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二
阿瑟对着摩洛克笑了笑，说：“噔——噔噔噔！”
在一段长时间的沉默后，摩洛克说：“狗屁。”
阿瑟转身对威尔说：“他比你说的晚到了九分钟，你欠我五十美元。”
威尔耸了耸肩。“交通比我预想的还要糟糕，很多人试图逃离这个城市，因为我们有小小的炸弹威胁。不得不承认，我对民众的期望要高一些。这是塔布拉拉萨，我们什么时候逃跑过？”
摩洛克说：“我已经杀了你。不，我不仅杀了你，而且你的身体也蒸发了……”
阿瑟说：“你对我的胸腔、肺、隔膜和各种我从未听说过的内脏都造成了巨大的伤害，需要十五个小时的手术和两千针来修复。所以，不，我不会从这把椅子上跳起来为你跳吉格舞——我的躯干看起来就像弗兰肯斯坦。但我是个坚强的老浑蛋，能在仓库爆炸前爬到地下室。和计划的一样。”
摩洛克愣住了，感到脚下的地面在旋转。佐伊觉得他是在试图弄清阿瑟说的话背后的逻辑，结果大脑却一片空白。
当他终于开口说话时，他能说的只是重复一遍：“狗屁。”
威尔说：“你想喝点什么吗？为什么不喝一杯呢？我们会像成年人一样讨论这个问题，这就是我们想要的。我的意思是，看看我们，我们不得不挟持整个城市，只是为了让你回到谈判桌前。”
摩洛克转向布莱克·斯科特，似乎在寻找一个认同这一切都不可能真实的人。
斯科特说：“伙计，别看我。我现在什么都不明白。”
威尔说：“在我们开始之前，让我们先设定一些参数，这样大家就都能明白了。这处房产位于安德烈目前用来威胁这座城市的核炸弹的半径内。如果我死了，它就会爆炸。你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见——你只是……不会存在了。”
摩洛克说：“不，你没有那么疯狂。”
阿瑟说：“你没给我们留下选择的余地。当我公开宣示对这个地方的主权时，这里到处都是泥土和灌木，坦率地说，我现在仍然觉得这是我的城市，你不能拥有它；在我允许这样的事发生之前，我会把一切都变回沙漠。世界上的其他地方，我不在乎，但塔布拉拉萨不在讨论之列。谈判就从这里开始。你熟悉《魔戒》吗？”
摩洛克又犹豫了，他意识到自己在玩别人的游戏，却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他说：“那部老的恐怖片，讲的是一个幽灵女孩从电视机里爬出来的故事？”
“不，是有巫师和精灵，以矮人在火山中打斗结束的那部。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标题中的戒指是魔法戒指，赋予拥有者绝对的力量。有点像雷登设备，你说呢？在故事中，戒指来自一位名叫索隆的魔君。他做了这些戒指，把它们交给了这片土地的各个统治者，他知道人们的贪婪会战胜常识，如果他们听从了他的告诫，这一切就太美好了，不可能是真的。所以我猜他会像我和辛格一样，完善雷登设备，然后卖给出价最高的人。但是你看，这里有个转折——原来索隆在玩一个把戏。这些戒指并不是万能的，他留给自己一枚，毫无想象力地称之为“至尊魔戒”，支配着其他所有的戒指。统治者应该预料到这一切，应该知道像索隆这样狡猾的人不会轻易放弃这样的战利品。但是，这些统治者在对权力的贪欲中，把自己变成了奴隶。就像你做的那样。”
摩洛克眯起眼睛。这听起来很像一个谎言，但是最后两分钟发生的事情使一切都变得可能了。
威尔说：“我们有一台机器，一个开关，可以远程使雷登设备超载。你，摩洛克，是枚行走的炸弹，但我们拿着引爆器。”
“狗屁。”
“想清楚了，”阿瑟说，“我怎么可能忘记这一点呢？当我们有了一个工作装置的时候，我让工程团队秘密地建造了索隆的安全装置。”
威尔在椅子之间的咖啡桌上放了一个简单的黑色方盒，上面有一个过大的红色按钮。
阿瑟说：“它是在仓库里被毁的，所以我们需要一点时间来制造一个新的——实际上，我们建立了一家全新的工厂来制造，它的工作原理很简单——如果我按下这个按钮，你会死，你附近的每个植入了雷登设备的人都会死。但我不想那样，不仅因为我不想让你们燃烧的躯体弄脏我的会客厅，还因为我现在有一个女儿，我的目标是让她不必承受一些愚蠢的循环报复。所以，我想和你做个交易。我要你做的就是离开这里。塔布拉拉萨是我的城市，是我的宝贝。你带着全部的摩洛克行动去印度、中国或者月球做你的表演，我不在乎。你去赚你的钱，别来烦我。也别再想踏进这座城市，否则我就按下结束你生命的按钮，仅此而已。你已经玩得很开心了，你可以对这座城市的人说任何你想说的话来挽回面子，但是之后你需要离开。这就是你要做的。世界的其他地方都是你的。”
摩洛克什么也没说，佐伊不知道他是否在考虑离开。接下来的几分钟就是一切。佐伊坐在地板上仔细看着他的脸，竭力不去想自己那伤痕累累的身体。她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子戳进肋骨，吞下的血使她感到恶心……
威尔对摩洛克说：“没什么好考虑的。在这个交易中，你离开这里……就是全部你要做的。”
一声猫叫，佐伊转身看到恶臭机器小跑着进来迎接它的主人，仿佛想问她为什么未经允许就离开了家。她伸手去抚摸它，然后它突然僵住了，盯着坐在房间另一边扶手椅上的男人。它好像看到了它的旧日对手。
愤怒和恐惧充满了恶臭机器的眼睛。这个旧日对手一次又一次地折磨它，萦绕在它的梦中。接着，一只动物下了钢铁般的决心，决定它受够了，要表明自己的立场。
随着一声意思毫无疑问是“现在结束了！”的猫叫声，恶臭机器猛冲过地板。
佐伊对着猫尖叫。它没有听从她的命令，因为它是一只猫。
恶臭机器在两秒钟内通过了这段距离。有一刻，威尔看到了正在发生的事情，并开始采取行动阻止，但为时已晚。
恶臭机器扑向阿瑟·利文斯顿，他没有反应。那只猫穿过他的躯干——穿过全息影像。它从空的皮椅靠背上弹了起来，扑通一声落在地板上。
摩洛克瞪大了眼睛。
“没错！我就知道！”
威尔试图补救。“现在……这改变不了什么，摩洛克，死亡开关是——”
摩洛克飞快地穿过房间。他掐住威尔的喉咙，踢开椅子，把威尔猛撞在墙上，墙上的木头被撞得粉碎。
佐伊看着引爆开关。她实际上并不确定自己的腿有多大的力气——她一直跟斯科特在一起，任他拖着，但她没有真正测试过自己的四肢。而这次，在这里，只有一次尝试的机会。
她拱起身子，跳了起来，穿过房间，朝“死亡开关”扑去。她听见斯科特在后面追过来——她有片刻的时间想象着斯科特看到他的俘虏精力那么充沛，脸上会露出的惊讶神色。但她的手离按钮还差得很远，下巴撞到了地板上。她又一次疯狂地伸手去够那个按钮，这一次她成功了。
摩洛克和斯科特并没有爆炸——当然，这个按钮并不是一个死亡开关（如果毛毛虫机器能制造出这么一个按钮，大家就不用这么麻烦了），但它也不是一只空盒子。
发生了一声爆炸和闪光，佐伊的内脏都感受到了震动——响亮和明亮得令人难以置信。她所有的感官都停止了工作，她的视觉混乱了，耳朵里充满了可撕裂脑子的哨声。威尔说过，这是一种防暴装置，它确实能让一个人失去战斗能力。
尽管如此，她在某种程度上已经为此做好了准备，这使得她比房间里的任何人都更早恢复过来，大约是早两秒钟。她挣扎着站了起来——作为奖赏，她那刀片一样断了的肋骨戳进肋部——抓住威尔的衣领。他们一起跌跌撞撞地穿过房间，走向壁炉，听见身后传来摩洛克和斯科特的叫喊和脚步声。佐伊一把抓起恶臭机器的颈背，他们一起跳进了火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