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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去写第二章

作者:纸扇轻摇 当前章节:15425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23:30

关于有读者觉得最近内容有点水,很抱歉,因为前两天现实里有点事儿,情绪不是太好,以至于有点卡文,现在已经调整过来了,努力继续写好!

159锋芒

陈夫人又惊又怒,想她这一辈子,顺风顺水,在家是最受宠的嫡长女,嫁入夫家后,公婆喜爱,夫君宠爱,儿女孝顺,何曾有人这样毫不留情地当面指责过她?

等回过神来,陈夫人猛地站起身,怒道:“你胡说什么!什么龌龊卑鄙的事!我堂堂陈府当家主母,还会去害区区一个穷人家的小秀才不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方怡微微仰起脸:“三年前,我们一家人还在赵家村儿过着食不果腹三餐不继的日子,三年时间,我们家五个男丁,考中三位秀才两位童生,更是有幸拜入了左大名士门下。我们赵家将来会如何,我不知,陈夫人您亦无法预料,您今日一句区区穷人家的小秀才说的如此轻巧,如此不屑,等到他日这区区穷人家的小秀才一朝成才,您想要再收回今日这句话,可就难了!”方怡的声音并不大,缓缓道来,却不卑不亢,掷地有声,落在陈夫人的耳里宛如惊雷。

“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目中无人的无知妇人!你道这世上的功名是如此好考的?不过是考了个秀才而已,居然就让你如此狂妄自大!你可知这天下间有多少秀才?我家孩儿除了那三尺孩童,谁没有秀才的功名?”

方怡道:“我狂妄自大?陈夫人,若是您当真觉得我们家的小秀才们将来没有前程,又岂会费尽心思想要逼我们与你联姻?据我所知,那位表小姐可是陈夫人您最疼爱的侄女儿,您又怎么会把她往火坑里推?”

听到这时,女大夫才猛然想起,面前这位年轻的小妇人并不知道那位表小姐已有身孕的事,这样的事都不知道,她居然还敢如此与陈夫人叫板,她到底是胆大妄为,还是胸有成竹?

心事被一一点中,饶是向来心思深沉的陈夫人也绷不住脸色了,颇有些恼羞成怒,气急败坏道:“我家庆生待立秋如同手足,家里但凡有好点的东西,他都会拿去与立秋分享,谁知道立秋居然是个酒品如此之坏的人,自己贪杯喝醉了,借酒行凶,在我家后院四处乱跑,竟然跑到我侄女的闺房之中,毁她清誉,坏她名节!你身为长嫂,不反思自己持家不严,教导不力之过,居然还跑来我这里大放厥词,含血喷人!你真当我们陈家是好欺负的吗?”

方怡猛地站起身:“我含血喷人?陈夫人,下次想要害人之前,也多摸摸被害人的底,知己知彼,也少漏马脚不是!我家立秋因沾酒即脸红,在外喝酒从来都是浅尝辄止,绝不贪杯,是以你就以为他酒量浅小,所以大大方方在酒里下药迷他。你想不到的是,立秋虽不能说千杯不醉,但也决计不是区区几杯酒就能放倒的,更别说是醉的不省人事!”

陈夫人早已抛下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做派,与方怡面对面争辩起来:“这些话也不过是你一面之词,今日之事,大家有目共睹,赵立秋借酒行凶,私闯我家侄女闺房,人赃并获!即便是告到县太爷那里,也是一清二楚!”

方怡冷哼一声:“陈夫人,您莫不是以为搬出县太爷,我这个乡村出身的小妇人就会怕了?不瞒陈夫人,我还真有此意,不如等天亮之后,你我就对簿公堂?是非黑白,一查便知,立秋是否被下药,我分不清,难道那些大夫们也分不清吗?至于你家表小姐是否当真被非礼,也自然是要一并验证了去!别回头她在别处做了错事,还妄想栽赃到我家立秋的头上!”

这番话一处,陈夫人顿时脸色尽失,难以置信地看向一旁的女大夫,女大夫同样满脸震惊,她并未提及此事啊,事关一位姑娘的清誉,她哪里会随便就说的!

这两人还真不是什么演技派,方怡原本只是想诈她们一诈,却一下子就让她们露了端倪。在现代社会,这类剧情的狗血电视剧数不胜数,让人想不记忆深刻都难,面前这两人的反应,已经足以让方怡这个阅人无数的律师看出问题。这样一来,之前种种不合理的地方也都说得通了,这些日子以来,提亲的人络绎不绝,他们为的是什么?是想要把赵立秋当试金石,根本目的还是为了拉拢他们一家,这陈家自然也不例外,既然都有了陈庆生这样一根好线,他们又为何试都不试一下其他法子,非要上来就用这种卑鄙手段来逼赵立秋就范?结亲结亲,是为了结一门亲戚,这样的手法,那根本就不是结亲,是结仇,哪有人会上赶着要结仇的!而且用这么下作的手法,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位表小姐有问题!而且对方做到这种地步,说不定那表小姐的问题还不小呢!已经失身是□不离十了,看他们这么急吼吼的模样,保不准儿肚子里还有个小的呢!哼!

思及此,方怡心中怒火中烧,刚刚因为打击到了陈夫人而稍稍得以平复的心情瞬间如翻江倒海:“我可当真是小看了你啊陈夫人,我原本以为你只是一心想要帮你家侄女找一门好亲事,所以才相中了我们家立秋,却又因为我们不识好歹推拒了你,所以才想出这么个法子,一石二鸟,既能逼我们与你接亲,又能将这把柄握在手里,好让我们心怀愧疚,今后对你家侄女好一些。却不想,原来你这还是一箭三雕呢!”

“你当真以为我们是一群村里出来的孤儿所以就好欺负吗?我在来见你之前,本想着若是你态度友善,你我结个亲又有何难?如今看来,是我太天真了!你们堂堂陈府哪里会平白无故看得上我们这区区穷人家!只有在想要找人背黑锅的时候才会想到我们吧!随随便便下个药,把醉死过去的人往你家姑娘的闺房里一拖,再一起来演个戏,就打算把我们全吃得死死的!陈夫人,你怎的没干脆连他们的衣服也都全脱了扔床上睡一晚呢?这样才是真正的人赃并获!到那时候,就算天王老子下来,我们立秋也逃不脱了!”

方怡盛怒之下,说话夹枪带棒,砸的陈夫人头晕眼花,心神俱碎,心里竟然慌乱无措,完全想不到半点应对之词!只听到最后那极为露骨的几句话,这才忍不住尖叫道:“你闭嘴!我家柔儿的清誉岂容你这般抹黑!”

“清誉?还未出阁的姑娘就已经不是完璧之身,她还有资格谈清誉?您是在说笑吗?”

“你,你,你!”陈夫人哆嗦着身子,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晕过去,旁边的丫鬟都已经被这阵仗给吓傻了,呆愣愣地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女大夫连忙上去扶着陈夫人,扭头冲方怡道:“这里到底是陈家,你也先消消气。”

方怡冷哼一声,转身坐到椅子上,冷冷看着那陈夫人一副心脏病发的模样。

陈夫人心惊肉跳,连茶盏都端不稳了,就着女大夫的手一连喝了两碗茶下去,这才稍稍好了些,她再次看向不远处的方怡,明明看着是个柔美的小娇娘,怎的一开口如此犀利,一想到刚才的那番话,陈夫人就觉得心口被猫爪似的疼,脑子里更是没有半点思绪。

看到陈夫人这幅模样,方怡也知道该适可而止了,若是放在现代,她绝对二话不说,转头就走,大家法院见!可这里是古代,若是当真闹上了衙门,即便赵立秋是无辜的,即便县太爷明察秋毫,判对了原委,对赵立秋来说,也是致命的打击,古代的衙门,那不是普通人能进的,去过一次之后,对名声的损害是难以估量的,更别说市井之间会有怎样的流传,须知人言可畏啊,这谣言传久了也就成真的了!哪怕是现代社会呢,网络上那些层出不穷的极其可笑的谣言,每每也都有人深信不疑,更别提这除了口口相传没有其他任何传递八卦方式的古代了。即便他们陈家丢得起这个人,他们赵家也输不起赵立秋的前程啊!

方怡静下心来思索一番,事情发展有些出乎意料,她在来的路上构想的计划并不适合眼下的局面,如今她掌握了如此重要的证据,完爆陈夫人是理所当然的,剩下的,就是要让陈家把今晚的事儿给捂紧了。

想好一切,方怡这才再度出声,却已然不复之前那咄咄逼人的姿态,反而是一副放软了身段的模样:“陈夫人,您是长辈,我是长嫂,我们同样都是要为自家孩子筹谋打算的,今晚的事,若是换了我是您,或许我也会出此下策,同样,您若是换了我,也会如我这般气愤难平。我们同为女人,何苦互相为难?我们一同平心静气想个法子,好好将这件事给解决了,岂不更好?”

女大夫面露惊诧之色,这小妇人,可当真是出乎人预料。眼瞅着刚刚还霸道张狂的人眨眼间就低眉顺目,和和气气,陈夫人只觉得自己一口气提上来,都快要落不下去了,悬得慌啊!可事迹已经败坏,她不能撒手不管,难得这小妇人肯让步,她也顾不得许多了,当即问道:“你有什么法子?”

方怡心下满意,看了眼女大夫和丫鬟,道:“人多嘴杂,不如你我单独详谈,可好?”

陈夫人这会儿已经顾不得许多了,当即点点头:“你随我去内室,劳烦大夫您稍候片刻。”

女大夫略微颔首,自顾坐在那里喝茶,一面静心等候,一面在心中想着方才的情形,这种家族里的丑事她见的并不少,却还是第一回遇到这样的情形,那位小妇人明明无所依仗,却能将以凶悍闻名的陈夫人压下,气势完全胜出,当真是个难得的。也因此,女大夫丝毫不担心她们二人进了内室里,那小妇人会不会吃亏,她直觉自己并不需要等太久,就能等到这件事结束了。

……

等进了内室,方怡也不等陈夫人催促,当即道:“表小姐错事已经做下,再多说亦无补于事,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错上加错,其实最两全其美的法子是让表小姐与那人成亲,既保全了表小姐的名声,又不至于连累他人。”

陈夫人叹道:“我们又何尝没有想过,只是那人实在不是个能托付终生的,而且他家中已早有妻儿,当初是我们疏忽大意,才让他钻了空子骗了我家柔儿,如今,我们既已知晓真相,又岂能眼睁睁看着柔儿跳进火坑?”

方怡也叹了口气,不再提这茬儿,转而道:“表小姐尚且年少,身子还未完全长开,即便已非完璧之身,只要没有生过孩子,两三年之后,她那里依然会紧如处、子。而据我所知,并非每一位处、子在第一夜的时候都会有落红。”

陈夫人已经年过四旬,这等闺房之事早就已经习惯了,此番情急之下听到方怡讲起,也并未觉得哪里不对。这番话,虽然方怡说的含蓄,陈夫人却还是听懂了,当即眼睛一亮。

早在得知亲侄女出事之后,陈夫人第一反应就是要找个人家把人给嫁过去再说,思前想后,最终就盯上了赵家这群孩子,一番部署下来,原本以为是十拿九稳的一件事儿,却没想到半途上出了这么多的岔子。如今听方怡这么一说,她才发现,事情其实也并没有预料中的那么糟糕,她太心急了!

说完这些,方怡又道:“陈夫人,您心疼侄女我理解,也请您理解一下我对弟弟的疼爱,我们一家人走到今天这一步,真的很艰难,我们开了间铺子您知道,立秋白天里在铺子里当店小二,晚上就着厨房的炤火通宵达旦地读书,所有的孩子里,就他最为艰辛,他的这个秀才都是血泪换来的,我实在是不忍心看着他前途尽毁,陈夫人,求求您了!”方怡说着,已经低声的啜泣起来,眼泪也一颗颗地滑下。

陈夫人也是为人母的,心下难免恻然,再一想到这件事也确实是因她的私心而起,一时间竟生出些愧疚来。

那头方怡接着道:“陈夫人,刚刚我也是一时情急,说话都没过脑子,这才说了那些难听的话,您大人大量,不要跟我这山野村妇一般计较。”

陈夫人连忙道:“今日之事是我太欠考量,若是换了我是你,或许我会更生气,还望你不要介怀才是。”

方怡含着泪,点点头:“那今晚的事,该如何是好?”

陈夫人仿佛又恢复了之前的陈夫人,斩钉截铁道:“今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

等到众人从陈府出来的时候,天都已经微亮了,众人各回各家,赵立秋被左柳带去了左府,说是要好好教训一番,他的真正意图大家心知肚明,谁都没吭声,这么折腾了一宿,大家也都累了,直接各回各家休息去了。

这一晚所发生的事,当真就如那陈夫人对方怡保证的那般,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陈老爷有些不明白自家素来彪悍的夫人怎的这回如此反常,对此,陈夫人也懒得解释,事过之后,她再细细回想那一晚的情形,才猛然惊觉自己竟然一直都被牵着鼻子走。那小妇人一来就先发制人,打了她个措手不及,又趁虚而入,故意示弱,让她心软,这打一棒子可一颗甜枣的手段是她平日里最爱用的,却不想她也有被人用的一天!陈夫人突然觉得,赵家这些孩子各个儿都这么出息,或许其中有很大部分是这位小妇人的功劳。

想了几天之后,陈夫人长叹一声,罢了罢了!

而那一晚回去之后,女大夫也写了封回信让赵立夏带回给左穆,信中只有寥寥数语:“方怡此女,若为男儿身,绝非池中物,可悲可叹。”

左穆看过之后,微微一笑,将信纸一点点烧光。一个方怡,成就一家人才,又有何叹?

作者有话要说:刚琢磨了一番,发现确实有些过了·

所以修改了一下·

160入仕之试

事后,赵立夏曾经问过那一晚发生的事,方怡却闭口不谈,她那晚跟陈夫人的对话,那是绝对不能对外人道的,否则“毒妇”这一顶大帽子就要死死地扣到她的头上了。

作为一个现代都市女性,在方怡看来,女人婚前失身那是再正常不过了,男人都不能保证自己是童子,女人又为什么非要守身如玉?这古代里,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可以十岁就被家人安排通房丫头,却要女人各个儿都是处、子,当真是不公平到了极致。

那晚对陈夫人的那番话,方怡倒并不怕陈夫人会透露出去,她说的那些话,陈夫人自己都能想得到,只是时间问题罢了,没准儿还能想得更细致,看她那日对赵立秋打的主意就能看出来,女人的心思从来都是不容小觑的,更别提那种一辈子都在后院儿那一小片儿天空下动脑子算计各种斗的女人们!

这一整件事能如此落下帷幕,方怡是再满意不过了,在那位表小姐失身的那一刻,就已经决定了这世上必有一人要带上这绿帽子,不管将来是哪个倒霉蛋被那陈夫人选中当了侄女婿,只要不是他们家的人就行!她方怡不是圣母,没功夫替不相干的人操心,她要做的,她能做的,她想做的,也就只有保这一家人平平安安的过日子,少被人算计。

这一想,方怡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眼下她跟赵立夏算是贫贱夫妻了,等将来,这些孩子们都出人头地了,考取了更高的功名,赵立夏会不会也去纳妾?这个念头一起,脑子里顿时就浮现出赵立夏揽着别的女人一脸温柔憨傻的模样,方怡突然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揪住了一般,疼得连呼吸都停止了。

事实证明,再理智的女人,在面对感情的时候,也都是会混乱的,聪明如方怡都不敢确定赵立夏将来会不会这么做,如果他当真纳妾了,她又要怎么办!是毅然离婚出走,还是直接找间别院住下,眼不见为净,自己过自己的逍遥日子?总之无论如何,方怡自问自己绝不可能跟别的女人去分享一个男人,这是她作为一个现代女性的骄傲和底线!

这样一想过后,方怡对赵立夏的态度莫名地就冷淡了起来,连带着对赵立秋他们也不如之前那般,甚至借着这次的事件,挨个儿都狠狠教训了一顿,把世事无常,人心险恶说了个透彻,直把他们说的心惊胆颤还不罢休,颇有些出气的意味。

也正因为有赵立秋的事做幌子,导致了赵立夏完全没有察觉到方怡满腹火气的真正原因,每日都好声好气地劝方怡不要生气,弟弟们年轻天真,慢慢教就是了,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划算了。这份盲目的体贴让方怡又好气又好笑,也终于觉得自己有点儿胡思乱想、杞人忧天了,将来的事不到将来谁能预料的到呢?何苦为了将来未必会发生的事而去责怪眼前人,实在是本末倒置了。

经此一事,不只是赵立秋,赵家其他几个孩子都被好好的上了一课,就连方辰都开始反省自己是否当真太过天真,这让左柳好一番欣慰,暗道果然还是父亲说的对,吃亏是福啊。只是,左柳哪里知道,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方怡这几日的连番火力摧残!

那一晚的事,虽然没有半点不好的流言传出来,但也并非一点风声不漏,毕竟那一晚,马车来来回回跑了不知道多少趟,陈府大门也不知开了几回,这样的事情,寻常百姓不知道,城里头其他几个家族又岂会不知?只是,任凭他们如何打听,也终究没法儿探究那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陈夫人的手腕向来是狠的,手底下的下人们也不敢乱说。

打听不到,却多少也能猜到一些,这一阵子,各家心里头打的什么算盘已经不算什么秘密了,陈家很显然是对赵立秋下手了,却没想到左府居然连夜去了人,还是左柳和左府总管亲自上门的!这一下,所有人都已经清清楚楚的明白,赵家这几个孩子,怕是不能轻易得罪了。

原本这些对方怡他们来说应该是好事,只可惜,他们的这番流言,原本只是上层社会几个家族里头才会有流传的,却也不知怎地,无意中传到了之前白城山帮方怡挑选的那户人家的家长耳里,于是,这门亲事,还没开口就这么告吹了。在那户人家看来,赵家的这门亲,恐怕并不是那么容易结的,他们只是普普通通小户人家,哪里敢跟那些家族抢姑爷?方怡在听白城山说了这事之后,暗叹一声,却也没说什么,若是换了是她自己,十之□也会这么做。赵立秋知道之后,倒是没有特别的反应,毕竟那姑娘对他而言就是位陌生人。只是,那一晚过后,赵立秋坚决表示暂时不想提婚事,赵立夏和方怡心知他是有了心结,倒也不勉强,只说他还小,过两年再说也不迟。

这一事之后,一家子人终于又恢复了昔日相对平静的生活,赵立秋也秉承君子之交淡如水,不再轻易与人称兄道弟。对此,方怡很满意,一个层次的人结交一个层次的朋友,如今的赵立秋层次还是有些低,纵然能交到朋友,也极难碰上多好的,还不如干脆一心读书,等学历更高一些了,名气更大一些了,再去结交朋友。

对于这一次的事,左柳气急,拿着这事儿狠狠地教训了他们一顿,左穆倒是只字未提,却与他们说了两日何为君子、何为小人、何为女子。之后,左穆便开始了较为正式的课业指导,到了这时候,赵立夏他们才知道原来左穆并非只有他们几个学生,每天上午的时候,左府都会有一些人过来,由左柳或是另外两位与左柳年纪相当的人给大家讲课,偶尔左穆也会来讲一堂课,到了下午,左穆才会单独给他们授课,因材施教。其中,方辰和赵立年被授课的次数最多,赵立夏和赵立秋其次,而赵立冬基本上都是由左柳或是那两位师兄教导,对此,赵立冬没有半分不满,他的资质本就是兄弟几个里头最差的,同样的东西,方辰赵立年只要诵读几遍就能记住了,他花上几天的功夫都未必能背下来,能有左柳教他他就很满足了。

左筱筱经常会女扮男装,也跑去跟着方辰他们一起听课,除了左府总管偶尔忍不住说几句,其他人都是视而不见的。而每当左筱筱出现的时候,方辰就会莫名的有些小小的心虚,小身子骨儿挺得笔直,眼神那更是分毫不敢乱瞟。偏生左筱筱平日里被巴结惯了,如今难得遇到一个不给她面子不怎么搭理她的,又是个既聪明又可爱的,这就激起了小姑娘的叛逆心,每次非要跑到方辰的身旁坐着,逮着空就拿问题去刁难他,这可真真是愁煞了我们的小君子方辰童鞋。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了,眨眼间又到了新一年秀才放榜的日子,这一年,赵立夏和赵立冬都没有报名,家里已经有了三位秀才,如今的他们,所需要的是巩固学识,而非急于考取功名。更何况,赵立夏并无走仕途的想法,相比之下,他更在意自己能不能帮着方怡赚钱养家,左穆在得知他的心意之后,很是赞许了一番,能懂得自己的身份和责任,能为家人牺牲自我,这样的人才是真正有担当的一家之主。

在左家和白城山的帮衬下,方怡终于请到了满意的帮手,逸仙居的生意也越来越好,如今的她,总算是能喘口气了。

眼瞅着刘三娘的肚子越来越大,想到这是他们家几年来添的第一个小生命,所有人都十分重视,在七八月的时候,就把刘三娘给接到城里来住着了,方怡更是变着法儿的给刘三娘弄吃的,尽力保证营养全面。

与此同时,王家兄弟王来银的亲事也敲定了,这媒是里正的婆娘出面做的,对方是隔壁村儿的人,家里人口简单,姑娘是个踏实肯干的,方怡去看过之后,回来又问了王来银的意思,这才高高兴兴把这亲事给定下了,准备等着刘三娘孩子落地就定亲,双喜临门!

刘三娘的孩子是在秋收正红火的时候呱呱坠地的,是个胖小子,足足有六斤来重,来接生的婆娘直说这孩子好,把一家子的半大孩子们给乐得都快要找不着北了,方怡更是包了个大大的红包给接生婆。

结果,就在刘三娘的这个孩子落地没多久,三妞儿的肚子也有消息了,算算时间,刚好是那孩子出生差不多的时候,这下子,小胖小子可真成了个小福星了!那捕快大哥显然也是高兴糊涂了,居然想着要把小福星接到他家里去住着,好让三妞儿和孩子再沾点儿喜气。这主意怎么可能成?就算刘三娘这个当娘的肯,赵家这几个小的还不肯呢,赵苗苗紧紧抱着小福星,赵立年和方辰挡在她身前,虎视眈眈地盯着捕快大哥,生怕一不留神,这可爱的小侄子就要给抢走了!

幸福的日子过起来总是快的,几乎眨眼的功夫,三年的时光就这么过去了,当初方怡只要抬眼就能看到赵立夏的脸,如今却要抬头才能看的见了,而原本在她胸部的赵立年和方辰如今也窜高了许多,因为正处于换牙期,让这两个自尊心强的小家伙如今可沉默了,一天到晚都不说几句话。赵立夏有些担心,方怡却很理解,安慰他别着急,回头等牙齿长出来就好了。

变化最明显的莫过于赵立冬了,个头窜的比赵立秋还快,小麦色的肌肤,加上那双浓眉大眼,无端的就增添了几分憨厚,瞅着就是个身强体壮的小子。再加上这几年不间断的早晚练功,他的身体素质已经远远高于寻常男子。

而那昔日颠簸着小短腿儿摇摇晃晃跟在方怡身后的赵苗苗如今也是个唇红齿白的粉嫩小丫头了,身后还会拖着两个小尾巴,一个是小福星,另一个是王来银的女儿,如今也一岁半了,正是刚学会走路,爱到处跑的年纪。

金秋之际,三年一度的秋闱即将拉开序幕,在左府闷头苦学了三年之后,在让全城乃至全国上下都翘首以盼了三年之后,左大名士时隔十年收录的弟子赵立年和方辰首度参加入仕之试。

作者有话要说:^_^

161齐大人

在这之前,赵立夏和赵立冬还报考了秀才,结果尚未出来,不过如今他们已经没功夫去关心自己,赵立秋赵立年和方辰的乡试才是最重要的。

比起童生试,乡试又要严谨得多,正副主考官都是由皇帝钦点,奔赴各省主持,而考试内容,又按照四书五经、策问和诗赋分三场进行考试,每场考三天。时间分别为,八月初九,八月十二和八月十五。考试地点在各省的贡院,开考前,每名考生获分配贡院内一间独立考屋,称为“号舍”。开考时,考生提著考篮进入贡院,篮内放各种用品,经检查后对号入座。然后贡院大门关上,三天考期完结前不得离开,吃、喝、睡都得在号舍内。

不说别的,光是看这程序,就知道科考的不易了,在封闭狭隘的小房间里呆三天,吃喝拉撒全在一起,简直就跟那坐牢差不多了,心理压力之大可想而知,在这种状态下能正常发挥就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方怡早在确定了考试程序之后就开始着手准备,别的她也帮不了多少,但是弄些干粮点心她还是能做到的。

考试时间虽然是八月初九,但入场时间却是八月初八,这天天不亮大家就都起来了,梳洗完毕之后,方怡也早已经准备好了干粮,另外还准备了绿豆沙降火,都装在考篮里。

左柳一大早就赶过来,特意送他们入考场。这一次的乡试,左柳原本也是可以报考的,可是为了方辰和赵立年,他毅然选择了放弃,横竖他都已经耗费了二十多年的光阴,也不在乎再多等两年,更何况他并不打算入仕。左柳的退让是几个孩子所不知情的,不然他们恐怕无法安心赴考。

方怡坐在马车里,远远地看着他们随着人流走向贡院,再消失在门口,心中默默祈祷他们能够好好发挥。

……

贡院里,两位主考官一早就到了,在亲自确认了考场之后,便一同站在院子里,看着考生一个个的点名入场。

其中较为年长的一人笑道:“每每看到这些考生,总会想起当年第一次踏入这贡院的情形,难免唏嘘。”

站在他身旁的那人,倒是年轻的多,不过三十而立,剑眉星目,面白如玉,俊朗非凡,听到这话,唇角一勾,露出一丝浅笑:“陈大人当年可是一举夺得解元,何来唏嘘之情?”

“区区解元,何足挂齿,齐大人才是惊才艳艳,当年连中三元,一举夺魁,圣上金榜题名,眷宠有加,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谁人又不夸一声齐大人好啊!”

这一番推崇备至的话听在耳里,那位齐大人却连唇角的弧度都未曾改变,声音依旧温润清雅:“陈大人过奖了。”

陈大人心中暗叹一声,转而又提及另外一事:“不知齐大人可知,今日这考生里,可有三位是左大名士的学生,有两位还是行了拜师礼的。”

齐大人略微一颔首:“陈大人说的可是那赵立秋,赵立年和方辰?”

“正是,这方辰可是在那一日当众提出那鸡生蛋蛋生鸡论题的人,当时他不过才八岁,却问出了这个全天下人都答不出的论题,如今他在左大名士门下苦学三年,不知此番会有怎样的成绩。”

那道论题齐大人自然也是知晓的,这三年来也没少与人争论,只是结果却始终没有,无论怎么想都对,却又都不对。此番被圣上钦点到此处监考,他心中亦很好奇那个名叫方辰的孩子是何模样,只是要务在身,一时半会儿倒也没急着出去。想当年,左穆尚在京城的时候,他也是左穆门下的常客,虽无师徒名分,却有师徒之情,此番前来,定然是要去拜访的,到时候,便能与那个孩子畅谈一番了吧。

正想着,那边突然响起方辰的名字,两人同时看向门口,正看见一个眉清目秀的的小少年提着考篮小跑过来,站在门口冲那喊名字的人微微笑了笑,说了句什么,脸颊上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随即,这小少年被人领到了一旁的小房间里进行全身检查,然后再进入自己的号舍。比起其他考生,这小少年的眉宇神态间自是一派悠闲,看不出半分紧张,却又不似某些家族里的少爷那般骄傲,仿佛这里并非乡试考场,而是先生的课堂那般。

直到那位小少年走远,陈大人才啧了一声:“不愧是左大名士教出来的学生,光是这份从容气度就十分难得了。齐大人,你以为呢?”

这一声“齐大人”,瞬间将失神的人唤回了神,那位齐大人将微微颤抖的手背到身后,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片刻后才补了一句:“确实不错。”

但凡年长者,对于聪明乖巧的孩子总是比较偏爱的,这位陈大人也不例外,在看到方辰之后,不自禁就想到家中长孙,一时间也没留意到身旁同僚的反常。

……

方辰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两位考官看了去,在跟着领路的人穿过十几个小房间之后,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号舍,这会儿正好奇地打量着呢。

等到所有考生都入了场,贡院的大门关上了,随后有三声炮响,示意乡试开始。陈大人和齐大人一同取出试卷,开启了上面的封泥,逐一发放下去。

早在炮响之时,方辰就已经端坐在桌前,等待考官发放考卷,闲来无事,心中默默数起数来,这也是方怡教他的,可以避免等待的时间里胡思乱想,扰乱思绪,正数到一百三十七的时候,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方辰抬起头,在看清来人之后,不由愣住了。面前这人,看着有种好熟悉的感觉,可是方辰却能肯定自己从没有见过他,除了熟悉,还有种莫名的亲近感,隐约有股子想要扑到他怀里的冲动,当真是奇怪!

趁着方辰呆愣的功夫,齐大人也仔仔细细将他看了一遍,脸上的笑容温柔,还带了一丝宠溺:“你叫方辰?”方辰下意识点了点脑袋,轻轻嗯了一声。这可爱的模样看的齐大人心喜,不由轻笑一声:“好好答题。”

方辰回过神来,才惊觉自己居然看人看呆了,顿时惭愧不已,红着脸应道:“是!谢谢大人鼓励,学生一定会努力答题。”

齐大人到底记得这里是乡试的考场,自己刚刚的举动就已经有所不妥,当即也不再做过多的停留,上前两步,将试题放在方辰的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以示鼓励,随即转身离去。

门外捧着试题跟在齐大人身后的小官识趣地当什么也没听到,方辰是左大名士的学生,齐大人鼓励他一句也算不得什么。

……

三天的考试说长很长,说短其实也很短,几乎眨眼间就过了,这三天里,齐大人和陈大人时不时会四处走动,查看各个号舍里考生的状态,每次路过方辰的号舍的时候,齐大人都会多看两眼,看着方辰或奋笔疾书,或皱眉思索,或伏案而睡,有一回还看到了他吃东西的模样,一块小小的糕点都能吃的那么开心,好似什么山珍美味一般,当真是个心思单纯的孩子。

比起其他考生披头散发,状似癫狂的模样,方辰就好似在书房里做先生布置的课业一般,光凭他这份淡定从容,想必成绩也不会太差了去。

陈大人笑道:“齐大人这几日心情似乎不错啊,可是因为即将见到左大名士的缘故?”

齐大人也不多言,含笑应了,转身继续巡视考场去了。

162解元

考试结束的炮声响起时,方辰早已经答好了题目,也收拾好了东西,随时准备离场了。不多时,就听到有人在外面喊道:“请各位考生将答题放在桌上,然后收拾好自己的物品,到号舍外等候。”方辰乖乖提着已经空空如也的考篮,打开门,站到门边,目光不经意在四周打量了一圈儿,顿时给吓了一跳,这一个个披头散发,目光呆滞,呵欠连天的人是前天与他一同进入考场的考生吗?怎么才三天的功夫,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就在方辰感慨的功夫里,已经有人来挨个儿检查答题了,检查完无误之后,考生就会被带出去,来给方辰检查答题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人,身上的官袍也没有那一日来送考卷的人整洁鲜艳,方辰的心里有些微微的失落,他还以为能再次看到那个人呢。

门外来收答题的小官见状,似有意又似自言自语道:“发考卷的齐大人是主考官。”

方辰眨了眨眼,扭头冲身旁那人露出个大大的笑脸,心道,原来那天来的是齐大人,他是主考官,难怪这会儿不是他来检查答题,主考官是不允许直接看考生的答题的,他们的答题会有专人誊写之后才交给主考官过目,以防作弊,这一招可比现代的什么扫描封名字要严格多了。

出了考场之后,方辰一眼就看到了在不远处等着他们的左柳他们,还有比他先出考场的赵立秋。看到他出来,赵立夏三两步就迎上来,顺手接走他手里的考篮,满脸心疼之色:“才三天功夫,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儿!”

方辰笑道:“哪有,立秋哥才是瘦了一圈儿呢。”

正说着,赵立年也出来了,三个人之中,确实只有赵立秋瘦的最明显,方辰和赵立年都还好,左柳也没有询问试题有关的事,接了人就回家休息去了。这才是第一场而已,后面还有两场没开始呢。

回到家里,洗个热水澡,吃一顿香喷喷热乎乎的晚饭,三人倒头就睡,等到第二天一大早,又要去赶第二场了。

发试卷的时候,方辰又看到了那位齐大人。齐大人依旧是那样温柔和煦,依旧鼓励了他一番,虽然只是三言两语和一个小小的动作,方辰却很高兴。原来京城里的官并不如传闻那般冷漠高傲,看齐大人就很平易近人,方辰觉得,如果以后自己也有机会入仕为官的话,他一定要向齐大人学习,也要当一个平易近人会笑着鼓励考生的好官!

若是方怡左柳赵立年他们听到此刻方辰的心声的话,估计又要长叹一声,愁眉不展,这孩子又犯天真了!平易近人就一定是好官吗?会鼓励考生就一定是好官吗?就算齐大人是个好官,是个平易近人的好官,那就能代表京城里的官儿都是这样的吗?

目送齐大人离去后,方辰收敛了心神,缓缓摊开考卷,认真地读起来,这第二场考的是“策问”,是三场考试里头最难的一场,也是最费心神的一场,饶是方辰也一扫上一场的轻松,一脸凝重,答得很是谨慎艰难。

齐大人几次路过都看到方辰眉头紧皱,凝神思索,心中不免有些担忧,乡试的考题历来都是不易的,只因一旦考中,那便是有官位在身,随时能任官职,朝廷自然也是最为重视,从出考题到主考官到监考到最后的批阅,那都是重中之重,考题的难度可想而知。这方辰先前被左柳教了两年,又在左穆门下学了三年,应该能应付才是,齐大人想了想,遂转身离去。

三天策问考出来,所有考生都萎靡了,就连最跳脱的赵立年都跟霜打的茄子一般,垂头丧气的。左柳安慰了他们一番,眼见效果并不是很大,他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只让他们早早休息。

第三场是诗词歌赋,看似轻松,想要出彩却很难,但凡读书人,谁不会吟诗作对?可偏生就是这最基本的东西,却又最能体现文才高低。

眼下,在被前两场考试折腾得筋疲力尽的考生们,哪里还有平日里风花雪月把酒吟诗的风流情怀?只求能按要求做出诗来就不错了!

三场考试,历时九天,等到最后一场考完,贡院的大门又再度紧闭了。所有人都有种虚脱感,方怡等在外面的时候,看到有不少考生是被人搀扶着出来的,还有两位是被人抬出来的,可见压力之大。方怡默默叹了口气,不论古今,这读书考试都不是件容易事儿,心里也暗自决定,若是这几个孩子年轻的时候没考上好功名,等年纪大点儿了,一定要劝住他们不要再考了,科举固然能出人头地,可若是耗尽一生执迷于此,那就太得不偿失,也太折磨自己了!

三个人中,赵立秋年纪最大,体力最好,考完之后只是人清瘦了些,精神差了些,大体还算不错,赵立年自幼虎头虎脑,也比方辰能折腾,抗压能力也要好上一些,最让人心疼的就属方辰了,本就是最瘦弱的身子骨儿,这会儿瞅着连下巴都尖了,从考场出来时候,脸色发白,眼圈儿泛青,走起路来脚步虚浮,一副生病了的模样,可把众人给吓得不轻,当即就把三人都带到了左府,请大夫挨个儿瞧了一遍,直到确诊无碍,这才齐齐松了口气。

考完之后,众人绝口不提考试的事,方怡直接宣布关门休业,一群人回乡去干农活儿,脑力劳动做多了,那就要做些体力劳动来调剂一下,此刻正值秋收时节,回乡帮忙秋收是最合适不过了!

这秋收的活计左柳早就凑过好几次热闹了,这回自然也不会落下,左筱筱一早得到消息,直接就赖在左柳身旁不肯走了,到最后,左穆听说了之后也哈哈大笑,表示自己也有好些年没见着秋收时节各家各户忙碌的盛况了。方怡默默无语,居然还有人抢着干活儿的,那就都去吧,横竖家里头房子多,也不愁住不下,回头忙起来让他们搭把手也好啊!

……

另一边,三场考试结束之后,才是各位考官们真正忙碌之时,虽然主副考官是由皇帝钦点,监考阅卷的却远不止他们两个,所有人都留在贡院里批阅试卷,等到所有试卷都批阅完之后,所有考官齐聚一堂,将中试的考卷取出来,当众将中试考卷的考生姓名揭开,这便称之为“揭晓”。这揭晓都是从最后一名开始,考生姓名被揭开之后,会有人高呼一声,然后便有人将那名字写于榜单之上,依次往前。

这开卷揭晓写榜的事都轮不到主考官来做,齐大人稳坐上位,看似平静无波,心却随着逐一揭晓的名字一点一点的提起来,很快就念到了前二十位,然而,赵家两个孩子连同方辰的名字一次也没有出现过,齐大人随意落在扶手的手微微收拢,原本放松的身体也不经意间紧绷起来。

没有,还是没有,直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响起:“赵立年!”

另一人立刻高喊:“第十三名,赵立年!”

齐大人看着那写榜的人一笔一划写上赵立年的名字,心中顿时一松,赵立年能考上,那方辰必然也是能考上的!随即却又想到若是万一方辰这回没考上,而赵立年却考上了,岂不是会受到更大的打击?

这般一起一落的功夫,那头已经喊到了第五名,方辰的名字依然没有出现,齐大人的眉头微微皱起,身子下意识前倾,目光紧紧锁住剩下的那几份试卷,期盼着能尽快听到方辰的名字。

“第四名,陈如海!”

“第三名,赵孟东!”

“第二名,周天宝!”

齐大人手指倏地收紧,指甲因用力而苍白起来。

“最后一位,方辰!”

“解元,方辰!”

齐大人怔住,瞳孔微微收缩,片刻后才长舒一口气,猛地站起身,道:“解元,方辰!好!好!”

此刻在座的各位心中同样很是激动,陈大人最先出声附和:“不愧是左大名士的学生!不过十一岁,居然就能考中解元!此等资质天赋,将来必是吾朝之栋梁啊!”

众考官也是一番感慨,这场乡试关注的人实在是太多,大家关注的无非就是方辰和赵立年,如今他们双双中举,方辰更是一举夺魁,继童生试案首之后,再度考取解元!此子前途,当真是无可限量啊!

最先出声的齐大人却在那一声过后再也没有说过话,他微微抬起头,目光闪烁,眼前一片氤氲,透过大门,看向明亮的天际:妹妹,你看到了吗?你的孩儿,假以时日,定不负你所望,成为最耀眼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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