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将军不知方侯爷心事,此刻心情大好,摆摆手道:“我也是粗人出身,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如今又是在军中,一切当从简。你们的心意到了就好,不必那么惶恐。”
赵立夏道:“多谢秦将军体谅。秦将军如此平易近人,立冬能娶得秦姑娘为妻,当真是三生有幸。”
秦将军哈哈大笑:“如今我倒是明白立秋像谁了,有这样会说话的哥哥,也不奇怪会有个嘴甜的弟弟。”
赵立秋也笑道:“谢秦将军夸奖。”
秦将军与他们两人笑言几句,目光落到方辰的身上,少不得要称赞两声:“早就听说左大名士收的两名关门弟子个顶个的聪明乖巧,模样也都俊得很,如今看来,当真是不错。十一岁便能一举夺得解元,称一声天才都不为过。”
方辰连忙起身,躬身回道:“秦将军过奖了,学生愧不敢当。”
秦将军抚须含笑,眼底难掩赞赏之色,小小年纪,能有如此成就,却还不骄不躁,谦虚得体,实在是难得。
几人相谈甚欢,方侯爷也十分欣慰,看得出,秦将军对于这门亲事已经是越来越满意了,起先还只是看中了赵立冬,如今恐怕连他们一家子都看中了,这还只是看到了赵立夏和方辰,若是见着了方怡这个当家主母,恐怕会更满意吧。这样一想,方侯爷也不由高兴起来,给赵立冬和秦晓月牵红线是他临时起意的,原本他并未想过要在军中帮赵立冬物色妻子,这种事他也并不擅长,交给齐家来办是再好不过,却没想,世事难料,不经意间心下一动,这事儿居然就这么成了,连点波澜都未起,如今想来,或许便是所谓的缘分吧。
气氛融洽,双方又都满怀诚意,事情商量起来就容易多了。做媒的是方侯爷,媒人自然也没人敢同他抢,今日这一趟便算是相亲了,待过几日,方侯爷和秦将军一道再去赵家吃顿便饭,然后赵立夏挑个日子把聘礼送上,之后便让他们成亲去。
赵立夏有些吃惊,这似乎也太快了吧?赵立冬和那位秦副将如今均是十五岁,赵立夏原本以为会是先定亲,待班师回朝之日再替他们举行婚礼,却不料听方侯爷和秦将军的意思,似乎是想这两个月内就把这喜事给办了。
似乎看出赵立夏的惊讶,方侯爷笑道:“你们有所不知,秦将军的这位爱女可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既看不起京城世家子的那副白面书生的模样,又不喜欢军中这些目不识丁的糙汉子,如今好不容易相中了你们家立冬,秦将军自然是恨不得早早地把她嫁出去,免得旁生枝节。”
原来如此,赵立夏也笑道:“原来如此,秦姑娘倒是性情中人。”
秦将军苦笑:“什么性情中人,不过是自幼随我在军中长大,养成了这刁蛮的性子。”
几人又说笑几句,这事便就这么定下了。瞧着天色已晚,赵立夏忙起身告辞,方侯爷有些不舍,却也没留他们,大老远从家中赶到变成,虽然沐浴更衣,又是商量的喜事,神情中却难免露出一丝疲态,方侯爷不舍得方辰辛苦,自是命人送他们回去。
临走时,方辰转头又看了方侯爷一眼,眼中带着孺慕和不舍,看得方侯爷差点儿抑制不住,想要上前把人抱在怀里,喊几句好曾孙。秦将军等他们走远,转头冲方侯爷笑道:“过了今晚,侯爷又要多一位崇拜者了,那方辰看侯爷的目光,只恨不得能立刻追随侯爷似的。”
方侯爷心下一动,笑道:“他可是左名士的爱徒,老夫哪里敢收留他在麾下,再说,他那样的性子和聪慧,投身军中,岂不可惜?”
“那倒也是。”
……
另一头,趁着赵立夏三人去军营里的功夫,赵立冬已经哄了赵立年好一会儿,却仍不能获取自家四弟的原谅,偏生小侄子又在一旁凑热闹,抱着他不肯撒手,他是顾了这头又丢了那头,闹地满头大汗,方怡和王芊芊却只顾着说话,完全没有帮忙的意思,这可真真是苦了赵立冬。
赵立年气呼呼道:“三哥,你不爱读书,到了军营就丢了书本也没什么,就算想要求得未来三嫂的原谅想让我们帮忙写情诗也没什么,可为什么这么丢人的事你居然还会说出去?不懂得何为家丑不可外扬吗?今儿我跟辰辰刚进城门就听到别人在笑话,真真是丢人的紧!”
赵立冬没有赵立秋的花花肠子,他脸上的愧疚是实打实的:“立年,三哥错了,那会儿不是听说你跟辰辰为了我闹翻了么?我心里头担心么,又不知该如何是好,所以便想着问问别人的看法,哪成想他们一个个都是大嘴巴,听了之后立刻就传扬开去!三哥不是有心的,你莫要生三哥的气了好不好?”
“不好!为了帮你写情诗,害得我跟辰辰冷脸两个多月,如今又要因为你被人笑话!才不会原谅你!”
赵立年对着方辰倒是好脾气,换了自家哥哥来可就霸道任性多了,发完怒火,立刻昂着头就回了二嫂给他和方辰准备好的房间,再也不理会自家笨三哥了。
赵立冬抱着壮壮,看着赵立年离去的小身影哀怨极了,壮壮却看得开心,咯咯笑个不停,时不时还去亲一下赵立冬,糊他一脸的口水。赵立冬受伤的心立刻被可爱的小侄子被安慰了,当即抱着他又是一通玩闹。直到赵立夏他们回来,赵立冬连忙笑嘻嘻地凑过去,讨好地跟方辰打招呼,却见小家伙板着一张小脸儿,当没听见似的走了过去,可把赵立冬给郁闷的,怎么辰辰的气性也变大了?
赵立秋看得眉开眼笑,只觉得自己先前受的委屈都给补回来了,他一把将小侄子从赵立冬怀里抱过来,往天上抛了几下高高,逗得小家伙咯咯笑个不停,这才扭头,幸灾乐祸地看向赵立冬:“你就慢慢哄着他们吧,别回头媳妇都娶进门了,他们还不肯原谅你!那可就乐大了!”
赵立冬顿时红了脸:“二哥你乱说什么!我跟秦副将的事儿八字还没一撇呢!”
“原本是八字没一撇的,但是今晚去了趟军营,这两撇都帮你给画上了,你就安安心心地等着当新郎官儿吧!”赵立秋说完,也不去理会已经呆滞的赵立冬,转身就去找自家媳妇儿,心里头颇有些冒酸气儿,立冬这傻小子可真是好命,连娶个媳妇儿都那么顺当!想他十五岁的时候,还差点儿被那陈家算计呢!
赵立夏没去管几个弟弟,一回来就把方怡拉回房,把事情都同她说了一遍,方怡不由有些意外:“这么快就定下了?这秦将军倒是个好说话的。”
“想来秦将军往日里也没少替秦副将操心婚事,如今觉得立冬不错,自是想早早定下,身为将军,行事果断,倒也是情理之中。”
方怡笑道:“早早成亲也好,等到这一场仗打完,少不得要论功行赏,谁知道到时候会不会生出什么变故来。”
“我也是这般考虑,只是如此一来,我们的带来的银两怕是有些不够,立秋这大半年来买了几间铺子,手里头想来也不会有太多银两。”
方怡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要不修书一封,让白叔托人给我们带些银两过来?”
赵立夏想了想:“还是等明日与立秋商量一下再说吧。”
“这样也好。”
238 方先生
第二日,赵立秋听了赵立夏和方怡的顾虑之后,笑道:“不用麻烦白叔了,我手里的银两足够给立冬操办婚礼。”
“你哪来那么多的银两?”
赵立秋压低了声音道:“我那讲堂门口不是竖了一块石碑专门记录捐款善人的名字么?现如今来捐助的人越来越多了,银两也越来越多,那些银两暂时还派不上用场,如今都在我这里放着的。”
赵立夏皱眉,厉声道:“这是别人拿来做善事的钱,我们如何能动他?这要万一传了出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先生之前是如何教导你的?不义之财岂可贪之?”
赵立秋已经好些年没见过自家大哥这般严肃的模样,不由缩了脖子:“大哥,你先别急着骂我啊,你听我说完嘛!”
“那你还不快说!”
赵立秋老老实实道:“我并没有动过那笔钱,讲堂所有的收入以及开支,我都在账本上记得一清二楚,连经手之人的名字都不曾落下,我怎么可能会动那些钱的主意?”
赵立夏的脸色依然不大好看:“那你刚才怎的又提及那些钱?”
“我这不是打算回头写张借条补上去,就当是我个人借的么?回头再慢慢还上去,我如今有好几件铺子,每个月有不少进项,还起来也是很快的,这样总好过麻烦白叔。”
赵立夏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只瞪了赵立秋一眼:“这事儿你之前也做过?”
赵立秋连忙摇头:“没有!我之前又不缺钱,我来的时候你和嫂子不是给了我一千两的?加上后来我自己赚的,差不多也就几间铺子的钱了,我先前没想到立冬这么快就要成亲,所以手里头没留银子。”
一直沉默的方怡突然出声道:“立秋,我也不同意动用别人捐助的银两,这笔银两意义非凡,而且又是由你来保管,你得避嫌才行,哪怕你打了借据放进去,别人该怎么说也还是会怎么说,因为你私下动了那笔钱是事实,到时候说你是沽名钓誉,打着做善事的旗号来给自己谋利益,那你可就百口莫辩了。”
听方怡这么一说,赵立秋也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或许是有点儿草率:“难道就真的要辛苦白叔吗?白叔如今肩上的担子也很重,我来了边城,齐大人又回了京,城里那些大人的亲信又隐约开始排挤他,这种时候我们还要拿这点小事去麻烦他的话,就有些太不懂事了。”
方怡笑了笑:“其实也不一定非要麻烦白叔。”
赵立秋眼睛一亮:“嫂子你有什么好法子?”
“办法是有,只是不知道能不能行,你在城中可有私交甚好的友人?其实也不需要多好的交情,只要是手里有些银两,为人又说得过去的朋友就行。”
赵立秋道:“我明白嫂子的意思,这样的朋友自然是有的。”
方怡点头笑道:“如此就好办了,你可以请一位德高望重的人来作保,将手里的铺子做抵押,向他们借一定金额的银两,约定多长时间还清,其中每月利息当付多少,并立下字据。虽然这样一来我们要多出一些银两当利息,但总归要比你动用那些善人捐助的银两要强。再说,等办完立冬的喜事,我们就会回去,到时候再托人把银两给你捎过来,也不必欠人太久。”
“这个法子好!我怎的就没想到呢!光想着不愿与人借钱,以免欠了人情日后不好还,却忘了用这样的法子,只要按月给的利息比市面上要多上一些,那不就成了?”赵立秋笑眯眯道:“我这就去跟朋友联系,保管给立冬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喜事!”
等到赵立秋走远,方怡这才抬头看向赵立夏:“你啊,怎的连自个儿弟弟都不信了?立秋哪里是那分不清轻重的人?”
赵立夏也不恼:“我不过是给他敲一记警钟,他如今生意是越做越大,难保不会一时糊涂做错了事,今日好生训斥一番,他日他也就不会再轻易动那笔钱的主意,这与我相不相信他是两回事。”
方怡点点头,心下琢磨着是不是建议让赵立秋在讲堂里设几个管理,让他们来专门处理讲堂日常开销记账的事宜,也省得所有事都是赵立秋一手操办,浪费精神不说,还未必就能讨了好。这世上,从来都是升米恩斗米仇,等到将来有人往赵立秋身上泼脏水的时候,没有人会记得这讲堂最初就是由他开设的。
……
自那晚见过方侯爷和秦将军之后,一家人又再度忙开了,赵立夏每日同赵立秋一道出去拜访他的朋友,顺带谈谈借银两的事,方怡和王芊芊则要忙着筹备定亲事宜,赵立冬是病患,让他照顾壮壮是最合适不过,赵苗苗还能在一旁搭把手。
至于方辰和赵立年,则每日都去讲堂给那些孤儿们上课,头一天去的时候,那些孤儿们非但不敬重他们,反而捂嘴偷笑,有几个胆大的甚至笑嘻嘻地问他们是不是因为帮赵立冬写情诗而闹翻了,讲堂里顿时闹哄哄的,倒也不是这些孤儿有多坏的心思,而是平日里跟赵立冬玩笑惯了,胆子都变肥了,这会儿看到跟他们差不多大甚至还比他们小的两个小举人,心里头也自然也就没有多大的敬畏。
赵立年何时受过这样的奚落,顿时就黑了脸,想要训斥几句却又怕让人觉得自己恼羞成怒,再说面前的这些孤儿也并没有恶意,哪能真跟他们较真呢?
就在赵立年思索该如何处理这种场面时,却见方辰已经背着手站在了讲桌旁,抬手拿起戒尺,在讲桌上用力敲了三下,等到下面的笑声渐渐小了下来,他才板起脸,训斥道:“你们之前的先生难道没有教导过你们,上课的时候是不能大声喧哗的吗?”
那些孤儿们立刻就安静下来,有的还心虚地低下了脑袋,早在他们第一次上课的时候,赵立秋就已经教导过了,上课是最庄严神圣的事情,上课期间,不得迟到早退,不得分心贪睡,更不得大声喧哗。只是,自从赵立冬接替了赵立秋来给他们上课之后,课堂上的气氛就不如当初那么严谨了,久而久之,这些孩子们也都习惯了,如今听方辰提及,才知道自己这回犯了大错。
方辰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孩子,半晌都不再开口,直到有胆小的忍不住轻声抽噎,他这才道:“念在你们今日是第一次犯错,我便不与你们追究,若再有下次,我可要罚你们的,记住了吗?”
众人齐齐回答:“记-住-了!”
方辰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我姓方名辰,虽然我与你们的年纪差不多,但我已经举人之身,如今又负责教导你们,所以你们要唤我一声方先生。”
众人不敢再有怠慢,同声喊道:“方—先—生!”
听到这声“方先生”,方辰的心里有种微妙的满足感,但面上却没有显露半分,他矜持地略微一颔首:“现在,我先来考考你们的功课,然后再根据你们所学之深浅继续教导你们。”
这一下,几乎所有人都垮了脸,怎么办!这一阵子,因为赵家三哥的心情不好,所以便没有督促他们学习,这下子,等于是放了羊,十天下来,他们几乎连课本儿都找不着了,更别提练字了,只有少数几个乖巧的孩子认认真真地每天读书练字,不过想到对方是举人,心里也难免有些惴惴不安,怕答得不好,惹了这严厉的小先生生气。
这一上午的时间,赵立年就在一边,眼睁睁看着方辰板着脸端足了先生的架子,把那群胆敢开口笑话他们的孩子们整的服服帖帖,眼瞅着都到了下课的时辰,却没有一个人敢分神,愣是乖乖地坐在原处,认真地听方辰布置功课,然后再说下课,最后一齐老老实实说声先生慢走。
走在回家的路上,方辰虽然依然是板着脸的,可赵立年却分明看到了他屁股后面高高翘起的尾巴,还有他满脸的得意之色,忍不住就学着那些孩子的声音去闹他:“方先生好,方先生慢走。”
方辰嘴角微微上翘,眼睛明亮亮,连眉梢都染了一丝笑意,嘴上却还不太真诚道:“你别瞎闹!”
赵立年也学着方辰的样子,板着脸,背着手,压着嗓音故作认真道:“那是,我如今也是赵先生了,可不能瞎闹!”
方辰这回装不住为人师表的样子了,噗嗤笑了一声,又有些恼怒地瞪了赵立年一眼:“你这个样子,若是让他们看到了,定然不会服你!”
赵立年嘿嘿一笑:“你可别太小看我哦,不信明儿让我去,你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方辰忙道:“不成!我今儿才摸清楚他们的底细,明儿才是正式上课的时候呢,你莫要跟我抢!”
赵立年大叫:“这不公平!今儿一上午都是你在上课,明儿还不许我抢,那我这天天看你上课,岂不也成了你的学生?”
方辰想了想,道:“那这样,从明儿起,我们一人教一天,这样总可以了吧!明儿就让我先来,后天就轮到你了!”
“……”
两人一路小吵小闹,不知不觉就回到了昔日亲密无间的时候。等回到家里,赵立年忍不住就跟方怡和王芊芊说了今日方辰在讲堂里的情形,少不得要寒蝉他两句,方怡听了,哪怕没亲眼见着那场景,也不免觉得好笑,这方辰搁到现代那也就是个小学刚毕业,你想想一个小学刚毕业的孩子板着脸给初中生当老师的情形吧,绝对的喜感啊!
方辰被笑得有点儿搁不住脸了,却又不能跟自家姐姐和嫂子置气,只得嘟了嘟嘴,哼了一声:“我去看我的小外甥去!”
小外甥倒是给足了小舅舅面子,一看到他来了,立刻就扬起小胳膊,奶声奶气道:“抱!”
方辰立刻笑眯眯地扑过去,亲亲小脸儿,捏捏小手,再抱一抱!心情立刻就好起来了。
那头方侯爷听闻了今日讲堂里发生的事,不由失笑,在脑子想象着那小家伙板着脸学着老先生的模样去教训年纪比他还要大的孩子,莫名就觉得可爱极了,可惜他没亲眼看到啊!
琢磨了一会儿,方侯爷坐不住了,一拍大腿站起身:“来人,把秦将军找来。”
掰着手指头来回盘算了好几回,方侯爷和秦将军终于选中了三天后的一个小吉日,那天正好是方辰讲课的日子!
那天一大早,方侯爷精神抖擞,换了身便衣,整个人看起来也没那么凛冽,那边秦将军也换下了军服,原本只计划两人上门的,却没想刚走出营帐,就见其他几个将军鬼鬼祟祟地凑过来,谗着脸要跟着方侯爷和秦将军一道去瞧瞧。两人拗不过他们,只得带着一起上路。
一行人出了军营,回到城里,首先便去了讲堂,隔了老远都能听到里面孩子们的朗朗读书声,念得是三字经,等走到窗外一瞧,只见那一个个的孩子端坐在桌前,捧着书本,摇头晃脑地跟着小先生读书,小先生手里倒是没有拿书本,他就站在讲桌旁,背着手,手里还捏着一把戒尺,板着小脸,一句一句地领读,瞧着还真有几分先生的架势。
整个课堂里,最不正经的要数坐在角落里的那个孩子了,他一手撑着下巴,一手随意地在纸上写写画画,脸上还时不时的皱皱眉,叹叹气。虽然从未见过,方侯爷却认定了这孩子便是赵立年。
几个将军看的稀奇,小声道:“不愧是小举人,还真有几分样子。”
“那是,左大名士的关门弟子,能差到哪里去?”
“这小模样,啧啧,长大了不知道要祸害多少姑娘。”
“你好歹也是堂堂将军,说话别老是没个正行!”
方侯爷贪婪地看着里面那道小小的身影,丝毫不介意属下的议论,他的曾孙,当然是最优秀俊美的,被人羡慕也是正常的!
这一看便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秦将军想起今天的正事儿来,连忙拉了方侯爷和众人,转身去了逸仙居。
方怡几天前就已经得知了方侯爷要上门来的消息,早早地就做了准备,熬了一夜的汤汁味浓鲜美,拿手的点心更是一样都不能少。当然,也没忘记给壮壮洗个暖烘烘香喷喷的澡,换上一身讨喜的大红色衣服,小家伙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迎接曾祖父,至于方怡自己,则并没有做过多的打扮,因为不合时宜。
因靠近塞外,边城的民风素来彪悍开放,方怡身为当家主母也是可以出门迎客的,更何况这一回是为了迎接亲家,她抱着壮壮,站在赵立夏的身侧后方,静静地看着方侯爷一行人走近。
先前已经见过方辰的方侯爷此次看到方怡也没有露出太激动的神色,只趁着赵立夏介绍家人的时候上下打量了她一圈儿,心里便放下心来,看得出来,方怡过的很好,气色红润,眉眼中都是幸福的笑意,怀里抱着的小家伙白胖可爱,跟那年画上的娃娃似的。知道这个孩子就是曾曾孙,方侯爷忍不住上前一步,伸手就想要摸一摸他。
壮壮一次看到这么多陌生的人,也不觉得胆怯,反而好奇的眨着眼看着他们,直到屁股被轻轻拍了两下,他才扭过头去看自己的娘亲,似乎有些不满娘亲突然拍他。方怡微微侧过身子,让壮壮看到面前的方侯爷,轻声哄道:“这是爷爷,要不要抱抱?”
壮壮是个聪明的宝宝,听了娘亲的话,又看了看方侯爷,随即就伸出小胳膊,还扭了扭小屁股,脆生生道:“抱!”
239好命
怀里的孩子小小软软的一团,抱着暖呼呼的,还透着一股子奶香味儿,让方侯爷整个人都跟着柔软起来,他有好些年没有抱过这么小的孩子了,更是没想过有朝一日还能抱到他曾孙女的孩子!心中欢喜之情难以言喻,只小心翼翼地捧着小家伙,好似捧着世上最珍贵的宝物一般。
小家伙可不知道自家曾曾祖父内心的激动,这会儿在方侯爷怀里可活泼得很呢,蹬着小腿儿,挥着小手,小爪子好奇地扯了扯方侯爷白白的胡须,又拍了拍他的脸,跟探险似的把方侯爷的脸拍了个遍,嘴里还咯咯笑个不行,像是得了什么稀罕玩意儿。
旁边同行的几位将军大都是不惑之年,心里对这小奶娃儿也欢喜得紧,围到方侯爷身边,时不时地伸手逗弄一下小家伙:“哟,这孩子可真乖啊,都不闹的。”
“还是个爱笑的,跟他那板着脸的小舅舅可不一样。”
“哟哟,笑起来还有小酒窝呢!”
壮壮倒是来者不拒,谁来逗他他都笑眯眯地看回去,嘴里还咿咿呀呀的,胖乎乎的小爪子抓两下伸过来的手指,能让人的心都跟着软乎起来。小家伙不在意,方侯爷却不乐意了,微微侧了侧身护着小家伙:“去去,一边儿去,都是能当爷爷的人了,看到小孩儿也不送个见面礼,光顾着逗!”
这话倒是提醒了众人,第一次登门,见着这样小的孩子,自然是要打发见面礼的,于是也不去逗人孩子了,连忙在身上摸起东西来,这要是换了寻常人家的小孩儿,赏几颗金豆子也就罢了,可这位不是寻常孩子啊,他的三叔可马上就要是秦将军的女婿了!而且这回还是方侯爷亲自开口替他讨要见面礼呢!他们敢寒碜了去么?
方侯爷说完,自己也从怀里摸了个小玉佩出来,正要往壮壮的脖子上套,却被小家伙看到了,连忙伸手戳了戳自己的脖子,嘴里咿呀叫着,方侯爷看不懂,不由询问般地看向赵立夏。赵立夏笑道:“壮壮脖子上带了一块呢。”说着,上前把手伸进壮壮的衣襟,片刻后拉出一根银链子来,上面缀着一个小巧别致的玉锁,正是齐父先前送的。
周围人一看,默默无言,这小家伙戴的东西还真不差!这一下,他们还真不好敷衍了去。方侯爷的脸色却有些黯然,这玉锁是他在得知壮壮顺利出生之后特意让府里送过来的,就为了哪天遇上了能送给壮壮,却没想他居然已经有了,想想也是,有齐父在场,他又怎会委屈了自己的外孙?
赵立夏看到方侯爷的脸色,顿时明白自己说错话了,方侯爷一片拳拳爱孙之心,自己怎么就当面驳了他的情面呢?就这么一个愣神的功夫,壮壮却突然伸手,把方侯爷手里的小玉锁给抓了去,嘴里咯咯笑着。一旁的赵立秋连忙道:“看,小家伙也喜欢这小玉锁呢,回头我找人把这个玉锁也缀到银链子上去,都让他带着好了。”
方侯爷眉目舒展,松了手里的红线让壮壮抓着玉锁,笑道:“这倒也不错!”
赵立夏也笑起来:“那先给他戴上,红绳容易勒着皮肤,正好先戴在外面,等他睡着了再取下来拿去缀了。”
“也好。”
方侯爷之后,秦将军也送了见面礼,他在来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是两对小巧的金镯子,壮壮抓在手里,一晃就能听到铃铛声响,只觉得好玩儿极了,赵立夏拉了两下都没能从他手里拉出来,最后只得无奈地给他套上。
其他几个将军支支吾吾,颇有几分尴尬,终于明白这热闹不是那么好凑的!其实,倒不是他们身无长物,实在是有了方侯爷和秦将军的先例,他们那点儿东西实在是拿不出手啊,最后只得硬着头皮道:“今儿来得突然,没来得及准备,等明儿一定补上!”
赵立夏自是连连称谢,赵立秋适时地将众人引到院里去歇着,方侯爷一路抱着小家伙,完全没有松手的打算,赵立夏和赵立秋自是知道为何,其他随行众人却是不知的,只当方侯爷喜欢孩子,还不时的调笑几句。
方怡和王芊芊在众人进了院子之后就悄然进了厨房,把一早准备好的各色点心都端了出来,然后又去厨房里忙着加菜去了,幸亏家里头的食材够多,否则等客人上门了再去买菜就太失礼了,不过他们也实在没想到居然会来这么多,原本只当是方侯爷秦将军两个人,顶多再一人带一个,哪里想那些个大将军都跟过来了。
等方辰和赵立年从讲堂回来,老远就听到院子里一阵阵的欢笑声,这听着可不像是一两个人啊,两人对视一眼,这才走进屋里,结果就瞧见了一众人等,心里难免有些吃惊,上门看个亲而已,不用来这么多吧!
几个将军看到方辰,少不得要夸上几句,末了又忍不住笑两句,无非就是小方先生教得一手好书,把那些个学生都拾掇的规规矩矩的,哪里还看得出往日调皮捣乱的模样?方辰微微红着脸,谦虚了几句,眼底却还带了那么一丝骄傲,看得在场的几位老狐狸失笑不已。方侯爷更是得意,这曾孙真是越看越欢喜,也难怪齐父赖在他身边不舍得走,京城里头都乱成那样了也不见他回去看一眼!
眼瞅着到了中午,该是吃饭的时候了,赵立夏和赵立秋搬了两张大方桌,在院子头这么一凑,堪堪坐下众人,等到那菜一盘盘地端上来,真真是色香俱全,还没动筷子就觉得这味道必然不会差了去,上完菜,赵立夏兄弟几个又端出了几坛子葡萄酒,笑道:“这是自家酿的葡萄酒,给众位将军尝尝,若是不喜欢,还有从城里酒肆买来的白酒。”
“既是自家酿的,那自然是要尝尝了!”
又有人扭头道:“秦将军真是好福气啊,找了这样一门好亲家,回头都不愁没酒喝了!”
秦将军满面红光,笑呵呵:“刘将军莫要羡慕,你家不也还有两个闺女待嫁闺中么,你也有机会的!”
听听这炫耀的口吻,刘将军暗自磨磨牙,决定不跟他一般计较。
众人说说笑笑,方辰却走到方侯爷身边,笑道:“侯爷,您先吃饭,壮壮给我吧。”
方侯爷笑着应了一声,把不知何时抓了根筷子的壮壮递给方辰,顺手把小家伙手里的筷子给抽了去,却不料这随手的一下子,居然惹着了小家伙,只见那乖巧了一上午的小家伙哇的一声就大哭起来,那洪亮的嗓音把众人的说笑声都给压了下去,可见其无比霸气。
赵立夏忙拿了根筷子塞到小家伙手里,方辰又抱着他哄了哄,眼角还犹自挂着泪珠的小家伙立刻就裂开嘴笑了,真真是叫人哭笑不得。赵立夏笑着解释:“这小东西一到吃饭的时候就要抓根筷子,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叫大家见笑了。”
方侯爷这才暗自松了口气,刚刚壮壮突然大哭的时候可真把他给弄懵了,甚至还有些无措,如今平定下来才觉得自己刚刚的样子真是有些好笑,又有些悲凉,若不是这么多年都不曾抱过孩子,养过孩子,此刻又岂会如此尴尬无措?
方辰把破涕为笑的壮壮送进厨房里方怡的手中,这才又回到桌上,位子离方侯爷有些远,但是他却不在意,至少他们还在同一桌上不是吗?曾经无数次的羡慕过别人有长辈的孩子,如今自己也是有长辈疼爱的人了,而且自家的长辈可比全天下人的都要好!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方辰骄傲和高兴的了!
这一顿饭吃了一个时辰,这些个将军平日在军营中可是滴酒不沾,如今好容易出来一趟,又有酒喝,岂会放过?这葡萄酒虽然没什么酒劲儿,但是酸酸甜甜也别有一番滋味,偶尔喝喝也是不错的。再加上这一桌的美食,不吃个够本儿怎么能行?心里头对秦将军是愈发的羡慕了,这一家子的孩子虽然眼下瞅着不怎么样,可将来肯定是有出息的,别的不说,光那两个小的就不是泛泛之辈,他日一朝高中也不是多意外的事儿,再加上当太子太傅的左大名士的名头,还怕皇上不对他们另眼相看么?那赵立冬如今立下了如此军功,回头论功行赏定然是少不了他的,再加上又是个秀才,也算是左大名士的学生,回头动动手脚还是有希望送到兵部去捞个闲差的,可不就是个现成的好女婿么?自个儿当初怎么就没想到呢!平白的让秦将军占了这个大便宜!
等到酒足饭饱,有几个人还是喝高了,葡萄酒的度数再低,那也是酒啊,喝多了不总有倒下的时候,赵立夏和赵立秋忙把他们扶到屋里头躺着歇会儿,方侯爷席间并没有喝多少,其他人也没敢让他喝,这会儿正神清气爽地抱着壮壮跟方辰说着话呢,秦将军到底还记得今儿来的目的,也没多喝,陪在一旁坐着,一起闲话家常,却不知自己这个举动让方侯爷记恨了老半天。
这一顿饭之后,秦将军对这门亲事是越发的满意了,只恨不得立刻就把自家女儿给嫁过来!等到方怡收拾好碗筷,也坐过来同他们一起说话,这才又说起了正事儿,赵立冬红着脸,低着头一声不敢吭,赵立秋被他这没出息的模样看的无语,忙打发他去给大家伙儿泡茶去了。
待日暮西山,那些个将军们总算是睡了一觉醒来,得知秦将军和赵家已经商量好了下聘和成亲的日子,忙不迭地恭喜,末了又吃了顿爽口的凉皮儿,这才一同回了军营。
这一日,要说最满意的该是方侯爷,见得曾孙和曾孙女不说,还抱了增增外孙差不多一整天,如今怀里还有小家伙的奶香味儿呢,方侯爷决定这几天都不洗澡了,衣服也不换了!
是夜,方怡窝在赵立夏的怀里,忍不住微笑:“侯爷和我想的真的不一样。”
“哦?怎么不一样?”
方怡摇摇头:“我也说不上来,总觉得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方侯爷不该是这副和蔼的样子,好像是邻家爷爷似的,今天抱着壮壮都不肯放手。”
赵立夏失笑:“那你可误会了,他今儿是为了见你和壮壮,才特意换了身随和的打扮,前几日我和辰辰在军营中见他的时候,可当真是霸气威武,那日回来的时候,辰辰就说侯爷与他心中想的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壮壮看起来也很喜欢他呢,乖乖地被抱了一天也不闹腾,换了平时,早就伸手要别人换着抱抱了。”
“是啊,趁着立冬的婚事,我们还可以在这里多住些日子,回头还有机会跟侯爷见面的。”赵立夏说着,又道:“对了,今儿侯爷也送了一个玉锁给壮壮,我准备明儿让立秋拿去让人一起缀到银链子上去,也省得辜负了侯爷的一番心意。”
方怡点点头,又笑了一声:“这小子倒是好命,一出生就有那么多人疼着,连他小舅舅的风光都抢了去。”
240当众求亲
继方侯爷和秦将军去赵家看亲之后没多久,赵家就下聘来了,因秦家父女两一直都在军营里,以军营为家,所以赵家的聘礼就直接送到了军营里,这也是方侯爷的意思,至于到底为何,赵家众人却没有去猜,横竖方侯爷总不会害了他们。
下聘那天是个吉日,晴空万里,是个好天气,赵立夏带着兄弟几个,身后还跟着不少讲堂里的孤儿们,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东西,最惹人注目该是队伍最后面的那两对鸡,两雄两雌,咯咯叫个不停,另外还牵着一头猪,负责牵猪的那两个孩子显然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十分地不熟练,一路上都在跟那头猪较劲儿,扯得那猪嗷嗷叫个不停,惹了不少人看热闹。
走在前头的赵立夏兄弟几个倒是回头看了几眼,却没有半点上前帮忙的意思,实在是因为他们自己都搞不定这头猪,昨个儿为了把这头猪拉回家,他们几个轮番上阵,死拉硬拽才把它弄回去,今儿可不能再当众来一回了,那太丢颜面了。
就因为这头闹腾的猪,严重拖延了大家的时间,等他们走到军营里,上午都过了一大半儿了,一早得到信儿的将士们等着看热闹等的脖子都酸了,可算是把他们都给盼来了,结果一瞧最后那两小子满头大汗拽着那猪的模样,齐齐哄笑出声,走在前头的几个人脸上绷不住了,齐齐看向赵立秋,目光或多或少带了点儿埋怨,因为这头猪是赵立秋特意去选的,还提前一个月就跟人预定了,连定金都早早的付了!
赵立秋自知办了坏事,心里头对那头猪也是咬牙切齿,看着肥头大耳,圆圆润润的,谁知居然这么不听话!早知道一个月前就不该从刀口里救下它!
将士们笑归笑,却也没干看着,等笑够了之后立刻就有两人走出来,麻利地接过绳子,跟着赵立夏他们的步子往前走,仿佛完全感觉不到那头猪在后头拉扯的力道,不过听着那头猪更加惨烈的嚎叫声,以及他们身后留下的深深四道拖拽的痕迹,不难看出那头猪还是尽了全力在挣扎。那两个半大孩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看向两位将士的目光带着明晃晃的崇拜,真是太厉害了!
有了将士的帮忙,几人前行的速度快多了,很快就到了秦将军的营帐,往日紧闭的营帐门帘此刻大大敞开,可以看到方侯爷正端坐在正中,身旁不远处是秦将军,而秦将军的身后则站着秦副将。
赵立夏停在营帐门口,把手里捧着的匣子往赵立冬怀里一塞:“喏,自个儿去向你媳妇求亲去。”
这是赵立秋一早就同秦副将说好的,下聘之日需赵立冬亲自前来,当面跟她下聘,此时此刻,赵立冬却没了前几日的那股子害羞劲儿,虽然依旧是满面红晕,目光却不再因害羞而躲闪。听了赵立夏的话,他点点头,沉声道:“我知道,大哥你们就在这里等我的好消息。”
赵立夏笑着拍拍赵立冬的肩膀以示鼓励,赵立冬深吸口气,转过身,抬起脚,宛如行军一般直挺挺地走进去,先向方侯爷和秦将军依次行礼,最后站在秦副将的身前,顿了顿,突然单膝跪地,变戏法似的从木匣子里取出一个玉质的指环,举到秦副将面前,大声道:“我来娶你了!晓月,嫁给我吧!”
全场静默,不论是营帐里的方侯爷和秦副将,还是营帐外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将士们,连带着赵立夏他们兄弟几个也都愣住了,赵立冬这是演的哪一出?
片刻后,也不知是谁带头鼓起了掌,惊醒了呆愣中的众人,刹那间,掌声如潮,夹杂着将士们的嘶吼声:“嫁给他!嫁给他!”
到最后,连方侯爷都在大笑之后跟着吆喝起来,秦将军看着面前不远处自己亲自挑选的女婿,心中再度充满了纠结,这愣小子怎么总是做出这等出人意料的事来?
赵立冬的这一招是从方怡那儿学来的,他也不知怎么的就脑子一热用上了,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但若是为了秦副将,他愿意当众跪这一回,愿意这一生都把她当做是自己心中的宝贝来供养。
秦副将似乎也没有料到赵立冬居然会有这样的举动,一时间立在当场,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她原本说要赵立冬亲自来跟她下聘,其实是存了一些怄气的心思,今儿会站在这里,也是因为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她既然亲口说出了这样的话,那么即便是再羞涩再有损名声她也必须站在这里,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一个姑娘家要自己的未来夫君当着媒人和家长的面亲自跟自己下聘已经是惊世骇俗的举动了,而这个未来夫君居然不惜当众对她下跪求亲,这样荒诞的事情恐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可是,心里却一点儿都不觉得赵立冬丢人,反而觉得这样的他真是英俊洒脱极了!从不轻易落泪的秦晓月此刻却情难自禁,本有些冷清的面容因着那渐渐上翘的唇角和眉眼,竟瞬间变得妩媚动人,而当那双漂亮的眼睛渐渐蓄满水汽,最终化作一颗颗的泪珠滚滚落下的时候,更是惊艳了在场的所有将士,也终于让他们相信,原来,他们高高在上的清冷孤傲的秦副将也是一个女人,是一个美丽到了极致的女人!
秦晓月已经说不出话来,她怕自己一开口就是哭声,最后,只缓缓抬起手,轻轻覆盖在了那只举着玉扳指的大手上,下一刻,赵立冬扔了木匣子到地上,握住那双白皙的手,近乎虔诚地将玉扳指套在了其拇指之上,而后抬起头,咧嘴一笑:“你答应嫁给我了!可不能再反悔。”
掌声喝彩声再度响起,几乎要将人的耳膜震破一般,将士们一阵高过一阵的欢呼,赵立夏和赵立秋也不禁轻吐一口气,暗骂一声:这傻小子!
这笨蛋三哥,等过了今天,又要多出一件被人津津乐道的丑事了!方辰和赵立年心中嘀咕着,脸上的笑意却是怎么也遮不住。
方侯爷笑得欢畅,大掌一拍:“好!好!好!”
秦将军也摇头失笑,就冲着自家女儿百年难得一见的女儿家情态,这个女婿他就要定了!
……
方怡事后得知赵立冬真的当众拿着玉扳指下跪求亲,还让那秦副将激动地落泪,也不禁有些吃惊,这种求亲模式的杀伤力有多大,那已经是经过了现代无数对情侣的验证,如今看来,连古代年轻人也不能幸免。不过也亏得那秦副将的官职比赵立冬要高,再加上军营之中民风彪悍,这贸然一跪也不算太让人难以接受,若是换了其他的地方其他的人家,恐怕还是不行的。
这场求亲很快就在边城传开了,让人意外的是,这一回,竟然没人觉得赵立冬“丢人”,反而都对他无比的敬佩,男人们敬佩他敢娶那位“彪悍”的副将,女人们则对那场求亲的场面念念不忘。
不论古今,女人们总是比男人更感性,哪怕是在三妻四妾的古代,也无法阻止她们内心对于浪漫爱情的渴望,而赵立冬当众这么一跪,让多少女人羡慕不已,只幻想着自己中意的男人也能当着所有人的面,委身下跪,将自己奉若珍宝,再亲手为自己套上指环。
当这场唯美动人的故事被编排成无数版本传遍全国的时候,聘礼中多出一样玉扳指已经渐渐成为了习俗,更是有不少人家将新婚之夜夫妻必须做的事情里加上一样,丈夫为妻子带上玉扳指。
……
京城齐府里,左柳听说了这事儿之后,第一反应便是:“这事儿定然是方怡那小妮子的主意,也就她能想出这么稀奇古怪的法子。”
左穆不经意想到当初第一次见方辰时的情形,不由失笑:“确有可能。”
齐老夫人陪坐在旁,一派雍容端庄,听到这话,面露慈祥之色:“我倒是真有些迫不及待想要见见她了。”
齐父轻声道:“快了,很快就能见到了。”
……
当这个传闻一路飘进皇宫,进了皇帝的耳朵时,缠绵“病榻”多日的皇帝也不由一时兴起,起身招来笔墨,亲手赐了“天作之合”四字,并赏赐了不少东西命人连日送往边城,这种顺手的人情,他自不会吝啬。
后宫之中,原本懒洋洋靠在贵妃榻上的淑妃在听到身边宫女绘声绘色地讲述赵立冬举着玉扳指下跪求亲的故事后猛地睁开了眼,随即又恢复了原本半开半阖的模样:“本宫若没记错的话,那赵立冬的大嫂是叫方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