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佐伊坐在连环杀手的长丰轿车里瑟瑟发抖。这是一辆便宜的出租汽车，尽管如此，车里有个运行良好的暖风装置，在她湿透的睡衣的衬托下，这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一种幸福了。她开车离开池塘，把车停在市中心一幢大楼的背阴面，大楼的标志显示这里是房地产办公室，但从形状上看，显然它曾经是家必胜客。佐伊把她的头埋在手中，试图振作起来。她手机上的全息影像男人正在啜饮一杯苏格兰威士忌，而在这个影像的下面滚动着一条通知，提醒她母亲之前来过电话。
佐伊对这个男人说道：“好吧。你到底是谁？”
“威尔·布莱克沃特，我为你父亲工作。”
“对，他死了？我听到你是这么说的吧？”
“是的，在一次事故中，是一场……爆炸。”
“什么？是冰毒实验室还是什么？”
“不，不是这样的。或者可能是吧，没人非常确定。我对你的遭遇深表歉意。他是……一个伟大的人。”
“布莱克沃特先生，我一生中只见过他两次。第一次见到他是在我八岁的时候。那天是我的生日，他给了我一个足球，因为有人告诉他我是个假小子。上次见到他是在我十六岁的时候，所以……至少六年我没有再见过他。他对我来说完全是个陌生人。为什么他被炸死会导致人们来追杀我？”
“这只是个误会。但有一份关于你的合同，在我们解决这件事之前你会有危险。”
“一份合同？比如说，杀了我的人会得到一大笔钱？”
“其实，他们需要你活着。”
“哦，挺好，至少有这条规定。”
“但合同规定，在你完成了你的使命后，他们可以按照他们的方式处置你。这很难解释，也很难讨论，只要我们都同意，我们不希望你落入他们的手中。佐伊，我们希望你到城里来。你有没有去过塔布拉拉萨[1]？”
这座城市名字的实际拼法是Tabula Ra$a，用美元符号取代了“S”，因为当一堆有钱的浑蛋在沙漠中建造一座崭新的城市，并获得给它命名的权力时，就会发生这种事情。
“我从来没去过，现在也不会去。我要去报警，然后再去睡觉。”
“这是个错误的决定。我们已经计划好在这里住宿，而且我们已经有一辆车在路上了，几小时后就能到。我们会给你一个地点，一辆豪华轿车会——”
“等等，豪华轿车？阿瑟·利文斯顿卖了多少药才能买得起这样的车？”她永远不会把这个男人称为她的“父亲”，因为这种关系只是遗传的，即使她可以，她也会否认。
“听着佐伊，为了大家，这件事必须这么做。可能还有其他坏蛋正在赶来的路上。”
“我……我会考虑的，我得和妈妈谈谈。”
“把她牵扯进来很危险，你甚至不应该回家。”
“我需要收拾一些东西。我得告诉她一些事情。”
“告诉她你父亲意外去世了，他在遗嘱里要求你去见他的同事；告诉她你被这个消息惊呆了，不小心把车开进了池塘里；告诉她为了补偿给你带来的不便，遗嘱里给你准备了五万美元。顺便说一句，最后那部分是真的。”他停顿了一下，好让佐伊意识到最后这句话，然后补充说，“那应该可以补偿你的损失，加上你一年的薪水。”
佐伊的脑海中有一系列的理由来清楚地说明她为什么要拒绝这个提议，但这些理由很快就被一排跳舞的美元符号掩盖了。五万美元实际上比她一年的薪水还多——毕竟，她在一家咖啡馆工作。这些钱可以让她和妈妈都离开拖车停车场，或者去一个更好的拖车停车场；可以让她回到学校，可以在一些能挣钱的领域获得学位，比如纳米技术；她可以在德雷顿堡的鱼饵店旁边开一家新奇有趣的纳米技术精品店。尽管如此，阿瑟·利文斯顿还是个罪犯，这意味着这个为他“工作”的人也是罪犯，不管他在全息影像里穿着什么样的华丽小西装。这意味着刚才发生追捕的双方可能都是坏人，毕竟，他刚刚告诉她不要去警察局。
她问：“如果我走了，我怎么知道我走了以后不会有更多的坏人来追踪我妈妈呢？”
“如果你离开，他们就没有理由了。合同的目标是你，不是她。但如果你留下来，我向你保证，会有更多的人来追踪你们，这么拖延下去，你会把你和你母亲都置于危险之中。这次旅行绝对是唯一安全的选择。”
佐伊想起那个神经病的温柔呼唤——从冰面上回来，亲爱的——她打了个冷战。
她说：“好吧，但是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是也想靠这份合同来赚钱的人？”
“你是认真的吗？我们不需要钱。如果我们真的是你想的这样，我们不能早点儿把你的车开来交接的地方吗？”
这听起来有道理，她想。不过，她没有打算和他们中的任何人一起上车。即使她决定去一趟塔布拉拉萨——在某种程度上，她知道这个决定十分愚蠢和鲁莽——她会自己去那儿。
威尔说：“你还在吗？”
“证明你说的钱是真的。”
“等等。好了，查一下你的账户。我刚给你汇了五百美元。”
佐伊登录她的银行账户，发现他没有撒谎——她现在总共有五百一十七美元的存款。佐伊深吸了一口气，想，我们可以把冰箱修好。
威尔说：“剩下的钱我可以存到托管账户里，给我二十分钟，我会安排好的……如果你同意这趟旅途的话。”
“我会考虑的。但别为车操心，如果我去的话，我会坐火车的。”
“阿什女士，我强烈地，强烈地建议你不要——”
她挂了电话。
现在是晚上七点。如果她乘火车离开丹佛，她可能在午夜前到达塔布拉拉萨。她把车开进主道，没有意识到鬣狗在他的车里放的一个微型摄像机记录了她的全部谈话，也没有意识到有一百五十多万人此时此刻正在观看着这一切。
[1] 原文为Tabula Rasa，拉丁语。——本书如无特殊说明，均为译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