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一
佐伊昏过去了,她不知道昏迷了多久。
当她再次感到卡车减速停下来,她勉强睁开肿胀的眼睛,有种回到原点的感觉:她看到阿瑟·利文斯顿房产的铁大门——不,她的房产——对所有不受欢迎的访客紧闭着,两根石刻龙柱警惕地站在两边。她期待坎迪的全息影像出现,告诉他们大门已经锁上了,或者一组疯狂的安全设备突然启动,把他们都切成碎片。
相反,大门轻易地打开了。
当然会打开。毕竟,里面有摩洛克的眼线。
摩洛克没有在蜿蜒的小路上绕来绕去,而是穿过所有的雕像、装饰品和西伯利亚虎的围栏,把引擎盖指向前门,加速开了过去。卡车撞毁一对骑士雕像,在圣诞彩灯下的灌木丛中隆隆作响;撞穿老虎围栏周围的栅栏,昏昏欲睡的老虎懒洋洋地看着它经过。
他们来到巨大的铜门前。摩洛克走过来,扯掉了把佐伊绑在卡车引擎盖上的铁丝。她摔倒在鹅卵石地上,几乎摔碎了膝盖和手肘。一只粗糙的手——斯科特的手——钩住她的手臂,猛地把她拉了起来。
她本能地想要抽开手,自己走——她不想再被那只可怕的胳膊抓着、拖着、拽着,讨厌被当作货物。然而,她在他强壮的手中软弱无力,实际还是被拖着。
前门慢慢吱吱嘎嘎地自动打开了。
摩洛克对她说:“对了,你想知道出卖你的是谁吗?想知道是谁和你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在向我透露消息吗?想知道是谁告诉我阿尔曼多那天会在我的屋顶上溜达吗?”他转身对着敞开的门说:“出来,来打个招呼。”
一个人影从门厅的阴影中出现,自信地大步走进大家的视野,挑衅地站在午后的阳光下。
那人说:“总是一个你最不会怀疑的人,是不是,佐伊?总是那个被你低估的人。我受你父亲的虐待太久了。今天,我终于报仇了。”
佐伊透过红肿的眼睛凝视着她的叛徒。黝黑的肤色,卷曲的头发,山羊胡。牙签从他的嘴角伸出来。
佐伊说:“你究竟是谁?”
“你知道我是谁。”
“我……真的不记得,我以前从未见过你。”
“你每天都能看到我!”那人愤怒地吐了一口唾沫,“在院子里修剪灌木?修理院子里的装饰品?两天前,我在那棵树上修灯!你从我身边走过!”
“你是……园林工人?”
“我是加里!加里·奥布赖恩!园丁!我为你父亲工作了二十五年,我们一起打高尔夫球!我睡在一间客房里!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们不需要担心加里。加里太笨了,不会想出我们这样的计划。’现在你对加里有了全新的认识,对吗?”
“我……对不起。我只是不记得你了。”
“我要听你说!听你说你低估了我!”
摩洛克说:“冷静点,园艺大师。她说布莱克沃特在里面,是真的吗?”
“是的。上楼,左边有个客厅。他们只是坐在那里等待着,没有埋伏,什么都没有。他们甚至没有注意到场地的保安系统已经关闭了。这都是因为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小加里能够——”
“你就知道这些吗?你没有其他的消息要告诉我吗?”
“没有,伙计。他们就在上面,去杀了他们。”
“很好。看来我们之间的合作已经结束了。”
说着,摩洛克走上前去,一拳打在那人身上。
有一种潮湿的声音,像是一桶油漆溅到墙上。转眼间,加里膝盖以上的一切都蒸发了。粉红色、白色和黄色的碎片从敞开的铜门上飞了过去,洒落在门厅的大理石瓷砖上。一团红色的薄雾飘浮在空中,然后消失了。佐伊想要尖叫,或者试图尖叫。这时只有咯咯的笑声。摩洛克欢呼起来,像是他为一场湿T恤比赛加油时发出的声音。
他说:“天啊,我永远不会厌倦这种感觉。”
他们走了进去,摩洛克环视大厅。
“这是个好地方。所有的事结束之后,我可以在这里做生意。我们走。”
他们绕过园丁加里的血迹,经过那棵巨大的圣诞树,朝大楼梯走去——摩洛克领头,斯科特像拎着一袋垃圾一样拽着佐伊上楼。医生和其他的手下留在后面,也许是为了确保没有人偷他们的卡车——摩洛克显然不担心寡不敌众。在他们下面,佐伊看见卡尔顿拿着拖把走进大厅。
他们来到了挂着水牛头标本的房间,摩洛克示意佐伊打开门,大概是准备好迎接任何埋伏着的陷阱。斯科特把她扔向那个方向,她摔倒在地板上。她伸出手,跪着推开了门。
壁炉里的火在燃烧。轻柔的古典音乐响起。墙上的屏幕中可以看到一支军队向公园景的废墟建筑蜂拥而去。房间对面有两把皮制扶手椅,威尔·布莱克沃特坐在其中的一把上,看上去平静得有些无聊,他手里摇晃着一杯威士忌。好像他一直在观看整个事件的发展,发现它很无趣。
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的是阿瑟·利文斯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