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出赵立夏的客气中暗含的热络和讨好,刘老爷既高兴又郁闷,照例先问候了齐墨一番,听说他正在里面见客,当即表示了理解,并示意不用去打扰他了,接着又同赵立夏说起了别的事来。
赵立夏心里原本就不乐意跟他扯这些闲话,结果一听他话里话外绕着圈儿地往赵立秋的亲事上提,心里莫名地就有些反感起来,他们这会儿还没上门呢,王芊芊都不急,他这是想做什么?再一想,他们想要跟王芊芊求亲的事儿,知道的人可不多,这刘老爷怕不是为了王芊芊来的吧?心里这么转了一圈儿,赵立夏立刻一改之前的支支吾吾,当即顺着刘老爷的话说起来,结果果然就听他提到了自己的二女儿,赵立夏当即就有些不乐意了,这亲事不是早就回绝过了吗?怎么今儿又提起来,正要一口拒绝,却听他貌似不经意地提到了王芊芊。
“说起来,我还有个表侄女,如今也到谈婚论嫁的年纪了,只可惜前些日子烫伤了腿,怕是要等明年才能说亲了。”
赵立夏暗暗一惊,差点儿脱口去问那王芊芊伤势如何,到底还是忍住了,跟着叹息了两句又劝了几句,顺便拒绝了刘老爷想要替自己女儿说亲的意图。
刘老爷一直都在看着赵立夏的神情,却瞧不出他到底是个什么态度,按理说,王芊芊烫伤了腿,这赵家应该不会再想要跟她求亲了,毕竟赵立秋本人并不算差,甚至比起那些家族里的少爷都要强了去,应该不会娶一个烫伤了腿又留了疤的姑娘吧。
等送走刘老爷,赵立夏连忙去了后院儿,把王芊芊被烫伤的事儿说给方怡听了,方怡也是一惊:“怎么会这样?大过年的怎么就给烫着了?”
“你先别急,还不知道是不是她呢,回头我再问问,弄清楚了再说。”
方怡点点头,想到王芊芊小家碧玉的娇小模样,心里有些心疼,暗自祈祷最好不要是她。
傍晚的时候,瞅着似乎没人再来了,赵立夏抽了个空带着几个弟妹去给白城山拜了个年。白城山笑眯眯地给他们煮了一大锅的饺子,趁着大家吃饺子的功夫,他把赵立夏拉到一边,低声道:“那王芊芊的腿给烫伤了,似乎还很严重,听说是为了给她母亲煎药,结果打翻了药炉子,两条小腿连同脚背都给烫伤了,连路都走不了,就算好了也会留下大片的疤痕,哎,真是……”
赵立夏皱起一双浓眉:“这事儿可靠不?她人现如今在哪儿?”
“这事儿城里头那些家族的人都知道了,我今儿特意去问了,十之□是真的,她如今被刘家接回去住着了,恐怕不方便上门去探望。”说完,白城山又叹了口气:“你说这叫什么事儿,立秋好不容易遇到个合适的姑娘,眼看就打算要上门去提亲了,结果却出了这事儿,这下子,又白忙活了,还不知道下次再遇到合适的姑娘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赵立夏道:“白叔,这事要等立秋自己说了才算,只是烫伤了腿,又不是烫伤了脸,若是立秋自己不嫌弃,我们也不会嫌弃的。”
白城山有些意外,张了张嘴,终于没再说出劝阻的话来,只点头道:“那便问问他吧。”
从白城山家里回来,赵立夏立刻就把这事儿跟赵立秋说了,赵立秋似乎有些傻了:“怎么,怎么突然的就出了这事儿呢?”
“是前几天的事,不过我今天下午才知道的,刚刚白叔也跟我说了。”
赵立秋木讷地点点头,依然是那副难以置信的模样,赵立夏叹了口气,又道:“听白叔说,她那腿就算好了也会留下疤痕,你,你自己考虑考虑。”
“好。”
……
初三那天,女大夫突然造访,给刘老夫人拜了个年,当即被刘老夫人留下,专门给那王芊芊治疗腿上的烫伤。
“这伤得好好养着,千万要仔细了,不然会留下病根。”
“谢谢姐姐。”王芊芊细声细气的,笑容有些虚弱勉强,女大夫知道她心里不好过,瞧见屋里头没别的人,当即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放到王芊芊手里:“这是方怡托我给你的。”
王芊芊一愣:“这是怡姐姐给我的?”
“是啊,昨晚上冒着大雪送来的,不然你以为我怎的一大早就往刘家跑?快看看她写了些什么。”
王芊芊捏着信封,手微微有些发抖,这信里会写些什么呢?是不是想要收回之前的话?
女大夫见她迟迟不动,心里叹了口气,起身去了房外,想了想,又去了刘老夫人那儿。
等到刘老夫人被人搀扶着来到王芊芊房里,却看到她那外甥孙女儿哭得稀里哗啦,她那自从被烫伤以来,哪怕疼得脸都白了,疼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都不曾落过一滴眼泪的倔强的孩子,此刻泪流满面,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时间,刘老夫人也落下泪来:“芊芊,你别哭,别哭啊!”
看到亲人,王芊芊更是抑制不住泪水,她伏在刘老夫人怀里,哭得抽抽噎噎,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他,他说,说他,不嫌弃我!”
199赌一回
老侯爷在收复了所有失地之后便按兵不动,而那蛮夷也未撤离,双方遥相对阵,谁都没有大的动作。
正值新年,整个京城一片喜气洋洋,皇宫里却反而要平静得多,皇帝正在书房里召见齐父:“朕欲请左大名士来为太子太傅,又恐左大名士推拒,素闻爱卿与左大名士相交多年,便请爱卿替朕走这一趟,可好?”
齐父心下微微一动,请左穆来当太子太傅?
……
后宫里,一身明黄服饰的太子十分欢喜:“母妃,父皇要请左大名士为太子太傅了。”
淑妃笑道:“那可是件大好事,皇儿要好好把握机会,认真向左大名士学习才是。”
“儿臣醒得,若是父皇请出了左大名士,儿臣定当以厚礼待之。”
淑妃赞许地点点头,又同太子说了会儿体己话,母子亲厚,一派温馨,谁又能想到,他们并非嫡亲母子呢?
等到太子告辞离去,淑妃懒洋洋地靠在软榻上,半眯着眼,琢磨起这件事来,皇帝这会儿突然提出请左大名士来当太子太傅,甚至还让齐父出面去北方亲自请人,显然不只是为了让左大名士教导太子来的,那到底又是为的什么?
想了片刻,淑妃目光微闪,年前的时候,齐墨两度被派遣到了北方,一为监考,二为督查,去的似乎也是左穆所在之城,如今,齐父又被派了过去,莫非,这其中有什么关联?那座城里到底有什么?皇帝和齐家在图谋什么?
……
齐墨一直在赵家住到了正月十五,短短半个月的功夫,赵家收到的礼都快要堆满一间房了,方怡啧啧叹道:这可是明目张胆的贿赂啊,瞧瞧这些送来的礼物,大补的有那人参灵芝,冬虫夏草,燕窝鱼翅,还有些她叫不来名字的,另外又有文房四宝,有古籍字画,有精美玉器,还有一些是她见都没见过的精巧玩意儿,金银珠宝那都是俗气了!
这些礼物赵立夏和方怡他们一样都没动,全都好好地摆在那间空屋子里头,怕孩子调皮摸进去,还特意买了把锁给锁起来了,一点儿觊觎的心思都没有,倒是齐墨比较随意,瞧见有合适的小玩意儿便挑出来送给家里几个小的。王家那几个孩子,一人得了一个银项圈儿,项圈儿上串了几粒漂亮的珠子,下面还缀着一把吉祥如意锁,虽是银质的,做工却很精巧,且分量十足。王家最小的那个才一岁多点,刚刚蹒跚着学会走路,被带上银项圈立刻就扑街倒地,哭的是惊天动地,吓得几个小的连忙手忙脚乱的取下银项圈儿,又拍着他一个劲儿的哄。
至于赵家的几个孩子,赵立夏赵立秋和赵立年每人得了一块好玉,都穿上绳子戴在了脖子上,方辰身上那块暖玉是齐墨贴身带了二十多年的宝玉,自然是不用换,方怡和赵苗苗则是一人得了两串珍珠。其他的齐墨也没多给,任由赵立夏把东西都锁在那房间里,虽然这些东西齐墨都没打算带走,但也不好就这么随口全送给他们了,暂且放着回头再说吧。
除了这些,另外还有不少美食和美酒,美酒存起来回头与左柳一同分享,美食自然是拿来都吃了,特色点心腌鱼腊肉什么的还好说,那燕窝鱼翅之类的可就有些麻烦了,方怡做家常菜还行,做这类奢侈品可就完全不在行了。齐墨也拿不准她如今能不能吃得这些大补的东西,当即便让他们把这些都留着,回头问问大夫再看。
这些日子,方怡也没闲着,自从赵立秋确定了心意之后,她便开始着手提亲的事儿,这大户人家说亲就得要三书六礼,也就是现代人常说的三媒六聘,这三书是指“聘书”、“礼书”、“迎书”,六礼则是指:纳礼、问名、纳吉、纳徵、请期和迎亲。饶是方怡再心急,也得一步一步慢慢来才行。
媒人是赵立夏在问过了齐墨之后特意去请的官媒,是个年过四旬的男人,身材并不高大,面容和蔼,眼底带笑,看着很是亲近,对待赵家这些孩子也颇为客气,得知他们是第一次行这三媒六聘,当即把程序仔仔细细说与他们听了,连第一次上门纳礼的礼物也都是在他的指点下准备的。
纳礼本该是由男方家长上门,奈何赵立夏他们都是孤儿,又是脱了家族出来的,叔伯什么的也都没有,如此一来,便只有赵立夏这一个兄长了,场面实在是有些不好看。至于那白城山,名义上是要喊一声白叔,但到底与赵家这些孩子并无实质的关联,倒也不好出面,甚至还不如有师兄名分的齐墨,齐墨倒是有心想要帮忙,却思及自己的身份,将这份心思强行压了回去,转而提议让左柳出头,官媒一听,也是连连点头称好。
赵立夏和方怡原本是不愿将左府牵扯进来,毕竟王芊芊是家族里的小姐,那些个家族是巴不得想要跟左府攀上交情,如今左柳一出面,那便是以长辈自居,那左府亦是赵家的亲戚,将来若是赵家与那刘家结了亲,这左府自然也就是刘家的亲戚了,是以赵立夏和方怡从未想过向左府开口,只想着自个儿去求了这门亲。他们的这番心思哪里瞒得过左柳之辈,心下疼惜的同时,面上却还是要训斥的,责怪他们这等大事居然也不告知一声。
不管怎么说,这上门的日子终归是定下了,就在正月十九,是个好日子,这一次上门,也就是双方家长见个面,看看彼此的意愿,如果看好这门亲事,那便互通两人的名字以及生辰八字,若是互不相冲,那这门亲事就算是初步定下了。
得知左柳居然肯出面当赵立秋的长辈来上门提亲,刘老爷喜出望外,刘夫人心里酸溜溜的,闷在房里不出,刘老爷本就没打算让她出头,这会儿理都没理她,自顾与刘老夫人商量该如何行事。自从得知赵家并没有因为这场意外而嫌弃王芊芊,刘老夫人整个人都精神了,短短时日便以雷霆手段重新将刘家后院儿控制在手,她要好好的替王芊芊筹备这场亲事,绝不会再让别人来打扰了。
这件事虽然没有宣扬出去,城中的那几个大家族却都是知晓的,一个个羡慕的紧,谁家没有几个表小姐呢?可同样是表小姐,人家偏偏选中了刘家那个名声不好的,这让其他人实难甘心,特别是当年算计了赵立秋的陈家,更是酸涩。
正月十九那天一大早,左柳便带了几个下人一同过来了,等到辰时,一行在官媒的指引下前往刘府。刘府的人严阵以待,好似这次说亲的不是那个不受宠的表小姐,而是嫡小姐一般,以长辈身份出面的除了刘老爷和刘老夫人和王夫人,还有王芊芊的那三位叔叔。原本刘老爷是看不起那三人,不愿他们来搅合的,奈何他们以亲叔叔自居,又称大哥已死,他们要替大哥把关,这样一来,刘老爷也不好说出一个不字来,只暗暗提醒他们注意些分寸,这回上门来的那两人可是万万得罪不起的。
因着双方都是抱着想要谈成这门亲事的愿望,这次见面无疑是愉快的,再加上有刘老夫人坐镇,王芊芊的那三个叔叔也不敢生出什么事端来。其实他们之所以非要来看看,也无非是想要确定这门亲事成功的几率有多大,若是当真可能谈合,那么王芊芊手里的那些财产,他们可就要加把劲儿趁早拿来了。
……
得知赵家竟然请了左柳来提亲,王芊芊的心里又多了一分感动,同时,也终于下定了决心,趁着大家都在前厅的功夫,她将女大夫请到跟前,拿出了一个大荷包,有两个巴掌那么大,里面也不知装了些什么,鼓囊囊的。
女大夫只扫了一眼,便不再关注,问道:“是不是腿上不舒服?”
王芊芊摇摇头,倾身挨近女大夫的身旁,低声道:“姐姐,我有件事想托姐姐帮我。”
“何事?”
王芊芊把手里的荷包放到女大夫的手上:“这里面是五张房契和十张银票,另外还有一封信,你替我转交给怡姐姐,好吗?”
女大夫心下一凛,五张房契和十张银票,这不是王芊芊私下里攒起来的家当吗?女大夫没法儿装糊涂了,正色问道:“这些给方怡做什么?”
“今儿一过,我那几位叔叔恐怕就要来逼我交出财产了,这些是我辛辛苦苦攒下来的,我不愿平白便宜了他们。”
女大夫道:“那也不能全都给了方怡他们,万一这门亲事没成呢?”
王芊芊笑了笑:“姐姐,以怡姐姐的品性,若是这门亲事没成,这些东西她定然会再还给我的。”
女大夫哑口无言,叹道:“虽说确是如此,可你们到底才见过一次面而已,你竟如此信任她。”
王芊芊面上笑着,却没回声。
女大夫想了想,又道:“还是不成!且不说方怡那边,这事儿若是被你叔叔或是刘家知道,那可是要家法处置的!父母尚且健在,子女岂能存私!”
王芊芊目光清亮,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冷静:“今时不同往日,即便他们知道了,也不会把我如何,赵家请了左柳先生来提亲,那是天大的面子,刘老爷高兴都来不及,哪里还会家法处置我?除非他不想要这个与左府攀上交情的大好时机了。至于刘老夫人那边,这些都是我这些年来自己挣下的产业,我娘虽健在,却从不过问这些,这都算是我的私房,我爹当年留下来的铺子还在我这儿,等亲事定了,我便将这些都交给刘老夫人,请她做主,想来她也不会太怪罪于我。以刘老夫人和刘老爷的聪明,又岂会看不出我防备的不过是我那几位叔叔而已。”
女大夫叹了口气,她是看惯了这些,明白这些大家族里头的算计,倒也不再多说什么,只道:“你这般行事可有十足的把握?万一这门亲事最后没成,即便方怡把这些都退还给你,你的日子恐怕也不会再好过了。”
王芊芊一字一句道:“我并没有十成的把握,我只是不愿再过这样的日子,此次也不过是最后赌一把而已,若是我赌输了,那也是天意如此,我便从此遁入空门,此生再无所求。”
200私心
方怡手里托着一个做工精致的荷包,小小的荷包仿佛有千斤重,她抬眼看向女大夫,认真道:“这个弟妹,我求定了。”
女大夫点头道:“东西送到,我也该告辞了。”
“辛苦姐姐了,芊芊的腿伤还要劳烦姐姐多多照顾。”
女大夫自是笑着应了:“你自己也要注意,如今肚子显出来了,凡事更要小心,少操劳一些,省得动了胎气。”
“我会注意的。”
等送走女大夫,方怡转身回到房里,先是将那封信取出来看了,上面字迹隽秀,看着颇为养眼,只是内容却有些过于沉重,方怡细细看了两遍,坐在桌前思量许久,这才把赵立夏和赵立秋两人招到房里,当着他们的面把那荷包打开,取出里面的东西,摊开在桌上。
“嫂子,这是什么?”赵立秋起初满脸不解,待看清楚那纸上的字迹之后顿时有些变色:“这,怎么这么多的房契银两?”
就连赵立夏也忍不住问了句:“这些是从哪里来的?”
家里这些年着实赚了不少银两,但是扣除每年孝敬给左穆左柳的之外,其他的银子都被方怡拿去买田地去了,这些赵立夏都是知晓的,眼下这几张房契和银票,着实有些吓人了。
方怡正色道:“这些是芊芊偷偷攒下来的私房,如今亲事将定,她不愿自己多年心血白白便宜了她那几位叔叔,所以便托人转交给我。”虽是寥寥数语,却足以说明王芊芊在王家刘家的处境,而这一切,与他们当初所经历的又何其相似。
“即便如此,我们也不能凭白拿了这些财产,若是让王家刘家知晓,恐怕会生出不少事端,更甚者,还会毁了芊芊和立秋的名声。”
方怡自然也是想到了这点,未出阁的姑娘私下里存私房已经是不允许的事了,更何况还未定亲就往别人家里送钱,这事儿一旦传扬出去,不论是王芊芊还是赵立秋乃至于整个赵家的名声都要毁了。
赵立秋也皱起了眉,他内心自然是怜惜王芊芊的,只是想到此事一个不好便会牵连自家亲人,心中不免又多出了一分纠结:“此事不好办。嫂子可有什么好的主意?”
方怡看了赵立夏一眼,这才继续道:“好不好还未可知,这门亲事需尽早,芊芊腿上有伤需静养,但这亲可以早早的定下,只将那婚期稍稍延后便好。至于聘礼,那便将我们这些年买下来的那一千余亩良田都送上吧,年前做棉衣赚来的那几百两连同咱们手里攒下的那些就拿去打些精巧的金银首饰,这聘礼无论如何不能薄了去。至于芊芊给我们的这笔钱,我们一分都不能动。”
话音刚落,赵立秋的神色大变:“这哪里使得!那一千余亩良田是买来留作将来给立年和辰辰赴京赶考备用的,哪能都拿来为我娶亲?更何况,嫂子你如今有孕在身,再过几月就有孩儿诞生,岂能没有银两傍身!”
方怡摆摆手:“立秋,我们只能如此,只有我们倾家荡产去求这一门亲,那刘家才会更看重芊芊。不要小看刘老夫人和刘老爷的能耐,芊芊这些年攒了多少家底他们一定心知肚明,之所以不说,无非是因为芊芊还在他们家,还是他们家的女儿,如今芊芊即将出嫁,她攒下的产业是必然要交出来的,或许,他们这会儿就已经在追问这一大笔钱财的去向了。”
“你嫂子说的是,我们要尽早表明姿态,也好替芊芊安抚住刘家王家的人,这聘礼咱们是一定要拿出来的。”赵立夏也很快想通了其中关节。
赵立秋却仍然不愿如此:“这怎么行!”
眼见赵立夏也同意了自己的提议,方怡笑道:“有什么不行的?你只看着我们的聘礼厚实,却没想过,我们下了聘,他们可还要陪嫁,即便不看我们的面子,总还要看柳大哥几分面子,那这嫁妆必不会少了去。更何况,你娶的这位还是个会攒钱的金娃娃,只要你们成了亲,你还怕没有银两来养你这未出世的侄子侄女?”
这话说的赵立秋顿时就红了脸,忍不住辩解了一句:“这亲还没定下呢!”
这下,连赵立夏都忍不住笑起来,打趣道:“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想从商,娶的媳妇也是个攒钱的,我们家岂不是一下子就有了两个金娃娃?”
事关自己,赵立秋的脸皮还真有些不够用,没一会儿功夫就寻了个借口落荒而逃,只留下方怡和赵立夏在屋里。方怡把那房契和银票叠好,连带着那封信一起放进荷包里。按理说那封信是应当烧掉毁尸灭迹的,毕竟这是王芊芊“吃里扒外”的证据,但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方怡最终还是决定等王芊芊嫁进来了再烧掉。
……
在正月十九那天双方交换了赵立秋和王芊芊的生辰八字之后,刘老夫人和刘老爷立刻就请人去看了,两人八字相合,是注定的姻缘!随即,他们也挑了个最近的好日子,上了趟赵家的门,这便是“相亲”了。接下来就该是下聘定亲了,只要不出什么大的意外,这门亲事差不多是十拿九稳了,还不等刘老夫人和刘老爷多高兴一会儿,那头王家的几个叔叔就闹上门了,不为别的,只为了那王家长子去世后留在王芊芊手里的产业。
对于娘家的这些个侄子,刘老夫人是真心的失望了,她原本是想扶持他们,让王家与刘家相辅相成,却没想这么些年下来,王家就是一群扶不上墙的烂泥,最终居然依附在刘家了,如今侄女好不容易有了门好亲事,他们甚至连做做样子都懒得做,直接就撕破脸皮要财产,真真是,让人看着就心烦。刘老夫人一甩袖子,直接去后院儿看望王芊芊去了。
刘老爷对那几个人也不是很待见,可碍于老太太的面子,他总归还不至于摆出什么脸色,当即请他们入座,细细询问起来。那几人刚刚才从王芊芊那儿碰了壁,这会儿气得不轻,几个人争先恐后地把这事儿给说了。
正如方怡所料,王芊芊的这几个叔叔虽然成事不足,但是耳目倒是多得紧,王芊芊这几年明里暗里的举动他们是瞧得一清二楚,也几次三番想要插手,却屡屡碰壁,早些年他们还能仗着那些铺子是他们大哥名下的财产,三天两头上门去拿钱,后来等到王芊芊把铺子一关,直接卖了钱,他们顿时傻了眼。后来王芊芊又拿着卖了铺子的钱买了几间带铺子的小院儿,直接连铺子带小院儿的租了出去,一租就是三五年,等他们知道的时候,那些银子早就已经被王芊芊收进荷包里了,他们连根毛都没捞到。如今好不容易等到王芊芊要出嫁了,而对方显然不像是个短命鬼,这些财产当然要全部都捞回来,那可是他们王家的产业!结果没成想居然直接被赶了出来,这口气怎么憋得下!
刘老爷听到一半儿就已经明白过来了,王家这些年的举动他是一清二楚,王芊芊的那些小把戏他也看在眼里,之所以不出面,是因为他完全不在意那点家产,更何况,他头上还有老太太在瞧着呢,他也不好伸手过去。再说了,王家的家底儿这些年已经被这几个不成器的给败得差不多了,若非王芊芊有些手腕,恐怕王家长子留下来的这点儿东西也早就被败光了,如今他们还好意思张口去要,当真是……
后院儿里,刘老夫人刚刚迈进屋里,还没张口呢,就瞧见王芊芊直挺挺地跪在了那儿,刘老夫人哎哟一声,她身旁的老妈子忙道:“这是做什么呀!小姐您腿上还有伤呢,怎么能下地呢!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点儿把小姐扶起来!”
王芊芊也没勉强,在众人地搀扶下颤巍巍地坐回到床上,眼圈儿通红,脸色苍白,一看就是受了委屈的,刘老夫人心里叹了口气,坐到床边,将她揽到怀里:“我的好孩子,受了什么委屈跟姨姥姥说,姨姥姥给你做主!”
“姨姥姥!”王芊芊一叠声哭了许久,却一个字都没说。
看着王芊芊哭得伤心,刘老夫人没来由想起他那早逝的侄儿,忍不住也落下泪来:“好孩子,不哭,不哭。”嘴里说着不哭,自个儿却哭得厉害。
“老夫人,您可快别哭了,小姐本就伤心着,您再一哭,岂不是更难过了?”
“是啊,老夫人,哭久了伤身啊,小姐如今的身子还没好利索呢。”
旁边的老妈子丫鬟们连忙上前劝着,这老夫人的身体这几年一直不大好,可不能哭久了,万一病倒了,可就是他们这些丫鬟服侍不周。一同劝了好一会儿,刘老夫人和王芊芊才齐齐止住了泪。
“好孩子,乖,有姨姥姥在,别哭。”
王芊芊抽抽噎噎,声音都有些哑了:“姨姥姥,我从没想过要把我爹留下来的产业带走,那是王家的产业,我都明白,我只是想着我娘还在,所以我才……”
“好孩子,别说了,姨姥姥懂。”
王芊芊擦了擦眼角,转过身子从枕头旁边取出来一个小匣子:“姨姥姥,芊芊有个不情之请。”
刘老夫人活到这岁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看到王芊芊的举动就已经猜到她想做什么,心里叹了口气,软声道:“想说什么便说吧,姨姥姥答应你就是了。”
“我娘她身子弱,偶尔还会犯糊涂,我这次若是订下亲,恐怕将不能服侍她左右,芊芊不孝,想请姨姥姥代为照看我娘。这些是我爹留下的家产,芊芊不敢有私心,却又不知该如何,只能麻烦姨姥姥您代为转交给我那几位叔叔。”
……
等到刘老夫人带着那个小匣子回到屋里,刘老爷早已等候多时:“娘,这是?”
“这是芊芊给我的,她爹的产业。”刘老夫人说着,已经打开了木匣子,里头装着三间店铺的地契,另外还有八百亩良田的地契和几张银票。
刘老爷看了一眼,道:“恐怕不止这些吧?那丫头怕是起了私心。”
刘老夫人关上小匣子,随手递给身旁的老妈子,淡淡道:“有私心才是正常的,她如今都要出嫁了,不给自己备点儿嫁妆怎么说的过去?”
刘老爷皱了皱眉:“难不成她以为我们会亏待了她不成?”
“我们本就亏待了她。”
被刘老夫人呛了一句,刘老爷讪讪地说不出话来,刘老夫人又道:“就凭她一个小小丫头能保住她爹留下的产业,这份私心我们就该当不知道,难不成你还想让人说我们堂堂刘家还贪图人家一个小丫头的产业不成?”
“娘,儿子不是那个意思,儿子也就是说说罢了。”
刘老夫人摆摆手:“这事儿暂且不提,眼下还是说说这门亲事,既然赵家那些孩子请了左家出面,那是给了芊芊天大的面子,也给了我们刘家天大的面子,那这嫁妆便万万不能寒蝉了去。”
“这是自然,我已经问过那官媒大人了,他们似乎打算下月初八上门来下聘定亲。”
刘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虽说是赶了些,但这门亲事早早的定下才好,只可惜芊芊腿上有伤,想要成亲须得还要再等些日子。不过这聘礼可以提前备下,回头我拟个单子,你且去准备。”
201求亲
二月初八,城中刘家与逸仙居的赵家正式结为亲家,定亲之后,婚期定在三月二十九。消息传开,不少人都咂着嘴,十分地羡慕那刘老爷,用一个不受宠的表小姐换来这样一门亲家,实在是好运气。更别提那赵家下的聘礼,那可是十成十的心意,虽然这聘礼的价值在他们这些大家族眼里算不得什么,甚至还算寒蝉,可那一家子的孩子毕竟都是群孤儿,来城里开铺子也不过就几年的功夫,这份聘礼怕是他们能拿出来的全部家产了,用全部的家产来求一门亲,可见其心之诚!
也有那些个心里发酸的人,少不得要寒蝉几句,比如说那赵家小子眼神儿不好,看上了这样一门亲事,居然花那么大的心思去娶一个“克夫”的媳妇!又说方怡这个长嫂心肠不好,给自家小叔说了个“克夫”的媳妇,谁知道心里头打的是什么算盘!
这些话很快就传到了方怡的耳朵里,三妞儿气呼呼地在方怡耳边念叨:“就说这事儿你讨不到好,明明你都把全部的家产都拿去求这门亲了,可看看人家都是怎么说的!就差指着你骂黑心了,说你诚心给立秋找个克夫的媳妇儿,好像想那个啥他一样!你说你干嘛那么顺着立秋的意呢?他年纪轻轻的哪里懂这些!”
听到最后,方怡不免觉得好笑,这三妞儿成亲几年了,性子还是没怎么变,咋咋呼呼的,自个儿还是个二十岁不到的丫头呢,居然就指着赵立秋说小:“这些我早就料到了,这门亲到底好不好,我心里明白就行了,管别人那么多做什么!”
三妞儿忧郁的看着方怡:“你啊,怎么就学不乖呢!你如今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了,被人这么说道也不是个事儿啊?”
方怡失笑:“我算什么有头有脸的人哦,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想怎么说我也没办法啊。等以后你就知道了,这芊芊是个好姑娘。”
眼瞅着方怡老神在在的模样,三妞儿也说不下去了,两人相交多年,方怡是个什么性子三妞儿还能不清楚吗?决定了的事儿那是一定要去做的,哪里会因为别人几句闲言碎语就放弃了,若非如此,他们一家也不会有今天的好日子。这样一想,三妞儿也就不再说什么了,既然方怡说那位表小姐是个好姑娘,那便回头等看了再说吧。克夫这种事儿,也不是她一个姑娘家能控制的,说起来,她也是个可怜人啊。
等那三妞儿离开,赵立夏抱着方怡,额头抵住她的,低声道:“都是我不好,又让你受委屈了。”
方怡顺势搂着赵立夏的脖子,笑道:“这算什么委屈?等那芊芊进了咱家的门之后,有他们羡慕的。”
赵立夏抚摸着方怡的脸颊,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他总想对方怡更好一点,可是却总是不经意间就让她受了委屈,是他这个做丈夫的太失职了!
几年夫妻,方怡哪里会看不出赵立夏的心思,心里有些心疼,又有些甜蜜,有些委屈,即便受了一次又一次,也是甘之如饴,因为这些委屈能够换来你的疼惜,这便足够了!
那赵立秋也很快就听到了风声,连日来的喜悦顿时被浇了一盆冷水,他真是糊涂了!光顾着自己高兴,却忘了顾及自家大哥和大嫂的心情,王芊芊是个好姑娘,可她的名声却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坏了,举全家之力为他求得这一门亲,结果却被别人这般那般的说道,而他却只顾着自己高兴,全然没有想到家人的心情,实在是太过自私了!
心怀愧疚的赵立秋一连几日都呆在家里,鞍前马后地服侍着方怡,端茶倒水,洗衣做饭,一副小媳妇的模样,看的方怡忍俊不禁,几番想要制止却被赵立夏给拦住了,赵家大哥心里想着,既然是因为这小子受的委屈,那让他补偿一下也是应该的。
天气渐渐回暖,方怡的肚子也越来越大了,王家兄弟商量了之后,决定让王嫂子留在城里,一方面照顾方怡,一方面也帮她张罗一下赵立秋的亲事,二月定亲,三月就成亲,这日子实在是赶得太紧了,不过,双方家长的心里都清楚这是为的什么。
刘家虽然急于成就这门亲事,但到底还不至于急吼吼地把自家姑娘往外推,这太失身份,但是赵家却不一样,赵家是一群孤儿,持家的便是那大哥长嫂,方怡身为当家主母,当然是要全权操持这门亲事,等到三月底的时候,她的肚子就已经有七个月了,若是再往后推迟,恐怕她的身子吃不消,而若是等她生产过后,那最少又要再等四五个月,那便又太长了,所以只能选在三月底这个有些赶的日子里。
本是很简单却又很无奈的原因,却让不少人生出了些许龌龊的猜测,说什么的都有,说那王芊芊常年住在外头,可自从年前回刘家一趟之后,便再也没在外头露过面,这是为的什么?再加上赵家这次突然求亲又急于成亲,谁知道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儿?
沉浸在八卦当中的众人,谁都没有留意到某一天傍晚,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随着人流驶进了城里,在街上拐了几个弯儿之后,最后不声不响地停在了左府的门外。马车里的人没动,只是那赶马车的车夫敲响了左府的大门,也不知说了句什么,不久后,竟是那左穆亲自出门相迎。
是以,齐父到达城里的第一天,听到的便是关于方怡的种种不利传言。齐父到底是齐父,听了这些之后,面不改色眉不动,只略微一颔首,让人知道他刚刚是听进去了这些话的,也让原本有些心绪浮躁的齐墨渐渐安下心来。
几人说了会儿话,才下了课的左筱筱立刻摸到了前厅,偷偷摸摸地去看厅里的客人,却被左穆抓了个正着,当下训斥道:“你的课都白上了!这幅模样成何体统!”
左筱筱立刻缩了脖子,低着头一个字都不敢多说,心里却觉得有些委屈,她又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听说齐爷爷来了,也想见一见的嘛!
齐父笑道:“几年不见,筱筱居然长这么高了,也越来越漂亮了。”
左筱筱一听,立刻抬起头来,冲着齐父露出一个笑脸,笑过之后又立刻低下头去,继续做出一副认错的模样,看得左穆是哭笑不得,他就不该对左筱筱施行放养政策,哪家的小姐会有这样调皮的性子!
齐父哈哈大笑,冲左穆道:“你也别太苛责了,这般稚子心性才尤为可爱。”
左穆叹道:“她这是在家中,若是将来去了别人家,可不得吃足苦头!”
齐父笑而不语,冲着那左筱筱招招手。左筱筱偷偷看了眼左穆的神情,见他并没有不悦,立刻小跑着挨到齐父的身边,扬起小脸儿甜甜地喊了声:“齐爷爷。”
“乖。”齐父笑容和蔼可亲,伸手在袖子里摸了摸,掏出一样的东西:“四年未见,这是爷爷送给你的礼物。”
左筱筱是在京城出生的,往日也曾在齐府住过,没少拿他家的东西,这会儿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接了过来:“谢谢齐爷爷。”
一旁的齐墨在看清齐父拿出来的东西之后,不禁微微变了脸色,就连左穆也微微顿了顿。齐父却仿若未见,笑着拿起那串珠子挂到了左筱筱的脖子上:“筱筱皮肤白皙细嫩,带这紫檀木的珠子正合适不过。”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哪怕是左筱筱这样一个小丫头,当下笑得眉眼弯弯,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脖子上的珠子,只觉得欢喜的紧。这副模样看得左穆暗暗叹气,这傻丫头!
是夜,年轻一辈们都告辞了,只留下左穆和齐父在书房里:“齐墨到底还是年轻了些,再加上刚与亲人相聚了些时日,难免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
齐父道:“陛下派他前来,应该也是存了几分心思的。”
“那子修兄此番不远千里而来,又是何意?”
“我是来替太子求师的。”齐父看着窗外的明月,低叹道:“侯爷按兵不动,陛下或许心急了吧。”
左穆端着茶碗的手一顿,抬眼道:“子修兄又待如何?”
齐父转过身,看向左穆:“三年,我只需三年时间,还望贤弟成全。”
左穆笑道:“三年时间够吗?辰辰那孩子,真不知道像谁,那份心性当真是纯真质朴。”
“像他的爷爷。”
左穆一愣,那位小侯爷的父亲?他倒是不怎么熟悉,只听闻是个爱民如子的将军,可惜天妒英才,年纪轻轻便死在了战场上。
“他的爷爷当年也是这般纯善,所以才会为了救一名受伤的将士而被敌军射中,不治而亡。”
饶是左穆,这一刻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仿佛从小侯爷父亲的命运里看到了方辰的未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方辰当真适合走官场这条路吗?
仿佛看出左穆心中所想,齐父道:“心怀仁义,方能治天下。端的看如何教导罢了。”
左穆点点头:“我到底是一介平民,有些东西我教不了他,有子修兄亲自教导,想必辰辰将来必成大器。”这一刻,左穆突然想到了皇帝此番举动的用意,除了以行动催促老侯爷出兵之外,又何尝不是为自己的将来打算,这一场仗,让二十年前的那笔债浮出水面,想要安抚心怀怨恨的齐家和方家,那就只能重用方辰,既然如此,那便让最好的名臣来亲自教导他,让他成为国之栋梁,当真是一箭三雕,不愧是坐在最高位的人啊。
“除此之外,愚兄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听到这话,左穆终于放下手里的茶盏,面上也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子修兄。”
齐父走到左穆身前,一字一句认真道:“我代齐家向贤弟求一门亲。”
202登门
“筱筱素来顽劣,恐怕难登大雅之堂。”
齐父道:“贤弟何必如此,你我之间还需这般吗?在愚兄看来,筱筱和辰辰两人性情相近,又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莫非贤弟心中已另有打算?”
左穆轻叹一声:“我哪有什么打算!筱筱的性子我自是了解的,说来也怪我,我中年得女,喜不自胜,也实在是将她宠的有些不像样子,她这样的性子,实在是不适合当一家之母。”
“恕愚兄直言,以贤弟如今的名望,筱筱即便想要嫁入寻常百姓人家那也是断不可能,不当一家之母,难道你忍心将她嫁给那些人家的庶子?”
这话当真是直接的很,字字都说进了左穆的心坎上,他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不过身为人父,总难免会多操心一些,即便是大名士也不能例外。
齐父又道:“辰辰却与他们不一样,只要有方家和齐家在的一天,就能保他一世平安荣华,而他又不可能认祖归宗,辰辰这一脉注定只能流落在外。将来,筱筱即便当上了主母,上无祖宗家法压制,下无弟妹牵连,就算一生稚子心性又有何妨?”
左穆默然不语,心中却认真思索起来,许久之后,他方才出声:“子修兄,此事容我再想想。”
“贤弟若是不嫌弃,此去京城,可让筱筱暂住齐府,由内子亲自教导一番。”
左穆一惊:“这可如何使得?”齐府的当家主母为安阳郡主,连当朝天子都要称一声“皇姐”,有她亲自调、教,左筱筱将来莫说是一家之母,即便是一国之母也是当的起啊!
齐父笑道:“有何使不得?有些女儿家的事还需得妇人来教导才好,内子时常念及筱筱,心中觉得喜欢的很,只是贤弟到时莫要觉得心疼才好。”
左穆站起身,就要向齐父躬身行礼:“怎么会!能得嫂夫人亲自调、教,筱筱将受益终生!此等恩情……”
齐父按住左穆的手臂:“贤弟,此话莫说,若论恩情,你们父子才是我齐家的大恩人,愚兄都厚着脸皮当不知了,贤弟又何须如此?”
左穆动了动嘴角,满面感激,他的夫人高龄生下左筱筱,身子伤的狠了,到底没能养回来,没多久就去了,左筱筱自幼便是由左穆和左柳带大的,所以性子才会如此天真活泼,全然不似别家小姐那般循规蹈矩。齐父说的不错,女儿家还得由妇人来教导才好。
“这门亲事我应了。”左穆说完,不等齐父说话,又迅速道:“但不能现在定亲,等辰辰将来进京赶考之前再定也不迟。”
左穆何等聪明,岂会看不出齐父求这门亲的用意?方辰若是与左筱筱定下亲事,那么将来等他高中之后,谁也不能借此拉拢他,与他攀亲,这普天之下,没有人有这个资格来跟左大名士抢女婿,即便是皇家也不行!齐父此举,一是保方辰不被拉入任何党派,如此才能让皇上毫无顾忌地重用与他。二来也是借了左大名士之势,左大名士千挑万选的女婿,当然是人中之龙。纵然毫无身家背景,也一样可以展翅高飞。这第三,则是从方辰的角度,真心为他求一个好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