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方怡这么说,赵立夏心里一暖,目光都水润沁透了起来,他本以为方怡会责怪他分不清轻重,居然为了秋收而停止学学问,没想到方怡居然这么支持他,这么通情达理!
方怡被赵立夏这么盯着,忍不住有些脸红,转身往地窖外头钻:“好了,我们先去吃饭吧。”
赵立秋笑嘻嘻地看着自家大哥跟方怡的相处,只觉得无比的开心,哪怕即将开始辛苦的劳作,他也一点儿都不厌烦,秋收呢,就算累死他也愿意啊!
白城山和柳叔在听了赵立夏的打算之后,没有半分不悦,反而夸赞了赵立夏几句,能分出轻重缓急是相当不错的。总而言之,秋收最重要!
因为秋天的来临,整个赵家村儿都明显忙碌了起来,连八卦都没人有心思去说了,就连老赵家的也不得不暂时放下了给赵三牛请先生的心思,整日地埋在地里。
秋收前是最忙碌的时候,各项工作都要准备好,时刻都要观望着,不只是看地看作物,还要看天!
赵立夏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忙秋收,去年这个时候,赵老大正在家里病着,赵立夏根本没心思也没功夫管地里的事儿,再加上天灾,基本上就是捡了点儿粮食而已,今年却不同了,今年的年岁到目前为止还算是不错的,地里的庄稼都长的很可喜,只要秋收顺利,肯定会是一个丰收年!
从那天商量好以后,白城山和柳叔过来的次数就明显的减少了,每次来也都是傍晚时分过来,天亮就走了,并没有给大家添麻烦。家里头的短工早早的就已经请好了,不仅有赵家村儿的,还有附近村落的,方怡又接手了烧饭的工作,因为刘三娘不顾劝阻,坚持跟大家一起下地,众人拿她没法子,也只得由着她去。
几个月的功夫,赵苗苗长高了不少,小脸儿也圆润水嫩了起来,前前后后地跟在方怡的身边,还会帮她喂鸡喂兔子,再拿小扫把把粪便扫到一起,乖巧懂事极了,至于方辰和赵立年,则是每天都要往地里跑两趟,给大家伙儿送茶水。
方怡在家里也没闲着,每天天不亮起来做早饭,白天还要给家里的牲口喂食,母牛的肚子一天天的鼓起来,方怡对它的照顾也越发的上心,基本上不再让它下地。之前最后那一批的葡萄酒已经差不多该酿好了,方怡抽了空就要去地窖里瞧瞧,尝尝看有没有酿坏掉的,至于过滤装坛,因为赵立夏和赵立秋没功夫,方怡一个人也做不来,只得等过阵子再说,横竖这玩意儿不会坏,之前也装了好几十坛子,足够柳叔慢慢卖了。还有后院儿的菜地,刘三娘下了地,这些菜地就都归方怡拾掇了,平日里还没觉得,这会儿亲自动手,方怡才发觉刘三娘当真是个勤快的,居然开了这么多的菜地,随便折腾一下半天的功夫就过了。
越是忙碌的日子过的就越快,当日历翻到八月的时候,天气突然就变坏了起来,连着下了好些天的秋雨,气温以可见的速度下降,所有人都有些惴惴不安,去年才经历过一场大天灾的人们实在是没有能力再迎接第二场天灾了。
赵立夏更是着急上火,嘴唇一圈儿都是水泡,眼窝子一天比一天深,整个人都消瘦了,今年不同往年,地里种了许多的棉花和芝麻,要再这么继续下下去,不说别的,光是这两样就该全泡汤了!家里头已经一丁点儿的存粮都没有了,如果今年再不能收些东西上来,明年就更难熬了!
前些日子还满是喜气的村子如今也变得沉重起来,在迷蒙的秋雨中愈发的萧索,人们依旧每天都去地里,披着厚重的雨篷,一遍遍地查看着自家地里庄稼的情形,心里默默地祈祷上天能早日收回这一场雨。
雨,依旧在下,赵立夏彻夜难眠,眉宇间的神色越来越憔悴,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方怡看在眼里,心里一阵阵地发疼,他不过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肩上却担着那么重的担子。
其他人的脸色也同样不好看,赵立秋好不容易圆起来的脸颊又陷下去了,赵立冬急得两眼发红,那三个小的懵懵懂懂,却也跟着不安起来。王满仓王来银和刘三娘更是忧心忡忡,他们好不容易才有了几天好日子,若是今年又没有收成,他们无法想象来年会有怎样的日子在等着他们。
这场雨下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尖儿上,如针扎一般。在村里田间遇到的时候,那一张张朴实的脸再也露不出分毫的笑容,只有浓浓的无奈和深深的恐惧,赵立夏不顾方怡的劝阻,固执地往地里跑,一趟又一趟,家里其他人也下意识跟着他跑。
方怡满心焦急,却又无可奈何,只能不停地煮着姜汤,每天逼着他们每个人喝下,饶是如此,依旧还是有人病倒了,第一个病倒的人是赵立夏,在那天傍晚不小心摔进田埂里被王满仓背回来之后,他就病倒了,高烧不退,赵家方家两家的擎天柱瞬间轰塌了……
作者有话要说:^_^
72照顾
屋里乱成一团,压抑的哭声充斥着四周,连赵立秋都没忍住,大颗大颗的眼泪滚下来,整个人都惶恐不安,王满仓王来银皱着脸满脸苦涩,刘三娘抱着赵苗苗泪如雨下,每个人的脑海里都不由自主地想到一年前的情形,赵家老大也是这么突然的病倒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看着昏迷过去的赵立夏,方怡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声爆开了,有种天晕地转的眩晕感,但她没有乱,她也不能乱。用力掐了掌心两下,方怡深吸几口气,暗自告诉自己不能着急!伸手摸摸赵立夏滚烫的额头,耳边是他烧糊涂了的喃喃低语,方怡果断转头看向王满仓:“当时是什么情况?立夏只是摔倒了吗?身上有没有受伤?”
王满仓摇摇头:“就是脚滑了一下,当时还走了一段路,后来是立秋瞧见他神色不对,摸他的脸才发现烫得吓人,我才背他回来的。”
方怡稍稍松了口气,只是感冒发烧的话会好办一些,她扫了一圈儿屋里的人,沉声道:“王大哥帮忙生盆火来,王二哥帮忙再仔细检查一遍立夏的身体,看有没有哪里的骨头伤着了,王嫂子去烧几锅热水,再用红糖熬一锅浓姜汤,立秋去把你爹的那两坛子白酒拿来,立冬先带着立年和辰辰先去洗澡,水要足够热,泡久一点,洗热乎了过来帮我做事。”
一屋子的人抬头看了看方怡,立刻就忙活开了,唯有赵立冬愣着没动,大家都有事儿做,却让他去泡热水澡!方怡瞧见他这模样,解释道:“你们的身上都已经湿透了,这热水澡人人都要泡的,立年和辰辰最小,你先带他们去泡,等会儿再让立秋王大哥他们去。家里已经病了一个,无论如何不能再病第二个了!”
方怡的口吻是前所未有的严厉,赵立冬不敢再耽搁,担忧地看了眼赵立夏,一手一个牵着赵立年和方辰去了厨房旁边儿专门用来洗澡的小屋子里。
赵苗苗被方怡抱着放到炕头上,小丫头刚刚哭得狠了,背心都冒汗了,方怡找了条干净的帕子塞到她的后背心儿里,轻声哄了哄:“苗苗乖,不哭,立夏哥哥会好起来的。”
“真的吗?”赵苗苗哭得满脸都红了,水汪汪地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方怡,眼底是显而易见的害怕。
方怡重重地点头:“真的!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赵苗苗吸了吸鼻子,朝着赵立夏的方向挪了挪,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摸了摸赵立夏的脸,抽抽搭搭的。王来银正一寸一寸地摸过赵立夏的身体,没有发现有红肿或是骨头明显错位的地方,再细致的他就摸不出来了,毕竟他也只是跟着赤脚大夫学了两手而已。
饶是如此,却也足够了,赵立夏只是滑了一跤,应该不会有太细致的伤,方怡伸手摸了摸赵立夏棉被下的身体,只摸到一片干爽,这不行,受了风寒必须要逼出汗来才能好。
王来银被方怡“大胆”的举动给吓到了,一时间都忘了转开眼,他知道赵立夏和方怡已经订了亲,但是还没成亲呢,怎么能这么“光明正大”的摸他呢!被子底下的赵立夏可没穿衣服呢!
方怡可没功夫去猜王来银的心思,那头赵立秋已经捧着两坛子酒小跑进屋了:“方怡姐,酒拿来了,是要给大哥喝吗?”
“不是喝。”
赵立秋问道:“那是做什么用?”
到了这会儿,方怡突然迟疑了,赵立夏患的是风寒,能用酒精擦身体的方式来降温吗?方怡皱着眉,努力地在记忆里搜寻相关的信息,却一无所获。在现代,感冒发烧是再普通不过的病症了,各式各样的感冒药层出不穷,甚至连医院都不用去,根本就不值得人去投入太多的关注,方怡也只知道用酒精擦身体能降温,但是这到底是治疗热伤风还是治疗风寒的却不清楚,古代不比现代,这里可是连最普通的风寒都能要人命的地方!方怡不敢冒这个险,最后只道:“先放着,以备不时之需。”
赵立秋不疑有他,立刻把酒坛子放到桌上,又凑过来看赵立夏,听着他迷迷糊糊的低喃,不由又皱起脸:“方怡姐,要不我去城里请大夫过来瞧瞧吧。”
方怡摇摇头:“天太晚了,又下了这么大的雨,不安全,等明儿再看吧。”
“我可以驾马车过去,很快的。”
方怡正色道:“不行!你才刚学马车几天,万一出了什么事儿,那就真要送了你大哥的命了!”
赵立秋急了:“可是大哥这个样子,等到明天病情加重了怎么办?”
方怡道:“不会的,他目前只是发热,并没有咳嗽或是喘不过气来,还不算严重,等会儿喂些姜汤下去,若是能发出汗来,病情就不会加重。我今晚会守着他,要是半夜里情况不对,咱们再去城里。”
听到这话,再看看方怡似乎胸有成竹的模样,赵立秋这才点点头:“我陪你一起守。”
“好,等会儿立冬洗完了澡你也去泡泡,可别你大哥还没好,你又病倒了。”
这会儿功夫,王满仓已经生好了火盆,烧得旺盛的炭盆往屋里头一端,顿时驱散了室内的阴寒。不多时,赵立冬端了一碗热姜汤进来:“方怡姐,姜汤熬好了,晚饭也烧好了。”
“大家先去吃饭吧,立秋立冬留下帮我。”
王满仓张了张嘴,本想说让他来,却被王来银拉了出去:“哥,我们先去吃,完了再来换他们。”王满仓觉得有理,转身端起饭碗大口地吃起来,却味同嚼蜡,只吃了两口就咽不下去了,心里头沉甸甸的。
几个小的捧着碗没动作,眼里水汪汪的,立夏哥还迷糊着呢,他们吃不下!赵苗苗也扁着嘴冲刘三娘摇脑袋,看得刘三娘也跟着红了眼圈儿。
屋里头,方怡端着姜汤坐在炕头,赵立秋和赵立冬合着把赵立夏的头抬高了一点点,才烧了这么会儿的功夫,赵立夏的嘴唇就已经干得不像话了,好几道裂口,微微张开的嘴里呼出的气息也是滚烫的,方怡舀了一勺子姜汤,吹了两下,拿唇碰了碰,觉得这温度不会烫着嘴了,这才喂到赵立夏的唇边。
即便是生病中,赵立夏也乖顺的很,只是那紧皱的眉心透出了些许痛苦的神情,看得面前三人心酸不已,方怡的手有些抖,她吸了吸鼻子,开始找话说,免得也跟着哭了出来:“这加了红糖的姜汤是驱寒的,趁热喝下去就能逼出些汗来,体内的寒气也就随着这汗出来了,风寒就会好了。”
赵立秋和赵立冬连忙道:“那多喂些!”
“也不能一下子喝太多,等会儿你们吃过饭,给他擦擦身子,换上干净的衣服,再好好的睡一觉,明儿或许就好了,就算没怎么好,也不会加重病情。”
赵立秋连忙道:“若是明早没好,咱们就去城里,不请大夫过来,直接就带大哥过去。”
赵立冬道:“不管好没好,都要去看大夫!万一落了病根怎么办?”
方怡扯开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嗯,不管好没好,咱们都去看大夫。”
大半碗的姜汤慢慢地喂进了赵立夏的肚子里,干涸的嘴唇得到了些许滋润,颜色好看多了,面上却依旧潮红,就跟喝醉了酒似的。许是喝过姜汤舒服了些,赵立夏不再说胡话了,安安静静地仿佛睡着了一般,这让三人稍稍松了口气。
外头王满仓和王来银只趴了半碗糊糊就吃不下了,坐在桌前愁眉苦脸了好半天,这才想起换方怡他们来吃。方怡给赵立夏拢了拢被子,喊了赵立秋和赵立冬先去吃饭,走到外头瞧见赵立年和方辰碗里的糊糊都没动,不由有些心疼,走过去摸摸他们的小脑袋,劝慰道:“放心吧,立夏哥刚喝了半碗的姜汤下去,能吃的下东西就表示会好起来,你们也要多吃些才好。”
两个小家伙吸了吸红红的鼻头,点点小脑袋,乖乖地拿起筷子就要吃饭,却被方怡按住了。方怡一摸碗边,果然都有些凉了,拿到厨房里换了两碗热腾的过来,又把刘三娘怀里的赵苗苗抱过来,一口一口地喂饱,自己也跟着吃了些,却实在是没胃口,喉咙里跟堵了什么似的,难以下咽,方怡无奈地放下筷子,一抬眼,看到面前赵立秋和赵立冬同样没吃下多少,她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终于不再劝他们多吃些了。
吃过饭,方怡把赵立秋和王家兄弟都赶去泡了个澡,换□上湿润的衣服,从厨房里拿了些醋架在火盆上头烧着,希望能起到杀菌消毒的效果,不要让家里其他人被传染到。虽然这几个月家里的伙食改善了许多,但是身体不是一朝一夕能养起来的,方怡实在是不敢想象若是这些小的也病倒了会怎样的情形!
等赵立秋洗过澡后,刘三娘第二锅姜汤也熬好了,家里每个人都被灌了一大碗,原本没吃饱的肚子这会儿也被水给塞满了。王满仓王来银本想留下来守着赵立夏,却被方怡给推去睡觉了:“立夏哥病倒了,地里的活儿就指望你们操劳了,有我跟立秋立冬守着,不会有事的,要真有事儿肯定会喊你们的。”
这话说的在理,眼下虽然秋雨不停,可地里的庄稼已经到了收获的时候,这种时候真是一点儿都松懈不得,否则一年的功夫就全泡汤了。过了会儿,赵立年和方辰赵苗苗也被安抚着去另一间屋子睡了,方怡耐心地把他们都哄睡着了,这才回到赵立夏的屋子。
“方怡姐!大哥他好像在出汗了!”
赵立秋赵立冬喜形于色,方怡连忙凑过去,伸手在赵立夏身上一摸,果然有湿意,她转身去厨房打了盆热水又拿了两个帕子过来:“你们帮他擦擦身子。”
“好。”
怕掀开被子会加重病情,赵立秋和赵立冬几乎是趴在被子里给赵立夏擦的身子,等帮他擦完,他们自己也累出一身汗来,又被方怡赶着换了身干净衣服。
等折腾完,方怡摸了摸赵立夏的额头,似乎没有刚刚那么烫了,不过这里没有温度计,方怡也不太确定是不是真的就开始退烧了,但是得了风寒能逼出汗来总是好事!
眼看着赵立夏的睡相安稳了不少,方怡道:“你们先睡会儿,等会儿我叫你们,半夜可能还要再擦一回身体。”
两人一齐摇头:“没事的,我们不困,也睡不着。”
见状,方怡也没再多说,转身去了趟厨房,抓了两把米洗干净,又洗了几个红枣,切了一些细姜丝儿,准备熬点粥,等会儿喂给赵立夏。
房里生了火盆,方怡拿了铁钳架在上面,把砂锅放在铁钳上,开始熬粥。夜已经深了,耳边只能听到外头淅沥沥的下雨声,因为怕吵着了赵立夏,三个人并没有交谈,赵立秋和赵立冬起先一眨不眨地盯着赵立夏,时不时地摸他一下,等过了大半个时辰的功夫,忍不住开始打瞌睡了,他们这些天同样也没有休息好,天天都有跟着赵立夏去地里,晚上也跟着失眠,如今又是担惊受怕了这么久,到这会儿身体也快要到极限了。
赵立秋正昏昏沉沉点着脑袋,突然肩头一重,是赵立冬熬不住睡着了,赵立秋轻手轻脚把他扶到炕里头躺好,又扯了床被子给他盖上,自己转头继续盯着赵立夏。
方怡仔细地熬着粥,心里头却是七上八下,乱七八糟的什么念头都有,却又什么都没想到。等回过神扭头看向炕头的时候,只看到三张沉睡的容颜,她起身帮赵立秋盖好了被子,坐在炕头仔细地看着赵立夏。面前的这张脸是那么的年轻,谁又能想到这年轻背后所背负的沉重?他才十六岁啊,本该是年少飞扬的时候,却让他深陷在生活的泥潭里,上天实在是有些不公平。
作者有话要说:^_^
73夜半梦话
方怡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抚摸赵立夏的脸颊,眼底是连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温柔疼爱,突然,赵立夏的眉头皱了起来,身子也轻轻地挣扎起来,嘴巴一张一合,不知在说些什么。方怡按住赵立夏的双手,俯□侧耳倾听,好一会儿才听明白,眼底却渐渐湿润了。
“爹,不要走,爹!”因发烧而沙哑的嗓音带着些许委屈和无助,仿佛迷路的孩童一般,听得方怡一阵心疼。
知道赵立夏是做噩梦了,方怡柔声喊道:“立夏,立夏。”
赵立夏闭着眼,双手挣扎不开,只不住的摇头,声音愈发的凄苦,听起来都快要哭了一般:“爹,娘,别走,娘!”
方怡松开手,转而轻晃赵立夏的身子:“立夏,醒醒,立夏。”
双手得到自由的赵立夏凌空挥舞了一圈儿,终于捞着了方怡的身体,立刻紧紧地抱起来,脸颊下意识地蹭了上去,嘴里含含糊糊道:“别走,别走!”
方怡只是微微一愣,随即反抱住赵立夏,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柔声道:“乖,我不走,永远都不会走的。”
“呜……”赵立夏发出无意义的呓语,埋首在方怡的肩上,声音哽咽:“娘,我好想你。”
方怡低下头,只能看到赵立夏发红的眼角,她努力睁大眼睛,却依旧无法阻止眼泪的落下,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也带着哭腔:“乖。”才吐出一个字就再也说不下去了,只任由眼泪一颗颗的滚下去。
赵立夏似乎没有听到方怡的劝慰,呜呜咽咽地哭了好久,即便是在这种时候,他也是隐忍的,仿佛独自舔舐伤口的幼兽,将悲伤统统含在嗓子里,直把方怡肩头哭湿了一大片。方怡也没有再开口,只是抱着赵立夏,拍着他的后背,无声地陪着他落泪,曾几何时,她也如他一般,人前坚强,人后落泪。这一年来,赵立夏承受了太多太多,却从没见他抱怨过什么,那张年轻的脸上永远都是沉静乐观的面容,那精瘦的身躯永远都挺得笔直,因为他的身后还有嗷嗷待哺的弟妹,他不能让生活的重担落到他们的肩上。以至于连方怡都时常会忘记,面前的这个人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年,距离他变成孤儿也不过才短短一年!
也不知哭了多久,赵立夏才慢慢安静下来,不知不觉在方怡的怀里睡着了,方怡把他放平躺着,看着他哭得红肿的眼睑和脸上的泪痕,忍不住伸手轻轻地擦过去,又俯□亲了亲他的额头。睡梦中的赵立夏睡得并不安稳,睫毛轻颤,眼珠也时不时会动一下,眉心也皱的很紧。
赵立秋被惊醒地时候,刚好看到方怡这一举动,一时间有些怔住,再一看赵立夏红肿的眼,几乎是立刻就从床上弹坐起来,紧张地问:“大哥怎么了?”
方怡抬起手臂用衣袖抹了把脸上的泪,轻声道:“没事,刚刚可能做了噩梦,哭了一场。”
赵立秋是个聪明的,没有询问刚刚发生了什么,只是道:“方怡姐,你也睡会儿吧,接下来我照顾就好。”
方怡摇摇头:“他刚哭过一场,身上又出了汗,得擦干了换身衣服,我去端热水来。”
等方怡离开,赵立秋伸手摸了摸赵立夏的额头,又低下头用额头碰了碰,温度真的降下来了!赵立秋高兴的同时又担忧起来,大哥居然哭了,是因为太难受吗?方怡姐是因为大哥哭了所以也哭了吗?
看着赵立冬睡得香甜,赵立秋实在是不忍心叫醒他,可他一个人没法儿帮赵立夏擦身子换衣服,最后还是把他摇醒了。赵立冬迷迷糊糊地揉揉眼,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居然照顾大哥照顾睡着了,当即羞愧得不行,懊恼地都想拿脑袋撞墙,最后听到方怡说赵立夏的病情开始好转了,这才转悲为喜,麻利地跟赵立秋忙活起来。
粥已经熬成了糊糊,透出大米特有的香气,惹得人发馋,方怡等赵立夏的衣服被换好,往粥里加了些盐巴和白糖,搅拌均匀了,准备给赵立夏喂下去。
这大半夜的,闻着食物香甜的气息,赵立秋和赵立冬的肚子也有些饿了,方怡道:“你们先叫醒他把粥喂了,我去给你们烙两张饼。”说罢,也不等那两人开口,转身就去了厨房。
赵立冬摸摸脑袋,纳闷地看向赵立秋:“方怡姐不在,我们谁给大哥喂粥呢?”
赵立秋想着方怡的话,抿着唇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方怡姐不是说了,要叫醒大哥再喂吗?大哥醒了就不用我们两个一起扶着了。”
赵立夏并没有睡着,一直都处于迷迷糊糊半梦半醒的状态,被赵立秋摇醒的时候,只觉得脑袋沉甸甸的,难受得紧。
“大哥,你染了风寒,都发热了,哪里难受吗?”
赵立夏眨了眨眼,反应很是迟钝,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还好。”
赵立秋问道:“饿不饿?方怡姐给你熬了粥,让我们叫醒你吃点儿。”
听到方怡的名字,赵立夏想起刚刚那个模糊的梦,他在梦里居然抱着方怡大哭,还被方怡亲了!刚一想,脸上的温度又上升了些许,不过眼下正是发烧的状态,是以赵立秋和赵立冬并没有瞧出不对劲来。
见赵立夏不说话,赵立秋只当他不想吃,忍不住又劝道:“吃点儿吧,你已经一天一夜没吃多少东西了,吃点儿会舒服些,这还是上回柳叔带来的白米熬得粥,里头还放了红枣,很香的。”
“是啊,大哥,方怡姐熬了好久的呢,你尝尝看。”赵立冬已经端着碗,舀了半勺子,讨好地送到赵立夏的唇边。
赵立夏其实不太想吃东西,不过看着面前那两张殷切的脸,最后还是张嘴吃下了,本以为会吃起来很平淡,却没想居然还有些滋味,咸咸的又带了些许甜味,熬成糊状的大米几乎入口即化,甚至不用咀嚼就能咽下去了,原本有些发苦的嘴里顿时舒服了不少。刚咽下一口,唇边又有半勺子递了过来,赵立夏下意识就张了口。
方怡站在厨房里,因为烧了炕,灶里的火不算小,方怡本想烙饼的,可到这会儿却决定还是下面条儿吧,汤汤水水的吃起来也舒服些,如果赵立夏胃口好的话,也能跟着吃点儿,这样想着,她又往玉米面里头抓了把白面。生病的人大都胃口不好,但吃的下东西对身体才有好处。
揉好面擀成面饼,再切成一指宽的细长条儿,丢进沸水里,又下了些青菜进去,等煮熟了,方怡先捞了一碗起来留给赵立夏,剩下的才又放了些猪油和肉片,每个碗里都滴上几滴醋。
等方怡下好面条儿端过去,赵立夏已经吃了大半碗的粥下肚,方怡道:“粥先别吃了,来吃两口面条儿再喝点儿热汤,再发发汗。”
剩下的粥还有一碗呢,方怡本想让赵立秋和赵立冬吃了,他们却摆摆手,表示要吃面条,那粥就留给明儿给那三个小的吃吧。
赵立夏的面条儿是赵立秋喂的,方怡自顾吃着面条儿,看都没看赵立夏一眼,赵立夏心虚得很,也没敢往方怡的方向看,心不在焉地居然被喂了不少面条下去,只吃的肚子都要鼓起来了,不过胃里却暖烘烘的,身上也渐渐热起来,他刚想要把手伸出被窝,却听到方怡的声音:“在被子里躺好,就算出汗也不能伸出来!”
这不是赵立夏第一次染风寒,上一回染上风寒还是好几年前的时候,当时是他爹抱着他连夜给送到城里看了大夫的,后来还是白城山驾了马车送他们回来的,赵立夏记得很清楚,而这一回,爹娘却都已经不在了。思及此,赵立夏的心里又难过起来,生病中的人本就脆弱,最易伤感,平日里越是坚强,大病起来就越敏感,赵立夏就是最好的写照。
方怡也想不到自己只是随口一句叮嘱,居然让赵立夏整个人都情绪低落起来,心下叹了口气,语调不自觉就温柔了起来:“你染了风寒,要出些汗,把体内的寒气湿气都排出来才会好。”
赵立夏抿了抿唇角,露出些许不情愿的神色,扭过头,露出红扑扑的耳朵和脖子,身子往下缩了缩,连带下巴都被棉被给盖住了,这罕见的孩子气的动作看得方怡心下一阵好笑,有精神闹孩子气,那应该还不错。
吃饱喝足,昏昏欲睡,没多久赵立夏就又睡了过去,这一回却睡得安稳多了,面上的潮红也退了,到这会儿,方怡的一颗心才终于落了地,风寒只要能好转,那问题就不大,接下来只要好好的看着他,让他在屋里养着,直到彻底痊愈,应该就不会有事。至于要不要去城里找大夫看看,方怡觉得暂时还不用去,在方怡看来,并不是所有的病都要急吼吼的去找医生开药来吃的,像感冒这样的病,能自己痊愈那是最好不过了,省去吃药的苦楚,还能让身体更加强健。如果赵立夏明儿就退了烧,恢复地很好,那就暂时不去城里了,至少也要等天晴了再去,下雨天,就算有马车也不安全。
心里挂着事儿,方怡竟不知不觉就守到了天亮,一夜未合眼,她也不觉得困顿,看到王满仓他们过来还有些意外:“王大哥,你们怎么起这么早,立夏哥他没事儿,已经好多了。”
王满仓凑到赵立夏面前看了看,脸色确实比昨晚好看多了,而且睡得很香,心下也松了口气,风寒可大可小,闹不好就要出人命的,他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小东家,没事就再好不过了!
“地里的活儿就交给我们吧,你们在家照顾立夏,顺带自己也歇歇。”
方怡点点头:“辛苦两位大哥了,你们自己也要注意身体,这雨总会停的,到时候可不就能收粮食了?所以还是身体最重要,要弄垮了,回头有粮食咱们也收不着了。”
王满仓道:“这个理儿我们懂,就是去地里瞧瞧,没事儿我们就早些回。”
屋里三个小的也起的很早,衣服还没穿好就往赵立夏屋里跑,心里头都记挂着立夏哥哥呢!方怡一个个帮他们穿好衣服,低声道:“别吵醒立夏哥了,他正在睡觉呢。”
三颗小脑袋鸡啄米似的点着,小小声地问:“立夏哥好些了么?”
“好多了,夜里还吃了半碗粥半碗面条儿呢!身上也不那么烫了。”
继续问:“那还说胡话么?”
“不说了,早就不说了,你们自己去听听。”
于是,三个小的跑到炕边儿,踮起脚,眼巴巴地瞅着赵立夏,竖起耳朵听着,果然听不出什么了,那紧绷的小脸儿这才松了下来,瞧得方怡心里暖暖的,这些小的没有枉费赵立夏的一番心思,真好!
作者有话要说:^_^
74天晴了
赵立夏这一觉睡得很香,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脑袋依旧有些昏沉沉的,但是比之昨晚还是舒服了不少,刚动了动脑袋,耳边压低了的读书声便消失了,接着便是方辰略显稚嫩的童音响起:“立夏哥哥你醒了!还觉得难受吗?”
“乖,不难受了。”
方辰立刻笑弯了眉眼:“太好了!我去喊姐姐来,立年你陪着立夏哥哥。”
赵立年挺挺小胸脯:“好。”
……
方怡正在门口跟王满仓说话:“地里怎么样了?”
王满仓摇摇头叹了口气:“今年的收成怕是难得好了,别的还好,棉花和芝麻淋了这么长时间的雨,哎,特别是芝麻,都快要被雨打没了。”
方怡没下过地,不过大概也知道芝麻是什么个情况,快成熟的芝麻最怕的就是雨和风,一打一吹那些芝麻就都掉光了,眼下虽然没起秋风,可这么多天的雨,那些芝麻应该都被打到地里去了吧,不知道明年会不会长出新的来。不过看着面前的壮汉子愁眉苦脸的样子,方怡也只能安慰道:“还没到最后时候呢,保不准儿明儿天就晴了。”
王满仓道:“也只希望如此了,不过若是天晴的早,再晒上几天,还是能收上不少粮食的,而且我看那棉花大都还没炸开。”
“如此就最好不过了,只要存到足够我们吃的粮食和种粮,明年再来也不迟。”
听到这话,王满仓不由笑了笑:“粮食和种粮肯定是够的,只是再想多的话就要看老天爷的意思了。”
方怡让王满仓王来银先进屋歇着,把泛着湿气的衣服换下来,再喝点儿热姜汤驱寒。这靠天吃饭就是这么无奈,谁都摸不准老天爷的心思,前一秒还艳阳高照,后一刻就暴雨倾盆,连现代社会里的高科技都拿老天爷没法子,在这科技落后的古代,农民能做的除了听天由命还是听天由命。
目送两人回房,方怡正要去厨房给刘三娘搭把手,就见方辰小跑出来,说是赵立夏醒了,方怡连忙去厨房又端了碗红糖熬的姜汤,一进屋就看到赵立夏已经坐了起来,赵立年正举着衣服笨拙地帮赵立夏穿着,方辰也正撅着屁股往炕头上爬,看样子是要去帮忙的,方怡一个没忍住,轻笑出声,把手里的姜汤往桌上一放,走过去就要接赵立年手里的衣服:“我来吧,你们去把立秋立冬他们叫起来,准备吃饭了。”
赵立夏的衣服套了一半,这会儿被方怡一左一右拉着,就像是被她环抱着一般,这让阳光小少年觉得十分羞涩:“还,还是我自己来吧。”
方怡瞧着他满面通红的模样觉得挺有趣,愣是没松手,拉拉扯扯地帮他穿衣服,嘴里义正言辞道:“你是病人,应该被人照顾。”
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让赵立夏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昨晚那个迷迷糊糊的梦,本来就没想清楚到底是个梦还是真的抱着方怡哭了还被方怡亲了,这会儿被方怡这么照顾着,更是脑子一团浆糊,完全没了平日里的机灵劲儿,只觉得脸上烧的越来越厉害了。
调戏阳光小少年的感觉还真不错!方怡心里喜滋滋的,在给赵立夏穿好衣服后,忍不住恶作剧心起,下意识就凑过去想要亲亲他的额头,却忘记了自己这会儿才14岁,站在炕边儿给赵立夏穿衣服已经是很吃力了,还想去亲他的额头,根本完成不了这么高难度的动作,结果这一下就落在了赵立夏的脸颊上,顿时两人都愣住了!
一个长辈对晚辈的安抚般的亲吻就这么生生给扭曲成了小恋人之间甜蜜的亲吻,这变化要不要太大啊?
最终还是方怡先回过神来,她匆匆忙忙地丢下一句:“我去帮王嫂子做饭。”
看着方怡落荒而逃的背影,赵立夏呆呆地摸了摸脸颊,后知后觉地想,他好像已经被方怡亲了两下了,他才是当丈夫的!怎么能总是让妻子主动呢?(阳光小少年,你关注的重点是不是错了?)
吃饭的时候,赵立夏还是坚持下了炕,他觉得自己的风寒已经好了很多,至少比昨晚要好太多了,以至于在听到赵立秋坚持要送他去城里看大夫的时候,坚定的拒绝了,理由有很多,但最有说服力的是他已经好转的事实,昨晚的高烧已经彻底的退了,这会儿只是觉得有点点脑涨而已,并不值得冒着大雨跑一趟城里。
好说歹说,最后还保证等天晴了一定要去趟城里找大夫确诊是否真的好了,赵立秋才终于点了头:“大哥,这阵子你就在家里好好休息,地里有我们呢,天大的事也抵不上你的身体重要!”
看着面前这张脸上透出的关切而坚定的神色,赵立夏再也说不出多余的话来,只拍拍赵立秋的肩,笑着点点头。
这一晚,方怡终于也被赶回家去睡觉了,其实这阵子她也同样没怎么睡好,熬了这一天一夜,人也累得不行了,洗了个澡基本上倒头就睡着了。
那头赵立夏赵立秋白天睡了一整天,这会儿倒是睡不着了,躺在一起说着话,其他人都被赶到另外的炕头睡着去了,怕被赵立夏的风寒给传染了。
赵立秋侧着身子,屈起手臂垫在脑袋下面:“哥,你昨天吓死我们了,方怡姐很关心你,昨晚她都哭了。”
方怡哭了?赵立夏心里一软,又有些轻微刺痛:“是我不好,让你们担心了,她哭得厉害吗?”
赵立秋想了想:“刚把你背回来的时候我们都哭了,方怡姐却没哭,还让我们照顾你,不过夜里我和立冬睡着了,方怡姐抱着你哭得很伤心,我不小心瞧见的。”
昨晚那场梦不是梦吗?方怡真的抱着他陪他一起哭了?后来还亲了他的额头?
赵立秋又道:“哥,我越来越喜欢方怡姐了,感觉就想亲姐姐似的,你要是能马上就娶她就好了。”
赵立夏低声道:“我也想,可是孝期未过,这样不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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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说错话了。”比邻有魚(罗密兜)
赵立夏伸出手,摸了摸赵立秋的肩:“没有,还有15个月就出了孝期,到时候我们的日子就能更好了。”
赵立秋用力点点头:“一定会的!哥,其实你也不用太担心了,我听王大哥他们说,咱们今年的收成不会太差的,至少足够我们明年吃的了,如果天气晴的早的话,还能收上不少呢!”
“我知道,是我太心急了,以后不会了。”
赵立秋说着说着,眼圈儿红了:“哥,就算收成不好,咱们不是还有别的挣钱的法子么?总不会饿着的,你以后别这样不顾身体了,你要出了事我们怎么办?爹娘不在了,我们就全靠着你了。”
赵立夏喉咙一哽,倾身过去,揽住了赵立秋:“不会有以后了!以后我一定会顾及自己的身体,绝对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不会再让你们担心了。”
赵立秋趴在赵立夏的肩头又哭了一会儿,觉得心里头轻松多了,这才吸吸鼻子,他倒是没觉得不好意思,当弟弟的跟哥哥哭一场有什么!
兄弟两又说了会儿话,便沉沉地睡去了,第二天一大早,所有人都被王满仓激动的喊声给惊醒了:“天晴了!终于晴了!”
不知是王满仓,整个赵家村儿都被惊醒了,当朝阳从天边儿探出一点儿头来的时候,被连绵阴雨笼罩了十来天的人们已经激动得不能言语了,只能兴奋地跑进屋里,把家里每一个人都推醒,感受着这久违的晨光。
当方怡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整个儿跳出来了,她看着从窗户缝门缝里透进来的阳光时,整个人都愣住了,欣喜一层层地迷漫上来,她从未向今天这般如此渴望着阳光,她猛地从炕头跳起来,连衣服都没顾得上穿,一把拉开房门,任由阳光洒进屋里,无数灰尘在阳光中飞舞,这熟悉的景象看的人热泪盈眶,直到秋风吹到身上,方怡才回过神来,打了个哆嗦,反身拿了薄袄子穿上,炕头的方辰也醒了,看到阳光高兴地欢呼起来:“姐姐,雨停了!天晴了!”
方怡的脸上是大大的笑容:“是啊,天晴了!快起来,咱们去晒太阳!”
太阳出山,整个村子都活泛起来了,隐隐约约能听到说话的声音,伴随着犬吠声,听在耳里别样的舒坦。王满仓兄弟两一大早就跑到地里去了,赵立秋赵立冬也都跟了过去,赵立夏有心想去,却被赵立年和赵苗苗一人一边拉住了手,再一想昨晚答应过赵立秋的,生生将心里的念头压了下去,还是先养好身体吧!
几个人一直在地里呆到太阳快落山了才回来,一回来就高兴地说:“这日头可真劲头!想必会晴上好几天,等土晒干了之后咱们就可以陆续地收粮食了。”
方怡道:“可以先挖些洋芋出来看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时候洋芋应该已经熟了。”这也是方怡昨晚才想到的,土豆好像并不需要彻底的成熟就能吃了,大点儿小点儿应该都能吃的,要是早点儿想到,或许这场大雨之前就能收获了!也不知道这么一场雨会不会让土豆烂掉。
王满仓一口应下:“明儿我先去挖点儿出来试试。”
作者有话要说:^_^
75秋收咯
等到第二天,王满仓果然就挖了一篮子的洋芋回来,个头都有拳头大小,外面被黄泥裹着,依稀能看到里头深褐色的表皮,瞅着有些湿润,不过并没有烂掉的痕迹,方怡打了盆水把洋芋洗干净,随口问道:“你们挖洋芋的时候烂掉的多不多?”
赵立秋蹲在旁边帮忙,笑嘻嘻道:“这东西可真好!我们每块地里都挖了几个,没瞅见烂的呢!我跟王大哥琢磨着,趁着其他的还没熟透,先把这洋芋都给挖了去。”
方怡忙道:“别!这洋芋还是等地里都被晒干了再挖比较好,不然容易烂掉,还会长出芽来,那就不能吃了。”
“啊,那我去跟王大哥说说。”赵立秋说着连忙跑回屋里,正碰上王满仓在跟那几位短工说挖洋芋的事,正好给截住了。
方怡把那一大篮子的洋芋都洗干净了,想了想,决定晚上给大家做个洋芋面片,剩下的再埋到灶里,等烤熟了吃,也是很香甜可口的。晚饭由方怡操刀,刘三娘之前并没有见过洋芋,也不知道该怎么弄,在一旁看着方怡忙活,先给洋芋去皮,然后切成片儿,等锅里的水烧开了,把洋芋片儿放进去煮,再加点儿盐巴,把之前和好的面擀成面饼,再切成菱形的面片儿形状,等放了洋芋的汤煮沸之后,把面片儿都放进去,搅拌一番让他煮着。刘三娘看在眼里,心里纳闷,就这样就好了?这洋芋这么硬实,这么会儿功夫能煮好吗?
看出刘三娘的疑虑,方怡微微笑了笑,并没有解释,对于从未吃过土豆儿的人来说,这样简便的做法已经足够让他们体会到土豆的魅力了,至于其他的做法,那当然要等秋收过后,大家心情愉快了,再慢慢来做给他们吃才好。
果不其然,晚饭的时候,大家在吃到洋芋的第一口就爱上了这味道,呼啦啦吃得是分外的香甜,再加上今天是天晴的第一天,所有人的心情都是前所未有的好,以至于方怡煮的那满满一大锅的洋芋面片被吃的干干净净不说,似乎还有些不够!
看着几个小的摸着小肚子舔着嘴瓣儿意犹未尽的小模样,方怡笑道:“别急,还有呢!”说着,方怡跑去厨房里,把之前扔进去的那些个洋芋都扒拉出来,这么会儿的功夫已经都烤熟了,冒着热气儿,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子淡淡的香气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