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
安德烈和巴德押送着一位看起来大概只有十九岁的年轻人,佐伊觉得他全身上下散发着“廉价朋克”的味道,这让他看起来有点愚蠢——他肩膀上的文身一直延伸到脖子,这估计是他花了几千美元买来的一流作品。他把头发染成橙色和黄色,弄得像熊熊燃烧的火焰——做成这样的头发估计要花费四个小时和五百美元。
这个孩子被一副笨重的黑色手铐束缚着,这是警察使用的那种静定手铐,如果你试图挣脱,它会给你一下严重的电击;如果你真的失去控制,它还可以远程激活,给你上一针麻醉剂。巴德押送那家伙进入固定着水牛头的屋子,而其他人都挤在会议室,迅速向安德烈了解了大致情况。
“那家伙叫凯文·鲍曼。昨晚在追踪摩洛克的时候,一群摩洛克的支持者跟了过来,在开眼上进行直播。这个家伙在开眼视频里说他和他的兄弟们在离建筑工地几个街区远的地方接上摩洛克,把他送回了他的总部。我想他说的是实话——视频录到了后座上的血迹。他不肯说出把摩洛克带到了哪儿,他说要让这个秘密和他一起腐烂。”
佐伊说:“那又怎样,我们可以打到他说为止吗?”
威尔说:“当你并不特别在意你所获得信息的质量时,酷刑是有用的,但仅此而已。你想要一个人虚假招供,那么就揍他一顿,他什么都会说。但如果是关于获得正确的信息……”威尔仔细考虑了一会儿,对安德烈说:“在一个房间里有一堆阿尔曼多的人昨晚留下的装金属弹药的箱子,把其中的一个箱子清空,然后把阿瑟床头柜上的佛像拿过来。”
安德烈转身小跑着去执行这个命令,没有问一个问题,甚至连眉毛都没扬一下。
当西装员工们依次走进客厅时,这位俘虏正站在壁炉旁仔细观察水牛头,牛头上还戴着那顶愚蠢的圣诞帽,而且还留着胡子。佐伊已经不是第一次想她会不会在隔壁房间里发现那个怪物身体的另一半从墙上伸出来。凯文的脸上露出一丝惊慌,西装员工呈扇形排列,站在他的面前。佐伊知道那种感觉——威尔·布莱克沃特穿着一套看上去是用铸铁打造的西装。大块头安德烈穿着一套炭灰色细条纹西装,紫色衬衫,黑色领带。巴德看上去像是刚从他的种植园回来。接着是埃科·凌,现在她穿着黑色裤装,戴着窄小的图书管理员眼镜。最后是佐伊,她穿着一件褪色的红色T恤,上面写着“我爱,爱达荷州”,但这几个字母被她抱着的那只臭臭的波斯猫挡住了,几乎看不到。
威尔说:“凯文,请坐。”
凯文讥笑道:“你为什么不坐到我的……髋骨上呢?”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安德烈走过去,把那家伙推倒在一把椅子上——事实上,就是佐伊来的第一个晚上坐过的那把椅子,所以这应该就是审讯椅。她注意到它有多低——凯文比她高,但坐上去显得很矮,他的膝盖是朝上的。这样每个人都能看到你头上巨大的阴影。
威尔说:“我想你知道我们是谁。”
“你是魔术师,他是黑山,那边的是监管者,还有埃科和大胸猫女。”
佐伊说:“真的吗?”
威尔说:“我们知道你是谁。凯文·鲍曼,摩洛克的副手。”
有那么一瞬间,凯文想要否认。但他并没有,他挺起胸膛,说:“我什么也不告诉你。”
威尔说:“时间不多了。好消息是,这不会花很多时间——埃科知道来自东方的酷刑手段,没有人能忍受超过三分钟。所以在让她开始之前,我想问你,只问一次。摩洛克要这个古物做什么?”
凯文紧张地看着埃科。佐伊看得出他很为难——在审问的情况下,最简单的回答总是“我不知道”,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我不知道”就是事实,尤其是考虑到这个问题完全是胡扯。但凯文很喜欢被当作摩洛克的头号副手,说不知道似乎不太合适。
他说:“我告诉你,你放我走,我会让摩洛克对你们宽容点。”
威尔叹了口气,然后向埃科点点头。
她大步走到凯文面前,用一根手指划过他的锁骨,仿佛在寻找某些只有高级施虐者才知道如何控制的敏感神经。
威尔说:“最后一次机会。”
凯文在掩饰自己的恐惧这方面做得很糟糕,但他仍然什么也没有说。
埃科掐住那人的脖子,扭动了一下,似乎会痛,但又好像不是特别神秘或者疼痛。凯文咆哮着,咬紧了牙关。
埃科松开手。威尔说:“说话!告诉我他想要用这个古物做什么!”
凯文尖叫着说摩洛克会用佐伊的脸来擦他的屁股。埃科走了过来,再次扭动他的脖子。
威尔喊道:“告诉我!”
“决不!”
他们又重复了一遍,然后埃科松开手,把威尔推到一个角落里——离凯文有段距离,但又不太远。
威尔粗声粗气地低声说:“我们没时间了!”佐伊非常肯定凯文可以听得到他们说话。
埃科回答说:“我从来没见过忍耐力这么强的人,这不真实。我们可以这样做几个星期,他永远不会崩溃。”
威尔恼怒地叹了口气,咒骂道:“我们没有选择了,只能把古物给他。”
安德烈一脸惊慌地说:“你确定吗?”
“该死,我们没有选择。”
安德烈冲出房间。他拿着威尔之前让他取的箱子走了回来——那看上去像一个很结实的手提箱,因为是用来装弹药的。威尔把箱子小心地放在凯文面前并打开,里面是他们从阿瑟床头柜上拿下来的青铜佛像。
威尔说:“你赢了。这是古物佛陀。我想我不需要告诉你不要碰它——你知道它的放射性有多强。”
威尔合上手提箱。安德烈取下凯文的手铐。
埃科说:“这个箱子,当然,只能暂时阻挡它的放射性,摩洛克有一个真空装置用来存放它,你只有二十分钟的时间,所以不要停下来做任何事情。”
威尔说:“你去告诉摩洛克,我们给了他想要的东西。现在快给我滚。我知道你对自己很满意,你这个让人恶心的狗娘养的东西。”
的确,凯文看上去对自己非常满意,甚至没有一点困惑。他站起来,揉了揉手腕,拿起箱子。
安德烈说:“现在给我滚。你告诉摩洛克,黑山会让他下地狱。”
巴德把凯文的雪佛兰科迈罗停在前门外,西装员工们看着它尖叫着朝大门开去。在出去的路上,他经过了一辆普通的轿车,原来是警官科瓦尔斯基,就是那个头一天晚上把佐伊吓得屁滚尿流的光头男。他停下车,拎着一个正在滴着红色液体的杂货袋走了过来。
他急忙走到门口,说:“你要的头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