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整整八个小时,佐伊的追捕者一直“守着”这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及其母亲居住的拖车房,等待着一个最戏剧的时刻到来。在佐伊上床或洗澡的时候逮到她是最棒的,但他觉得这个极其年轻的女人并没有一个固定的时刻表来进行上述活动。整天他都通过这个脏兮兮的三面小凸窗来观察她,这个凸窗就像展览馆的玻璃窗,将拖车房里悲惨的生活完整地展现了出来。佐伊在下午一点准时开始她新的一天。从沙发上醒来,然后进行一系列“早间”活动,包括去厕所,回到沙发,放空自己,盯着天花板一小时。之后她会读一小会儿书,吃一小碗麦片,然后拨弄一会儿自己的头发,比如说将一部分头发用锡纸包裹起来。这时,她身后的电视正播放着关于集体狩猎动物的自然纪录片。现在太阳下山了,佐伊仍然穿着她的睡衣,站在院子里,朝屋顶上的猫咪喊叫。她的追捕者本来打算将整个追捕过程都拍下来发送给新闻媒体,但他知道这一部分肯定会被剪掉。
他慢慢失去了耐心,决定要闯进这个拖车房来进行他的杀戮活动,他甚至打开了别在夹克前的微型摄像机,以便他的粉丝能观看到现场直播。但突然,就在最后一刻,他改变了主意。这主要是因为给自己取称号的问题。
这个男人在他短暂但丰富的职业生涯中一直称呼自己为“豺”,但他在看了佐伊身后电视机播放的自然纪录片后,打算改称自己为“鬣狗”。纪录片当时放的是一群鬣狗将一只驼鹿撕得粉碎。他觉得“鬣狗”这个称号更适合他——它们是狂野、无法预测的捕猎者,而且有着动物王国里最强壮的下颌(这一点最让他对鬣狗这个称号感兴趣)。但之后,这部纪录片好像说鬣狗只会集体狩猎(显然他是个独来独往的人),并且,除非是他理解错了,雌性鬣狗也有雄性生殖器,甚至可以用它生孩子。这就有一个问题——等他出名了,媒体开始推测他为什么选了这么一个称号,他不想那些专家给出一系列疯狂的理论来讨论他的生殖器。但是,如果他用修改称号来解决这个问题,或者给出图片证据来证明他有一个正常的生殖器,这都会让他看起来像个怪人。所以可能“狼人”是个更好的名字,或者“鲨鱼”也不错。
当他坐在租来的车里纠结改称号这个决定时,佐伊走进拖车房,然后拖着一把椅子走了出来。她想站在椅子上去抓那只猫,但一站上去,她就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了雪地上。她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雪,又爬上了那把椅子,开始徒劳地寻找猫咪,因为她不知道猫已经从屋顶上跳到拖车房的另一边了。这个找猫的活动进行了很久,直到佐伊终于发现猫咪并不在屋顶上,而是就躺在她正站着的椅子底下的雪地里。佐伊有点生气,她一手抱起猫咪,一手拖着椅子,费力地走回了拖车房。大鲨鱼(“食人鱼”?)决定等她缓下来,然后再行动。
很快,佐伊又出现在了门口,并且朝着车道上那辆老旧生锈的丰田汽车径直走了过去。她的跟踪者并不担心佐伊离开而找不到她——对于一个从事“食人鱼”这样工作的男人来说,这种自动驾驶的小车的好处就是,它的导航系统非常容易附着和跟踪——他完全可以一边跟踪这个女生,一边放松地打游戏。他看着佐伊用一个看起来像铲子的东西刮掉挡风玻璃上结的霜,然后驶离停车道,在雪地上留下了一个深色的长方形,就像是这辆车忘记带走的影子。“食人鱼”给了她十秒的时间先出发,然后命令他租借的车尾随。他在想象下一周新闻头条的标题,“‘食人鱼’宣称他的第六次胜利”。嗯,可能“猎豹”听起来更好些。最好是一种喜欢撕咬的动物,要不然他之前特意为此做的手术就浪费了。
他摩擦着发痒的缝线,这条缝线从他一边的太阳穴绕过下颌骨,一直延伸到另一边的太阳穴。如果把下巴比作表盘,那这条缝线就像表带一样。这是因为他用从黑市里买来的机动引擎植入物,增强了他的整个下颌和上齿,包括石墨烯金属架和纯钛咀嚼器。做完手术一到家,他就迫不及待地打开摄像机,通过撕咬生肉和铜质水管来向世界宣布自己新获得的力量。他觉得这次的展示不太成功,因为他的舌头被严重地割破了,他立刻关闭了摄像机。但没关系——因为这证明增强的下颌很有用。他的下一个实验对象就是佐伊·阿什的手指了,他会从她的手指开始,一直咀嚼到她的全身。
他想,这是他一直遗漏的地方:一个噱头。
佐伊突然左转,然后又左转,绕着街区打转。她发现自己一直被跟踪了吗?猎豹要小心了——猎物虽然弱小,但十分警觉。这个女孩无疑可以感觉到一个凶恶的捕食者正潜伏在她身后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