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
卡车漂移着停了下来,从车里跳出来的是光着上身的摩洛克,还有他在阿瑟·利文斯顿的死亡视频中介绍的助手布莱克·斯科特。在他们身后,还有四个肌肉更发达的家伙从卡车上跳了下来,这些人中没有谁穿着衬衫。他们都穿着吊在腰间的背带,戴着棒球帽,帽舌朝向不同的方向。
人群中响起了欢呼声。佐伊希望他们不全是支持摩洛克的。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只是在欢呼,因为他们想要看到的战斗终于要开始了。摩洛克咧开嘴大笑着,向人群挥手,似乎对自己的出场感到很满意。
他身上有缝线的痕迹,从肩膀处开始,延伸到两只手臂。她在他的搭档斯科特身上也看到了一样的缝线。她想知道,是不是他所有的手下也都有雷登植入物的标记。他们两个人转身,大摇大摆地径直朝佐伊走去。阿尔曼多侧着身子走到他们中间,手里拿着枪。人群在他们周围围成一圈,每个人都想确保自己的摄像机能拍到最好的画面。
摩洛克和他的搭档在离阿尔曼多只有一步距离的地方停下了。摩洛克上下打量着佐伊,突然大笑起来。
他对斯科特说:“伙计,这就是她!二十年前,阿瑟睡了一个脱衣舞娘,然后他住在拖车房的女儿就得到了他所有的钱。现在布莱克沃特和其他家伙都在拍她的马屁,想要让她交出遗产。看看她!他们真是把她好好地打扮了一番啊。”他摇了摇头,“伙计,这可太让人感动了。”
佐伊说:“我也认识你,我刚看了一个关于你的视频。”
“哦,是吗?”
佐伊对阿尔曼多说:“这两个人来自《香肠快车》,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同性恋色情电影。阿尔曼多,快来见见主角迈尔斯·奥斯迈尔斯和迪克·克里斯马斯。”
摩洛克说:“哦,看,她很有趣。嗯,让我好好想想——有趣的女孩,缺席的父亲——想让我猜猜你吃的是哪种抗抑郁药吗?”
“实际上我找到了一种新的治疗方法,就是看着你的人一个个地死去。”
“让我们看看我还能猜出什么。哦对,你太胖了,不能像你妈妈一样当脱衣舞娘。所以……女服务员?我猜得对吗?”
“差不多,我是职业猎人,从六岁就开始了。我第一天上班就碰到一头野猪。不是很难。”
这让摩洛克停了一会儿。威尔看着他们,没有说话。他脸上又是那个经典表情,好像他在脑子里做什么算术题一样。
如果摩洛克采取行动,就赶快趴在地上。
摩洛克回过神来,说:“我得好好夸奖挑出这套衣服的人。它展示出你的胸部,这样就把注意力从你的脸上和突出的牙齿上移开了。你看我把你按在卡车的后挡板上,扯掉那条裙子,让我的人排好队轮流上你,怎么样?”
“我可以带本杂志吗?因为这听起来很无聊。”
“来吧,宝贝!如果你不想这样,你应该会把自己裹得严实些吧。”
“你一定想被射中脑袋,如果不是这样,你应该会戴上头盔的吧。顺便说一下,现在有十支枪正瞄准你的脑袋。”
这是个保守的估计。她能看见五名便衣安保人员,他们在围成一圈的人群中慢慢移动,全都拔出了枪。这些仅仅是她能看到的。
她打量着摩洛克,说:“那么你平均每天花多少时间对着镜子弯曲身体,试图让自己相信人们仍然把肌肉和力量联系在一起呢?”
摩洛克环视着拿枪的人,说:“哦!嘿,伙计们,我们只是来聊天的!我不知道今天世界上发生了什么,像我这样的普通人,如果没有一支小型武装部队跟着,就不能到一个公共公园来讨论生意了?这完全破坏了谈话的氛围。来,让我来处理一下。托德?”
在佐伊看来,摩洛克的一位上身赤裸的手下手里拿着个像是来自3000年的消防栓——一个黑色物体,高及膝盖,顶部看上去像蜂窝。当这个男人把它放置在地上时,十几名武装人员,包括阿尔曼多在内,立刻举起枪对着这名男子大声叫喊,让他离开这个设备。佐伊认为这不是一颗炸弹,因为摩洛克和他的“半裸乐队”大概和她一样没有防弹能力,但这东西看起来好像也不会挤出自制冰激凌。
他笑了笑,举起双手,摆出一种玩闹的“别开枪”的姿势,就像你对拿着玩具枪蹒跚学步的儿童做出的姿势。这个设备已经被激活了,上面的蜂窝状部分开始旋转,速度快得令人难以置信。设备开始发出光亮,旋转的顶部形成了一圈亮到无法直视的蓝白色的光。佐伊感觉到有一只手触碰到了她的背部——阿尔曼多的手——正要把她推倒在地。
但太晚了。机器发射了,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声音,渐渐变成震动大地的沙沙声。
阿尔曼多开了枪。
佐伊听到枪声吓得一抖,单膝跪了下来。
等等,不,不对——他根本没有扣动扳机。这支枪在阿尔曼多手中爆炸了。
阿尔曼多咒骂着,猛地把他的手缩回去,手掌上的几个伤口溅起了斑斑血迹。在他的鞋子旁边,散落着一些冒着烟的金属碎片。接着是一连串的砰砰声,像是非常响的爆竹声——所有子弹都在枪的壳体中爆炸了,向四面八方发射出高速前进的金属块。人们开始逃散或者趴在地上。
然后,这样的爆炸在附近又发生了一次——这一次,一名便衣枪手尖叫着抓着一只受伤的手。一次又一次的爆炸,直到变成断断续续的不和谐声音,就像烟花表演的最后一幕。突然又听见几十颗子弹同时发出刺耳的噼啪声,附近的每一支枪都被毁了。
然后,佐伊感觉到有手指触碰到了她的喉咙。
她被拎了起来。摩洛克的脸突然出现在离她只有三英寸的地方。
摩洛克没有看向别处,说:“冷静点,鲁伊斯。我们都很好,只是把枪从平等的交谈中去除了,就是这样。你的几个人少了几根手指,但我相信他们很快就可以学会用另一只手自慰。”
他对佐伊说:“这是你爸爸送给你的礼物。它加热子弹中的火药,用微波、超声波或其他技术,毁掉了三百码内的每一支枪。瞧,现在我们可以像文明人一样谈话了。”
他掐着佐伊的脖子,等待着。佐伊不知道他在等什么,当然,他是等混乱平息下来,让所有的镜头都聚焦在他自己身上。他不会浪费独白的机会。
摩洛克说:“小猪崽,看看你周围,你看到了什么?和你在镜子里看到的一样——肥胖、虚弱、懒惰的鼻涕虫。基因库被稀释得几乎认不出这些苍白的斑点是人类,所有的兴奋汁液都被稀释了。这是我们自己干的,小猪崽。在你我出生之前,所有政客都对一切犯罪和战争感到恐惧,所以他们给每个人都注射抗抑郁剂和雌激素,试图熄灭他们内心的火焰——那本该在所有人体内燃烧的自然之火。他们给所有男人色情视频和电子游戏来磨灭他们的征服者本能。这似乎很有效——犯罪率、强奸率、怀孕率下降了。唯一的代价是,他们把所有的男人都变成了没有牙齿的小胖子,把所有的女孩都变成了像你一样傲慢、只会尖叫的小猪崽。他们想永远熄灭那自然之火、创世之火。但是,我告诉你,还有一些人没有被熄灭那团火焰。所以不会有任何谈判,狮子不和羚羊谈判。”
他收缩掐住佐伊的左右手指,举起她,佐伊现在踮起了脚尖。
“我说过我们要像文明人那样谈话,这就是文明的运作方式。食物流向强者,弱者挨饿,这样物种才能变得更强大。弱者占有货物,强者就有义务夺取它来传播力量,消除软弱。”
在他们身后,威尔说:“佐伊那里没有你想要的东西,但我有。你允许我来解释,还是想让这位咖啡店员窒息?”
“伙计,我知道你是谁,知道你在干什么。你认为你能编造出足够的花言巧语让我把我的母亲卖给你。谈话结束了。把金子给我,否则就闭上你的嘴。”
威尔说:“金子——你指的是运行雷登系统的软件,对吧?你拥有的硬件没问题,但管理它的软件有问题。”
摩洛克笑了。“看到了吗?看看我们经历了多少麻烦才走到了这一步。”
威尔说:“在程序员的俚语中,粗略的代码就是测试版,而最终可行代码就被叫作黄金(版),对吧?如果我说错了,请告诉我,我想你们从辛格那里得到的装备有测试版代码。这就是为什么你的手下想要使用它的时候会像罗马蜡烛一样燃烧起来。没有黄金代码,所有这些装备对你都没用。对吧?”
“那么,在我掐掉小佐伊的脑袋,像足球一样踢它之前,你应该告诉我黄金代码在你的口袋里。”
“我不确定你是否想这么做。这种缺陷在所有的设备上都很常见,包括你手臂上的增强设备。你做移植手术的时候不知道吗?你使用过几次了?因为下次你再激活那些马达的时候,整个东西可能会爆炸,就像你在火车上的朋友一样。谁知道你用了多少流浪汉来做这样的测试呢?你现在已经把超级反派力量都装备好了,但每次你试图使用它的时候,都是在玩俄罗斯轮盘赌博。这快把你逼疯了,因为你想好好地玩你的玩具。我说得没错吧?”
“你以为没有辛格那些小东西的帮助,我就拔不出她的气管吗?看好了。”
“不用了,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不幸的是,黄金代码似乎和仓库一起上天了——你炸毁的仓库。你把它炸了,对吧?”
“我不知道是什么造成的,但爆炸真是太棒了,我没留下任何遗憾。”
“不管怎样,我想说的是,我们的成员中有位叫埃科·凌的电脑天才负责开发和管理阿瑟的所有软件,她一直在分析辛格留下的原理图和代码。她说会在一周内修正你手臂上设备的稳定性问题。你会得到你的黄金代码。”
摩洛克哈哈大笑起来。
“布莱克沃特,你认为我是世界上最蠢的浑蛋,是吗?我离开,你答应一个星期后给我想要的东西,而你会花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策划怎么把我干掉,或者把利文斯顿所有的钱都取出来,跑到南美洲去?”
“你当然会带着筹码离开这里。我建议你带上我,作为你的人质。”
佐伊完全看不懂威尔的意思,也不知道这是真正的提议还是一个骗局。可是摩洛克并没有表示要放开她的意思。
威尔继续说道:“想带走其他人也可以。安德烈会更有趣,但喂养起来比较花钱。你把我关起来,如果这个团队不能解决问题,你可以砸碎我的脑袋,并且把你想做的事再重新做一遍。”
摩洛克仔细看着威尔的脸,权衡着自己的选择。最后他把手从佐伊的喉咙上拿了下来,但仍扣住她的右手腕。他把另一只手放在她的胳膊肘上,像扶自行车的把手那样抓着她的胳膊。
“可以。我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就像我之前说的。但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这才能扯平。瞧,除了杀了我的两个手下之外,这个女孩当面侮辱我。真正让我无法忍受的是这种侮辱。为了提醒她,我要从她的手肘处把她的胳膊折断。她前臂的两根骨头都会断裂,我会把它们像芹菜一样拧成一团。然后把她胳膊的其余部分放在壁炉架上的一个大罐子里,作为纪念。同样,她将获得一趟愉快的就医长途旅行,在这几乎封闭的交通中,她会一直尖叫。以后她会用那段记忆来提醒自己,弱者侮辱强者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每个人都把摄像机拿过来,给我安静。我想让你们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佐伊试图把手臂拉开,希望这里的某个地方还有人有把可以使用的枪。但摩洛克的手怎么也挣脱不掉,就像她的胳膊被工业机器夹住了一样。两只手抓住佐伊的手腕和胳膊肘,疼痛刺穿骨头。她紧紧地闭上眼睛。
接着是一声可怕的撕裂的声音,到处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