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方怡的问话,方辰耸拉着脑袋,十指纠结在一起:“齐师兄反问我:你怎么确定我告诉你的就是一定真的?”
方怡笑了笑:“齐师兄说的没错啊,你确实无法分辨他说的真假。”
“我知道齐师兄说的没错,可是我……”方辰皱着脸,支支吾吾了半晌,终于道:“我觉得自从齐师兄跟我说那番话之后,我就变得有些小人了!”
说完,也不等方怡出声,方辰自顾自说道:“我昨晚把以前的事都细细想了一遍,想要试着看能不能看清每个人做每件事的用意,结果,结果我发现,好像每个人都别有用心。当然不可能是他们当真都不怀好意,只是因为我以小心之心度他们。”
看着方辰心怀愧疚满面自责的样子,方怡有些心疼,面前这个孩子不过十一岁,才刚刚跨进少年这个坎儿,连牙都还没换齐啊,能懂得什么人情世故?又能分辨多少是非黑白?
这一刻,方怡突然有些后悔,她觉得自己当初是不是做错了,如果早知道古代科举如此错综复杂,如果早知道方辰和赵立年会如此聪明,她是不是应该让大家在赵家村多呆几年,让这些孩子多享受几年纯真的生活?
方怡能明白方辰此刻的心情,当一个天性纯真的孩子第一次开始试着去解剖别人内心猜测别人动机的时候,是很容易钻进牛角尖,继而对一切都产生怀疑,最终,或许连性情都会改变。
很显然,方辰已经钻进了牛角尖里,但幸运的是,他善良的天性让他没有走偏太远,当他发现似乎每个人都别有用心的时候,他选择了停止怀疑,转而开始自省,得出的结论,不是因为别人别有用心,而是因为他变得小人了。
这个结论让方怡欣慰得想要落泪,她能有这样一个好弟弟,何其有幸!
方怡伸手,轻轻将方辰的脸托起来,拇指抚去他眼角的泪珠,轻声道:“辰辰,你有这种想法,本身就足以证明你没有变得小人,你只是不懂得该如何去面对这些你以前从来没有想过的东西。告诉姐姐,你昨晚都想到了些什么,嗯,就从最远的说起,好不好?”
方辰的眼圈儿有些泛青,一宿未眠对于他这样年纪的孩子来说,是件很伤精神的事,他看了方怡一会儿,点点头,小声道:“我一直觉得里正叔是好人,他帮了我们很多,但是昨晚,我突然发现,里正叔并不是从一开始就对我们好的,在姐姐你那次磕到头之前,我们也经常会被欺负,可是里正叔很少帮我们说话,我觉得里正叔是看到我背出了几句三字经之后,才开始照顾我们。”
眼看着方辰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快要听不见了,方怡道:“你想的没错,里正叔确实是看出你聪明,所以才对我们另眼相看,还记得你被污蔑偷鸡蛋还被推到蹭到头的事吗?那一次,如果不是我指出你会读书,里正叔是不会把那件事摆到祠堂里解决的。不只是里正叔,就连族里的那些老人,也都是看中了你的聪明,他们曾经还想让你教村里的其他孩子背三字经,学几个字,不过被我和你立夏哥推了。”
自己猜测是一回事,如今被证实又是另一回事,方辰瞪圆了眼,似有些难以置信:“怎么会?里正叔那么好……”
方怡道:“里正叔当然是好的,他虽然是看中了你的聪明才对我们好,但是他在对我们好的时候,并没有想要跟我们收取任何的回报,他最多只是希望将来你出息了之后能够为赵家村赢得一些脸面,能为他这个里正赢得一些脸面,这并没有错,他是里正,理所应当要为整个村里着想,至于那些老族长就更是如此了”
“不只是里正,还有杨婶儿一家,他们对我们好,是因为在我们爹娘在世的时候我们几家就经常走动,天灾过后,她看我们一群孤儿无依无靠,心疼我们,所以对我们很好。也许,他们一家子才是所有人当中最纯粹的一个。”
“至于那白叔,他为何没有在一开始的时候主动来赵家村儿探望立夏他们呢?是因为他心里还不确定这一家孩子需不需要他帮,值不值得他帮,当他发现我们值得他出手相助的时候,他便不遗余力地一心帮助我们。也许,在他心里,也会想着将来你们出人头地之后,给他们一家带来一些好运道,有这种念头也是情理之中,这世上,恐怕只有圣人才会当真无欲无求。”
方辰听得目瞪口呆,方怡说的这些,正是他昨晚想到的,只是他想的远不如方怡透彻,在想到那些他喜欢的叔婶们可能是带有自己的用意才来关心他们的时候,他整个人都觉得不对了,哪里还有心思去想那么多?此刻听方怡一说,他才明白自己想的太天真,迫不及待地想要听方怡解释更多:“那柳大哥和先生他们呢?”
方怡深深地看了方辰一眼,道:“辰辰,齐师兄说,每个人做每件事都有他的用意,这话并不是说那个人做那件事的用意就一定是不好的,佛语有云,三世因果,循环不失。用意可以当做是因,因为有了某种用意,所以他才会去做那件事,那便是果,有因才有果,世上的一切事务都有因果关系,这因果本身并无好坏之分,只是放在了不同的人不同的事上面才有了不同的区别。”
“我想,齐师兄的用意,是希望你能看清楚这其中的关系,区分其中的好坏,进而分别对待,对于真心对我们好的,我们也当报之以李,对于别有用心的那些,我们则需要多加提防。而不是让你对所有人所有事都产生怀疑,明白了吗?”
方辰认真地听着,想着,许久后,展颜一笑:“姐姐,我懂了!”
方怡也笑起来:“那你告诉姐姐,齐师兄的用意是什么?”
方辰一扫之前的萎靡,声音又恢复了平日的清朗:“齐师兄的用意我目前看不透,但我能看出他是真心对我好,先生和柳大哥也曾说过要让我好好向齐师兄学习,他们自不会害我,如今齐师兄肯教我,我应当借机好好向他学习才是。”
方怡欣慰地摸摸方辰的头发,微笑道:“乖,你尚且年幼,尽力就好,不要太勉强自己,须知揠苗助长,过犹不及。”
若是换了以往,方辰定然要皱着眉强调自己已经长大了,但是这次,他没有,而是乖乖点头应了:“是。姐姐,我先去给齐师兄道歉,再去找立秋,是我误会他了,我要请求他的原谅。”
“去吧。”
目送方辰轻快离去的背影,方怡松了口气,背过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部,揠苗助长,她觉得方辰和赵立年早就已经在揠苗助长了,说起来,是她的疏忽,古代科举哪有现代升学考试那么纯粹,只要成绩好,老师们恨不得一辈子把你关在象牙塔里潜心学习,而在古代,一旦考出好成绩,方方面面的关系网便铺天盖地地罩过来,哪里还有半分昔日的清净。
过了没一会儿,赵立夏走进来,看到方怡的动作,连忙走到她身后,帮她揉捏起来:“辰辰怎么了?”
方怡叹了口气,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末了才道:“早知如此,我们应当在村里多住几年再出来的,他们还太小了。”
赵立夏道:“多住几年或许我们就碰不上柳大哥了,更没机会拜入先生门下,这又何尝不是因果?”
方怡笑起来:“是啊,看来我也钻牛角尖了。”
“辰辰那么聪明,更何况还有我们看着,不会有事的,别担心。”
方怡道:“我不担心,我只是有些心疼。”
赵立夏道:“既然如此,那等年后,我去跟先生说,让辰辰和立年暂时不参加会试,等他们行了冠礼之后再说。如何?”
方怡一拍手:“就这么办!不管那齐师兄是何用意,他总不可能在这里呆上九年,九年之后,谁知道是个什么光景?或许他已经不再关注我们了呢?”
……
比起方辰的傲娇,赵立年就要好脾气得多了,看着方辰青着眼圈儿,软言软语地说是自己错了,那副可怜兮兮的小模样瞬间就让赵立年心软了,哎,谁让方辰天性单纯呢,他这个当知己的当然要多多看着他让着些他才好!
反倒是齐墨,虽然心里有千万般的不舍得,面上却还是拿乔了一番,足足冷落了他两天了才继续教些别的东西。
眼看除夕将至,沉寂多日的边关再传捷报,蛮夷的一支前锋精锐军队被老侯爷设计围剿,全军覆没,两军对峙,互不相让。
捷报传来,普天欢庆,伴随捷报而来的,还有边关将士们捎回来的家书,这无疑让更多的家庭能过个更开心的年。比如赵家,赵立冬送回来的家书是厚厚的一封,分量十足,赵立秋拿回来的时候还笑称这小子是不是过年了想家哭鼻子了,所以才写了这么厚的一封信,结果等打开一看,才发觉那叠厚厚的宣纸里竟然包裹着许多的五彩绳,全部抖开铺在桌上,原来是一根根类似手链的玩意儿,再看书信,里面果然写着这五彩绳的来由,原来赵立冬在军中听闻五彩绳有驱邪迎吉的作用,所以就趁着空闲时间编了这些,带回来送给家人,信中几番强调,要求他们务必带上。
赵立年嘟囔着:“三哥也真是,我们可是堂堂男儿,带着这花里胡哨的东西像什么样子!”
赵立秋拍了他脑门儿一下:“瞎说什么呢!这是你三哥的一番心意,不带也得带!”
方辰道:“是啊,立年,这么多的五彩绳,立冬哥要编好久呢。”
赵苗苗踮起脚,望着那些五彩绳,大眼睛亮晶晶的:“四哥你不喜欢吗?我觉得很好看啊!”
方怡仔细地家书收好,笑道:“想不到立冬在军中还学得更细心了,这五彩绳编的还真不错,来来,一人一根,都带上,有袄子挡着,也没人看得见,不会笑话你的。”
196各人心思
比起赵家一家子人热火朝天地忙着过年,王芊芊他们母女两住着的小院儿则显得冷清多了,原本还有三个下人,如今却只剩下一个小丫鬟了,另外那两个都各自回家过年去了。
小小院落并没有太多过年的气氛,常年都是静悄悄的,院门口贴了副对联,又挂了两个红灯笼,每天早晚时分,院子里会飘出中药的苦香气儿,那是王芊芊在替她娘熬中药,这类活儿原本是柳妈在做,如今柳妈被儿子接回家去过年,剩下的那个小丫鬟又还太小,做不来这种细致活儿,王芊芊便自己动手做这些。
王母陈氏今儿难得早醒,也没开口唤人,自己慢悠悠地穿上了衣服,又拢了拢发髻,这才走出门去,一眼就瞧见了那个蹲在厨房口的纤瘦的身影,眼下正值寒冬腊月,王芊芊的小脸儿被北风吹得发红,整个人都缩成一团,她身旁放着一个小矮凳,想必是觉得蹲着暖和些,一边往手里呵气,一边不错眼地望着面前的红泥小药炉。
王母陈氏只看了两眼便落下泪来,她可怜的儿啊,堂堂家族嫡女,却落魄到如同一个小丫鬟一般亲自来煎药的地步,都是她这个没用的娘,保不住自己的孩儿不说,反倒还连累了她。
王芊芊盯着面前的药炉子,思绪却飘得有些远了,自从那日见了方怡之后,她便时不时会想起那天的情形,以及方怡对她说的话,每每想起,心中都会有一股子暖意。若问她心动不动心,那自然是心动的,只是,她当真能嫁入那样的一户人家吗?她自然相信方怡的诚意,也相信那一家人的诚意,只是,赵立秋的婚事,他们自己能做得主吗?
且不说那个向来就对他们一家诸多照顾的白掌柜的会不会同意让他们来向王家求亲,光是那赵立秋的先生左穆左大名士那边,就不太好说吧?左大名士德高望重,性子亲和,保不准也在替赵立秋相亲,他会应允赵立秋与自己这样声名狼藉的女子接亲吗?若是他不应允,那这门亲事定然是成不了的。
这一想,王芊芊便有些退却了,那种满怀期待全力争取最终却突然落空的滋味她实在是不想再尝试了,以她如今的名声,她也尝试不起了。若是再来一次求亲不成被退亲,那她估计就只能以死明志了。
虽是这么想,内心深处却又有道不同的声音在呼唤,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正如方怡所说,若是自己都断了希望,不愿去争取,又怎会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那一刻呢?
沉静在自己思绪中的王芊芊没有留意到不远处的王母陈氏,直到厨房里做好了早饭正准备去服侍王母陈氏起床的小丫鬟转身,这才瞧见了她,顿时惊呼:“呀,夫人怎么自个儿出来了!”
王芊芊一抬头,正看到王母陈氏依靠在墙边哭得伤心欲绝,心下一急,连忙起身就要过去,却因动作太急,之前又蹲得太久,顿时一阵头晕眼花,下意识往前蹿了一步,刚好踢翻了那小药炉,滚烫的药汁儿尽数淋到了她的腿上。
王母陈氏和小丫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住了,一时间竟然都愣在原地,王芊芊脸色苍白:“快去请女大夫!”
小丫鬟这才回过神,吓得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落,连忙上前扶住了王芊芊,这时候,王母陈氏也已经走了过来:“我来扶她,你快去请女大夫来。”小丫鬟点点头,连眼泪都顾不得擦,立刻就往外跑,差点儿跟外头的人撞上。
“你做什么?咋咋呼呼的,像什么样子!”来人斥责了一句,却也没太在意,踏进院门,目光一扫,在看到王芊芊之后,脸色顿时就变了,一边往她那边一溜小跑过去,一边高声吩咐:“小姐烫伤了!快去请大夫!”
……
城中刘府。
“老爷,怎么突然想到接芊芊回来?”
刘老爷道:“前些时日,赵家似乎在托人打听芊芊,看那意思是想要向芊芊求亲。”
“哪个赵家?”
刘老爷道:“这城里还有哪个赵家?自然是逸仙居的那个了。”
刘夫人吃惊不小:“他们想要向芊芊求亲?帮哪个求?”说话的功夫,刘夫人心里已经转了一圈儿,道,“是帮他家老二赵立秋求的?”
刘老爷点点头,又道:“你这主母是怎么当的?这种事你居然都不知道?别整天就把眼睛盯在家里,别回头人家都上门来提亲了你还不知道对方是给谁提亲的!”
刘夫人心里一惊,这些日子,她是当真有些忙糊涂了,既要替自己的一儿一女相亲,又要操心这过节的事宜,确实有好一阵子没留意外头的风向了,谁知道竟然冷不丁儿就出了这事儿,当即低眉顺目道:“是我疏忽了,那赵立秋可是举人之身,怎的突然就相中了芊芊?”
刘老爷意味深长地看了刘夫人一眼:“还不是你的功劳,把他们母女逼了出去,给了那赵立秋英雄救美的机会,可不就一眼相中了?”
刘夫人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几句,可在看了刘老爷的神情之后,心里一突,这话便不敢说出口了,只道:“他相中了就是了?他家大哥长嫂肯吗?还有那左大名士,他应该不会让自个儿学生娶一个‘克夫’的女人吧?”
“看来你确实不适宜做这个当家主母,还是劳烦母亲她老人家再操劳一回。”
刘老爷淡淡地一句话,却如晴天霹雳,生生让刘夫人煞白了脸,为了这个当家主母的位置,她筹谋了这么些年,好不容易才抓到手,这才短短三年的功夫,就要再让出去吗?刘夫人不敢大声为自己争辩,只抖着唇,目光凄凉绝望:“老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自己做了什么事心里不清楚?”刘老爷冷哼:“你不就是看芊芊把你的女儿比得一无是处,所以趁着我娘病重,暗地里给她找了那样两门亲事,弄成现在这副田地?你当真以为我不说,便是不知道?她再不济,也是我的表外甥女。既然我娘留她住在我们刘家,那就是我们刘家要庇护的人!你身为主母,自己教不好女儿,反倒去欺压别人的女儿,你这样心胸狭隘的毒妇哪里还配当我刘家的主母?”
“自今儿起,这府里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好好儿在屋里呆着,反省反省。”
刘老爷冷冷地说完,再也不看她一眼,转身便走,刘夫人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嘴里喃喃道:“怎会这样,怎会这样!”
……
刘府后院儿另一处宅子里,刘老夫人赵氏懒洋洋地靠在软榻上,看也不看跪在她面前的刘老爷,淡淡道:“我老了,没那个精神气儿去管这些事儿了,你若真孝顺,就让芊芊来我身边儿,我好好儿地再看看她。”
刘老爷自是不肯,苦苦相劝,三年前,他借着刘老妇人生病的契机,愣是将她的主母之位给了刘夫人,当时不过是觉得刘老妇人太偏袒娘家,怕那王家翻了天,后来看到刘夫人做下那样的事,他有心想要劝阻却已经来不及,到最后也只当作不知,却没想到那王芊芊的运道如此只好,竟然让赵家那孩子看入了眼。若是三年前的赵家,他还不至于这般看重,可是如今的赵家却不同,光是那三位举人就已经不容小觑,更遑论他们还得了京城齐家的亲睐!如今这城中,谁人不想与他们攀上交情,结成亲家,奈何那赵家长嫂因着三年前陈家的那场算计,再也不肯轻易与家族联姻。就是刘老爷,之前还盘算着替自家女儿去求这门亲,却没想到最终人家却看中了王芊芊!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刘老妇人赵氏远非目光短浅的刘夫人可比,虽在内宅深居简出,外头的事却了如指掌,在得知那赵家主母亲自劝说王芊芊之后,老夫人甚至落下泪来,她那苦命的外孙女儿,终于盼得云开了,同时也猜到了她那不孝儿子定会再来求她。
如今刘老爷果真跪在面前,求她重新执掌刘家后院儿,刘老夫人又岂会轻易点头,至少在见到王芊芊之前是断然没的商量。
刘老爷又何尝不明白刘老夫人的意思,只是他刚刚得知,那王芊芊亲自给母亲煎熬,不小心竟然打翻了药炉子,整条小腿都给烫伤了,他又怎敢送这样的王芊芊来给刘老夫人看!
……
因为刘府总管的突然到来,王芊芊没能请得女大夫为她疗伤,而是由刘府的大夫给她治疗,她被烫伤一事也自然被捂得严严实实,连刘老夫人都不得而知,更遑论赵家的这些人了。
关于赵立秋的这门亲事,齐墨倒是支持的,他的思量自然与左穆他们不同,有他们齐家和方家护航,方辰将来必定是平步青云,前途无量,而赵家这几个孩子,且不说他们的心性资质均是难得,光凭他们这些年对方家姐弟的厚待,就足以让齐方两家感恩于心,如今方怡更是他们赵家长嫂主母,这些孩子的前途早已与方家姐弟绑在一起,一荣俱荣。
这天下间,能比齐方两家更有身份地位的家族又有几何?所以,赵家孩子连同方辰,谁都不需要用婚姻幸福来换取什么,彻底地保持中立,反而能让他们将来走的更远。
面对询问,齐墨笑道:“既然是立秋自己相中的,而那位姑娘的品性也尚好,那自然是要成全这一段英雄救美的佳话。”
既然连齐墨都这么说了,赵立夏和方怡便不再有丝毫犹豫,决心等正月过了,就挑个好日子托个
197庸君
除夕是一年当中最重要的日子,几乎每个人在这一天都是忙碌的,哪怕是挺着肚子的方怡也不例外,往年的这个时候他们都是在赵家村儿的宅子里,王家的两位嫂子都是踏实肯干又手巧的,年夜饭什么的基本上不用方怡操劳,只跟着打打下手,弄几样拿手的点心就是了。可今儿却不同,下厨的只有她一个人,家里吃饭的却多了几个,着实不轻松。
天不亮方怡就起了,跟她一道起来的还有赵立夏和赵立秋。洗漱之后,赵立夏舀了几勺子昨晚熬着的浓汤,下了些面条儿和青菜叶子进去,等煮熟了之后再放些醋和芝麻香油进去,光是闻着就有食欲,这类简单的汤汤水水的食物他倒是做得不错,再复杂些的可就不行了。等方怡慢吞吞地打理好自己来到厨房的时候,那头赵立秋已经捧着碗大口地吃了起来。
家里几个小的都还没起,院子里静悄悄的,三个人轻手轻脚的,连说话都是压着声音细声细气儿的,厨房里热气腾腾的,三人穿着薄薄的袄子都还觉得暖烘烘的,只是干活儿的手却冻得有些发红。厨房一边那一排小炉子上的小瓦罐里的汤是从昨晚开始就慢慢熬着的,这会儿都入味儿了,那香气儿可勾人了,方怡琢磨着等回头大家都起了,先给他们分一锅鸡汤吃了,面条儿什么的就不下了。几个小的都是长身体的时候,胃口可好着呢,这些天几乎是一天一罐子鸡汤,那小脸儿养得白白胖胖水水嫩嫩的,看着就欢喜。还有那齐墨,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跟左柳交好的似乎都是好吃的,这位齐师兄起初还矜持的很,等住了两天过后居然也开始点起菜来,所幸点的都是方怡能做出来的,并不是什么稀奇的山珍海味,这让方怡暗自生出些许好笑来,同时方怡也发现,齐墨的口味跟方辰还真的挺相似,爱吃的不爱吃的东西有八成相似,当真是有缘得紧。
三人窝在厨房里,赵立夏和赵立秋闷头和面,方怡则是准备各种馅儿,今儿除了要蒸大量的窝窝头和馒头,还要多包些饺子馄炖,这些都是大家爱吃的,新年头五天不能动刀,就靠着这些过日子了,少不得要多准备些,这大过年的,总要让大家吃饱吃好才行。
天刚擦亮,院子里就有了动静,似乎是方辰的声音,看样子齐墨也起了,过了不一会儿,厨房门口就探进来一个脑袋,方辰抽了抽鼻子,笑得眉眼弯弯:“好香啊!”
赵立秋正坐在小矮凳上和面,听到声音扭头笑道:“你这是小狗鼻子呢,这么灵。”
方辰蹦蹦跳跳地进屋,凑到赵立秋身旁,讨好道:“立秋哥,你和面,我帮你添水。”
赵立秋正要应了,那头赵立夏道:“先吃早饭,回头再来帮忙。”
方怡这会儿也洗了手,从蒸笼里捡了几个窝窝头,又舀了些鸡汤出来,放到托盘里:“这些端去跟齐师兄一起吃吧。”
方辰点点头,正要去端,却被赵立夏拉住:“你去看看师兄洗漱好了没有,我马上端过去。”
“不用那么麻烦,在这里吃就好。”说话间,齐墨已经走进了厨房,甚至还伸手从赵立夏面前的托盘里拿了个窝窝头。
方怡赵立夏赵立秋齐齐无语,这齐墨真是越来越像左柳了,这要说出去,不知要碎了多少人的心,堂堂世家子翩翩佳公子居然会一大早跑到厨房里直接拿手抓窝窝头吃!
又过了会儿,赵立年赵苗苗他们也都醒了,方怡洗洗手,去检查几个小的衣服穿没穿整齐顺带帮赵苗苗梳头去了。
等到所有人都吃饱喝足精神气儿十足,方怡也甩开手来准备吃食了,鸡鸭鱼肉一样都不能少,鸡汤是必须的,烧鸡也是必须的,和完了几盆面的赵立夏和赵立秋挽起袖子,准备杀鸡了,王家那几个小孩儿兴致勃勃也跟着要去,却被齐墨给拦住了,统统留在屋里帮方怡数饺子,连带着方辰也被留下了,理由是帮着姐姐照顾弟妹,赵立年趁着齐墨逮方辰的功夫偷偷溜了出去,方辰急得脸都红了:“快!立年他跑出去了!快抓他回来!”
齐墨面不改色:“既然立年已经跑出去了,你更好留下来照顾弟妹了。”
方辰欲哭无泪,这不公平!凭什么他想开溜就被抓住了,赵立年就成功跑掉了呢!小小的院子里顿时热热闹闹的。
这大半天的功夫,方怡一边准备各种吃食,几个小的就围在她身边各种蹭吃,嘴巴几乎就没停过,肚子也更不会饿了,等到中午的时候,大部分的吃食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下午的年夜饭了。方怡捶了捶酸痛的腰身,只觉得两条腿都有些胀痛了,果然怀了孕身子重的人做不得事,实在是太吃力了。
赵立夏瞧出方怡脸色不大对,连忙把她扶进房里,让她躺着歇会儿,然后又帮她按摩了一番,直到方怡不知不觉沉沉睡过去之后,这才帮她盖上被子,轻轻退了出去,刚一出门就瞧见齐墨站在一旁,一手端了一个小碟子,里头装着几个澄黄的炸牛奶,一手正抓了一个,似乎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方怡没事吧?”
“没事,就是忙了一上午累着了,这会儿已经睡了。”
齐墨哦了一声,把手里的小碟子往赵立夏面前递了递,赵立夏摇摇头:“师兄你吃吧,我还不饿。”
目送齐墨走进隔壁的房间,听到里面的说话声,赵立夏笑着摇摇头,他当初怎的会误会齐墨跟方怡呢?这些日子相处下来,齐墨待他们确实都如长辈对待晚辈,言行举止坦坦荡荡,并无半点异常,每每看向方怡时也都是一副想要讨好吃的模样,现在想来,齐墨当初八成是从左柳那儿听了方怡的好,所以第一次见面时才会多看了她几眼吧,这对至交好友的性情当真是相似的很。
这除夕里,除了年夜饭,还要洗头洗澡换上新衣服,才好过个好新年,厨房里两口大锅一刻不停地烧着热水,赵立秋已经把家里一大一小两个大浴桶都洗刷了一遍,等到热水烧开第一锅,先把小的逮过来从头到脚洗了个干净,然后扔进被窝里,吃的也都收进了厨房,再要让他们吃下去,年夜饭可就白准备了。
方怡这一觉睡的很沉,最后还是被赵立夏叫醒的。年夜饭的时候,一家子人围在一张大圆桌上,放了好大一串的鞭炮,噼里啪啦响了老半天才停,外头也陆陆续续传来鞭炮声,等吃完热热闹闹一顿饭,吃过饭,赵立夏和齐墨都拿了红包出来发了,一人怀里都抱着两个大红包,一个个笑得可开心了,瞅着天都已经快黑了,几个小的却精神抖擞,那小眼睛亮晶晶的,一齐眼巴巴地望着齐墨。
齐墨笑呵呵:“吃过饭要休息半个时辰才好,等半个时辰后,我们再放烟花。”方怡这才明白他们为的什么,也想起来前几天齐墨突然带着几个小的去街上转悠了一圈儿,似乎买了不少东西回来,看来那些东西都是给这些个小家伙们买的。
眼看着几个小的都围着齐墨打转,赵立夏和赵立秋手脚麻利地把碗筷都收了,又烧了个大炭盆准备晚上守夜,另外又往里头埋了些洋芋红薯玉米之类的,准备晚上守夜的时候当个零嘴儿吃。弄完这些,两人又去水井那边把大家换下来的脏衣服给搓洗了,这些断没有留到新的一年的道理。
方怡今天是彻底累着了,短短一个多时辰的睡眠根本不足以让她舒缓过来,这会儿也没逞强去找活儿干,靠在椅子上,微微眯着眼,看着孩子们在院子里闹腾,手指伸进衣袖里,摩挲着那条细细的手绳,心里想念着远方的赵立冬,不知道他这会儿在做什么,有没有吃到好吃的,这是他第一次在外头过年,不知道有没有想家想到哭鼻子,那个孩子,虽然看着英勇,却是个极心细的,这家里头,除了方辰,就属他哭得最多了。想着想着,方怡的眼角也有些发红,隐约有些明白“儿行千里母担忧”的心情了。
正想着,突然砰地一声,方怡被吓了一跳,随即看到在半空绽放的烟花,微微一愣,耳边听着各种稚嫩的嗓音在嬉笑惊叹,心里那点伤感哀愁也渐渐被取代,随即想想,赵立冬并不是一个人在外,军中还有那么多的将士,前几天回来的家书里,不也说他在那边交了不少好兄弟么?而且这一个多月的功夫,他又跟偶像方侯爷见了几次,想必日子不会那么差。
齐墨带着几个小的,一直放了一个多时辰的烟花,直到赵立夏和赵立秋忙完了过来催促才依依不舍地停了下来,赵立秋故意板起脸,训斥道:“师兄是客人,你们居然都不知道收敛些,一点都不乖。”
几个小的缩了缩脖子,垂着脑袋,果然乖乖地不再闹腾了,方怡瞧着好笑,拿着火钳子从火堆里扒了几个红薯洋芋出来,那几个小的看到了,不由舔了舔嘴唇,却不敢出声讨要,那小模样可逗人了。
齐墨不由失笑:“不过是放几个烟花,又不是多辛苦的事,今儿是除夕,热闹热闹也是应该的,立秋你也不要太严厉了。”
赵立秋本就是半真半假地一句玩笑话,既然齐墨都开口了,他自然也松了口,瞧见几个小的顿时就松了口气的模样,心里也觉得好笑,拿了那红薯洋芋,替他们剥了皮,让他们捧着慢慢吃。
吃了东西没多久,几个小的就开始犯困了,赵立夏把他们都送去睡觉,连带着把方怡也送回了房:“你今儿累了一天,歇着吧,明儿还有的折腾呢,守夜我和立秋来就行。”方怡点点头,挨着枕头没多久就睡着了。
到最后,炭盆边上还剩下三个人,赵立夏、方辰,还有齐墨,赵立秋和赵立年被赶去睡觉了,准备后半夜来换人,方辰这些年来一直都坚持守夜,尽管他跟着方怡住在赵家,但是还是觉得身为方家唯一的男丁,他有守夜的职责,虽然他从来没有坚持到天明过。至于齐墨,他说不困谁还能说什么呢?
三人围在炭盆边上,听着齐墨说古往今来的野史秘闻,倒也有趣得紧,在中途休息了一会儿吃了些宵夜之后,齐墨再度说起了另一个野史:“其实古往今来,或是圣贤明君,或是昏庸暴君,那都只是少数,绝大多数的皇帝,都只能称一句,庸君。何为庸君?便是一生无大建树亦无大过,平平庸庸一辈子,国家亦安安顺顺几十年。在前朝的时候,曾经有过一位庸君,他无疑是幸运的,在他继位之前,老皇帝已经帮他都铺垫好了,朝中文武百官,各司其职,文有宰相,武有镇国大将军,这位庸君也是一位性子较为平和的皇帝,听得进大臣劝诫,也不曾懈怠国事,他在位期间,边疆并不算太安定,但是有镇国大将军在,外敌也无从入侵,直到有一年,帝国大兵压境,最终惨败而归,自那以后,边疆便趋于稳定,而那镇国大将军也回到了帝都。”
说到这里,齐墨停了一下,看了眼方辰,才又继续道:“镇国大将军镇守边界二十年,其子其孙都是在边疆长大,那年随他回京的却只有他的孙子,那孩子虽然还未及弱冠,却是个文武双全的良材,刚一入京便风光无限,众人见他尚未定亲,纷纷上门求亲,然而却都被拒,没多久,那位大将军就替自己的孙儿求了一门亲事,而对方,就是当朝宰相之女。”
方辰听得兴致勃勃,忍不住追问:“后来呢?”
齐墨笑了笑,笑容有些复杂:“那位宰相倒是同意这门亲事,只是觉得两家孩子尚且年幼,想要等两年再行三媒六聘之事。大将军一口答应,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下了。然而,两年后,待他们打算结亲之时,皇帝却突然宣召,说要为那宰相之女指婚。”
听到这时,方辰“啊”了一声,问道:“难道皇帝不知道他们已经结了亲吗?不是早就有传闻了吗?那皇帝不是庸君吗?应该不会做此昏庸之事吧?”
“皇帝当然知道,所以才是宣召而不是直接下旨,皇帝指婚的对象也是一位大臣之子,不过那为大臣之子比之大将军之孙子就差的太远了。宰相自然是不肯,苦苦向皇帝求情,奈何皇帝一意孤行,最后甚至还不顾宰相的意愿,直接下了圣旨。”
方辰皱着脸,满心地同情,一对好姻缘就要这么被拆散了,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后来呢?”
齐墨叹了口气:“那位宰相之女是个性格刚烈之人,在新婚之夜,拜了堂成了亲之后便服毒自尽,那大将军之孙子听闻之后,悲痛欲绝,一病不起,没多久便也去了。”
方辰张着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连一旁的赵立夏也皱起眉,心中颇觉惋惜。
过了一会儿,齐墨又问道:“可知那皇帝为何要强拆人姻缘?”
方辰心知齐墨这是在借机点拨自己,当即收起心中情绪,认真思索起来,片刻后,他问道:“那位大将军回京之时,军中大权可有交出?”
齐墨目露赞赏,摇了摇头,示意方辰继续说。
“若是如此,那便说得通了,自古文臣与武将,大都是不合的,那位大将军与宰相结亲,身为皇帝自然是不会坐视不管。”
齐墨轻笑一声:“是啊,如此简单的道理,他们居然都看不明白,真真是当局者迷。上位者,讲究平衡之道,德高望重的文臣与手握重兵的武将结亲,他们又怎会放心得下?”
“所以,他日,你若想进京,那便不要随意与人结亲,如立夏立秋这般便是最好。”
198不嫌弃
这一晚,他们说的虽是前朝野史,可赵立夏却隐约觉得似乎有哪里有些不对,仔细想想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最后只得作罢。三人又说了会儿话,那头赵立秋睡了一觉醒来,便过来换人去休息,齐墨看了眼靠在赵立夏怀里睡得香甜的方辰,微微一笑:“我住在你们这儿,明儿想必会有不少人来拜访,我去歇会儿养养精神。”
赵立夏赵立秋自是连连点头,同时将方辰也抱起来,打算把他送回房里去睡,齐墨却伸手将方辰接了过去:“我带他回房便好。”
目送齐墨回房,赵立夏和赵立秋这才又回到炭火边坐下,又弄了些吃的,边吃边把之前的谈话又说了一遍,赵立秋听后,啧啧叹了两声:“难怪都说伴君如伴虎,这皇帝的心思可真是深。”
赵立夏道:“我倒是有些担心立年和辰辰将来了。”
赵立秋笑了笑,道:“大哥你这就有点儿杞人忧天了,以我们这样清清白白的家世,辰辰和立年即便将来金榜题名,也不可能留在京城,只要不在皇帝身边,又何来伴君如伴虎之说?”
“即便不在京城,这官场也不是那么好待的,哎,他们的性子还是太单纯。”
赵立秋道:“他们毕竟还小,等过几年经历的事情多了,自然会明白,我当初不也吃了大亏的?再说了,他们那么聪明,又是先生的亲传弟子,还有几位师兄的官场提点,总不会太差了去,大哥你就别早早的担心了。”
赵立夏想想,也觉得是这个理,便也不再说这事。
啃完玉米,赵立秋突然道:“也不知立冬这会儿在做什么,他可是最喜欢吃这烤玉米了。”
“军中纪律严明,这会儿该是在睡觉吧。”
赵立秋道:“这都去了好几个月了,还真有些想他,不过那小子看起来在军中过的不错。”
赵立夏笑道:“是啊,也幸亏是方侯爷亲自领兵,把新兵都扔在后头,没派他们去前线,若是换了个别的将军,保不准得派新兵去探路了。”
“说的也是,若是换了别的将军,立冬也未必就那么执着地去参军。如今那些个蛮子都被赶了出去,想必这场战也打不了太久了。”
两人说了会儿话,到了后半夜,赵立夏实在是有些困了,便靠在赵立秋身上眯了会儿,齐墨说的不错,有他在,这几天怕是会有不少人要上门来拜访。
……
王芊芊腿上被烫伤的事终于还是没能瞒住,刘老夫人气得连年夜饭都没出去吃,只叹自己那苦命的外甥孙女儿,好不容易盼来了这样一门好亲事,居然临了把腿给烫了,这下子是没的指望了!
刘夫人这些日子一直在房中“思过”,直到除夕才得以出房门,结果却看了这么一场“好戏”,面上做出一副同情难过的模样,心里早就已经笑翻了天,这什么人啊就是什么命!被赵家相中了又怎么样?赵家不嫌弃她的臭名声又怎样?到头来一罐子滚烫的汤药泼下来,还不是什么都没了!谁会平白无故娶一个破了相的女人?即便这破相的地方是在腿上和脚上,再说了,这烫伤可不比别的伤,大冬天的被烫伤,一个弄不好,往后每年天冷了都会复发。
刘老爷哪里看不出刘夫人的幸灾乐祸,面色铁青,却又说不出什么来,若说以前的事儿都是刘夫人算计的,可这一回却当真是意外,谁能想到堂堂嫡小姐还要亲自去给娘亲煎药呢?
这事儿刘老爷已经琢磨好几天了,他本想把这件事强行压下来,最好是等那赵家小子把人都娶进门了再自己发现,等那时候,生米都煮成熟饭了,以那家孩子的性子,也做不出太过分的事来,更何况,这王芊芊是自个儿在外头的院子里烫伤的,他完全可以当做不知道这回事儿,就推说是王芊芊自个儿想要嫁进赵家,所以瞒着不说,那这门亲也算是结下了。
哪成想这事儿居然没瞒住,如今几乎整个刘家的人都知道了,想必要不了多久,外头就能传开了,堂堂刘家的表小姐,居然要亲自给娘亲煎药,还烫伤了腿,这事儿怎么说都是丢了他刘家的脸面,好像他就有多容忍不下王家一样。大过年的闹出这事儿,当真是晦气的很!
……
等到天亮时分,赵立夏才发现这个“不少人”还真是不少!貌似他们前脚开了大门,后脚就有人上门来拜年来了,还都是一家之主领着管事儿亲自上门,手里头是大包小包,用那红纸包着,喜庆得很,想也知道他们没那么大的脸面。赵立夏客客气气地把人请进门,端上茶水点心,又让那几个小的去请齐墨。
齐墨并非人人都见,有的亲自见了,有的只让人带一句有心了,到了他这种身份地位,自然是有这个傲视的资本,那些被婉拒了的人也不恼,脸上笑眯眯的,给几个小的挨个儿塞了厚厚的红包,又跟赵立夏说了会儿话,这才放下礼物走了。
等人走了之后,几个小的立刻乖乖地把红包都交到赵立夏手里,那头齐墨见了,笑道:“既是人家给的,收着便是了。”赵立夏当时没说什么,回头便嘱咐赵苗苗和王家几个孩子都在屋里呆着,跑腿的事让赵立年和方辰去做就好了,好歹他们已经是举人老爷了,这红包也不是一般人能给的。
齐墨看在眼里,唇边的笑容又深了几分,他站在窗边,远远看着那几个孩子在那些客人之间周转,心里颇觉得满意,左家父子这几年的教导没有白费。
另一头,杨婶儿一家子在屋里等了半天,没等到赵立夏他们来拜年,心里正纳闷,后来才想起如今齐墨可还住在他们家,连忙准备了礼物,让捕快大哥也去拜个年,好歹也是个礼数。
那捕快大哥一路赶到逸仙居,听着里头的声音,再看看那些人手里的东西,差点儿就要打道回府了,还是赵立年眼睛尖,瞧见了他,连忙跑出门去把他拉进屋。老实憨厚的捕快大哥只得硬着头皮冲那些个老爷们赔笑,所幸那些老爷们今儿也都客气的很,没有一丝一毫的架子,屋里头是一团和气。
一直到忙过了午时,这上门的人才终于少了些。而那刘家老爷,也正是在这个时候登门的。因为涉及赵立秋的亲事,赵立夏自然也早就把王芊芊的家底给问清楚了,当然知道面前这位是何人,虽然心底对他的行事作风颇为不待见,但面上却还是客气有加,毕竟要求亲,少不得还要这位点头,将来更是要成为亲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