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着陪我一会儿。”他道。
江彤月只好又坐下。
两人都不说话,白小玉闭着眼,似睡过去了,然后拉着江彤月的手还是紧紧握着,江彤月知道她没睡着。
“你拿了这笔财宝准备做什么?”半晌,江彤月看着白小玉那只骨节分明的手问道。
白小玉睁开眼:“你知道我是要拿财宝?”
“难道不是吗?”江彤月反问。
“所以李过想在里面跟我们同归于尽这事你也知道了?”白小玉本来缓下来的眉眼又变得严厉起来,握着江彤月的手一下收紧,江彤月只觉得骨头生疼,“知道我有危险竟然不吭一声,你这么希望我死?”
江彤月本来想说刚知道此事,但看白小玉的表情,又咬牙道:“你难道不该死吗?”
手被握得更疼,却猛然又松开,白小玉收回手:“所以我活着回来你很失望?”
江彤月本来还想挑战他的忍耐力,但低头,看到他已经发白的唇和虽然在生气,却显得无生气的力,还是用力吸了口气,说实话,道:“没有,只是觉得松了口气。”
她看到白小玉整个人怔了怔,本来眯着的眼瞬间带了几分神彩,却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似乎是要分辨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半晌,才问道:“是为了李过还活着松口气吗?”
这样的问话以白小玉的脾气根本是不屑再问,却偏问了一句,虽然语气依然不善,却竟然带着几分期盼,似乎想要听到什么答案又觉得不可能,这样的情绪在江彤月听来有些明显,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然疼了一下,抿了下唇,好久才低声说道道:“不是。”
这个答案对于白小玉已经足够了,他看着江彤月,呼吸有些重,他确实期盼着什么,但发现,真的听到所要的回答,心里反而更沉重:“下次我会带你一起进去,李过如果使诈,就是连你一起死,”他莫名的说了这句话,闭上眼,道,“我累了,你先出去。”
江彤月没有动,坐在那里一点要走的意思也没有,白小玉又睁开眼:“怎么?”
“白小玉我希望你活着,”江彤月说,“所以那些宝藏非要去拿吗?”
白小玉点头:“非要。”
“为何?”
“我不想永远留在这个地方,我活着并不是为了守那个小镇的。”
“那你为什么要为我杀那个满人?机关算尽得到你想要的,因为我功亏一篑,受尽牢狱之灾,为了找宝藏把自己伤成这样,可想而知你的决心有多大,为何要为了我肯毁了一切?”
这是江彤月第一次正面问他这个问题,白小玉看着她,眼神平静而冷漠,道:“你以为我白小玉是谁?我要得到不是权势,而是拿回我的尊严,如果那是我的东西,我死也不会让人染指半分的,就算是你这个什么用都没有的汉女,所以不要太高估了自己,我不会为你毁了一切。”
他说的无情,本来说实话只是为了劝他,现在却完全断了后面想要劝说的话,江彤月怔怔的看着他,分明是要生气的,脑中想着他的话,却又沉默了。
为了一个汉女,死也会护着?他是这个意思吗?
心里有什么东西涌动着,自己也说不清楚,只觉得心里涨得难受。
“我出去。”她站起身,人有些跌跌撞撞。
48不能让他一个人
因为李过的腿断了,行动不便,一行人不得不又修整了大半个月,
当时几人来这里并没有打算久待,却没想到发生这么多意外,白小玉耐着性子等李过可以下床,便不肯再等,整顿了行装又要出发。
这次带了江彤月。
出镇后又行了一段路,前面就是一座不算高的山,因为形状像个佛陀,这里人的称它为佛陀山。
佛陀山算是座贫瘠的山,没什么名胜,也长不出什么珍稀花木,风景更是不能看,而且此处不远更有名山供人赏玩,此地便很不起眼,除了偶尔有樵夫来砍砍柴,平时即使经常从此过,也懒得看一眼。
几人到了山下,就下马步行,李过则由几个待从抬着,还好山不陡,行路倒是方便,但行到一半时便没了路,人能拨开灌木在密林间自己开道。
换作之前,这样在密林中行走,江彤月是坚持不了多久的,但因为在忠贞营中的经历,江彤月倒也不觉得太累。
行了一个半个多时辰,前面就看到一个山洞,几个人走进去,江彤月看到山洞里有一个巨大的水潭一直延伸到山洞最里面,这山洞也不知道有多深,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江彤月蹲下来碰了一下水,果然冰寒刺骨,上次白小玉就是进了这个水潭才旧疾复发的吗?
“把那块石头移开。”白小玉对一旁的坛子道。
坛子应了一声,走进潭里,涉水往潭边不远的一块石头走去,那石头并不很起眼,与其他几块石头立在水潭中,露出水面,坛子运了一下力,双手使力将那石头一推,那石头竟然被推动,往旁边移了几寸,发出“嘎”的一声,同时潭中心泛出许多个漩涡,有东西自漩涡的中心伸了起来,竟然一个个台阶自水中伸起,一直延伸到洞中。
江彤月有些惊讶的看着一切,然后手被拉住,她抬头,是白小玉牵着她的手,涉水走到那些台阶旁。
潭水冰冷,水位却因为那些台阶伸起而同时下降了许多,只到腰间。
“爬上去,踩着那台阶跟着我。”白小玉先爬上去,同时伸手将江彤月拉上来,一只手吹亮了带来的火折子,往前走。
江彤月没有多问的跟上去,回头看其他人也跟着爬上来,李过仍然被抬着,抬他的两个待从似乎很有些武功底子,轻易的爬上台阶,脚步平稳的抬着李过走,至于坛子,则还是在洞口守着。
几个人沉默着沿台阶走,四周越来越暗,几个人都点亮了火折子,也不知走了多久,水位越来越低,最后看到前面的6地,白小玉跳上去,回头来牵住江彤月。
白小玉的手有些冰还带着湿滑,却将江彤月牢牢牵着,也不知是怕她逃走,还是怎样。
又往前走了一段,前面现在一扇巨大的铜门,门已经被打开,白小玉第一个进去,江彤月跟在身后,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整个人一滑,被白小玉环着腰抱住,低头借着火光看,却是一张已经腐烂的脸,张大了嘴和眼,死死的瞪着江彤月,。
“啊!”江彤月大叫,反射性的躲进白小玉怀中,白小玉顺势将她搂着,笑道:“别怕,不过是个死人而已。”
江彤月这才低头去看清楚,灯光过处,却见地上有好几具死尸,身上都是箭,人已腐烂,辨不清长相。
“上次我们就走在这里几乎全军覆没,”白小玉似乎是在跟江彤月解释,眼睛去看向后面的李过,“这次我跟她一起,李将军,怎么样,你指路?”说着他将与江彤月交握的手举起,示威似的。
李过没什么表情,看了江彤月一眼才对白小玉道:“你往前走便是了。”
一旁的柴飞忍不住道:“主子,为何不让他走前面,两次他都在耍我们,这次让他走前面,要死也让他先死。”
白小玉瞪了柴飞一眼,没说话,拉着江彤月往前走,一旁勒云生最是聪明,冲柴飞轻声道:“大哥,你觉得那厮会看中自己的性命吗?如果让他走前面,他直接冲进机关里寻死怎么办?”
柴飞被勒云生一说觉得有点道理,但还是有些不放心,道:“我就不信他把那女人的命看得比自己重要。”
第一扇铜门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几人继续往前,没走多远又是一扇巨大的铜门,白小玉吩咐手下开门,然后回头看了眼李过,牵着江彤月进去。
两人进去,并没有像第一扇铁门时有箭矢射来,所有人都担心后面会发生什么事,周围静的吓人,却听到李过道:“踩着里面的黑砖走。”
白小玉一笑,拉着江彤月在黑砖上走。
第二间屋子走完,果然什么事也没发生,前面到了第三道铜门,接着又是第四,第五道的门,都是相安无事,但没完没了的铁门却让人越来越烦躁。
到第七道时,还是由那几个待从打开铁门,白小玉拉着江彤月进去,这次屋里竟然有了东西,几百袋的东西堆满一屋子,李过看了一眼,道:“这里没有机关,是大明皇帝存粮的地方,几面几间都是。”
白小玉用刀割开身边的一个袋子,果然,有米撒了出来,他拉着江彤月往前,又割开几袋,仍旧是米。
“主子,这该不会就是那狗皇帝的宝藏?”一旁的柴飞道。
白小玉道:“打开几面几间,都看看。”
里面几间果然也是堆满了东西,除了米,还有盐巴,更有成堆的药材和衣服被褥,走到最里间时,里面总算没有堆什么东西,却更像一间卧室,有床,有桌,还有更种摆设,那边的书架里还摆着书,前面的案上还有一架古琴。
白小玉看着笑了笑,道:“那皇帝是想躲在这里吗?连这样的后路也想好了?”他拉着江彤月走了一圈,发现再往前走,已经没有什么铜门了,这山洞似乎已经走到了底。
“不要告诉我,这真是皇帝的宝藏,他想用这些东山再起?”白小玉回身看向李过。
李过道:“这屋里有灯,我们点亮了再说。”
白小玉让人找了找灯的所在,依着李过所说,点亮了灯,周围顿时亮起来,而同时有人惊叫了一声,道:“快看墙上。”
江彤月看过去,顿时吃了一惊,这墙是金的,不止是墙,地也是,六面皆是金的,一旁的勒云生用刀在地上刮了刮,站起来道:“主子,是金子。”
“这是座金矿,这便是皇帝想要东山再起的财宝。”李过也看了眼这四周的金色,自己也有些吃惊,毕竟之前的一切都是在图上看到,此时亲眼所见,当真叹为观止。
白小玉眯着眼,看着周围 ,不知为何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刚想弄清楚,忽然本来抬着李过的一个待从忽然扔了手中的竹杠,人大笑起来,像疯了般往一旁的墙冲去,口中大叫:“发财了,是金子,金子。”说着“咚”的一声,人往墙上一撞,竟然就死了。
众人皆是一愣,而另外几个待从也忽然大笑起来,根本来不及反应也纷纷往墙上撞死了。
白小玉反应极快,撩起袖子捂住身旁江彤月的口鼻,同时大叫:“快将灯都灭了,闭住呼吸。”
四围顿时一黑,什么都看不清楚,只听到有人在笑,然后是“咚”的一声闷响,再接着便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江彤月被白小玉捂着口鼻拥在怀中,鼻喉间阵阵发痒,她也有点想大笑,却被理智生生压着,那刚才点起的火中一定放了什么毒药,不行,她得忍着,不然就会跟那几个待从一样,她生生的咬破了自己的舌尖让自己清醒,猛然却看到有人的火折亮了一下,又迅速灭了,然后有人闷哼一声,却听是勒云生的声音叫道:“主子,李过腿没断,小心,啊,是谁?”
在江彤月还没搞清楚是什么情况时,只觉得耳后有阵掌风闪过,白小玉握着她的手一松,却有一种温度的手握住她的,低叫道:“跟我走。”
江彤月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出那是李过的声音,不由得跟着走,但没走几步,有火折子又亮起来,然后迅速又灭了,同时有人影向江彤月的方向袭来,江彤月本来被李过握着的手松开,人被震倒在地上,一片漆黑中传来打斗声和几声闷哼。
江彤月慌到极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同时眼前一亮,有火折子又亮起来,江彤月照着那光亮去看,拿着火折子的正是李过,他举刀指着白小玉,而白小玉腿上则中了一刀,单膝跪在地上,旁边躺着勒云生胸口插着刀,不知是死是活,柴飞却已不见了踪影。
怎么回事?江彤月看着眼前两人,却忽然听到外面有声响。
李过脸色一变,叫道:“不好,那柴飞是要关门,把我们封死在这里,”他说着也不管白小玉,跑上来,一把拉住愣在那里的江彤月道,“我们走。”
他料想白小玉腿已受伤已经不足为惧,拉着江彤月方才来时的方向猛冲。
“李过,你不是断了腿?”江彤月被拉着跑了一段,忍不住问道。
“如砚治的伤,想瞒着我未断腿的事,再容易不过,刚才触动了主厅的机关,这铜门如果关上,我们就出不去了,快。”
火折子在江彤月眼前飘乎,远远的也不知道是第几道门,可以看到那里有一点火光,关门的声音就是从那里发出的,李过拉着她,脚步更快。
走到门口时,才看清果然是柴飞在用力的推动铜门,想把门关上,门只留下一人宽的门缝,眼看就要关上,李过走的飞快,同时伸手去挡门,而同时,背后猛然一股力道,将他朝门外推,他不自觉的自门缝里跌出去,大惊失色的回头想拉江彤月,却听到江彤月平静的声音道:“他很可怜,我不能丢下他一个人。”
而同一时间 ,门被柴飞关上。
“不!”李过大叫,却被门关闭时“轰”的一声盖住了。
49逃离
四周黑的吓人,黑的连自己都感觉不到自己,只有呼吸声和脚步摩擦地面的声音,让江彤月觉得自己是存在的。
刚才一直随着李过跑,她也不知道自己离开方才那间主室多远,现在什么也看不见,只能一步步往前移,口中唤白小玉的名字也无人应,叫了几声只好作罢。
用这样移的姿势也不知多久,在江彤月觉得快崩溃时,脚上猛然踩到什么东西,她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向后缩了缩,想了想又觉得不对,伸腿过去探了探,这才俯□将那东西捡起来,试着对一端吹了吹,果然黑暗中亮起一点光来,也不知是谁掉在这里的火折子。
她心里大喜,借着这点光继续往前走,有了这点光就走得快些,不多时便走到那间六面都是金子的大厅。
“小玉?”她唤了一声。
没有人应她。
她一慌,又叫了一声:“白小玉?”
依然没有人应她。
这次她真的慌了,白小玉不会已经死了?她举着火折子到处看,看到方才胸口中刀的勒云生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伸手去探他鼻息,已经死了。
她呼吸一沉,猛然间竟然想哭,抖着声音叫道:“白小玉,你是死是活应一声啊。”
“在这里。”隔了很久,在江彤月几乎绝望时,一端的墙角有人应了一声,极轻的,但江彤月一下子就听出那是白小玉的声音。
将火光移到那个墙角,果然看到有个人蹲坐在那里,抬着头也正看着她,不是白小玉是谁?
“哇!”她竟然一下子就哭起来,一把扔了火折子,整个人扑在白小玉身上,哭道,“你为什么到现在才应我,你想吓死我吗?我差点以为你死了。”手不停在白小玉的身上捶着,方才的慌张与担忧散去,她有些崩溃般的大哭。
黑暗的地宫里只有江彤月的哭声,好一会儿,一直被她捶打的白小玉才有了反应,伸手用力将江彤月拥住了,但似乎还不够似的,手臂越收越紧,似乎要将她嵌进体内,江彤月身体被箍得生疼也不挣扎,也抬手将白小玉抱住了,用力的。
她似乎一下子没了顾虑,任着自己的心意回抱,因为他们被关在这里了,会死这里,那些身份,那些仇恨一下子就显得微不足道。
两人这样拥了很久才松开,白小玉靠着墙依然抱着江彤月,在黑暗中静静坐了很久。
“为什么又回来了?”白小玉的声音道。
江彤月道:“我本来就没打算走。”
“我们会被困死在这里,你不走打算干什么?”
“陪你啊,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死在这里。”江彤月口气轻松的回答道,似乎留在这里只是陪白小玉吃个饭,逛个街这么简单。
白小玉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道:“你不是恨我?江彤月,你何苦留下?”
“因为,”江彤月似乎是想了想,道,“比起在外面独自活着,我陪着你一起死好像更好些。”
白小玉整个人颤了颤,半晌没有声音,好一会儿,江彤月听到哽咽的一声:“我们不会死。”然后又一把将她抱紧了。
江彤月温顺的靠在他怀中,道:“你有办法出去?”
“没有,”白小玉,道,“但总要试试,尤其你回来了,我更不能让你跟我死在这里。”
江彤月却笑道:“其实跟你一起死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的。”
“傻瓜,”白小玉唇贴着江彤月的鬓边亲吻,道,“你肯与我赴死,我开心还来不及,怎会甘心死在这里,定是要出去与你厮守的。”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手掌准确的找到江彤月的脸,来回的抚摸,最后拇指停在她的唇上,道:“我活到现在总是有人负我,我惯着坛子,是因为他无知,我不亲近勒云生,是因为他太聪明,我也想过精明如柴飞,他总有一天会背叛我,还有你,虽然爱你如命,但我并不信你,却没想到最后却是你留在我身边,”说到这里,他依着拇指的位置吻江彤月的唇,“知道吗?你刚才唤我名字,我一直以为是幻听,所以我不应,应了如果真是幻听,我怕我会疯掉,但还好你是真的,所以,我定是要我们活下去。”说完,低头吻她。
他第一次吻得那么小心翼翼,舌尖依着她的唇形划过,然后含住,啄吻了一下,又迅速离开,再含住,舌同时伸进她的口中,试探的扫过她的唇舌,感受到她没有抗拒,又深吻下去。
黑暗中的感观特别敏感,唇舌碰触间都让人感受到动人心魂的热力,江彤月还没有这么不设防的任他亲吻,呼吸急促起来,手臂不自觉的勾住他的脖子,回应他。
两人吻得有些意乱情迷,分明是等死的两个人,却反而更加放肆,黑暗像是有催化作用,白小玉将江彤月抱在未受伤的腿上,整个将她拥在怀中亲吻她,唇舌过处迷乱而灼热,似乎那是最后一次亲吻,使了全力的与对方缠绵,直到两人唇舌都酸麻才停下来,却仍是不肯分开,额头顶着额头,四周只有两人的呼吸声,粗重而急。
江彤月忽然哭出来,伸手抓着白小玉的衣领,道:“白小玉,我不出去,一出去,我还是我,你还是你,这样一点也不好。”
白小玉抬手将她抱住,道:“那好,我们就在这里。”
两个就一直保持着相拥的动作坐在那里,分开一下都不愿意,好久,江彤月才发觉白小玉的呼吸有些急,手也冰凉,她一惊,离开他的怀抱道:“怎么了,你人在发抖?”
白小玉又将她拥回来,道:“刚才受的伤,不碍事。”
江彤月这才想起来,自己被李过拉着走时,白小玉的腿已经受伤,她心里大叫自己的粗心,在地上摸了好一阵子,找到那根火折子,吹亮了往白小玉的腿上照,顿时吃了一惊,白小玉的左脚上被刀划开一个大口子,皮开肉绽,血还在不住往下淌。
“你拿着这个,我帮你包扎一下。”江彤月把火折子递给白小玉,撕了自己里衣的衣角给白小玉包扎,只是白布刚放下去,整条都被血染红了,江彤月心里发慌,又去撕身上的衣服,却被白小玉拦住了,道:“反正出不去,就不必再多此一举了。”
江彤月愣了愣,看着被血染红的布条,不错,如果要死在这里,那就什么都可以不顾,只是,她方才说的容易,现在却发现并不那么简单。
“我们进来时,隔壁好像有药材,我去看看。”江彤月站起来,道。
“我跟你一起。”小玉扶着她的肩也单脚站起来。
江彤月本来想让他坐着,想了想还是道:“好。”
两人借着那短短的一截火折子来到隔壁的房间里,这房间里整屋子都充斥着中药的味道,白小玉拿着匕首把布袋子一个个的割开,终于找到了止血的药,江彤月抓了点就塞进嘴里,连白小玉阻止都来不及,还好,药材并没有毒,敷在白小玉的腿上,不一会儿便止血了。
两人也懒得再回到原来的那间房间,直接就在一堆药材中坐下了。
白小玉道:“这里有几屋子的米粮,可惜没水,没柴,不然我们倒是可以在这里活下去。”
江彤月没作声,半晌道:“小玉,你想出去吗?”
白小玉将她抱在怀中道:“说过跟你一起在这里的。”
江彤月道:“你甘心死在这里?之前所受的苦,所付出的一切又一次因为我前功尽弃?”
白小玉竟然在黑暗中笑了,想了想,道:”也不全是这样,第一次确实因你入狱,这一次,是你留下来赔我,而我死不死,并不是你说了算的,我们确实被困在这里了,不是吗?”他说着,手指梳过江彤月的头丝,“其实你说的没错,与你死在这里也不错。”
江彤月抓住他的手指放在唇间亲吻,留恋不已,人却在下一刻站起来,道:“我们还是找找哪里有出路。”
白小玉没有动,黑暗中看着江彤月的方向,道:“怎么了?”
江彤月沉默了片刻道:“是我想的太天真,我连看着你伤口流血都不忍心,怎么可能忍心让你死在这里,只要有机会,我们还是要出去的,就算到时你还是你,我还是我,你也是要活着的。”
“月儿?”白小玉的口气有些意外。
江彤月,道:“这话我是想了才说的,你火折了还有吗?不管有没有可能,我们还是要找找出路的,是我刚才太软弱,我们有很多方式一起死,但不是这样的死法。”
那边白小玉许久都没有答话,好半晌才道:“好,我们找找看。”
两人在黑暗的地宫里摸索,累了大半天却都没有找到出路,之前封住的门此时怎么推都纹丝不动,而白小玉身上的火折子也差不多用完了。
江彤月累的瘫坐在地上,口中道:“莫非真的出不去?”
白小玉站在旁边,脸上并没有江彤月那般绝望,单腿站在地上,拿着火折子往四处照,忽然在门上一处凹槽的地方停住了。
他用手指抚了抚那个凹槽,回头看看坐在一边的江彤月,然后蹲下来坐在她的身旁。
“月儿,你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什么?”江彤月抬头。
“如果出去,我们还在一起,你不喜欢我什么地方,我可以改,但你要跟我在一起,不要你是你,我是我,可以吗?”
火折子的光线很暗,但江彤月能感觉到白小玉的表情很认真,她不由自主的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听她答应,白小玉迅速的在她唇上吻了一下,将她用力抱住,道:“好,我们现在就出去。”
江彤月一惊,道:“你能出去?”
“我不知道,”白小玉站起来道,“但这次进来,我一直有个奇怪的地方。”
“什么地方?”
“就是这个没用到。”白小玉自腰间拿出一个东西,江彤月看过去,正是那把白小玉费了很大劲才自顾家得到的钥匙,很小的一把用绳子签着。
江彤月被他这么一提,吃了一惊,果然是这样,图和钥匙缺一不可,那这个钥匙要用在哪里?
她随着白小玉站起来,白小玉指着方才那个凹槽,道:“这,应该就是钥匙孔,”他把钥匙抵着那个孔,回身对江彤月道,道,“其实我也不确定,插进去可能是生,但也可能是死,你怕不怕?”
江彤月想了不想的摇头,道:“本来就是在等死,又怕什么死?”
“好,那我们不如试一下。”说着白小玉不再犹豫的将钥匙插进那个孔中,往右拧了一下。
“嘎”的一声,整个房间似乎颤了颤,白小玉下意识的将江彤月护在怀中,然后又一下子静下来,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两人都怔了怔,白小玉伸手去拉那道门,那铁门竟然就被拉开了,眼前现出前面一个房间,也是一片黑暗。
两人互看一眼都是一喜,也不耽搁,白小玉拉着江彤月的手往外走。
他们每走进一个房间,白小玉就将身后的门关住,一连走过好几道门,总算又看到第一道门时,那几具腐烂的尸体,这应该是走出来了。
以为会死却绝处逢生,两人拥在一处,白小玉看着手中的钥匙道:“你说是李过说的,只要触动机关,这铁门一旦关上,就打不开了,如果我猜的没错,这钥匙可以启动和关上这里所有机关,这里是明皇帝存粮存财宝的地方,他可以把机关造得凶险,但绝不会不留后路,不然对他没有好处,我刚才关上了机关,所以铁门才又可以开启。”
江彤月疑惑:“可为什么李过会不知道这点?”
“那也正常,他得到图,却没有钥匙,不知道钥匙的奥秘也正常,可能顾家那老头是知道的,只是他死的早。”
白小玉一条腿受了伤,方才在里面走了这么长一段,此时已累得不行,但却不敢休息,他们在里面这么长时间,谁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四周还是一片漆黑,他由江彤月扶着往前走,看到原先的水潭时,还好,之前的阶梯还在,江彤月忽然想到坛子,不知为何,心里慌张不已。
那段阶梯走了很长一段时间 ,这才看到有光亮,两人不由加快了脚步,一直走到最早洞口的地方,江彤月眼尖,看到一个人仰倒在水中,胸口有血流出来,周围的潭水都被染红了。
“坛子!”江彤月大叫一声,也不顾潭水冰凉,跳下水,涉水就朝坛子走过去,身后白小玉也下水来,潭水刺骨,他忍着伤口疼痛,也朝坛子走过去。
两人合力,好不容易将坛子拖上岸,探他鼻息,竟然还活着,江彤月松了口气,眼泪却跟着下来,边流泪边撕开坛子的衣服替他包扎伤口,口中同时喊道:“坛子,醒醒。”
直到替坛子包扎好伤口,坛子也没有动静,江彤月忍不住哭出声,对白小玉道:“小玉,坛子,坛子会不会死?”
白小玉正待回答,猛然听到有脚步声往这边而来,他让江彤月噤声,两人看着洞外的动静。
只一会儿,果然有人走了进来,却是李过和如砚带着好几个人。
“小姐!”如砚先看到江彤月,没等江彤月反应人已经冲了上来,上下打量了江彤月一下道,“你没事吧?”
这时李过也走上来,有些吃惊的说道:“江姑娘,你是怎么出来的,白小玉呢?”
听她问白小玉,江彤月一惊,回头去看。
身后却哪还有白小玉的影子。
50避世而居
没有白小玉的影子。
李过问:“江姑娘,你是怎么出来的,白小玉呢?”
江彤月眼神游移了一下,道:“我也不知道拉动了什么机关,反正门就可以打开了,至于白小玉,里面太黑,我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他。”
李过看了眼黑漆漆的洞口,想派人进洞查看,却听如砚说道:“李将军,他好像快死了,我也没带药和银针出来,要不要救?”
李过回头看,如砚正蹲在昏迷不醒的坛子跟前,那是白小玉的手下,虽然这段时间相处,知道他本性只是个孩子,但因为是满人,他并不想救,但看江彤月眼泪已经下来了,叫道:“救他,如砚,一定要救他。”
他抵不过她流泪这样求,只好道:“先抬回去再说。”心里想着,必定要再进洞一次,看看白小玉是死是活。
江彤月与坛子被带回镇上的一处别院,只是普通的民房,一路上江彤月听如砚说,其实白小玉他们在镇上待这么久,早就被此地的反清队伍盯上,今天白小玉带她们出去,那个反清队伍趁机救下了如砚,而正在此时李过也回到镇上正好遇到这批人,李过逃出山洞后与柴飞交手,因为本来身上就有伤,不敌之下跳进潭中逃生,本来想一走了之回到忠贞营再说,却想到江彤月还在洞中,便又折回客栈想让白小玉那些留在那里的手下想办法将江彤月救出来。
江彤月听如砚这么说心里不由感动,本可以逃走的,却想着为了救她而又自投罗网,还好遇到了那些反清志士。
江彤月在那个别院里安顿好,就去看坛子的伤势,坛子还未醒,如砚在给他施针,说是已经无大碍了,江彤月这才放心,坐着床边等着坛子醒来,其间李过进来过几次,问江彤月需要什么,又问了遍自己被推出那道铜门后,江彤月在里面发生的事,江彤月守口如瓶。
于是李过没有再问,离开时,他回头看了江彤月一眼,道:“我知道白小玉已经逃出来了,你可以赔他一起死,如今他真若死了,你哪可能这么平静,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逼你。”说完,便出去了。
江彤月看着他的背影,多少内疚,他多次救她,而她竟然没办法对他说实话。
直到第二天,外面喧闹着又要去那个山洞,江彤月知道李过是不甘心,他定是要将山洞翻个遍,把白小玉找出来,而那个金矿,对忠贞营来说也是一笔不可多得的经费,李过是一定不会放弃的。
在那批人出去后,坛子竟然醒了过来,如砚说他伤的很重,且失血过多,并不会马上醒,他竟然一晚就挺过来了,坛子一醒来看到江彤月怔了怔,表情迷茫了一会儿,然后猛然想到什么,就要下床来,口中道:“主子,主子。”
他人胖,江彤月根本拦不住他,眼看着他跌下床,胸口的伤口裂开,包扎的白布一下子就被染红了,江彤月叫如砚,两人扔是弄不动他,江彤月只好发狠,道:“坛子,你不听我话了?”
她口气甚是严厉,坛子一向当她是姐姐,甚听她的话,果然不再挣扎,坐在地上哭道:“主子死了,主子啊。”
她哭得很是伤心,江彤月看不下去,想说白小玉还活着,但此地是李过的地盘,她实在不敢多话,只是怒道:“谁跟你说主子死了?你亲眼看到了?”
坛子道:“大哥,不,柴飞那家伙一个人出来说主子死在里面了,让我跟他一起走,我不肯,他就刺了我一刀想杀了我,主子死了,主子啊。”他又是大哭。
坛子毕竟脑子不如大人,这样一哭起来简直没完没了,几个守在外面的人冲进来,看到坛子这样愣了一下,让他别吵了,坛子却偏不听,几人对坛子满人的身份很是反感 ,见他不听,更是愤怒,抬手就要打他。
“别,他不是坏人,”江彤月将坛子挡在身后,道,“我会劝他,让他别吵的。”
看得出这几人对江彤月保护个满人很有微词,但也不好对个女人动手,便只好悻悻道:“快让他别哭了,不然看我们怎么教训他。”说完,这才吐了口唾沫走了出去。
坛子还在哭,江彤月哄道:“你也看到了,如果你再哭,他们就要连我一起打了,你要看我被他们打吗?”
坛子边哭边道:“他们敢打你,我就杀了他们。”
江彤月笑道:“你受了伤,怎么杀得了他们,还是上床养伤吧,你家主子生死未卜,你这时候是不是应该养好伤好好保护我?”
坛子还是小孩子心性,被江彤月一哄,觉得很有道理,于是不哭了,乖乖的爬上床去。
江彤月让如砚替他将伤口重新包一下,然后坐在床边发呆。
白小玉去哪儿了?他当时肯定是看到了李过才躲了起来,应该已经离开山洞了,一个人又会去哪儿呢?她想到白小玉初时意气分发,后被下狱,扔到那个小镇上无人过问,现在又成了孤家寡人,估计住的地方也没有。
江彤月心里唏嘘,人跟着难过起来,白小玉说过他们要在一起,她心里不由盼着白小玉快来找她吧。
李过晚上回来时显然对白小玉的行踪一无所获,却竟然也不再纠结在这件事上,准备动用人力要挖那个金矿,因为那也是清人已经知道的地方,现在就是赶时间,如果清人的大部队赶来挖矿,以忠贞营现在的情况根本没有能力抢。
看来又是一场腥风血雨,这一个金矿不知又会给这个小镇带来什么灾祸,江彤月自屋内看着外面的忙碌,忽然自心里升起一股疲惫感,她缩回屋里,看了会儿屋里熟睡的坛子,苦笑,可惜她只是一介凡人,能护住坛子已经不错了,其他人真的不是她能担心的。
在那个小院里住了几日,几处分散的忠贞营势力朝这个小镇聚扰而来,整个小镇有种山雨欲来的感觉,李过也意识到这里危险,打算让江彤月离开,吩咐人马将她带走。
起初江彤月担心白小玉会找不到自己,不肯走,但在李过的坚持下只得离开。
满眼战事,何处为家?其实到哪里都是一样的,马车由几个忠贞营的战士护着,出了镇去沿小路一路往南,行到中午时,忽见与江彤月他们行走的小路不远的官道上,大批的满州士兵往小镇的方向而去,为首的人穿着清国将军的战袍,身旁一人江彤月再熟悉不过,正是柴飞。
江彤月被扶下马车,与几个人躲在不远处的草丛里不敢作声,眼看着那批人走远,江彤月回身对护送他的几个人道:“快抄小路回镇,向李将军通报。”
几人迅速安排了一下,留两人继续护送江彤月,另外两人朝小镇方向快马而去。
“小娘子,你可看到柴飞那贼人了?”坛子伤还未好,靠在马车里道。
江彤月点头。
“我想回镇去。”
“做什么?”
“问他为何要背叛主子?我一定要手刃了他。”
不说现在受了伤,就算没受伤,坛子也根本不是柴飞的对手,等于是去送死,江彤月道:“不行,我们马上离开。”
赶了两天的路,两人被送到一个村子,那是个很小的村子处在一处密林深处,暂时没有看到有被满人铁蹄踏过的痕迹,护送江彤月他们的忠贞营士兵将江彤月他们安顿在一户村民的家中,因为担心小镇的局势,连夜就离开了。
收留江彤月的那家主人是个寡妇,对江彤月的来历完全不过问,话也极少,只是供江彤月吃住,江彤月知道,这里应该是忠贞营的一处聚点。
两人在寡妇家中住了几日,江彤月脑中始终无法平静,小镇里现在是什么情况?大批清军入驻李过现在是否凶多吉少?还有白小玉,他现在在哪里?在干什么?她不知道心里哪来的笃定,觉得白小玉定是在她左右,决不会弃她而去,所以那天白小玉忽然消失,她至今仍能心平气和。
村子很穷,寡妇每天却拿家中最好的东西招待他和坛子,然而坛子食量太大,几天下来寡妇脸上已经有愁苦之色。坛子有伤在身,而江彤月却好胳膊好腿的,不能白吃白住,她在忠贞营时学了些打猎技巧,于是自己做了弓矢,准备到林中打些野味回来。
树林很密,江彤月不敢往深处走,竟然在树林边上,也还是拿刀做记号,怕自己迷了路,手中的弓矢很拙劣,但打个野兔什么的应该不成问题。
远远地,有一只灰色的野兔在一颗树下吃那边的几株嫩草,江彤月轻手轻脚的拿了支箭,拉弓,正要放箭时,只听“噗”的一记破风之声,那只兔子在她还没放箭时竟然先被什么打中,死了。
在身后。
江彤月身上的汗毛全竖了起来,猛然回头,看到身后果然站着个人,正抛着石子冲她笑。
“小玉。”她一下由恐惧转为惊喜,扔了弓就朝小玉扑过去。
白小玉张臂将她抱个满怀,死死的将她抱住,好久不放开。
一直快到地老天荒时,两人才松开,白小玉在她的额头吻了一下,拉着她在树下并肩坐着。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一直跟着你们。”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现身?”
“我在看这里的地形,看有没有埋伏,是不是李过在耍请君入瓮的把戏,”白小玉叼了棵草在嘴里咬着,有些惬意的靠在树上,道,“怪不得忠贞营那帮人灭也灭不尽,竟然有这么多隐蔽的所在。”
“不许对这里动手,那些村民全是好人。”江彤月太知道白小玉的可怕,对白小玉正色道。
白小玉看她脸上的认真,笑着将她拥在怀中,道:“我现在孤家寡人,要怎么动手?而且我说过要听你的话,你说什么我都听。”他说着对着江彤月的唇轻吻,甜腻的啃咬吮吸,直把江彤月逗得喘息不已。
好不容易江彤月自他的轻吻中挣扎出来,看着他之前受伤的那条腿道:“你的腿伤好了吗?”
白小玉将受伤的腿拉开裤角给江彤月看。
“只是皮外伤,没伤到筋骨,”白小玉道,“那日李过带人回山洞,我不得已又回到了铁门里面,拿了里面的药材敷了几天,现在已经没事了。”
白小玉伸手抚着那处伤,伤口已经结痂,看上去确实没什么事了,她靠在白小玉的怀中,想那天在官道上看到情景,道:“柴飞带了清军进镇了,镇上少不了一场血雨腥风,你有什么打算?”
白小玉眯着眼,看自树顶射进来的几丝阳光,道:“柴飞带来的那个将军叫多伦,是多尔衮的亲信,柴飞是想借那个金矿立功,那本是我想做的事只是给他抢了,”他低下头,转头看着江彤月,“我现在手头一张底牌也没用,所以根本没什么打算。”
“那就不要打算,与我避世而居,还有坛子,这样不好吗?”江彤月握着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