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佐伊问卡尔顿去车库怎么走，她想他们应该有车库。他带领佐伊和阿尔曼多来到一个图书馆，抽出一本书，书架慢慢滑开，出现了一座电梯，当然会这样（因为这本神秘的书的书脊上贴着一块胶带，上面用“魔法记号”潦草地写着“车库”两个字）。电梯带他们下了一层楼，来到一个巨大的展厅，里面至少有五十辆车。这里有各种各样的豪华长轿车、越野车，还有低矮的运动型轿车，它们的车窗都是彩色的，漆面非常光滑，你可以对着它们来涂睫毛膏。当他们走下过道时，佐伊发现阿尔曼多在后面停下了——他正在仔细检查一辆看起来很凶险的黑色跑车。它有球状的挡泥板，在车前上下弯曲，就像一对愁眉苦脸的眉毛；车盖中央有一个血红色的三角形通风口，就像这辆车受到了致命伤一样。阿尔曼多看起来像是想哭的样子。
佐伊说：“这辆车很贵吗？”
“这是一辆2020年款的布加迪奇龙，一千五百马力，被认为是汽油动力汽车的顶峰之作。全球只生产了三十台。以最快的速度，一加仑汽油能跑三英里，也就是说，你今天开这辆车被逮个正着，就要被开五百美元的罚单。”
“看起来很酷。”
“这辆车值两千万美元，佐伊。”
“哦，哇。我敢打赌，它的保险贵得离谱。”
阿尔曼多意识到他选择了一个糟糕的谈话对象，他叹了口气，环顾四周。
佐伊说：“你想驾驶吗？”
“那我死了都会很开心的，但对于我们现在所处的情况，我们要开那一辆。”
他朝一辆黑色的大轿车点点头，那辆轿车的车窗是彩色的，旁边停着一辆更大、颜色更黑的箱式卡车，就像用来运送家具的那种。佐伊实际上不确定他指的是哪辆车。但阿尔曼多走向轿车，打开车门和后备厢。他似乎很赞赏他所看到的东西。
“防弹玻璃，半英寸厚。钛壳环绕全身，碳纤维内壳，硅胶和聚乙二醇芯接弹片。紧急供氧系统，零压续行轮胎。威胁检测人工智能，紧急寻路导航。万一需要紧急输血，后备厢里的冰箱可以储存供应的血液。”
“所以这是辆好车吗？”
“直接被反坦克火箭击中都不会让这辆车停下来。如果司机以某种方式死亡，汽车还可以自动安全行驶。”
“酷！你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么多吗？”
“我认得这个型号，和总统的座驾是一样的。上车。”
他说这些时朝后座点了点头，但佐伊坐到了前座上。阿尔曼多也侧身坐了进来，把佐伊都没有注意到的手提箱扔在了后座上，然后开始摆弄挡风玻璃上的显示屏。他们必须通过两个分开的车库门才能出去，在第二扇门打开之前，第一扇门会先关闭，佐伊认为这是为了确保没有人在门外等着，在他们出去的时候冲进来。
飞地上，富人的房子周围风景宜人，给人一种远离市区的错觉，但只要五分钟的车程，他们就会回到塔布拉拉萨市中心闪烁的玻璃森林和纵横的车道中。她看到一辆巨大的动画车划过天际线，这是一则横跨五栋大楼的广告，是当地的长丰汽车经销店举办的一场圣诞销售活动。他们甚至没有走到市中心，佐伊就已经开始头疼了。他们下了一个斜坡，不久景色就变成了飞机库大小的建筑物、仓库和筒仓。佐伊不知道其中有没有属于她的。
她的手机响了，“妈妈”这个词在屏幕上盘旋。
“嗨，妈妈。你能听到我吗？”
“嗨，佐！我听到了你的留言。你在城里玩得开心吗？”
“你没看新闻吧？”
“没有……”
“好吧，当你看的时候，不要慌张，一切都很好。我在火车上被一个男人搭讪，但结果还好。然后我又被另一个男人搭讪，他——现在一切都好了，你知道这些就行了。”
“天啊！你现在在哪里？你和警察说了吗？”
“一切都安排好了。我现在开着爸爸的车在城里呢，或者说我的车，我想。”
“他给你留下了一辆车？你要留着它吗？”
“说来话长。但我想他给我留了些钱。”
“嘿，那我们可以把冰箱修好了！”
“当然，就是有点复杂。”
“修冰箱是开玩笑啦。亲爱的，钱是你的了，给自己买个假期，然后留点钱给自己买些实用的东西。你是个大姑娘了，可以自己拿主意，但你知道我说的，经验比物质重要得多。”
“很多很多钱，事实上，我认为他把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了我。”
沉默。卡车轰隆隆地从外面驶过，沿路经过一些警示牌，上面画着各种工业事故的简笔画。
终于，佐伊的母亲说：“真是个浑蛋。”
“我知道，妈妈，他应该把这些钱都留给你——”
“哦，不。他最清楚为什么自己是个浑蛋了。佐伊，我希望你已经长大了，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把他的负担留给了你。你不应该为他愚蠢的毒瘾受到牵连。”
“他吸毒？”
“亲爱的，你赚不到那么多钱，除非你对赚钱上瘾。这些股票经纪人每周工作数百个小时，十亿美元接着十亿美元地挣钱，你认为只要他们想停止就可以停止吗？”
“看起来他玩得很开心……”
“当然了，因为他把百分之百的精力都花在了打造自己的形象上。你还记得爱猫女士埃尔巴吗？她住在蓝色的拖车房里。她死的时候，他们发现拖车房里有五十多只猫，它们还吃了她的脸。”
“呃，太恶心了。是的，我记得。”
“那么，为什么她在自己的拖车房里养了太多猫，多到她照顾不了，我们会说她疯了，但当有人积累的钱比花的钱还多时，我们却要为他们鼓掌？他们都有囤积癖，他们都一样。”
“好吧，好吧，我不该提起他。我知道你有多恨他。”
“千万别这么说，我从来没有一秒钟恨过那个人。他给了我世界上最美丽、最完美的女儿。”
“我有个妹妹？”
“你肯定继承了他聪明的嘴，小姐。”阿尔曼多开着车绕过橙色的锥形路标和一个模糊的标志，这个标志试图告诉他们前面的路已经关闭了。“我的建议是，你只管退出，让他们去处理。我敢打赌，在接下来的一周内，会有一大群律师、债权人和放高利贷的人出现在门口，天知道还会有谁。在我看来，你完全没有义务忍受这些。生命太短暂了。”
“就像我之前说的，这件事很复杂。”
“我说只要留够钱做点有趣的事就行了。见鬼，拿几千美元，坐火车去拉斯维加斯，然后把钱花光。找一个有大泡泡浴的豪华酒店房间，找个英俊的男孩，犯一堆错误，然后回家说给我听。”
“好吧，我该走了。”
“要做好保护措施哦。”
“妈妈！天啊。”
“再见，亲爱的。星期日见。”
她挂了电话。阿尔曼多说：“我们快到了。”
佐伊看到前面的东西，说：“哦，哇。”
汽车停在一个路障前，这里闪动着一条通知，说入口道路已经关闭，任何人不得越过。除那之外，佐伊可以看到爆炸后的地方。那是一个巨大的黑色圆圈——看上去就像上帝拿了一个巨大的冰激凌勺子，挖出了一块足球场那么大的土地。阿瑟·利文斯顿以惊人的方式离开了，就好像他已经计划好了一样。
阿尔曼多说：“爆炸震碎了周围十五个街区的窗户。”
安德烈和巴德开着宾利停在旁边。佐伊走了出来，他们走过闪烁的围栏，朝爆炸坑走去。才走了十步，佐伊已经摇摇欲坠地走在一堆残片上——破碎的煤渣块、碎玻璃和扭曲的金属梁——当她走近仓库所在的那个黑色碗状巨坑的时候，这堆残片变得更加危险。黄色的推土机、挖土机和其他车辆像玩具散落在火山口周围一样，使它看起来像一个巨型沙坑，有个巨大的幼儿在里面玩耍。所有东西闻起来都像烤焦的面包。
巴德在她身后说：“你看见那些溅了一地的黑色泥巴吗？那是玻璃。这个地方爆炸的时候，玻璃瞬间熔化了，然后溅得到处都是。”
“这是怎么回事？我知道那是个仓库，但里面有什么？”
“如果你弄清楚了，一定要让我们其他人知道，好吗？”
安德烈说：“威尔在那儿，就在吊车旁边。”
安德烈大步走进烧焦的荒地，巴德跟在后面。佐伊回头瞥了阿尔曼多一眼，阿尔曼多说：“如果你想知道的话，这里不是伏击的好地方。没有咽喉要道，也没有藏匿枪手的地方。”
佐伊朝他的黑色手提箱点点头，说：“里面全是枪吗？”
“不，不全是。但如果事情变糟的话，这里有一些东西可能会派上用场。”
他们艰难地走到火山口，佐伊问：“我应该拿上一把枪吗？以防万一？”
“你接受过培训吗？”
“我看过很多电影。据我所知，只要你是好人，子弹就会直接射入他们的脑袋，坏人才会射偏。”
“我可以让你报名参加一个为期六周的课程，然后我们再讨论你拿不拿枪的问题。否则的话，答案是否定的。”
“六周？如果可以的话，我都不打算在这里待六天。如果你不在的时候，有个变态在巷子里把我抓起来怎么办？”
“没有经过训练持有枪支意味着你给攻击者提供了一把免费的枪。”
他们嘎吱嘎吱地在烧焦的地上走着，一直走到佐伊看见威尔站在一辆报废的卡车旁边。那是一辆侧面贴着利文斯顿建筑公司标志的敞篷小货车，它被完全扭曲了——后轮是直立的，驾驶室是倒着的，中间的一切看起来就像拧成一块的湿抹布。埃科蹲在一个保险杠旁，像研究犯罪现场的技术人员一样研究着它。佐伊很好奇她是怎么穿着高跟鞋在这片废墟上走路的。
佐伊对威尔说：“我来了，让我看看你要给我看的东西吧。”
威尔只是指着那辆扭曲的卡车。
佐伊摇了摇头。“我在看什么？卡车？看起来它比那些建筑更好地在爆炸中存活了下来。”
威尔摇了摇头。“这不是爆炸造成的。这辆卡车属于清理队。他们昨晚把车停在这里，这是今早的样子。”
“我不明白。”
埃科说：“看看保险杠。”
佐伊走到前面，埃科说：“你看到那些凹痕了吗？有两个，每个凹痕约有一只手那么大，两个保险杠相距大约四英尺。一个在上面，另一个在下面。”
“然后呢？”
“现在，在你的脑海中想象一个人抓住保险杠，徒手把一辆卡车扭成两半。这些凹痕就是这么来的。”
“哦，哦。”是一个怪人干的。佐伊感到肚子一阵难受。突然，他们五个人好像都暴露在外面了。“天啊。”
威尔问：“现在你明白了吗？”
“一点也不明白。”
“这是个威胁，对我们的威胁。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对你的威胁，因为现在这些是你的卡车。这是摩洛克做的。”
“又是那个名字。这家伙是怎么回事？”
威尔拿出手机，打开了一个直播。“这个画面来自一架无人机，就在我们上方，看。”
这是一个爆炸坑的黑色圆圈的俯视图，不断放大，直到佐伊看到他们六个人站在扭曲的卡车周围。她现在可以看到，这辆被毁的汽车是一条只有从天上才能看到的信息的一部分——他们正在检查的那辆卡车属于大写字母L的下半部分。在陨石坑周围散落着十几辆其他车辆的残骸，它们被撕裂后重新排列成四个字母：GOLD。
佐伊说：“什么，他想要阿瑟的黄金？他可以得到。告诉这个摩洛克，他可以开车来取，或者我们把黄金给他送过去，什么时候方便都行。把它放在后备厢里，我们现在就拿去。我完全不在乎。”
威尔摇了摇头。“这没有任何意义。”
“你是说我们没有黄金吗？”
安德烈答道：“哦，我相信阿瑟在某个地方是有一些的。黄金、铂金以及数百种其他大宗商品构成了一个投资组合，即便是他也几乎没有留意过。如果有人偷了阿瑟所有的黄金，他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可能就放在地下室的雪茄盒里。”
巴德说：“这就像有人绑架了你的家人，他们唯一的赎金要求就是一罐蛋黄酱。”
佐伊说：“好吧，那为什么这些人似乎都有超能力，是有什么魔法吗？”
威尔说：“不是。但现实也让我足够警觉。”
“告诉我。”
“阿什女士，这样的信息正是我作为利文斯顿企业管理者之一所能提供的有益见解。不幸的是，如你所知，我目前没有在那个职位工作。”
“啊，这就是问题所在。你想分一份钱。”
“我不想被摩洛克的狂欢怪物撕成两半。不管我们有什么不同，我认为这是我们的共同之处。如果你看看我身后这个扭曲的残骸，你就会明白我为什么越来越惊慌。如果我没有时间礼貌地回答这个问题，我很抱歉。”
“啊，这就是你用来说服我你是个好人的说辞。”
“我不是一个好人，但我是你这一边的。不要混淆这两个概念。你恨我，因为我很直接，没有耐心浪费时间说没用的话；因为我不是好人。很多好人之所以是好人，是因为他们发现这是从别人那里得到东西的好方法。我遇到过的一些最奸诈狡猾的人，他们看起来都是好人。所以现在让我告诉你，如果你开始觉得我是个好人，请马上跑开。”
“我可不是一个像你这样的谈判天才，但我那脆弱的小小的女性大脑告诉我，仅仅因为其他人是怪物并不意味着你不是。”
“等你听到我之后要说的话，你就会改变主意。”
阿尔曼多紧张地扫视着黑色巨坑的边缘，然后是天空，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俯冲下来，随时向他们开火一样。“佐伊，我不认为这里还是一个安全的会议地点。我之前想的是地形开阔，不会有枪手伏击，但是现在看来……不管是什么人做了这些事情，他们让这里变得很危险。”
威尔说：“我同意。利文斯顿高塔有一个不错的会议室，有坚实的墙壁、椅子和酒水。我们会把你带到屋顶上，然后你就可以坐你自己的直升机去兜风了。”
佐伊问阿尔曼多：“你知道在哪儿吗？”
阿尔曼多笑了笑。“飞行在三万英尺高空的飞机上的人都知道利文斯顿塔在哪里，很难不知道它在哪儿。”
“安全吗？”
“那是一栋挤满了武装警卫的建筑。所以我想问题应该是，对于什么来说安不安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