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
他们乘电梯上图书馆时，安德烈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的手机上。威尔问：“有什么发现吗？”安德烈摇摇头。
佐伊问：“我们在找什么？”
威尔说：“对火宫的袭击。”
“谁？”
“每个人？不过，我赌安全联署会先动手。”
“也许你说服了他们不要行动。”
“我其实是在说服他们采取行动。我告诉他们，我们要在黎明时分行动，他们绝对不会让我们抢走那个英雄时刻。我基本上是为他们设定了一个最后期限。”
“等等，你想让他们去找摩洛克？”
“他们不管怎么样都会去的，我想确保他们今晚行动。”
“天啊，你真是个魔鬼。”
他耸了耸肩。“关键是布莱克可能认为我在时间上撒谎了，这意味着他认为我们计划更早行动，关于黎明的说法是一个专门用来阻止他抢在我们之前行动的诡计。所以他很可能会立马回去，告诉他的人需要准备好行动……差不多是现在。”
“那么，我们要做些什么？”
“现在吗？我们看着。”
安德烈说：“嗯，我只需要咖啡。”
他们都朝厨房放咖啡的地方走去，佐伊在吧台边转来转去调制饮料。没有人点过东西，她只是做了些好看的咖啡放在柜台上。她当时正在做的咖啡用了四份浓缩咖啡，椰奶和全脂牛奶的混合物，加了佛手柑糖浆。她在奶泡上画了一个古英语字体的“Z”，并撒上巧克力屑。然后她抓起另一个杯子，又开始制作起来。
安德烈说：“我可以一整天都看着你做这些，你就像在跳舞一样。”
“我闭着眼睛都能做这些事，爪哇咖啡屋一次只有一位咖啡师，这是一场只有一个女人的表演。我喜欢店里很忙的时候，感觉像是一个挑战。但现在……我只想一直做事。因为如果我停下来想想发生的一切，就会感到非常恐慌。”
他们在酒吧后面的墙上打开一个直播画面，安德烈正在切换各个地点。火宫和冰宫，安全联署的总部以及他们所在房子的周围。
他瞥了威尔一眼，说：“海盗宝藏？你就编出来这个？你告诉他们非法宝藏埋藏在斯库特维尔擅自占用地？”
“好像是他们会相信的那种事情。至少这给了他们一个去那里的理由。”
巴德和埃科走了进来。
巴德说：“我们找到了一个。”
埃科说：“我闻到咖啡的香味了。”
佐伊说：“我正在像一个咖啡机一样制作咖啡。在那儿呢，喝吧，否则就会被倒进下水道里去。我们找到了一个什么？”
巴德还没来得及回答，安德烈说道：“开始了。”
安全联署在夜幕降临后不久就发动了进攻。两架巨大的黑色直升机在寒冷的夜空中向火宫飞去，被一群尾随的无人机拍摄了下来。当画面转到地面时，六辆笨重的黑色卡车组成的车队轰隆隆地驶过费尔法克斯大街，每个方向各有三辆。计划同时从地面和空中对火宫发动进攻。
佐伊环顾四周。“吴在哪里？”
安德烈说：“外面。他在大厅里发现了一只蜘蛛，用纸杯把它装起来后，说是要带到院子里去，这样蜘蛛就可以找到它的家人。”
从外面看，火宫似乎完全处于休眠状态——如果大楼里有灯光，也会被黑色的防水布遮盖起来。它就像天空中一个黑暗的空洞。如果仿生机器人恶棍发起进攻，那观众可什么都看不见了。
但就在这时，埃科说：“那儿，在街道上。”
开眼直播在她之后就注意到了——他们都开始向下注视着塔楼底部的圆形人行道。蓝色的灯光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组成一个环形。灯光是从人行道上齐腰高的物体上发出的，佐伊很确定这些物体的形状就像伸出的中指。
卡车向前行驶，粗糙的轮胎在路面上发出尖锐的嗡嗡声，就像一个被踢翻的马蜂窝，从北方和南方开来。第一批卡车还在两个街区外，那一圈发光的蓝色中指整齐地闪烁着，就像一排照相机的闪光灯同时熄灭又打开，发出一种像是巨大鞭子抽打的噼啪声。眨眼间，摄像机都转向了卡车，似乎在等待爆炸。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尽管如此，卡车一接触到灯光就慢了下来，好像司机突然不知道他们要驶向哪里。
或者更确切地说，他们中的大多数突然知道了方向。
第一批卡车——最接近蓝色灯光的那些——继续向前推进，丝毫没有减速。第一辆开始向左转弯，离开火宫，向街对面的冰宫驶去。另一辆车继续向火宫驶去，但是开得歪歪扭扭，仿佛司机在用膝盖操纵。最后，两辆卡车都慢吞吞地停了下来，其中一辆慢慢地撞上火宫外面一只发光的中指，另一辆停在街对面的人行道上。其余的卡车打着滑停了下来，不确定地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过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有发生。没有特警队从卡车里冲出来，没有发生爆炸，也没有从塔里发出更严重的恐怖袭击。相反，过了几分钟，大约十几名没穿上衣的摩洛克手下从容地朝车辆走来。其中一个人正在吃三明治。他们走到两辆车前，打开后门。佐伊吸了口凉气，因为她看见一具烧焦的尸体从车里滚了出来。摩洛克的人在卡车里翻来翻去，在里面收集武器和装备，然后全部拖回火宫。其中一名手下拿出一罐喷漆，用深蓝色的发光颜料给两辆车都画上了一只伸出中指的手。
佐伊旁边的安德烈发出一声疲惫的叹息。佐伊继续看着直播，开始研磨另一批意式浓缩咖啡豆。
众人的目光转向火宫的屋顶，两架直升机已经将滑降绳放下到了屋顶上。屋顶还在冒烟，是当天早些时候阿尔曼多与罗斯拉战斗结束后留下的。
在圆形屋顶的边缘，另一圈蓝色的手指闪闪发光。
又有一阵闪烁。
一大堆火红的尸体从直升机上滚落下来。
直升机突然倾斜，摇摇摆摆，然后滚落到费尔法克斯大街上，与附近报废的卡车会合。直播旁边的评论栏里充斥着摩洛克支持者的欢呼。
佐伊低声说：“我们本应该阻止他们去的，我们应该说服他们不要那样做。”
威尔说：“关于这个世界，你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安全联署的其余装甲部队现在正在后退，速度慢得足以让人觉得这是战略上的重新部署，而不是全面溃败。全世界都在等着看塔布拉拉萨的雇佣兵还会向摩洛克发起怎样的进攻，但各大安全机构的直播画面里都是无比震惊的专家，他们试图用超然的战略讨论来掩饰自己的恐惧。有人建议切断大楼的电源来关闭能源武器，但有人指出，安全联署实际上已经这么做了——大楼显然有自身的电源。分析人士试图研究并识别这些防御系统，但他们很快得出结论：目前科学界对其一无所知。
随后，画面切换到一群人围着停在城外沙漠里的一辆橄榄绿的卡车。卡车车厢上有一个斜坡，上面盖着一块绿色的油布，以四十五度角朝向天空。当人们把油布拉开时，佐伊以为这是一架小型战斗机，只是大小和给婴儿或小狗使用的差不多。她又觉得这不是战斗机。
安德烈一看到这个装置就呛住了。
佐伊问：“那是什么？”
埃科说：“远程指令控制的重型无人机，基本上可以说是一颗巡航导弹。看起来像俄罗斯的。”
威尔说：“他们打算炸毁那栋楼。”他看上去有点恼火，似乎对业余选手们不加掩饰的技巧感到沮丧。
巴德说：“这群疯子。那是黑黎明民兵。我猜我们知道去年是谁劫持了这辆车——”
导弹在一堆黄色的火柱上射向夜空，地面上的人又叫又跳，有几个人还在喝啤酒。这枚导弹有一个前端摄像头，可以用来进行开眼直播，因为这当然是必须的，画面显示风景从下方掠过，前方是塔布拉拉萨市中心闪烁的楼群。控制设备的人一直在播报导弹的情况，包括高度和风向，屏幕上的红色标识在远处目标的上空盘旋。
佐伊说：“这样的武器在别人手里，我是应该感到害怕，还是应该为它加油呢？”
没有人回答。每个人都被吸引了，眼睛盯着传送的信号，导弹在吞噬它和火宫之间的距离。
控制者说：“距离目标一公里。九百米，八百米，七百——等等，发生了什么——”
突然，画面向右偏转，好像导弹进行了一个急转弯。
“已偏离航线，三十二度，试图纠正。”有几秒钟暂停，然后，“控制无回应。”
画面中的视野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地平线终于稳定了下来。导弹尖啸着向前飞去。
“启动自毁程序。”控制者说，几秒钟后，“没有回应。我们失去了对导弹的控制。该死，达里尔，我告诉过你这是个坏主意。”
佐伊说：“哦，天哪！那东西是不是刚朝着市中心飞过去了？”
埃科摇摇头。“更糟。我觉得摩洛克的人控制了导弹。”
佐伊的心凉了半截。“他们要把它发射到哪儿去？”她真正想问的问题是：他们把导弹发射到这儿来了吗？
开眼切换到这枚导弹的外景镜头，从一个画面跳到另一个画面，它在夜间掠过无人机，在摩天大楼之间闪现。它又转了一圈，然后以弧形向目的地飞去。
巴德说：“天啊。”
威尔说：“它正飞向医院。”
佐伊觉得她仿佛能听到摩洛克的笑声。
导弹呼啸而过，在夜空中留下一道黄色的裂缝，巨大的白色建筑填满屏幕。
它击中了医院前面的停车场，把它爆炸成一个巨大的橙色火球，也许从德雷顿堡都可以看到。他们先是听见开眼画面传来的爆炸声，然后是厨房窗外远处传来的回声。佐伊两次都被吓了一跳。她不知道摩洛克是出于怜悯把导弹落在了停车场，还是对路径的判断失误了。
威尔转过身去，说：“就像祖鲁人围住坦克一样。”
佐伊说：“威尔，我们该怎么办？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威尔想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想现在是个不错的时机，来告诉你我们在遇到你父亲之前在做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