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佐伊往下坠落着,冰冷的空气从她的耳朵边呼啸而过,致命的恐慌和恐惧的浪潮冲击着她的神经系统。她的四肢试图在空中攀爬,徒劳地想要抓住她知道并不存在的东西。
只是几秒钟。
却像无止境。
她最后脑子里想的是“我要死了,陪伴我的是口袋里的一张热狗包装纸”,然后——
砰!
佐伊撞击到了路面,路面比她想象中要软得多。
她的脸陷进了一个像是粗糙的帆布制作的东西里,然后她开始往下沉,慢慢地,直到她感觉像躺在一张巨大的吊床上。突然,阿尔曼多落在离她五英尺远的地方,产生的震动通过帆布,把她弹了起来。佐伊想,他们应该是很幸运地落在了一顶遮阳篷上。但阿尔曼多笑着坐了起来,她看到那是一个巨大的充气袋,就像特技演员在电影中从建筑物上跳下来时用的那种东西。这是一个似乎向两侧无尽延伸的布袋,覆盖人行道和部分街道。它是黑色的,上面印着大大的黄色字母,简单地写着“坠落”。
几秒后,安德烈双膝蜷成一团,落在近处,又在布袋上激起了一道涟漪。它把佐伊滚进了阿尔曼多躺在帆布袋的凹痕里,她在他身上滚来滚去,咯咯地笑着,戳着他的胸膛。
“老兄,你在那儿可真是个好保镖啊!你就让别人把我从屋顶上推下去!”
“我知道下面有这个东西,否则我决不会让你离——”
她吻了他,吻在嘴上。她自己甚至都不知道她要这么做,直到她做了这件事。
阿尔曼多没有吻她,但他推开她的方式非常温柔。
他非常严厉地说:“佐伊,不。”
“好的,好的。”
他坐了起来,想找出从这个高空坠落袋上下来的最快方法。
他说:“不要尴尬,这是一种非常正常的反应,当你有这样的经历时——”
她开始从他身边爬开,而他还在咕哝着他的解释。她跌跌撞撞地滚向袋子边缘,发现她离地面仍然有六英尺。
一阵刺耳的喇叭声响起,突然间,人们从公园周围建筑物的窗台上纷纷跳下。他们坠落,落在袋子上,滚了下来,跑进大楼,又跳了一次。
佐伊笨拙地从袋子上滚了下来。安德烈已经站在大街上了,大街上铺着一张柔软的垫子,她觉得那是为了接住不小心从袋子边缘掉下去的人。他咧着嘴笑得很夸张,佐伊推了他一把,也大笑起来。安德烈做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没人跟你解释什么是坠落派对吗?直到你从楼上跳下来,看着地面朝你飞过来,你才会感受到你的肾上腺素。阿瑟一直想在利文斯顿塔周围也弄个这样的坠落袋,但那里对这些袋子来说太高了。”
佐伊掸去裙子上的雪,阿尔曼多则优雅地从高空坠落袋上跳了下来,这看起来像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她说:“啊,我现在全身都湿透了。”她对阿尔曼多说:“带我回家,你得帮我脱下这些湿衣服。”
“佐伊……”
“冷静点,爱生气的家伙。我只是在开玩笑。但说真的,这些紧身衣正在切断我腿上的血液循环,如果我不把它脱下来,你可能得带我去医院。”
安德烈说派对上有三位女士在等着他,所以在佐伊和阿尔曼多走向等着他们的车时,他已经离开了。
阿尔曼多把车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保发动机上没有绑着一捆炸药,虽然事实上它整晚都没有离开过四名武装警卫的视线。
阿尔曼多先侧身滑进车里,当佐伊爬进副驾驶的时候,他脱掉西装外套,解开深红色衬衫最上面的三颗纽扣,露出了金色的十字架和胸口上贴着的正方形绷带,看起来就像他自己剃体毛时划伤的。
佐伊坐了下来,说:“这是茶,对吗?它会让你觉得你好像发烧了。”一关上车门,她就说:“转过头去。”然后她踢掉了鞋子,撩起裙子,把裤袜从腿上脱下来。她把它们揉成一团,连同热狗包装纸一起塞进了口袋。
“感觉好多了。我——等一下——是的,我穿了内衣。呼。”
阿尔曼多叹了口气,把车开到车流中,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要把之前的话说清楚。
“佐伊……我有很多女性客户,这种事情出现的频率比你想象的要高。它实际上包括在了培训和取得执照的内容里。客户处于压力之下,在一个脆弱的地方,肾上腺素会激增,她们开始误解自己的感受。这只是化学反应,仅此而已。”
“好了,好了,别再给我上课了。我一直在责怪茶呢。”
“如果事情变成这样,我就不能继续签合同了。即使是相互的也不行,这是我们的职业准则严格禁止的。”
“你说得对,使用‘禁止’这个词绝对不会让事情变得更火热。”
“佐伊,这不是开玩笑。”
“我明白了。你是个英俊的拉丁动作英雄,我是一个饮食失调的拖车房怪人。别担心,你一定能抵挡住我这种人的诱惑。”她耸了耸肩,脱掉了外套,“即使我不能百分之百肯定我能在脱完衣服之前赶回家。这些窗户,外面是看不见里面的吧?”
“你要知道,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谈这件事。”
“当然。天啊,你太紧张了。我觉得你在生死关头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紧张。”
车里只有尴尬的沉默。他们缓慢地穿过拥堵的车流。
几分钟后,佐伊说:“你知道什么能让你放松吗?一个不错的按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