他还是比较喜欢看她肆意欢笑的样子,希望这次她能挺过去,重新快乐起来。
营中狩猎并不是一大群人一起出动,毕竟忠贞营是隐蔽之地,动静太大一不小心就会让人发现。
几个人一起出去,分散打猎,江彤月跟着李过,看他拿着弓箭去射鸟,便故意咳嗽,将鸟惊散,打野兔时,她故意走得动静极响,野兔机灵,转眼就逃得不见踪影。
几次下来,李过不乐意了,看着江彤月道:“你就在这里等着,猎物打回,我拿回来你拎着。”
江彤月撇撇嘴,没精打彩的站在一旁,眼看着李过跑去追野兔了。
此时阳光正烈,正是炎夏,丛林中却凉爽得很,阳光化成无数缕细小的光自树顶照进来,一只不知名的鸟停在灌木丛中对着她叫,江彤月坐在一棵倒一边,已经死掉的树上,看着那鸟儿。
那鸟有着橘色的羽毛,一双乌黑发亮的眼,正侧着头看她,她不由自主的伸手过去,嘴里发出声音逗弄它,那鸟向她靠近了些,不敢往前了,江彤月于是采了旁边的一枚细小红果送过去,鸟儿叫了几声,又蹦前了些。
已经太久没有这样的心情看周围的风景了,似乎扬州城满眼的血色后,眼前就再也没有任何美好,也没有心思静下心来想事情,只是一味的往前跑,疲于奔命,她依然还记得那只爪上沾血,在窗台上冲她叫的麻雀,当时她眼中看到的只有死亡。
她的手不自觉的抖了抖,却看到鸟儿又靠近了些,她定了定神,将红果递过去,那鸟正要凑上来吃时,猛然一阵破风之声,江彤月还没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本来朝她靠近的鸟儿转眼跌在一边,一支箭刺穿了它,破开鸟肚子冲出来的箭头上正滴着血。
四周一下子静了,什么声音也听不到,江彤月眼中只有那只死去的鸟和滴着血的箭头,她盯着那只鸟,面无人色,似乎又看到了那个双眼怒瞪满脸是血的满人,她整个人颤起来,蹲下身,抱住头,忽然的大声尖叫,不停的尖叫。
鸟雀被惊的飞起,江彤月缩在一处,这几日压抑着的恐惧似乎一下子被释放出来,让她不停的用尖叫来发泄。有人奔过来,手中拿着一长弓,正是李过。
他在旁边看着江彤月,任着她尖叫,不劝,不理会,直到她叫完,再也叫不动,脱力一般的跌坐在地上时,他才指着那只鸟,道:“去,将那只鸟捡起来。”
江彤月不动,死了一般的看着树顶间细密的阳光。
李过于是在一旁坐下,道:“我等着,等你捡起来。”
林中寂静无声,只有鸟儿的叫声和极细微的风声,他拿了一截树枝,挑了粗的那段,削去了树皮,用刀刻东西。时间就这么慢慢地自他的指缝间流过,树顶间细密的阳光渐渐的淡了,暗了,他真的就这么等着,不劝,不理会,只是安静的将那段树枝雕刻成一朵小小的花儿。
天要黑时总是黑的很快,似乎一下子就暗下来了,风声渐渐大起来,鸟声却静了,李过将第二朵刻好的花放在一旁,再想捡树枝时,旁边的江彤月终于站了起来,无声的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然后走向那只死了许久,已经僵直的鸟儿。箭头上的血已经干涸,变成了深褐色,她看了那鸟儿许久,终于颤着手伸过去,捡了起来。
李过看着她的动作,放下手中的树枝,道:“好受些了吗?”
江彤月不说话,半晌道:“我能将它埋了吗?”
李过道:“不行,今晚给我煮汤吃,你来做。”
江彤月咬牙,道:“血没来得及放,肉里全是血了,没什么好吃的。”
李过道:“我就喜欢吃这样的。”
江彤月再没说话,立在一旁。
李过站起身,将刻的两朵花递给她,道:“如果你决定要坚强,那就拿出样子来。”
江彤月接过那两朵花,半晌,低声道:“你第一次杀人时害怕吗?”
李过道:“我第一次杀人时十二岁,吓得都尿裤子了。”
这是句很好笑的话,但江彤月没有笑,因为她正在体会这种恐惧,这种恐惧透入骨髓,寒彻周身,连同屠城时满眼的杀戮,让她心中只有恐惧,对死亡的恐惧。
“我要多久才不会害怕?”她又问。
“永远都会害怕,了结一个人的性命,不管那个人是好是坏,都不是件好事,只是后来就麻木了,会压抑这股恐惧了,让他成为像踩死一只老鼠那样微不足道的事,”李过道,“忠贞营的人都经历过这些。”
“我也要吗?”
李过转头看她,道:“你可以选择躲在你丈夫的羽翼下,但不保证没有意外,像上次那样,不杀别人,别人就会杀了你。”
江彤月不说话了,丈夫的羽翼下?他说的是如砚吗?可惜,那并不是自己的丈夫,她也没有权利让他保护自己,更何况如李过所说,世上总有意外,若没有忠贞营,没有如砚的保护,这样的意外就是必然。
她已经不是大小姐,变成了可以自给自足的普通女子,此时又要变成可以为了生存随时杀人的人吗?
“我可以跟那些女兵一起训练吗?”她问李过。
那是上次被江彤月救下的那个女人回营后第一次露脸,一身戎装,英姿飒爽,众人都唤他为“太后”。
江彤月自如砚口中才知,那是李自成的妻子高氏,李自成称帝,国号“大顺”,这高氏在李自成死后,自然成了太后,上次是带队寻找李自成的其他余部,不想在回程的路上受了清兵伏击。
高氏皮肤黝黑,长相也普通,初看只是个农家妇女,但眼中却带了股少有的从容,举手投足间很是潇洒淡定。
她此时看着江彤月,因为伤还没好,旁边的人想扶她,被她拒绝了。
“真是难得的美人坯,即使混在这么多女兵当中,也是惹眼得很,”高氏说着,手抓着江彤月的手仔细瞧,掌心全是老茧,还有这几日与女兵一起训练留下的新伤,“可惜这双手了,本来应该弹琴绣花的手,觉得苦吗?”
江彤月这几日训练下来,人疲累的很,听高氏这么问,本想点头,但最终还是摇头道:“不苦。”
高氏笑了笑,道:“做我忠贞营的女兵可是要上阵杀敌,你敢不敢?”
江彤月一怔,杀敌?她只是想有能力自保,想与忠贞营的女子没有什么不同,却从未想过上阵杀敌,人不由得迟疑,看看一旁的李过,不知如何回答。
李过却完全没有要答话的意思,显然是并不想替她解围,江彤月于是硬着头皮,道:“不敢。”
“哦?”高氏仍是笑道,“那与我们女兵一起训练是为了什么?”
“自保。”
“自保?”高氏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道,“现在的局势,上阵杀敌便就是自保。”却也不再多说,对上次江彤月救了她的命感谢了几句,便让江彤月出去。
屋里只剩高氏和李过,李过看了看高氏的神情,道:“太后喜欢她?”
高氏一怔,笑道:“你看出来了?”
李过点头,道:“太后只有看到好酒的时候才会有这种眼神。”
高氏大笑,道:“这孩子被逼到绝处时有股狠劲,上次杀人,虽然怕得很,但真的动手割那满人的喉时连手都没抖一下,干净利落,不是每个人都这样的,何况是女子,我的副将正好战死了,我想收了她。”
李过不知为何往窗外看了看,江彤月已经走远了,背影比最早看到她时瘦了很多,但确实挺拔了。
“她并不是我们忠贞营的人,算起来也是客人,做副将可能不合适,”太后的副将,没有一个人是做满一年的,一共六任,个个都战死,李过忽然不忍,“太后可以点营中武功最强的女兵,也强过这个手无傅鸡之力的千金小姐。”
高氏脸上云淡风轻,定定地看着李过,不知怎地,忽然转了话题,道:“小锦,你也年纪不小了,别人在你这个年纪早就有一双儿女了,你看营中哪位姑娘合适,我替你作主,也算了了我一桩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