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
会议室里,科瓦尔斯基和西装员工们围着桌子站成一圈,看着一颗被砍下来的头颅。这就是佐伊在来到这儿的第一个晚上看到他们在这个房间的样子,她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经正式成为他们“邪教”的一员了。桌子那头,阿瑟的椅子仍然空着,佐伊实际上考虑过要大模大样地坐在上面,但那把椅子看上去又旧又破,感觉有人坐在上面放了很多的屁。所以,佐伊只是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抚摸着恶臭机器,尽量不去看那颗脑袋。那颗脑袋属于一个自称鬣狗的人,他的真名是劳伦斯·尚德。
虚拟键盘投射在满是咖啡杯污渍的会议桌上,埃科俯身在键盘上打字,偶尔还会暂停一下,从嵌在硬币里的存储信息中浏览菜单。
“这里有大量的数据。不仅仅是黄金硬件驱动,它里面有所有的东西。我看到了设备、植入物、原型的示意图……所有。他把关于雷登装置的一切都存储在里面了。”
佐伊把注意力转向墙上的监视器,上面显示着这座城市的地图和分散的红点。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移动着的绿点——凯文的科迈罗,载着阿瑟在仁川国际机场的礼品店买的一个价值十五美元的纪念品,希望它能给他的偶像留下深刻印象。佐伊原以为那个绿点会稳定地径直朝摩洛克所在的位置奔去,但当她看到那辆车停下来时,她感觉自己要叫了出来。车子慢慢地向前移动了一点,然后又停了下来。她没有想到交通问题和十字路口。
佐伊回头看了埃科一眼,说:“这么说你是阿瑟的电脑天才?”
“啊,没有。阿瑟带我来的时候,我对电脑一窍不通。他给我安排了一个没有工作描述的职位,我只是边干边学,因为每次有东西坏了,他都给我打电话。”
“真的吗?你的开眼视频高光集锦给你的标签是‘中国电脑黑客和性感的诱惑者’。”
“我是菲律宾人,但管它呢。”
安德烈没有转身离开墙上的画面,说:“是的,我就是那个性感的诱惑者。”
“你的昵称是黑山?大家都这么叫你吗?”
“不,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侮辱。但我还是挺喜欢的。”
“你是说威尔的昵称不是魔术师吗?”
威尔说:“有一次,我在玩硬币的把戏时被摄像机拍了下来……”
科瓦尔斯基说:“他们叫我超级大屌。”
科瓦尔斯基曾是缉毒队的一名侦探,直到整个组织分崩离析,所有的罪恶行为有效地合法化了。从技术上讲,他仍然是名缉毒侦探,但已经四个月没有领到工资了。其他大多数警察都把自己租出去当私人保镖来应付日常开销,但科瓦尔斯基仍然每天出现在警局,暗中拿钱为利文斯顿企业提供一些便利。与此同时,他继续免费办案,因为他喜欢这样。
佐伊问道:“那么……验尸官有没有什么理由把那家伙的头给取下来,还是……”
科瓦尔斯基说:“没有。但是他们有把锯子,我把肌腱和骨头都切了下来,然后把它装在购物袋里带走了。我可不想把这个浑蛋的尸体拖到我的后座上。”
“所以……这不会有什么问题吧?这不算是,我不知道,毁坏证据什么的?”
“什么证据?没有人对枪击事件提出异议,这家伙自己的开眼就把一切都解释清楚了,所以没人对如何处理他的尸体有任何的争论。唯一有合法权利取得他尸体的人是他的家人,如果他们想给他办个葬礼的话。”他耸了耸肩,“如果他们打电话来,我们会用胶带把这个头粘回去。现在,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在你要求我做一些违背道德问题的事情之前,我要先离开一会儿。”
等他走得足够远了,佐伊问威尔:“你有多信任那个家伙?”
“足够信任。”他看着一大堆无法破译的代码从硬币的全息显示屏上倾泻而下,问道:“我们在看什么?”
埃科说:“一个疯子的杰作。这是用计算机语言写的软件,是由列斯诺夫从零开始研发的,目的是管理他发明的硬件,所有的硬件都是由辛格打的补丁。有些菜单是蹩脚的英文,有些是外星语言,可能是代码,我不知道。”
“如果你有足够的时间,你能弄明白吗?”
“我认为上帝可能都弄不明白它是如何运作的,我只是在找出把它安装到雷登硬件上的命令。这个菜单上有一个简笔画的人和一个指向它的箭头,我点击它,然后……它开始上传数据了。现在我想我们可以打开这家伙的下颚植入物,看看它是否会……”
“爆炸?”佐伊说,“你介意我在外面等着吗?”
威尔说:“他开到了费尔法克斯大街。”
佐伊抬头看向监视器,很快那个绿点放慢速度,然后停了下来,离开街道,拐进一个想必是小巷或停车场的地方。街道旁边不远的地方有两个绿点,一边一个。
威尔说:“那是冰与火吗?”
埃科从工作中抬起头,说:“没错。”
安德烈咕哝道:“狗娘养的。”
佐伊问:“那是在哪儿?”
巴德说:“这是市中心的两座建筑,已经关闭好几年了。它被称为冰与火赌场。双子塔,冰宫和火宫,在费尔法克斯大街的两边。前者被冰覆盖,后者被修饰得像火山或什么东西。它们都有屋顶泳池,由横跨街道的泳池桥连接,客人可以在上面来回漂流。火宫被大火烧毁后,它就关闭了。”
佐伊说:“这太讽刺了。”
巴德说:“当一座设计糟糕、被数百个装饰性明火覆盖的建筑最终变成一座高耸的地狱时,这还是挺正常的。是的,他正在向火宫走去——”
那颗被砍下来的脑袋抽动了一下,房间里的每个人都立刻跳了回去。它的下颚张开,然后合上,金属牙齿碰撞在一起,发出巨大的声音——这是机械装置产生的巨大力量。接着,下巴又碰了一下,松弛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就像某种可怕的木偶。
埃科说:“我们还是把它拿到院子里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