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看你这高兴的,遇着什么喜事儿了?”杨婶儿说着也笑了起来。
赵立夏恼怒地瞪了两个弟弟一眼,摆摆手:“没事儿呢,婶儿快屋里坐。”
杨婶儿往里头一瞄,看到方怡手里的鞋垫子:“哟,才听三妞儿说你要学着做鞋,你这就弄出来了?给我瞧瞧,哎,这贴的还不错,怪平整的。”
方怡笑了笑:“都是按三妞儿教的做的。”
杨婶儿放下手里的小篮子:“三妞儿都跟我说了,她自己做事儿都马马虎虎的,还教你呢,我不放心,所以过来瞧瞧,你这还没剪样子吧,来,剪刀拿来,婶儿给你做个样子。”
“谢谢婶儿。”方怡连忙把剪刀递上去。
见杨婶儿的目光又落到了赵立夏的脚上,可怜的小伙子才喘了口气,还不到三分钟呢,这又要脱鞋子了!不过这回的对象是杨婶儿,让赵立夏多少心里踏实些,慢吞吞地脱了鞋递过去。
杨婶儿自然不会嫌弃,更何况也没什么怪味道,只是在看到鞋子磨损成这样还在穿之后,这位心善的妇人露出了一脸疼惜的表情,嘴上却没多说什么,只是麻利地开始剪了起来:“你这鞋子紧不紧?”
赵立夏想了想:“前头有点儿挤脚,后面还好。”
“那我给你放点儿。”
杨婶儿剪完了赵立夏的,瞧见这鞋底还有多的,就让其他几个也把鞋子给脱了,这下子赵立秋赵立冬笑不出来了,扭扭捏捏地脱了鞋递过去,倒是两个小的很欢腾,还没轮到他们呢,就早早地把鞋子拎在手上了,弄得赵苗苗也有样学样,翘起脚想要脱鞋子,结果一屁股坐在地上,撅了半天的小嘴儿。
方怡两眼放光地看着杨婶儿三两下地剪好了好几双的鞋子底,心里佩服得不行,仔细地收好,准备回头就把这个做样子好了,省的每次都要比划,她可没杨婶儿这种功力。
杨婶儿看着方怡小心翼翼地样子不由失笑,揭开小篮子上盖着的布,端了一盘子豆腐豆干出来,露出下面两双新鞋子:“这是我过年给你们叔做的,还没穿过,我估摸着立夏穿应该可以,所以就给你带过来了,来,试试。”
赵立夏连连摆手:“这咋行,你给叔做的我怎么能穿!”
“有什么不能穿的,你叔他鞋子多的很,不缺这一双两双的,快来试试。”
赵立夏推脱不得,只得脱了鞋子试了,鞋子有些大了,不过也好过他脚上这双小了的,赵立秋也试了一下,却穿不了,一抬脚就掉了,最后,赵立夏跟杨婶儿推脱半天,最终留下了一双。
送走杨婶儿,方怡道:“立秋,你再忍几天,我尽快给你做一双出来。”
赵立秋倒是不怎么在意,笑眯眯的点头:“好,我等方怡姐给我做新鞋子穿。”
那头赵立夏听了,抿了抿唇角,落在新鞋子上的目光顿时带了些许纠结。
心疼
这一晚注定是个忙碌的,杨婶儿前脚刚走没一会儿,里正又带着他的两个儿子来了,这会儿天已经快要黑透了,月亮和星星却很亮,方怡很喜欢这里没有污染和霓虹灯的夜晚,可以就着月色做各种事。
里正进门的时候看到方怡和方辰也在,下意识皱了皱眉,这么晚了,他们怎么还不回自己的屋里,这要给别人看到,岂不是又要说闲话了?
也是里正来的不是时候,如果里正换了平时这种时候来,一定不会怪方怡这么晚留在赵家。方怡今儿是为了做鞋子折腾晚了,不然这会儿应该是一屋子人背书的时间,人记忆力最好的时间是早上和晚上。
不过当着方怡的面里正也不好说什么,只闷头进了院子,让身后两个儿子把手里的东西放一边上:“趁着天黑,我给你送了些种粮过来。你家里的地种的怎么样了?”
赵立夏看出里正脸上有些不好看,虽有些不明就里,却还是连忙把他和他那两个儿子往屋里请:“这大晚上的还辛苦叔和哥跑一趟。已经种完麦子玉米和高粱了,明儿起就要开始种棉花和芝麻,最后来种红薯和土豆。”
里正走进屋里,看到了桌上摊开的那一双双鞋底子,眼角扫了方怡一眼,脸上的不满也淡了一些,知道做些鞋子,倒也不错。
屋里有些暗,方怡也不好大晚上的盯着里正脸上瞧,连忙走到桌边,把那些鞋底子都收到小畚箕里,抱在腋下就要告辞:“叔,这天不早了,我和辰辰就先回去了。”
里正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方辰身上,又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走路看着点儿脚下。”
方怡敏锐地察觉到了里正似乎有些不高兴,不过不知道为的什么,难道是怪自己这么晚还赖在这里不回家?一面想着,一面牵着方辰回家去了。
等方怡走了,里正又问了赵立夏一些春播的事儿,随后也起身告辞,眼下大家伙儿都累得很,谁也没闲工夫唠嗑儿。赵立夏也没挽留,只把里正送了一段。
里正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拉着赵立夏小声地说:“那方怡天天这么晚都在你们家?”
赵立夏也是个精明的,当即就知道为什么里正脸色不好看了,小声地说:“叔,你之前不是让我跟辰辰多亲近吗,我就说让他教教立冬立年认字儿,方怡听了以后,说要学大家一起学,本来是早上学的,这不最近我跟立秋立冬忙着春播么,所以就给改到晚上了。”
里正一听,立刻抛开了对方怡的纠结,拉着赵立夏的手问:“真的?”
赵立夏道:“当然是真的。方怡如今性子虽然冷了些,但人还是顶好的,这两天看我们鞋子磨破了,正琢磨着要给我们做新鞋子。”
里正撇了撇嘴角:“做鞋子本就是她份内的事,她家那么多田地都是你在忙活,连双好鞋子都不做给你穿,这哪里说得过去?”
赵立夏陪着笑了两声。里正又叮嘱了几句,心情果然就好了起来,让赵立夏不用送了,带着两个儿子回家去了。赵立夏看着三人走远了些,这才转身回屋,这里正叔什么都好,就是重男轻女不太好,之前还提过让他把赵苗苗给送出去,这怎么行呢!那是他的妹妹,他当然有义务照顾着。
回到家里,赵立秋跟赵立冬已经把种子都给搬到屋里去了,里正送来的是洋芋,拎着有好几十斤呢!赵立夏想起方怡说起洋芋的模样,不由轻轻笑了笑,心里头对里正的感激又多了一分。
第二天,方怡又粘了半天的鞋底子,虽说要先给赵立秋做,但鞋底子还是干脆一次性多粘点吧,之前剩下的那些布料有些不够了,方怡回自己屋里翻了翻,把小了很多的衣服都找了出来,取了两件最旧的给拆了,再剪成片儿,继续粘鞋底子,然后趁着浆糊风干的功夫,照着昨晚杨婶儿剪出来的鞋底子剪。
等鞋底子剪好,再用细长细长的白布沿着鞋底子边缘一圈都包好,用浆糊黏住,最后方怡比划了下厚度,最终选了三个鞋底子叠到一起的厚度,把三个包好边的鞋底子叠整齐,然后取了针穿上麻绳,沿着边缘缝一圈儿,把三个鞋底子都缝到一起就好。
一直到这一步,方怡都是做的很轻松的,可接下来就是麻烦事儿了,针要换了大针,先用针锥把鞋底子整个儿扎透过去,然后再把麻绳纳紧。这玩意儿方怡还是第一次用,昨儿就看三妞儿比划了一下,心里头记下来了,瞧着挺容易,可等自己下手了才知道,这可真是不容易弄,方怡这具身体很瘦弱,没什么力气,可这纳鞋底还真就是个力气活儿。
一直在旁边观摩者的赵立冬瞧见方怡似乎很吃力,主动请缨让自己来,却被方怡推到一边儿去了,她怕这小子一身蛮力,回头不小心扎着了或是弄断了针可就麻烦了。
这鞋底子才纳了几针,方怡的一双白嫩的小手就被麻绳儿勒出一片红痕,看着怪吓人的。方怡看着自己的手,再看看鞋底子上那歪歪斜斜乱七八糟的针脚,默默叹了口气,心里头琢磨着得再想个法子才行,这样下去,就算她不怕疼,这双没怎么做过事的手怕是也吃不消的。
想了想,方怡拿了布条把掌心和食指缠了几圈,等到拉麻绳的时候就在掌心和食指上都缠上两圈儿拉,这样倒是好了不少。只是这速度实在是太慢了,等到赵苗苗再度睡醒过来,她才缝了半个脚掌的面积,这实在是太坑爹了!
有了头一天的教训,这天的晚饭方怡可没忘记,等到赵立夏他们回来时,晚饭都已经准备好了。帮忙端碗的时候,赵立夏看到方怡手上红彤彤的,手指还有一圈圈明显的勒痕,差点儿没忍住伸手去碰,所幸伸出一半想起来院子里还有外人在:“你的手怎么了?”
方怡的手指头其实勒得挺疼的,不过总不好跟个半大的孩子喊疼,当即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什么,这是纳鞋底的时候草绳拽的,看着吓人,不疼的。”
听到是为了做鞋子弄出来的痕迹,赵立夏有些心疼,都红成这样了怎么会不疼?又一想到那鞋子是给赵立秋做的,心里没来由就有一股子说不出的滋味,有点儿酸酸的,又有点儿涩涩的,忍不住就说:“要不就别做了。”
被人关心的感觉总是好的,方怡扭头冲赵立夏笑了笑:“没事,真的不疼,我这就是没做过这些不会弄,等过几天习惯了就好。”
赵立夏抿了抿唇,闷闷地端着碗出去了,背影似乎有点儿气冲冲的,这可真是难得。
等到短工门吃饱喝足各回各家去了,这一屋子大大小小才开始自己的晚饭,期间,赵立秋笑嘻嘻地问了句:“方怡姐,我的新鞋子做得怎么样了?”
方怡张了张嘴正要说话,那头赵立夏却一眼瞪了过去,语气带了点儿严肃:“吃你的饭!催什么!”
赵立秋缩了缩脖子,觉得自己可太委屈了,既没新鞋子穿,还要被小气的大哥教训,别以为他看不出来,自从昨晚方怡姐说先给他做鞋子之后,他这大哥就爱训他了,光今天一天就训了他三回,以前一个月都没这么多呢!
赵立冬是个实诚孩子,不太会看眼色,当下老老实实地替方怡说话:“二哥你就别催了,这鞋子可不好做,方怡姐今天手都勒疼了,后来还是缠了布才好些的。”
方辰心疼姐姐,这会儿也皱起小脸儿用力的点头:“对,姐姐的手看着可疼了!”
这一说,赵立夏的脸就黑了,瞪向赵立秋的小眼神儿就更犀利了,赵立秋心里大声叫屈,却没一个人站他一边儿。
方怡被这一屋子半大小子给逗笑了,笑了之后却又有些想哭,心里像是在温泉里泡过一样,暖融融的,说不出的舒坦,她还从来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关心,不过是几道勒痕,算的了什么?
“看你们说的,真的不疼,我这手是没做过粗活儿,等过几天保管就没事了。乖,吃饭。”
方怡这番话的本意是为了安抚他们,谁知听在他们耳朵里,就成了她要干粗活儿了,于是这心里头就更心疼起来了,甚至连有新鞋子穿的喜悦都没法儿掩盖这种心疼了,纷纷乖巧地表示不要新鞋子穿了,这做鞋子的“粗活儿”就不要干了吧。只把方怡说的又是心酸感动又是哭笑不得。如果她这都算粗活儿,那赵立夏和赵立秋做的那叫什么?
最终把方怡解救出来的还是杨婶儿,这回连三妞儿也来了,一进屋就把方怡拉到一边嘀嘀咕咕:“娘真是的,要送也送小点儿的鞋啊!直接送给立夏哥了,那你做的给谁穿啊?”
方怡无语:“立秋的鞋子也破了,我这会儿先给他做着呢。”
三妞儿的眼神顿时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却到底碍着还有别人在呢,没敢说出太惊骇的话来,只恼怒地瞪了方怡好几眼,这人真是没分寸!哪有跟自己定下的汉子还没穿上她亲手做的鞋呢,就让小叔子给穿去了!
方怡若是得知三妞的心思,怕是要更无语了。
这头,杨婶儿心里头也有些无语,对着面前这一双双严肃的眼神儿,她只能咬牙点头:“这纳鞋底儿啊,做熟了就好了,不疼的。你看村里这么多女人不都做过来了,合着方怡就做不来啊?她又不比别人差!”
这话终于将一众半大小子给安抚好了。
杨婶儿这回带了鞋面的样儿过来,她猜到方怡第一回做鞋子,又没个人在旁边手把手的教着,做出来的肯定不咋样,偏偏她最近又实在是忙,只能让三妞儿白天在家里多做些鞋面儿,晚上带过来给她帮把手。
方怡知道杨婶儿的来意,立刻把白天纳的鞋底儿拿给杨婶儿看了,杨婶儿看了之后,笑道:“看不出你还是个手巧的,这第一回光听三妞儿说就能纳成这样,可真不错!”
得到肯定,方怡也挺高兴的:“谢谢杨婶儿。”
杨婶儿笑了着摸了她一把:“傻孩子,乡里乡亲的谢什么呢!这鞋底你先纳着,这功夫得靠自己练,别人教不了,回头等你弄好了,我再来教你怎么缝,这鞋面儿就放这儿,等你手疼了可以照着样儿裁剪,下回就能自己做了。”
方怡一一点头应了,心下不由感慨,真是人生处处皆学问啊!要不是自己动了手,她哪里会知道,光是一双说起来简单的布鞋,真做起来会有这样多的巧功夫。
狐媚子
又过了几天,赵立秋终于穿上了新鞋子,这还要得益于杨婶儿,这双新鞋子,除了鞋底子是方怡一针一线纳出来的以外,其他都是出自三妞儿和杨婶儿的手。
饶是如此,赵立夏还是对他脚上那双新鞋子十分地不满,害的赵立秋一个劲儿担心自家大哥会趁着自己不注意把这双鞋子拿去烧了,或是藏起来不给他穿。
方怡架不住三妞儿这小妮子天天耳朵边儿的念叨,举手保证说下一双一定给赵立夏做,然后再给赵立冬做,这才让小妮子满意了,结果转眼就假装不经意地给说了出去,声音不大,却足够赵立夏听见。方怡十分的无语,这小妮子想的太多了吧,谁知一转身就对上了赵立夏阳光的笑脸,弄得方怡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她的手艺还不行啊。
一旁的赵立秋偷偷松了口气,看来自己的这双新鞋子可以保住了!旧鞋子实在是穿不下去了,都磨得只剩一层布了,脚趾头每天都生疼的。
这阵子,棉花和洋芋的种子都已经种下去了,最后剩下的就是芝麻和红薯豆子之类要混着种的。赵立夏一晚上都在琢磨着,明儿该怎么说服那些短工才好。
第二天,那些短工们一听,果然就纷纷说道起来,劝赵立夏不要“胡闹”,这么多样种子种在一块地里那怎么成,不说别的,光是浇水施肥什么的就不方便吧,不同作物的需求都是不一样的!这赵立夏也不是第一次下地的人,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呢?
赵立夏道:“我是想着,芝麻竿子细,也遮不到多少日头,下头再种点儿红薯豆子之类的没准儿能成,都是不怎么吃肥的。”
又道:“我也不想,只是先前种粮少了,我又去买了些回来,这会儿又多了,这买回来的种子断没有放着的道理,那洋芋又是回头要给朝廷交税的,不种不行,剩下的这些个红薯豆子什么的,若不种了,口粮实在是太少,我这也是没法子的法子。”
听赵立夏这样说,短工门也是哎哎直叹气,再也说不出什么劝阻的话来,这孩子,是被去年的天灾给弄怕了啊,想着今年无论如何要多种点儿下去,能收多少是多少吧。这样的事儿,谁又能说一定就不成呢。
于是,这事儿就这么定下了。其实也是赵立夏心善,短工门心好,不然这东家要种什么只管说就是了,还解释个什么劲儿?那做短工的只管听话去种就是,管他收成好不好呢?横竖又不是按收成给他们工钱。
赵立夏家的田地是在村子边缘地方,起先并不多,是赵立夏的爹勤恳,自个儿开了不少荒地出来,这几年的时间过去,荒地也渐渐肥了起来,赵立夏不想让人瞧见他这混着种的地,之前特意留了最里面的那10亩,离别人家的田地远着呢,一时半会儿也不容易给人瞧见。请来的这几位短工也都是嘴稳的人,不爱嚼是非,这事儿估计还能瞒上好一阵。
头几天儿还是好好的,谁知道过了几天,也不知道是谁传出了风声,说赵立夏家的种子比别人家发的多,于是这一个两个的都找上门来看,这一看,洋芋多没多倒是没瞧出来,但是赵立夏家的种粮比别人家多倒是瞧出来了,你没瞧见那一大片的地里,种的好几样东西么?靠地吃饭的人,光是一眼瞄过去,就能知道这地里头种的是什么。这要不是家里种粮多得咯得慌,会这么糟蹋么?
赵立夏听着那些冷言冷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是他一早就料到的情形,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他以为至少会等到长出苗之后。赵立秋知道这是方怡的主意,这会儿听到那些妇女越说越难听,心里有点儿担心回头这话要是传到了方怡耳朵里,她该会不好受了吧。
倒是那些个短工门,一个个都低着脑袋,颇有些不好意思,在他们看来,没有成功劝说东家放弃这种浪费种粮的行为,也是不称职的,白白得了小东家那么多的照顾!
这天傍晚回家,每个人的神情多少都有些恹恹的。方怡一瞧就知道为的什么,今儿白天就已经有人来告诉她了,三妞儿听到那些难听的话气得直跺脚,这赵立夏要怎么种地,关方怡什么事儿啊?凭什么骂方怡是狐媚子!又不是方怡叫赵立夏这么种的!村里谁不知道方怡不会下地啊!
方怡听着三妞儿替她不值当,淡淡一笑:“就算是我说的又怎么样?碍着他们什么事儿了么?”
三妞儿一愣,猛地一拍腿:“哎哟我的小姐!不会真是你说的吧,我就说,立夏哥那么踏实的人怎么会做这么不着调的事儿,你不懂这些瞎说什么啊,这地里的东西哪里能乱种的?”
方怡对这个性格直爽的小妮子还是挺喜欢的,当下拍拍她的手:“急什么,等秋收的时候,就知道我说的错不错了。别把你立夏哥当傻子,若是我没说个子卯来,他也不会这么做。”
三妞儿拧着眉琢磨了半天,还没等想出什么来,方怡已经起身去准备晚饭了,她抬头看了看天,也急吼吼地回家去了。
所以这会儿,方怡一点儿都不意外看到他们这模样,那些女人十之□是要去地里指手画脚一番的。不过她还是比较在意赵立夏的想法,毕竟这两家里种地的活儿,还是要他说了算的。所幸,赵立夏并没有什么不对的情绪,眉宇间依然只带了些疲惫,这让方怡放心不少。再去看赵立秋,嗯,多了点儿火气,想必那些人没少说不中听的。
晚饭的时候,桌子上挺沉默的,方怡看了一圈儿,貌似不经意地问:“今儿地里没出什么事儿吧?”
赵立夏想也不想,道:“下种能出什么事儿?”赵立秋用力咬了两口红薯饼,像是跟谁有仇似的。
方怡又道:“我在家里倒是听了一些闲话,其实那些话我们不必放在心上,等秋收的时候,自然就知道谁对谁错了。”
“方怡姐你不生气啊?”赵立秋忍不住问。
方怡笑了笑:“跟不相干的人生什么气?你们要心里头不服气啊,那等秋收的时候,咱们就能去奚落他们了。”
赵立夏点头:“不相干的人不理会就是了。”这话音刚落,外头就响起了一个大嗓门儿,得,这回是“相干”的人找上门了。
“立夏,快把门打开,今儿得把这事儿说清楚,我们做长辈的,可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个狐媚子给迷昏了头!”
往事
听到这声音,赵立夏下意识就看了眼方怡,却见她神色如常,甚至还不紧不慢地把手里最后一口饼子给咬着吃了。
“你们在屋里呆着,别出去。”赵立夏叮嘱了一声,起身去开门,赵立秋连忙跟了上去。
在屋外叫骂的是赵立夏的二婶儿,身旁还跟着二叔和三叔,眼见赵立夏开了门,那二婶儿大掌一伸,把门全给推开了,人却不进屋,站在门口继续骂:“那死作妖的小浪蹄子在哪里?叫她出来,看老娘今天不好好教训教训她!成天的不学好,就整些幺蛾子,好好的日子不过尽发癫!”
这赵家二婶儿前些日子被方怡当众泼了一身的冷水,偏生还发作不得,可让人看了一回笑话,这心里头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气,这回可让她逮着机会了,她要不好好出口气,她就要跟方怡姓去!
赵立夏皱着眉,直接就打断了赵家二婶儿的叫骂:“二叔,三叔,现在过来是有什么事么?”说话的时候,人就站在门口,神情淡漠疏离。
赵家二叔脸上顿时有点儿不好看,他咳嗽了一声,正要说话,赵家二婶儿又冲着赵立夏骂了起来:“哎哟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你还真被那狐媚子给迷了心呐!有你这么跟自家叔婶说话的吗?我们听了你家的事,连饭都没吃就往你这里赶呐,你倒好,连口水都没有,现在连门都不让我们进了吗?我们这造的是什么孽哟!”
这赵家二婶儿是一路从自家骂到赵立夏家的,一路上不知道惹了多少人的好奇心,得亏眼下是正是忙着春播的时候,有闲工夫八卦凑热闹的人不怎么多,饶是如此,还是有不少闲的蛋疼的人不远不近地跟在后头,就等着瞧热闹呢,这乡下地方没什么娱乐活动,看别人家的热闹可不就是个好消遣呢!
同样的伎俩从去年秋收的时候起就闹过了,算上这回已经是一只手都数不过来了,赵立夏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手足无措会被骂得掉眼泪的赵立夏了,他微微板着脸,冷冷地看着赵家二婶儿在家门口撒泼,仿佛她骂的是别人家的人一样。
赵家二婶儿心里头那叫一个恨啊!这骂起来就更加的没边儿了,眼看着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她非但不觉得丢人,反而像是有了帮手似的,骂的是越来越起劲儿,越来越不着边际。
方怡坐得屋里,认真地听了会儿之后就撇了撇嘴角,真是了无新意,一抬眼,发现几个小的都缩着脖子,一脸皱巴巴的委屈小模样,她敲了敲空碗,道:“外面有疯狗找上门了,乖,快把饭吃了,别回头被疯狗抢了去。”
几个小的一听,当真就立刻重新又扒起糊糊来,顺带还大口地咬着所剩不多的饼子,这一年来,他们也没少挨骂,从一开始的担惊受怕到后来都已经习以为常了,以往都是安静地等别人骂完了走人,如今却又觉得似乎有了点儿变化,因为他们的立夏哥哥敢拦着那些人不让进屋了,他们的方怡姐不再会偷偷掉眼泪了。孩子们的情绪是最容易被传染,当有人勇敢的挡在他们的面前,他们也会挺起小身板儿,变得勇敢起来,这就是孩子们纯真的世界。
方怡的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偏生就被一直竖着耳朵听屋里头动静的赵家二婶儿给听到了!真不知道她这边骂边偷听的功夫是怎么练出来的,当即一拍大腿,就要往屋里冲:“敢骂老娘是疯狗,你作死!”
赵立夏脸一沉,往前一步,堵在了门口,赵立秋也跟在他身旁,两个十几岁的小子就这么把门给堵了一大半儿。
赵家二婶儿心里起火,伸手就要去推赵立夏,却被不轻不重地挡了一下,她的身子一歪,差点儿摔倒地上,当即就嚎了起来:“哎哟你这挨千刀的!居然敢拦着长辈不让进门,你居然还推我!你爹娘都是怎么教你们的哟!”
一直在旁边没吭声的赵家二叔也沉了脸,上前一步:“立夏!你这是做什么?连你亲婶儿你都不认了?”
赵立夏冷哼一声,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紧紧地盯着赵家二叔:“骂我可以,不许骂我爹娘!”
赵家二叔被这么一瞪,心里头竟有些心虚起来,随即又想到面前这人的身份,心里头噌的就冒起火来,正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侄子,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咳嗽,他连忙转身迎了过去:“爹,你咋的也来了!你这身子骨儿还没好利索呢!可别又倒了!”
看到被赵家三婶儿和几个半大小子搀扶着过来的老人,赵立夏的眼底闪过一丝怒意,死死地抿着唇,脸上的线条快要绷成了直线,
老人又是一阵猛咳:“我不来,我今儿要是不来,这全村的人都要看我们老赵家的笑话了!立夏,你倒是好啊,身为我老赵家的长孙,你居然拦着你亲叔亲婶儿不让他们进门!我们老赵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出息的人?啊?”
赵立夏咬紧牙关,死死压住心里翻滚的情绪,他是真的不明白,都说人偏心,可是却没听过偏心成这样的,当年的事就不说了,光是眼睁睁看着几个儿子媳妇想要抢占死去的长子家的田地屋产,末了还要说那差点儿无家可归的孙子不懂事,这样的事谁做得出来?
赵立夏很想当着大家的面好好的问一句,到底当年他爹是不是捡来的!所以才要被这样不当儿子看!或者他是不是被戴了绿帽子,才会这样恨不得长子一家彻底断了根才好!可是他不能,那是他的长辈,是他爹的亲老子,是他的亲爷爷!他只能沉默!只能静静地听他睁眼说瞎话,冷冷地看他把心偏到天边儿去!
见赵立夏不说话了,赵家二婶儿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就算拦着她又怎么样?他还能拦着老爷子不成?他要敢拦着,她立马就闹到祠堂去!
老人却并不满意,咳嗽了几声又重重地杵了几下拐杖:“去年你爹你娘去的时候,是谁帮你们家办的丧事?是谁帮你们把那些地都拾掇好了的?啊?是你的亲叔亲婶儿!不是那个只知道躲在一边哭的小丫头!你叔你婶儿帮了你那么多,不过就是想借你家的炕头睡两天,你呢,居然直接就闹到了里正那儿去!你好本事啊!我怎么不记得我教了你老子这么好的本事!”
赵立夏倔强地抿着唇没出声,赵立秋却有些忍不住了,红着眼圈儿扭过头,心里头的冤屈快要把人给埋死了!
“赵老大爷,我看您是得了老年痴呆吧?一大把年纪了,说话要不要这么颠倒是非!既然您忘记了,您家孙子又孝顺,不好反驳您,我不介意一一的提醒您!”方怡走出大门,半挡在赵立夏的身前:“赵叔叔去年生病的时候,整整三个月,你们没有一个人上门看一眼不说,连句问候都没有,去年是疫病,这也不怪你们,但是这两个婆娘公然在村里不只一次的说,就等着赵叔叔一家两口死呢!到时候,这家里几十亩地,这栋青砖大瓦房可就都是你们的了!这事儿我没冤枉你们吧?”
“您说办丧事,赵叔叔去的时候,赵立夏第一时间就去给您报的丧,结果呢?您大寒天儿的把他丢在屋外头冻了快半个时辰才开门,结果门都不让进就打发他走了!别人都是第一天就上门来吊唁了,结果你们第三天才来,点了柱香立刻就跑了,送葬的时候你们甚至连丧服都没穿整齐!这就是您老人家所谓的帮忙!”
在方怡说这番话的时候,老人猛地咳嗽了好几回,想要打断方怡的话,却没料方怡根本没理他,自顾说到了底。四周看热闹的人有不少人是知道这事儿的,也有不少人是不知道的,去年村里头染了病的人有三成,大家实在是没啥子多余的精力去关注别家的事儿。要说去年赵家老大家是真的可怜,夫妻两个刚做好的房子还没过上冬呢就去了,结果他们这一去,老赵家的其他人居然全都保住了,这在村里头可是很稀奇的,都说赵家老大命硬,用自己的命换了一家子的命。眼下听方怡这么一说,大家伙儿彼此交头接耳,忍不住就对老人指指点点起来。早就知道老赵家的偏心,却没想狠心成这样儿。
赵家二婶儿和三婶儿彼此对望了一眼,几番张口想要骂住了方怡,可偏偏小妮子说话跟炒豆儿似的,一颗颗地往外蹦,根本不带停顿的,让她们都找不着插话的空挡。等她说完,却一时间又不知道该从何骂起,毕竟身后的脊梁骨还被人戳着呢,脸皮再厚也做不来这样的事啊。
方怡冷哼了一声:“这些事儿,立夏哥实诚孝顺,他从不乐意说,却没想到你们居然得寸进尺。赵老大爷,您说去年的地是您那几个儿子媳妇给拾掇的?您这话说出来有人信么?他们明明只是在秋收的时候,直接不打招呼从地里摘了粮食就往家里拉吧!您说只是想借炕头睡两天?这可真是最大的笑话了!如果只是想借炕头睡两天,用得着把这群半大的孩子大冷天儿的从自己家里的热炕头赶到你们那破泥房子里头去?这是想着鸠占鹊巢呢!”
“赵老大爷,您年纪也一大把了,谁是谁非,公道不公道您心里清楚的很。老天爷可长着眼呢,缺德事做多了,报应什么的可真是说不准的。”
大不孝
“你!”老人气的直喘气,手里的拐杖不住地往地上杵,他身旁的人连忙给他顺气儿:“爹,你别气啊,大夫说你不能受气!”
“爹,你可千万别有事儿啊!”
赵家二婶儿三婶儿总算是找着机会了,扯开嗓子就嚎:“赵立夏,你要死了,你没进门的媳妇儿这样糟践你爷爷,你就生生的看着啊!这没羞没臊的蹄子怎么就那么大的脸啊,没成亲就住过来,还有没有点廉耻,长辈上门,竟然还去骂老人啊。这是忤逆不孝啊!我死去的可怜的大哥哎,你才闭眼几天呐,看看你儿子给你找了个什么样媳妇哟,没皮没脸,又不孝,该浸猪笼杀千刀的,你这死了也不能闭眼啊,你累死累活攒下来的赵家的产业,恐怕都要被她给搬到方家去了。”
方怡冷冷地看着面前这一群人做戏,这老头儿就装吧,就冲他刚才一路冲过来的劲儿,那咳了半天都是干咳嗽,嗓子里连口痰都没得,他要真会被气死了才叫怪了!
她方怡的人生信条从来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还之,管你是大妈还是大爷,还是半边腿都踏进棺材里的老大爷!尊老爱幼是美德,但也要看时间场合的,遇到上门胡搅蛮缠的,谁爱尊敬谁尊敬去,她方怡可没这么好的孝心!
方怡穿越过来的日子不长,但是却足够她看清这两屋子半个孩子的心性,她自己也是在孤儿堆里长大的,自然知道这份心性有多难能可贵,这群孤儿又有多可怜。这群本应是他们最亲的人非但不帮忙,还千方百计想着要吞他们的家产,这世上怎么就有这样的人!他们的心都被狗吃了吗?
赵立夏抿着唇,黑亮的眼睛望着那一群人,方怡是替他出头的,说出来的那一句句话,无一不是他心底最想说的话,他为什么不能看着?他们口口声声用孝道辈分压着他,就连抢他们家的天地家产都那么理直气壮,这些事儿他们都敢做了,为什么还不许方怡说!
那两婶儿显然也没指望赵立夏说什么,一转眼,又指着方怡骂:“小□,你也别蹦达,你这还不姓赵呢,黑天半夜的天天过来,还要不要脸了,天天窝在一个屋里,谁知道你们做下啥不要脸的事了,别到时候整出个啥孽障出来,到时候浸猪笼也是你自己作的,我们赵家可不会认。作死的小娼妇,有爹生没娘养的小杂种,老娘今天就在这边放话了,赵家的事啥时候也轮不到你姓方的开口,就算是你过了门,这儿也你没说话的份,再胡咧咧,老娘让你尝尝你祖宗的鞋底子!”
这话一出,赵立夏赵立秋的脸色就变了,到底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哪里容得了别人这样的污蔑,更何况还关系到方怡的名誉,这姑娘家的清白可是顶重要的事儿了。
方怡却不在意,以她现代人的眼光,她跟赵立夏别说是订了亲,就是没定亲,男未婚女未嫁,睡过了又咋地?怀孕了又咋地?不过这话她却是不能说的,这里已经不是现代了!她哼了一声:“这人要棒槌起来,真是脑袋里都能装棉花,说话之前先在脑子里头过一趟,骂人的时候小心别把自己给骂进去。也不知道是谁,结发妻子的尸体还没凉透呢,就娶了个小寡妇进门,进门才不到才七个月就生了个足斤足两的大胖小子出来,哎哟,也不知这孽障是谁造出来的,这可真是厉害哟!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怎么当婆婆的那么厉害,当媳妇的就跟哑炮似的?肚子几年都不鼓一次的?照理说,这7个月就能生一个大胖儿子,这七八年的,怎么也该有七八十来个吧?怎么加起来才小猫三两只呢?这可真是作孽哦!难道这就是老天爷迟迟下来的报应?”
律师出身的方怡比谁都知道语言的杀伤力,这话可是直直地戳进了赵家这群人的心窝子里头去了,还是戳在最狠的地方,正中靶心,鲜血淋漓。
……
这一晚,整个赵家村儿又有了饭后闲谈的八卦劲儿。
“那小妮子的牙可真利索!两片儿嘴那么一扇,一个脏字儿都没有的就把那一家子人给气岔了气。以后嫁到赵家去,可有得瞧了。”
“哎哟,你当时是没在,方怡这话一说出来,那老赵家的直接脖子一梗,当下就晕过去了!”
“那不晕能行吗?那张老脸都快没处儿放了!”
“这是咋的?小妮子说的是真的?”
“哎,你还不知道呢?那老赵家的也是心狠,婆娘才出了七,他就娶了个小寡妇,结果七个月的时候滑了一跤,孩子给提前掉出来了。为了养活那孩子,老赵家的当时就把送去老大送去给山头的猎户当徒弟去了。”
“还有这事儿?那是自己的亲儿子啊,他咋地这么狠心?”
“不狠心能做出这样的事?”
……
“那妯娌两个可是有名的快嘴,没想到居然也被顶回来了,当时那个脸色哟,那叫一个渗人!”
“她们那是活该,听听她骂的那些话,换了别人,还不得哭死过去?不过方怡这小妮子可真狠,说的话直直地往人心窝子里戳啊。”
“谁说不是呢?赵家老大一家四个儿子一个女儿,各个儿都活蹦乱跳的,连瘟疫都一个不漏的挨过来了,老二老三家的加起来就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还都是病怏怏的,好不容易去年又得了个,结果生出来没两天就没了。”
“谁知道这是不是报应呢!老赵家的当初做事儿太绝了。”
……
“方怡可是跟赵立夏订了亲的,怎么说那些人也是她的长辈,就这么指着鼻子骂,也太不孝了。”
“是啊,就算老赵家的有什么不对的,那也是赵立夏的爷爷,以后也是她的爷爷,怎么能这样骂?”
“老赵家的本也是个好心,想要说说赵立夏浪费种粮的事儿,没成想被这么一通骂,可真是好心都喂狗了!”
……
等人都散了,杨婶儿拽着一脸意犹未尽的三妞儿回了家,关起门就开始训:“方怡是怎么知道那些事儿的?是不是你告诉她的?”
三妞儿不明所以地看了杨婶儿一眼,点头应了:“对啊,她不是跟立夏哥定亲了嘛,我当然要把立夏哥家里的事儿都打听清楚了,全部告诉她,她才好早作准备啊!这不是娘你教我的吗?”
杨婶儿一口气差点儿没提上来,指着三妞儿的脑门子就是一脑瓜子:“你怎么这么缺心眼儿啊你!这话是能随便说的吗?你这是要害死她啊!”
“怎么了嘛!她说的都是真的,又没有瞎编!”
杨婶儿忍不住又打了一下:“方怡将来是要嫁过去当媳妇的,怎么能指着长辈的鼻子骂?那是大不孝!长辈就算做得再过火,也轮不到她来说!更何况,那些事儿都是赵立夏他爷爷那一辈儿的事儿,哪里轮得到她一个孙子辈儿的人来说?”
三妞儿委屈地抱着脑袋,说不出话来了。
杨婶儿看到她这样子,忍不住就叹了口气:“你等着看吧,这事儿还没完呢!方怡恐怕是要吃亏了。你给我记清楚了!以后绝对不能跟她那样!嫁到婆家去了,凡事多做少说,再不平也有你男人,轮不到你来多嘴,记清楚了!”
“哦!”
……
直到赵家老爷子晕过去,赵立夏都没从门口挪开一步,看着那些欺负了他们家那么久的所谓的亲人灰头土脸的离开,他的心底是从未有过的舒坦,虽然他知道这要不得,但他就是控制不住,他也不想控制!他一点儿都不觉得这样的方怡有什么不好,他觉得好极了!
等人走远,方怡看了眼赵立夏,见他正抿着唇不出声,脸上的神情却是放松的,显然在偷着乐呵,她也放心了,她可不想帮人出了头最后还被人觉得很凶。
屋里的孩子们都听到了外头的动静,那些话他们听得有些迷糊,并不太懂,只知道赵家那两个婶儿又乱骂人了,然后方怡姐骂回去了,还骂赢了!这就足够他们高兴了,仿佛一旦方怡能骂赢他们了,他们以后就再也不会来欺负人了!
听到这群孩子们用比平时洪亮了许多的声音背诵三字经,方怡的心里没来由就觉得舒坦,她其实并不喜欢跟人吵架,指着人骂的时候,五根手指有四根是对着自己的,可为了这群孩子,她不介意出头。那群极品,讲道理是行不通的,你退一步他们能进十步!若能一顿骂醒他们,把他们骂的再也不敢来惹他们,那才叫好了!
等到第二天,方怡才知道自己昨晚的想法有多天真。三妞儿知道方怡平时没事儿就呆家里,几乎不出门,所以在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去告诉了她:“不好了!赵家老爷子病倒了!连夜请了大夫来看,说是什么急火攻心!”
方怡不在意:“那又怎么样,病了才好,病了没功夫来找茬儿了。”
“哎哟,你怎么不着急呢!他是被你给气病的!你这是大不孝啊!我娘让我来跟你说,早早的跟立夏哥一起去他们家道个歉,不然要吃大亏的哦!”
三妞儿的话刚说完,院子的门被人撞开,杨婶儿和赵立秋扶着一瘸一拐的赵立夏进来了,方怡连忙放下手里的鞋底子,扶着赵立夏在椅子上坐下了:“这是怎么了?”
赵立夏摆了摆手:“没事儿,让棍子给打了下。”
赵立秋的脑袋也红了一片,他吸了吸鼻子:“是让二叔给打的,说是我们不孝顺,快要把爷爷给气死了。”
杨婶儿见方怡还一副不在状态的模样,忍不住就说:“你昨儿不该那样说的!你没听到,今儿大家伙儿都是怎么说你的,这不孝可是件大事!那是要给人戳脊梁骨的!”
方怡还没回过神儿呢,就见里正板着脸进门了。
26负荆请罪
里正昨晚就听说了这事儿,先是一惊,后来得知赵立夏并没有开口,这才松了口气,暗恼方怡这小丫头得理不饶人,哪有她这样说长辈的?虽没有指名道姓,可村里头谁不知道她骂的是老赵家的?她毕竟还要做赵家的媳妇,这样一通闹下来,她自己会被人说成怎样且不说,还连累的赵家几个小子被人指指点点,可真是不懂事!饶是如此,里正还是没打算搀和进去,只估摸着暗地里抽个空好好敲打一下赵立夏,让他去给爷爷叔婶什么的道个歉,可不能真听了那方怡的话,长辈做的再不对,你也不能堵着门不让进进,更不能把人骂回去,那是大不孝!是要给抓去绞死的!
谁知里正一早爬起来还没来得及出门呢,那赵家的老三带着媳妇就跑到他跟前哭闹来了,非要他给做主,原来是那老赵家的给气病了!这事儿可就大起来了,你一个才订了亲的小丫头就把未来的爷爷给气得到了床,这也太不孝了!这不,他才去看望了老赵家的一回,转身就来了赵立夏家,眼见人都在,当即冲着一屋子半大的孩子就是一顿猛训,这情节太严重,如果不一回给掐死了,这些小娃儿照着学,那可就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