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现在的交通情况就是你会在文明彻底崩溃的五分钟前看到的那样。当他们一点点靠近公园时，他们看到越来越多的工作人员穿着反光背心，一会儿拖着巨大的黑色帆布穿过街道，一会儿指挥运输卡车周围的交通，这些卡车正在卸下一桶桶啤酒和一箱箱白酒。
佐伊说：“这就是阿瑟临终前的遗愿，让别人的生活悲惨一整夜。”
安德烈抬了抬眉毛，说：“不是每个人，只有几百万人不会来参加派对，那是他们自己的错，不是吗？”
佐伊说：“下雪了吗？我的意思是，这只是公园周围在下雪，其他地方没有？”
“市中心所有的建筑物顶上都有自动造雪机。在圣诞节前的几个星期里，它们每天晚上都运作。让这一切变成可能是由于一个慷慨的赞助，唔，来自你的慷慨赞助。”
他们到达了一个用绳子围起来的区域，那里堆满了冷冻车和成堆的物资。虽然庆祝活动还没有正式开始，但公园里的人已经多到让佐伊感到不舒服了。她感到社交焦虑的警报在她的肚子里嗡嗡作响。她在想能不能一直躲在这里，也许可以用啤酒桶给自己建个堡垒。
公园最显著的特点是公园中心附近有一座令人费解的三十英尺高的白色大山。一些看上去像大学生的年轻人正在挖洞。
“啤酒山，”安德烈说，“二十吨碎冰，一万瓶啤酒。派对上的人在今晚会把它们都挖出来。从这里看不出来，但它是拉什莫尔山[1]的形状，只不过四个头像都是阿瑟的。”
“感谢上帝，有一瞬间我还以为是可卡因。”
在啤酒山附近有个粉色和黄色的充气城堡，里面有几个孩子在蹦蹦跳跳。附近是音乐台，周围有一排排的扩音器，乐队正在检查设备。
一道火焰吸引了佐伊的注意。火焰是从附近一个大约十英尺高的台子上喷出来的，台子顶上有一个石头火炉。一名工作人员站在梯子上，按下按钮，嗖的一声，十几股蓝色和橙色的火焰喷涌而出。它们跳动着，舞蹈着，创造着用火雕刻出来的图案和设计。火炉喷出一个燃烧着的字母“A”，不一会儿，字母“A”就消失在了天空中。接着，喷射口调整方向，一个燃烧着的天使出现了，还展开了翅膀。工作人员很满意，他爬下梯子，把梯子挪到附近另一处一模一样的地方——公园周围有几十个这样的火炉。
然后，她闻到了食物的味道。整个公园都被帐篷围住，黑色的遮阳篷试图表现出这次活动严肃、庄重的气氛，然而却失败了（帐篷上印着黄色的利文斯顿企业标志，但这好像没有一丁点帮助，那是一个字母“L”叠加在卡通胡子上）。一顶巨大的帐篷里放着一排烧烤架，一个人正在翻动架子上的肋骨，上面覆盖着闪闪发光的焦糖和酱汁。旁边的帐篷旁挂着一个花哨的牌子，上面写着丹麦热狗和油炸宽面条球。下一个遮阳篷里有口大铁锅正在篝火上沸腾，一个满头大汗的人站在梯子上，用船桨搅拌着七十五加仑的辣椒（佐伊觉得这里面至少有一加仑是这个男人的汗水）。他旁边有一个摊位，摆着一系列具有节庆色彩的大桶，站着一个大块头，留着蜡须，正在把风味爆米花浸在液氮里。他把爆米花倒进红白条纹的盒子里，冷蒸汽冒了出来。
“好，你在这里。”沉浸在垃圾食品中的佐伊被埃科惊醒。她和其他的成员突然围成一圈站在她周围。“欢迎来到阿瑟·利文斯顿街道堵塞节。”
阿尔曼多说：“警卫人员穿着便衣混在人群中。你不知道他们是谁，但你也不需要知道。每个人都将会监听并监控你的生命体征。如果你惊慌失措，会有四十多个人拿着枪跑过来。那边的屋顶上有监视人员。”他开始指着公园周围的建筑物，“那儿，那儿，还有那儿。”
埃科说：“你看到周边的那些火炉了吗？那些实际上是隐藏的后向散射扫描仪——很不走运，我们不能搜查每个来参加派对的人，因为派对是对公众开放的，人群进进出出，但这些设备会实时扫描任何东西，呃，任何机械的东西。如果有什么机械设备被试图带进来，我们在几秒钟内应该就能知道。”
威尔说：“现在，千万别把眼睛从冰雪皇后移开，它就位于西南角。看到那些鲜花了吗？”
佐伊跟随威尔的手势，看到了一片五彩缤纷的景象——一个讲台，旁边堆满了快有房子一样高的鲜花、花环、花束。这一切的中心是一个十英尺高的圆木，在那上面，有个人在休息。
佐伊说：“等等，那是……不是说好不用替身吗？”
威尔说：“没有，那是我们制作的一个阿瑟的蜡像复制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只花了三万美元。我们需要冰雪皇后。”
这是佐伊见过的最可怕的东西。她问道：“冰雪皇后到底是什么意思？”
安德烈说：“你知道从冰雪皇后冰激凌店买到的冰激凌，上面会有卷起来尖尖的部分吗？他们把冰激凌递给你之后，你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咬掉它。”
“对，你无法抗拒这么做。当我们在做之前的工作时，和冰雪皇后冰激凌是一个原理，你知道敌人首先会做什么，会对哪里发起攻击。现在知道我们为什么让蜡像复制品坐在那里了吗？同时我们试图保持周围的人群分散，这就是原因。”
佐伊开始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了。佐伊想，对这些人来说，这不过是一个过了中午的星期六罢了。
威尔说：“说到这儿，吃点东西吧，在显眼的地方吃。要笑，在谈话的时候一定要笑，即使并不好笑。当你和别人说话的时候，把手放在臀部，就像你之前生气的时候做的那样。是的，像那样，肘部成九十度角。不是说要让你看起来很生气，而是这样会让你显得很自信，让你变得更强大。还有什么其他问题吗？”
她有很多问题，但她问道：“洗手间在哪里？”
埃科说：“不要使用任何公厕，它们太恶心了。我们有自己专用的洗手间，在急救帐篷后面，阿尔曼多知道在哪里。”
“很好，因为我想我要吐了。”
佐伊离开人群，试图平息她肚子里爆发的骚乱。有人跟着她，是埃科。佐伊停住脚步，试着呼吸。
她问埃科：“你养猫吗？”
“什么？”
“你养猫吗？作为宠物饲养。我想问的是，你和它们相处得好吗？”
“我养狗。”
“哦，没事了。”
“来吧，佐伊，别在我们面前崩溃。到目前为止，你沉着地处理了这一切，这都让我们印象深刻。”
“只是……所有事情一下子击中了我。我妈妈有一次告诉我，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是电影里的明星，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她的意思。因为阿瑟认为他是主角，他会是那个把这疯狂的事情做完的英雄。然后就这样，他死了。现在我突然意识到，我可能也不是这个故事的主角。我将是在电影中途死去的女孩，给真正的英雄带来打败坏人的动力。我的电影可能会在晚上结束……这样的话……就，没什么……”
佐伊喘不过气来。她弯下身子，努力平稳自己的呼吸。
埃科在她身边跪下来，她把手放在佐伊的胳膊肘上，说：“来吧，站起来。第一条规则就是，不能让他们看到我们这样。”
“谁？”
“你知道我的意思，看看四周，站起来。”
佐伊站起了起来，点了点头。“没事，我想我没事。”
“拿去。”
埃科把一粒蓝色的胶囊塞进佐伊手里。
“这是什么？”
“抗焦虑的药。别告诉任何人。”
“你从哪儿弄来的？”
“当然是从我的医生那里。如果这个不奏效，我的包里还有另外两种药片。”
佐伊吞下了胶囊，连同她一直想问的所有后续问题。
埃科说：“嘿，看着我。这就是他想要的。这是他们一直想要的。这就是他告诉你他要来的原因，就是为了让你有这种感觉。别让他得逞。不管他来这儿要做什么，你都能控制局面。对吧？”
她点了点头，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很好，让我们开始吧。”
佐伊冒险一般走进越来越密集的人群，阿尔曼多紧跟在她后面。她立刻觉得好像有上千双眼睛同时看着她，然后意识到如果把开眼算进去，那可能只是实际总数的一小部分。她考虑回去从埃科那里拿第二颗药。佐伊觉得自己的背上像背着个靶子，但她突然从耳机里听到屋顶上狙击手的说话声，在相互交流她的行动。她意识到自己的背上应该有几十个靶子。
而这些仅仅是她知道的。
[1] 又被称作美国总统山，由四座高达六十英尺的美国历史上著名的前总统头像组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