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
佐伊被枪声吓了一跳，但房间里的其他人毫无反应，似乎只是对这种破坏礼仪的行为感到恼火。他们向房门走去，像是剧院里不满的观众，想看看到底是谁的手机响了。
门被踢开了，佐伊看到一个红色尖刺的莫霍克头，身后是一把卡通式的大枪，她怀疑自己甚至举不起来——枪里至少有三根枪管，底部还有一把链锯。浑蛋联盟的首领把他的队伍领进了房间。
“所有人都趴下！”
没人趴下。
那家伙穿着一套迷彩服，里面有护膝、手肘垫，还有大得令人困惑的垫肩。剩下的是纵横交错的带子和装满子弹的绷带。其他的地方都是袋子，甚至他的靴子上都有小袋子。站在他旁边的是有着一对假胸的女人，胸部看起来快要逃离她身上的深红色皮革泳衣了，脚上穿着相同颜色的高筒皮靴。那个女人的靴子上有枪套，大概是用来装她现在挥舞着的巨大手枪的。如果子弹用光了，她可以使用绑在身体各个部位的四把——不，是五把——薄匕首。另外四个人似乎在比赛，看谁能把最多的护具、刀片和子弹装到自己身上，同时还能走动。但他们都没有戴头盔，也没有任何头部或眼睛的保护装置。佐伊认为，如果保护你的脸意味着要在镜头前隐藏它，那就不值得了。
四人匆匆穿过莫霍克头，走向西装员工们。几秒钟后，佐伊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用枪顶着脑袋。安德烈、威尔和吴也是如此。威尔叹了口气。
莫霍克发型的男人说：“大家冷静，什么事都没有。我们只是必须进来，仅此而已——我猜我们的请柬在邮寄中弄丢了。我相信你们对我的团队都很熟悉。这是雌狐，你后面的是骨火、血棍、风暴井和狼柄。他们的手指都痒痒得想要扣动扳机。”
佐伊说：“我想他们选择这个职业并不奇怪，因为他们有这样的名字。”
布莱克仍然坐在那里，正在往咖啡里加糖。他说：“李，你到底在干什么？”
安德烈说：“我想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可能看到后面的卡车了，但我向你保证，我们没有奶酪。”
莫霍克发型、名叫李的人说：“我们在拯救这座城市。”他拿着那把巨大的钢锯枪指着布莱克和房间里的其他人，说：“出去，你们所有的人。”
布莱克看了看威尔，说：“会议结束了吗？”
“记住我说的话。明天早上五点左右，在那之前不要采取行动。”
佐伊试图考虑如何在不到十二个小时的准备时间内搞出一个突袭摩洛克总部的办法，但她很难集中注意力，主要是因为有把枪很用力地压在她的太阳穴上，在她的想法上留下印子。她想如果有人朝天花板开一枪，上面的热水浴缸会不会爆裂，把每个人都淋个透湿。
布莱克抿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我会和我的人谈谈。”
他向房间里的每个人都点了点头，包括那些挥舞着枪支的浑蛋联盟成员，然后平静地走了出去。其余的武装安全巨头们紧随其后，把这个人质事件抛在脑后，就像他们决定提前离开一场无聊的体育赛事，以便避开交通堵塞。在出去的途中，那个肌肉男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头顶上一双棕色的光腿。佐伊不知道他会不会在这之后直接上楼。
当西装员工们和浑蛋联盟成员单独在休息室时，李说：“我们要去找摩洛克。”
佐伊说：“很好，去吧。你不必征得我们的同意。”
“你们和我们一起去。瞧，不管那些家伙想到什么办法进入摩洛克的老窝，我猜他们不知道他们需要的只是摩洛克想要的东西，那就是你们。我们把你们放在一个银盘子里送给他，摩洛克就会露面，我们就直接向他的头部开枪。”
安德烈说：“你到哪儿去找这么大的银盘子呢？”
威尔说：“我想今天下午你们错过了一些重要的新闻报道，击中摩洛克比你想象的要难一点。”
李说：“这就是为什么你要把他的增强功能给我们，我们看到阿尔曼多在倒下之前做了什么。”
佐伊说：“等等，你们这些家伙不是站在摩洛克那一边的吗？你们是在我来塔布拉拉萨后第一批想要抓我的人。”
“我们不为摩洛克工作，我们为这个城市里付不起那些刚离开房间的人工作。第一个晚上，因为摩洛克的事，我们没有争取那个合同，只是——”
“想出名？”佐伊接完他的话。
“在追击的过程中被抓了。我们那时候不知道摩洛克是个什么样的人。但这绝不是针对个人的行为。”
“对于真正的怪物来说，这都算不上是针对人的。”
“闭嘴。和我们合作，就没有理由不能活下去。你们只要扮演人质的角色，我们会在交换之前要求和摩洛克见面，然后干掉他。”
吴说：“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们不允许你执行那个计划，是在帮你的大忙。”
李转过身，对他说：“闭嘴！你们现在的处境没有说不允许的权利。”
安德烈对李说：“我问你，在你进入……不管你叫它什么之前，你做什么工作？”
“我？我在海军陆战队服役了四年。在那之后的五年里，我是内华达最好的赏金猎人。”
威尔插话道：“要成为内华达的赏金猎人有什么条件？”
李说：“一流的直觉，熟练使用武器——”
“这需要二百五十美元的申请费和在社区大学上五个周末的课。”
“不过这已经足够让我比你强了。”
威尔转向佐伊，说：“这是很好的在职培训。告诉我，李手里拿的是什么？”
“呃，枪？我不知道是什么枪——”
“为什么枪比刀好？”
李说：“闭嘴。我们去车上，你带路。”威尔没有动。
佐伊说：“因为它能让你从很远的地方杀人？”
“正确。现在看看站在我们旁边的人，问问你自己，你为什么要拿着这样一件武器，把它压在一个人的脑壳上，放在他们伸手可及的地方呢？”
附近传来一阵扭打和咕噜声。佐伊朝声音转过身去，发现那个用枪指着安德烈的人已经跪了下来，他的胳膊在背后被扭成一团，安德烈手里拿着枪。
李用枪指着他，尖叫着要他别动。但吴的方向又发生了扭打，当佐伊转过头时，吴正在拆卸他从劫持者手中夺过的手枪，子弹从他的手指上滚落到地毯上。持枪人昏倒在地板上。
威尔的劫持者迅速后退，把他的枪移出了可以被够到的范围，但枪口仍然对准着威尔的后脑勺。
那人说，“想都别想”，但听起来他对自己的处境从来没有这么不自信过。
威尔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你是特里·里佐，对吧？把枪放下，去你在湖街的公寓，带上谢尔顿和杰里迈亚，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回来。你有五秒钟的时间。”
那人紧张地看了看威尔，又看了看李。
威尔说：“我的人正在观看开眼。你永远无法打败他们。三，二……”
那个人匆匆走出房间，边走边向李道歉。
李说：“你喜欢威胁别人？但你威胁不了我。摩洛克要杀你们，而我是你们唯一的——”
佐伊说：“快闭上你愚蠢的嘴！如果你想说话，告诉最后一个人，别拿枪指着我的头。我不知道怎么把枪从他那里弄走，我也不想做什么大男子主义的事情，因为吴会跑过来用空手道让它消失。告诉他把枪收起来，我们再谈。我的意思是，我必须大声说出已经很明显的事情吗？向我开枪就是向你自己开枪，好吗？我真的受够了这一切！”
李看了看她，然后轻微地点了点头。那家伙后退了几步，然后走到房间另一边的李和雌狐身边。
佐伊说：“好吧，有两件事。首先，我认为给予人们摧毁建筑的力量是相信他们可以很好地使用这种力量，但是从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来看，我觉得把力量给予那些最想要得到它的人的决定差不多是把世界毁坏到这个程度的原因；第二，我们不能满足你的要求。说来话长，但我们不能做肢体增强，我们还没准备好。”
安德烈说：“你知道她说的也是实话，因为我现在还缠着绷带。”
“但是，”佐伊说，“我可以给你提供工作，给你可能一年都赚不到的酬劳。你可以买一辆新的面包车，而雌狐在这里将能有钱去补她剩余的服装。”
威尔显得有些疑惑，他低声说：“佐伊……”
李说：“我在听。”
“斯库特维尔擅自占用地，你熟悉吗？穷人搬进去的未完工的公寓，离利文斯顿大厦有几个街区。”
“知道。”
“他们需要保护。如果摩洛克继续暴跳如雷，我需要有人把那些人救出来，送到安全的地方。即使他们所在的街区没有发生混乱，你也可以帮助确保食物、尿布和其他物品安全送到他们那里。”
“阿什小姐，整个城市都是目标。摩洛克可以攻击医院、艺术画廊，甚至核工厂。我们不会坐视不管，让他去做的。”
“对，但这些目标都有安全保障，因为拥有它们的人有钱。现在已经没有人保护斯库特维尔擅自占用地了。你去做这件事，不要误杀任何人，就会得到五十万美元。之后，也许我们可以再谈谈。”
“但如果我们干掉了摩洛克，那些人就安全了。”
“那些人永远不会安全。要么接受我的提议，要么离开，但在这里你可以决定你想要的是成为一个真正的英雄，还是只是杀掉你不喜欢的人。因为在我看来，如果你是真正的英雄，你就已经是了，确保那些可怜的孩子不必每天晚上担惊受怕地睡觉。”
很明显，李不喜欢这个计划，但他更讨厌公开说不。“我……需要和我的人讨论一下。”
“佐伊，”威尔说，“告诉他真相。”
“什么？”
威尔对李说：“摩洛克肯定会去斯库特维尔占用地，我们需要保护它，但不是因为那里的人。我们需要它，是因为那里的金币。”
佐伊在想：“什么？”与此同时，李大声说了出来。
“价值两亿美元的稀有金币和银币，大约十五年前在佛罗里达海岸的一艘西班牙大帆船上发现的。它们被摩洛克的父亲埋在那里，当时那儿还是一块空地，现在它们被埋在大厅的混凝土下面——你可以看到埋藏它们的地面上的裂缝，因为下面的土壤疏松。这才是整座建筑没有完工的真正原因。摩洛克发现了，我有一种感觉，那里将是他的第一站。你把摩洛克赶走，就能得到一半的金币和银币。”
李没有回答，但他的目光有点飘忽，他盯着和威尔中间的地方，好像那里有他幻想的无尽财富。
威尔整了整领带，说：“现在，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威尔朝门口走去，没有人拦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