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豫北颓然地退后了一步,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光了。
他身后站着的是唐菀心,挺着肚子僵立在那里,脸上的神情是他没见过的悲戚。
“菀心……娅”
他想跟她解释,可是又不知从何说起。为关静辩护只是出于一种本能,其实在他得知关静将他历时多年拍摄的纪录片成果据为己有的时候,已经明白这个女人没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他只是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这样残酷的事实。
唐菀心的视线越过他,直接落在肖晋南和詹云的身上,“有办法证明然后抓到她吗?”
詹云点头,“当然,既然知道是谁做的,就一定不会放过她!她那边我会派人去盯着,你放心。”
唐菀心点点头,一声不响地又坐回刚才的座位上。她实在累了,现在只想安安静静等着佟虎脱离危险。
肖晋南带着几分挑衅地看向肖豫北,“怎么,到现在还想着维护那个女人吗?”
肖豫北苦涩地动了动唇角,抬眸对詹云道,“我知道怎么找到她。”
“嗯,那我们也省事一些,不用大动干戈了。”
肖晋南还搂着燕宁没有放开,“你有没有受伤?”
燕宁摇头,跟唐菀心一样,她现在也只觉得累。
“那跟我回去,剩下的事……相信宁城五虎来摆平应该足够了。”
他跟詹云傅铮都不对付,也没有立场留在这里等着佟虎醒过来。
他开车带燕宁回到肖家大宅,进门就褪下西服外套,松开领带和衬衫纽扣,取下手表,一样一样褪去身上的束缚,可是那种压抑紧绷的感觉还是没有一点改善。
“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不是去产检吗?为什么会跑到你的咖啡店那里去?”
“我们是在医院产检,早晨要抽血,所以空腹没有吃早饭,做完检查有点饿了,我就跟菀心姐去店里吃点东西。”
“那佟虎呢,他为什么跟你们在一起?”
燕宁顿了顿,“他约了菀心姐谈公事,刚好大哥今天不能来接我们,所以他就说顺便开车过来接我们。”
她的挣扎已经在这场车祸之前就过去了,没有打算把唐菀心和佟虎的感情作为一个砝码利用。
不管是谁和谁的战争,她和唐菀心肚子里的孩子还没出生就被利益踩在脚下,这样的利用已经伤害很大了,何必再去为难一对有情人。
他们有他们的使命,给过她理解和帮助,今天甚至还救过她和宝宝的命,理应感恩。
肖晋南长吁一口气,紧接着问,“那今天产检的结果怎么样?看了孩子的性别吗?男孩还是女孩?”
燕宁哽住,只觉得喉咙口像是有好大一团硬物堵住了,话都说不出来。
肖晋南见她没吭声,回身又问了一遍,“怎么了,没检查?”
“不是。”她强打起笑脸,“菀心姐怀的是一对女儿,小小姐妹花。”
肖晋南紧绷的情绪似乎有所松动,“那你呢?现在这个大小能不能检查的出来?”
“嗯,查了。我只是好奇,菀心姐怀的是两个女儿,那如果我也怀的是女宝,你会怎么样?”
肖晋南背部曲线一僵,扯过她的手腕道,“你怀的也是女儿?”
“不……我说的是如果,假设。你会怎么样?”
他的眼里有阴鸷的光芒一闪而过,手掌的力道捏得她腕骨都快碎了,“那就打掉这个孩子,重新再怀一胎!”
燕宁努力地克制着,不让他发觉自己声音里的颤抖,“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输给肖豫北,不想把辛苦经营的恒通拱手送到他手上。两年之约还有时间,我们只要再抓紧怀上一胎是儿子就行了,他才是肖家第四代真正的继承人!”
燕宁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寒气直逼进骨子里。
在医院里的时候,那种金属冰冷地放在身体里引发的疼痛又来了,他这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像是刀子一样,能在她心上翻搅出一片血肉模糊。
她还得克制着,不能像在医院里那样直接就颤抖和惊惧全都表现出来。如果他这时握住她的手,就会发现她手心冷得没有一点温度,还好,他只是抓着她的手腕,要说的话,也只是发觉她的脸色过于苍白。
“还好。”她笑了笑,没人知道她笑的有多勉强多苦涩,“医生说……我肚子里怀着的是个男宝。”
原谅她的谎言。她在心里默默向孩子道歉,其实她也想像唐菀心一样骄傲——是位小公主呢,皮肤白白的,可以留长长软软的长发,梳两个小辫儿,还可以买很多漂亮的裙子把她打扮得美美的……
可是不行,为了保护她,燕宁不得不说这样的谎言,来瞒过肖晋南的算计。
肖晋南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欣喜,“真的?”
“嗯。”
燕宁再说不出多余的话来,她觉得好累,仿佛今后所有的力气都必须用来维系这个谎言了,否则她的孩子就会留不住。
这就是他的决定?这些日子,他也陪着她跟宝宝出去散步,听音乐、讲故事来做胎教,摸着她的肚子感受孩子有力的小手和小脚,也会有惊喜的表情和对着肚皮说些幼稚却温情的对话,可是现在,只因为那不是他预期中的继承人,他就可以轻描淡写地说要打掉她,抹杀她在这世界存在过的痕迹。
燕宁忽然想哭。
他不是一个无情无义的男人,唐菀心是这么说的吧,她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是这一刻,他怎么能对他自己的骨肉这么狠心?
肖晋南垂下眼眸没有看她,他知道她会露出伤心脆弱的表情,即使她怀的是男孩,但是针对那样的“万一”会有的决定其实是很残忍的,他自己也明白,因为说出口一点也不容易,没有想象中那般轻而易举。
沈燕宁不会明白如今他的处境有多艰难,恒通几乎是他的一切,他人生的前30年全都是在为这个目标努力,眼看就要实现了,他不可能到这时候功亏一篑。
他创业的公司也被老爷子借故收编进恒通,佟虎成了股东,唐菀心这段日子引进了新的投资者,最后不管老爷子把公司交给谁,跟佟虎他们都还有一场恶战,否则恒通就会四分五裂。
他跟唐菀心的目标是一样的,肖家的财富自然要由肖家人掌管,但是他不想输给肖豫北,这是他从出生骨子里就带来的执拗。
所以他会想,现在不惜牺牲一个孩子,也要换取这样一场胜利,是值得的,反正他们还年轻,还可以再有孩子的,不是吗?
幸好,沈燕宁还算争气,连这样的牺牲也可以避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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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菀心坐在佟虎的床前,他做完手术就被送进这病房里来,麻药效力没过,所以一直没有醒。
詹云他们一直劝她去休息,毕竟挺着那么大个肚子了,即使是坐着都让旁人看着觉得吃力辛苦。
可是她不肯,坚持要在这病房里陪着他,如果醒过来,他第一眼看到的人就会是她了,佟虎也一定巴不得是这样的。
詹云无奈,只好让人支了一张还算舒适的陪护床在旁边,沙发也拖到床跟前来,如果她坐累了,随时都可以躺下休息。
唐菀心感激地朝他们笑笑,也许他们曾经是在言语间瞧不起她、轻鄙过她的,但是对佟虎的兄弟手足之情,没有掺假。
有情有意的男人,总是坏不到哪去吧?
她又用手掌蒙住半边脸,确实是累,她只能手肘撑在病床上,这样的姿势似乎是佟虎习惯做的。可他现在却平平整整地躺着,上半身裸着,裹满了纱布,额头上也是,隔着这样的距离,她都能闻到酒精和外用敷药的味道。
她眨了眨眼睛,眼泪还是止不住落下来,医生说他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要等过了今晚,醒过来之后,才会慢慢平稳。
她忽然想不起来为什么跟他生气,还气了这么久,只记得跟他最后说的话,是让他赶紧走,有事晚点再说。
没想到这下闹脾气的成了他,直接躺倒在床上,什么也不肯说了。
“虎哥,虎哥……”她轻轻拉住他的手,他手背上有玻璃渣子,也处理过了,缠着绷带,她摩挲着,哑声叫他的名字,“你一定要撑过去,宝宝的名字还没有取呢!你身体这么好,连枪伤都能挺过去,这次也一定没事的……”
她不是要唤醒他,他累了,就好好休息一阵也好,她只是在安慰她自己,还有肚子里的宝宝。
像是知道爸爸出事了,下午到现在两个小家伙都特别安静,没像平时那样闹她。
想到孩子她就更加难过,比当时知道佟虎欺骗玩弄她的时候还要难过百倍。
她怎么能,让孩子还没出生,就失去被父亲疼爱的权利?
模模糊糊的,还是在旁边的陪护床上睡过去,怀着宝宝她一直比较嗜睡,强撑对身体没有好处。
佟虎倒下去,她更加不能方寸大乱,更要为孩子们着想。
隐约觉得有人进来,她身上加了一床薄毯,房里的空调也被调到睡眠模式,只有安静的徐徐微风。
她醒过来看表,已经是早晨了,像是觉得刚躺下去没一会儿而已,反正她是怎么睡都睡不够的。
身上的薄毯,是谁为她送来的?
唐菀心去洗手间洗漱整理好自己,回到床边继续等着佟虎苏醒。
一晚上的休整,足以让她想明白很多事。
病房的门又被敲响,进来的人是肖豫北,手里捧着热粥馒头和鸡蛋。
他什么都不说,唐菀心就默契地起身走过去,轻声道,“你怎么来了?”
“你一晚没好好休息,这样不行的。”
昨晚的薄毯一定也是他送的了。
“你不是也没好好休息?”
肖豫北苦笑,“我睡不着,你不一样,你不睡,宝宝还要睡。”
唐菀心只觉心酸难过,“豫北,你不用对我这么好,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心里比谁都清楚。”
唐菀心含泪摇头,“不是的,很多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想跟你说清楚……”
肖豫北不让她说下去,“菀心你不用解释,我都明白。”
她还是摇头,“你不明白……他还没有醒,就算他永远都醒不来,我也会一直守着他。我爱的人是他,肚子里的宝宝也是他的。”
终于还是说出来了,她本以为要到孩子出生以后,恒通到了肖豫北手里,她才会告诉他这一切,可是现在面对重伤躺在病床上的佟虎,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保有这样的秘密了。
她等着肖豫北的愤怒和责难,他一直是那么骄傲的男人,一定无法容忍她这样的欺骗。
可是他却出奇的平静,把粥放在旁边的桌上,轻声道,“还是趁热吃点东西吧,不管宝宝的爸爸是谁,她们都会肚子饿的。”
唐菀心有点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他,“你……你早就知道了?”
肖豫北仰头舒了口气,反倒像是如释重负似的,“是啊,男人也是有直觉的,你跟佟虎之间的互动总是暗潮汹涌,到了这一步我要是还感觉不到,未免太迟钝了。菀心,你以前心都放在我身上,现在给了别人,没人会比我的感觉更直接。”
“你……”
“但是我不怪你。”他眼底有些自嘲的湿意,“我们已经离婚了,你是自由的,我已经耽误了你那么多年,不能绑着你一辈子。你总是要再嫁人生孩子的,如果那个人是佟虎,也不错啊,至少他能保护你周全,给你安稳的生活,他出了名的讲义气,对自己的女人也应该是一片真心。”
唐菀心流下眼泪,“豫北,对不起……”
“傻瓜。”他把她抱入怀中,让她枕在胸口,“是我对不起你,直到现在,还让你和宝宝提心吊胆的。”
世事都有因果,他当年一心沉溺在自己塑造出的爱情里面,看不清关静跟他有那么多合不来的地方,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都不一样,做出的人生选择总是会不同的,又怎么可能幸福终老?
他一直以为跟唐菀心是强扭的瓜不甜,其实他跟关静才是,两个不合适的人硬要凑在一起,才会有如今的恶果。
爷爷应该是早就看出来了,才竭力阻止他跟关静在一起,可惜他非要走到今天这一步才彻底清醒。
在这个过程中,他渐渐看清唐菀心的真心和美好,对她由愧疚生出越来越多欣赏和留恋的情愫,总想着能为她做点什么,补偿她点什么。
可惜太晚了,她已经不再需要他的补偿,甚至还在想方设法帮他实现夙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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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弄死小二了~o(╯□╰)o明天会甜一点的,老虎不可能不醒的嘛~放心~
再说一遍我爱你(虎心和好)
更新时间:2013-11-15 11:20:21 本章字数:5400
孩子是佟虎的,她怀着孩子留下来,只是为了帮他肖豫北守住恒通,谁让他那些无可救药的理想浪漫主义里没有经商的天分呢?
如果孩子是他的,以唐菀心的个性,必定不会容忍佟虎的纠缠,上回关静潜入医院使坏的时候他就已经想明白了。
一直没有说破,大概只是想让这种幸福的表象再长久一点,哪怕这幸福是偷来的。
“爷爷那边我会去跟他说,你不用有负担。”既然他们彼此坦承至此,他就不想靠她肚里的孩子来跟肖晋南争得家产,胜之不武,况且唐菀心的灵魂在这个大宅门里困得已经够久了,不能再困住孩子。
“不,豫北,现在恒通的情况跟你想象的不太一样……辂”
她话没说完,就听到身后病床上闷哼的声音,急忙转身去看。
“虎哥……虎哥你醒了?”她又惊又喜,赶紧伸手去按床头的呼叫铃,连肖豫北什么时候神色黯淡地离开都没留意。
佟虎睁眼似乎都很费劲,但看到唐菀心,还是立马就扯出一个笑容,“你一直在这儿?娈”
她点头,“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醒,所以我一直在这儿守着。”
他目光又笼在她肚子上,“宝宝们有没有闹你?你这样……太辛苦了。”
他胸口开了口子的,话一说多还是会拉扯着疼。
他龇牙咧嘴的模样逗笑了唐菀心,佟虎就痴痴地看她,已经好久好久了,她都没在他跟前这么笑过了。
“各项指标都正常,体征平稳,应该没事了,剩下就是康复,身体底子好就不用太担心。”
医生给他们吃了定心丸才走,唐菀心终于松了口气,给佟虎把床升起来一些,“躺的累不累,要不要我帮你翻翻身?”
他摇头,吃力地说,“你坐下……就好,不用管我。”
她坐下,见他盯着她笑个不停,嗔怪道,“你笑什么,傻子似的!”
“你刚才……跟肖豫北……说的话,再说一遍……给我听。”
唐菀心不解,“什么话?”
“你不是告诉他……孩子的事了么?怎么说的,再说一次。”
“我跟他说话你听见了?你早就醒了?”
佟虎没有否认,“睁不开眼,但意识是有的。不过……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唐菀心脸色涨红,“你怎么这么无赖!”
真是太窘了,她说爱的人是他,这孩子也是他的,竟然就被他这么听去了!
他们之间的心结都还没有摒除,她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还向他表白心迹?
佟虎见她脸上的红潮褪尽之后面色又沉了沉,不由有些着急,伸手想拉她,“乖心心,不说就不说,别生气啊!我有点饿了,有吃的没,给我弄点儿。”
唐菀心这才发现已经中午了,他已经几十个小时没有进水进食,赶紧帮他去张罗吃的。
詹云他们派人送了热食过来,有给佟虎准备的流食,也有给她安排的饭菜。
佟虎朝她扬了扬手,手背上的绷带还缠着,要他自己动手吃东西看来是不行的。
唐菀心只好坐在床边给他喂,每一口都细心地吹凉了才喂进他嘴里。
“你吃了没?”
“还没有,先喂你吃完。”
“那怎么行?”佟虎急得想撑坐起来,一时忘了自己刚受伤还没好呢,疼得冒汗,“你……你先吃,别饿着我的两个小公主!”
“就知道孩子!自己都这样了,还管别人干嘛?”
他呵呵笑,“你又不是别人。快点儿,去把饭菜拿过来,你吃一口再喂我一口,咱们一块儿吃。”
唐菀心被他闹得没办法,只好把自己那份饭也拿过来放在膝盖上。
詹云他们显然已经听说了她怀孕后惊人地饭量,光是菜就装了两盒,饭就不必说了。
“盐焗鸡、基围虾、红烧带鱼、滑蛋牛肉……下面那是什么?噢,蚝油菜心。老四他们几个真偏心,给你那儿都是好吃的,我这就一碗粥啊?”
还这么稀!
唐菀心夹起一大块鸡肉喂进嘴里,“那是不给你吃么?是你不能吃好不好?你刚做完手术,只能吃清淡流食。”
佟虎当特种兵的时候,什么苦没吃过,十天半个月见不到肉啃压缩饼干的日子也是有过的,他并不是真的馋,但他就是喜欢逗唐菀心,她的喜、怒、嗔看在眼里,都让他感到满足。
“偶尔吃点没关系,要不你嚼一块儿鸡肉喂给我,我不嫌弃你!”
唐菀心瞪他一眼,可是见他半果着身子躺在病床上,巴巴地盯着她瞧就不由又心软了。
“我给你撕一点儿,你躺好别动。”
她把鸡肉顺着纹理撕成极细的肉丝,摆在粥勺上面喂给他,“少吃一点,调个味儿就行了,等你痊愈了,想吃什么吃什么!”
佟虎笑了笑,“如果你天天这么陪着我,给我喂饭,我宁可永远都别痊愈了。”
“你胡说什么?”唐菀心眉挑得老高,是真的生气了,“你不知道你受伤了大家有多着急吗?你要再不醒,我都不想管你了!”
她声音带了丝哽咽,佟虎想倾身抱住她,可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拉拉她的手,“心心,我就这么一说。我知道我伤了你不好受,可如果这样能让你回我身边来,喂我吃饭、对我笑,我真的宁可受伤就这么躺着。我不怕疼,只怕你不肯原谅我,我知道之前是我混蛋……”
“你什么都不知道!”唐菀心打断他,说起这个就掉眼泪,“你根本连你错在哪里都不知道!”
佟虎见她落泪就着急,“你别哭啊心心,我知道我错了,说话都没经过大脑,不信任你,还说去打掉孩子这种混账话。”
不是吗?冲动是魔鬼,他终于有所体会了。
可她还是伤心,好半晌才把眼泪咽回去,哽声道,“说这些不觉得憋屈吗?如果你是演员,都可以得奥斯卡影帝了!”
佟虎一愣,“什么意思?”
她索性把话挑明了,他昏迷不醒的这方昼夜里,她就想的很明白,如果他真的有个三长两短,连她为什么跟他置气都不晓得,那对他们两个人就都是遗憾了。
“虎哥,你不觉得累吗?不会觉得演戏的话,代价太大了点?几乎把自己的命都赔上了,就为了取得我的信任,然后夺得肖氏吗?”
佟虎果然变了脸色,面部轮廓都绷得紧紧的,“你知道了?是谁跟你说了什么?”
唐菀心摇头,“是我自己亲耳听见你跟詹云他们的对话才知道的,上回在你家里……我没睡着,就缩在吧台后面,什么都听得一清二楚!”
佟虎心里大呼糟糕,懊恼得恨不得把詹云傅铮都拖过来暴打一顿,当然最该打的是他自己。
“心心,不是那样的!”他不知从何说起,急的一口吐沫直吞下去,差点把自己给呛死。
他胸口做手术的地方刚缝上,一咳嗽就牵扯着剧烈的疼,搞不好还要崩开来的。
唐菀心吓得脸色苍白,赶紧上前稳住他的身体,轻拍他的背,似埋怨又似关心地说,“急什么,慢慢说啊!忍着点,轻轻咳!”
佟虎好不容易把呛咳压下去,呼吸大幅起伏着,身上都折腾出一身汗来。
他悄悄拿眼睛余光去瞥唐菀心,还好还好,她没有不耐和嫌弃,也没有要丢下他拂袖而去的意思。
他总算是明白了前段时间她为什么对他疏离冷淡,为什么他怎么道歉讨好都没有用。
原来她都知道了,她觉得他们俩的感情从开始就是错的。
“心心……”他声音还有些嗡嗡的,拉着她的手不肯放,“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就算要判我死刑,也得给我个申诉的机会吧?”
唐菀心别扭地坐在床沿,这男人怎么一点都不忌讳的,刚刚劫后余生,就老把这死啊死的挂在嘴边上。
佟虎见她肯听他说话了,料想是这次意外的英雄救美换来了这个解释的机会,不得不抓紧澄清,“咱们宁城五虎是什么样的人,相信你也早就有所耳闻了。说白了我以前就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下海经商的这么些年里吞并的大大小小的企业不计其数,想要的就夺过来,哪管用什么手段?但是利用女人我可从来没做过,你知道我都不跟女人做生意,就是怕被人下套或者心软,感情用事,坏了大局。直到遇见你才打破这规矩,从你走进天爵的那一刻起我就想把你变成自个儿的,哪怕你已经结婚了,冠着肖太太的名头。”
唐菀心的表情有点古怪,两颊绯红如霞。
佟虎喘了口气,“你别嫌我肉麻啊,我说的都是真的!”他不怎么说情意绵绵的情话,说起来其实还挺得心应手的,没有想象中难为情。只是不晓得在听的人看来是有这种粉红霹雳的效果。
“一见钟情你信不信?我当时是对你动了心思,找各种机会刁难你,就是想把一回能谈成的事儿拆成好几回来谈,这样就能多见你几面。肖氏恒通以前跟我们万德信是竞争关系,我比谁都更了解这个竞争对手,你说要寻求合作,我觉得可行是因为这公司有前途,你把它打理的很好,所以就更加欣赏你。在我们刚认识那会儿,你跟肖氏恒通是绑在一起的概念,与其说是为了恒通接近你,倒不如说我是为了你才对恒通有了兴趣。”
唐菀心低头看自己被他抓在手心的手指,“现在你说什么都行了,反正你否认不了你是动机不纯,如果没有恒通,我这样的庸脂俗粉怎么入得了佟先生的眼?”
佟虎表情很委屈,“我倒希望你和我之间,没有恒通,没有万德信,没有肖家老大老二什么的,就咱们两个人,还有肚子里的孩子,多好!可是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儿,我也不可能认识你了。”
静下心来想,其实是这样的,恒通和万德信是他们的交集,完全没有交集的两个人怎么可能相识然后相爱呢?
但她就是无法释怀,他的欺瞒让她不知道今后该怎么分辨他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你不是还拿我来打赌吗?说最多三个月就能睡到我,只要甜言蜜语哄几句,就……就长开双腿让你为所欲为!”
他们男人之间那些狎戏的话,她都说不出口,单是想到全心托付的男人曾经有这样轻鄙的心思,就让她伤心欲绝。
“心心,哎~”他强忍着疼痛撑起身,把她圈进怀里,疼得满头虚汗,咬紧牙关道,“男人之间逞强斗狠,什么话都敢说,但我绝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如果要真的觉得你是可以随便上的女人,我一早上来就可以吃了你,不说别的,单是你醉酒的时候哄骗你一回也不是难事。我做那么多,只是想等你心甘情愿的跟我!你不也说么,如果光是做戏,我用得着断这两根骨头吗?”
平时那么随意的一个动作,如今他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抱住她,唐菀心都能感觉到他沉重的呼吸一下一下越过她的肩头拂在她的颊边。
“你别乱动了……快躺好,小心伤口裂开。”
她抹掉眼角的湿意,还是不忍心看他痛苦。
“心心……”他一点也不敢放开她,“你生气没关系,但不要惩罚自己和宝宝。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今后有什么你就冲我来。我都三十好几了,就想跟自己喜欢的女人好好过日子,你不喜欢的事,我将来不做或者少做,你得给我时间,好不好?”
唐菀心抿唇,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昏迷不醒的时候,她想着,等他醒过来,只要他醒过来,她什么都跟他开诚布公的谈,接受他的道歉,把她想要的也提出来。
可是真的面对现实的时候,又不是这么回事了,要考虑的太多。
比如恒通,她没法再要求他完完全全放手,因为中间的利益方不是只有她跟他,还有他的兄弟们,有肖晋南,现在还有她拉来的荣氏集团,太多关联,环环相扣,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
再这么要求他,就有点强人所难,如果他依旧拒绝,她就是自取其辱了。
所以还是按照她既有的计划和步调来吧!
“对了,你怎么都不问这回肇事的人是谁,幕后主使是什么人,难道不想知道吗?”
佟虎正了正神色,“还能是谁,要置你和沈燕宁于死地的,除了关静那女人,不做其他猜测了!我本来是去了医院的,就已经发现那白色车子跟着你们,然后又在四合院外头蹲点,派去跟着保护你的属下也说见过这车在你附近出现,我就知道其中有鬼。我请了交警大队的朋友派警员过来贴他罚单,逼他开走,以防万一才跟着他,没想到他真的抢在那时候动手。”
想起来他还心有余悸,幸亏这种事情上他还算心细,否则现在伤的就是两个孕妇和肚子里的孩子,会有多惨烈,他都不敢想象。
“那你就直接撞上去啊?太危险了!”如果不是他的车子性能好,这么一撞也许他都粉身碎骨了。
佟虎笑笑,“前头是你们两个孕妇,那是千钧一发啊,我只能撞上去才能阻止他又不伤到你们。现在你明白了,我之前让你离肖豫北远一点是什么意思?”
唐菀心眸色黯了黯,“这事儿不能怪他。”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样的事儿还少么?不过别担心,老四他们总有手段能把这女人揪出来,这回不会手软了,要让她再也没法翻腾才行。你就安安心心养胎,还有,陪陪我!”
他目光里都是渴求,还带着一点点委屈,像个惹了大人生气的小孩,哪里还是宁城呼风唤雨的佟先生?
男人都有两个灵魂,一边可以是成熟睿智的,一边却是幼稚可笑的小孩子,她现在算是体会到了。
他会是个好爸爸
更新时间:2013-11-16 11:36:16 本章字数:5408
唐菀心坐在床畔削梨,淡黄色的果皮一圈一圈不间断地从她手里垂下来,佟虎就紧巴巴地看着。
削好了皮,雪白莹润的梨肉在她手上捧着,水汪汪的,再用刀一点点片下来放到饭盒里,用叉子喂到他嘴边。
佟虎伸手拿了一片喂她,“你也吃。”
唐菀心偏头避过,“梨不兴分着吃,分梨分离,不知道么?”
佟虎心里是美滋滋的,“嗯,对,咱们不能分离。那你总得吃点什么,不是每天都要吃很多水果的吗?辂”
“我吃橙子好了,两个小家伙喜欢吃橙。”说出来怕吓到他这个病人,前些天她胃口特别好的时候,一天能吃五个橙子。
不过想想营养是大小三个人分,也就还好。
她刚拿过橙子,病房门就敲响了,她抬头应道,“请进!姣”
本来以为是詹云傅铮他们来探望,没想到推门进来的却是燕宁。
“咦,燕子你怎么来了?快过来坐。”
唐菀心上前挽住她的手,燕宁看到半躺在病床上的佟虎,朝他点头,带了丝羞赧地问候,“佟先生。”
佟虎爽气地摆手,“不用这么客气,就跟菀心一样叫我虎哥就好。坐吧!”
他们十分坦然,燕宁反而有些不知该怎么面对他们。手里抱着的花束放在桌上,对佟虎道,“佟……虎哥现在觉得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好一点?”
佟虎身子动了动,“好多了,撞车而已,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伤。”
他身体底子好那是公认的,在医院住了几天,有唐菀心照看着,已经大好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不知道的人也许真的会以为只是小事,可事故发生的时候燕宁也在场,撞伤的程度有多严重,她是有数的。
“谢谢你那天救了我们,如果没有你拦住那辆车,现在也许躺在医院里的人就是我了。”
佟虎笑,“所以你是来道谢的?”
“嗯,本来早就想来,可是怕打搅你休息。”
唐菀心揽住她的肩头,“别这么客气了,你现在月份也大了,这么来回跑也很辛苦的。”
“是啊,有这份心我也算没白受伤。肖晋南娶了你这样的好姑娘是他的福气,你可比他有心多了。”
燕宁连忙辩解,“本来他也要来的,可是公司里事情多总也排不开,我不想再耽误,所以就一个人来了。”
探病就是讲求个心意,总不能到人家伤都好了,快要痊愈出院的时候才来探望。
佟虎又咧嘴笑,“真是个实心眼儿的姑娘。菀心你们聊你们的,不用管我,我睡一会儿就好。”
他巴不得肖家那兄弟俩不出现呢,眼不见为净。
唐菀心挽着燕宁出了病房,问她道,“是不是有什么事?”
燕宁摇头,“听花伯伯说爷爷最近身体情况又不好了,也不让我们去探望,说是怕过了病气给我们。我想趁着过来看虎哥的空挡,也看看爷爷他老人家。”
唐菀心表情有些复杂,她也去看过爷爷两次,都是刚做完化疗,除了贴身照顾的护工和花伯伯他们之外,其他人都不让进去。
她只隔着病房门远远看着,爷爷真的已经是形容枯槁了,看得让人揪心。
“我跟你一起去。”肖世铎不管对儿孙怎么严厉,待她们两个女孩子都是极好的,倒像是她们才是他嫡出的亲生孙女一样。
高干病房燕宁还真是第一次来,记得上回是在楼下遇见肖世铎,被他看到手中作妇产科检查的单子,以为她是怀孕了,才逼着肖晋南和她结婚。
也不过就是这一年间发生的事,没想到爷爷的生命燃烧得这么快,转眼就真真是到了风烛残年的时候。
肖世铎病房的门虚掩着,她们推门进去,看到他坐在露台边的躺椅上晒太阳。下午的阳光是炫目的金色,过了盛夏,照在身上也不在炎热,只留有温暖。
可是老人家太过安详,眉目间都是少见的松弛,反而让燕宁和菀心都心往下沉,颤着手都不敢去触碰,生怕他已经没了呼吸。
“爷爷……”唐菀心还是轻轻推了推摇椅,声音都有些哽咽。
她现在真的特别多愁善感,经不起任何亲人离开的打击。
“唔~你们来了?”
好在肖世铎很快就睁开了眼,看到两个丫头泫然欲泣的表情,调侃道,“怎么了,以为我就这么睡过去醒不来了?还早呢,还不到时候……”
豁达的调侃中却隐有无限苍凉,燕宁和菀心围坐在他身边,小孩子似的围着他,“爷爷,您别说这样的话。”
肖世铎摆摆手,“人都有一死,每个人的结局都一样,没什么好害怕的。我就是舍不得你们这些孩子,还有肚子里的小宝宝,都还没见着面呢,我以后见了老伴,该怎么跟她交代?”
说起这个,燕宁她们都下意识的抚了抚肚皮,各自心里都有深深的愧疚。
“医生怎么说?孩子有没有闹你们,啊,会不会很辛苦?”
他没问起孩子的性别什么的,只关心孩子是否健康,她们是不是辛苦。
她们都觉得伤感,在现实中她们肚里的孩子都被赋予了太多使命和意义,反而只有在这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家面前,一切才是最纯粹的。
“爷爷。”唐菀心眼眶一红就掉下泪来,她想向他坦白她的宝宝根本就不是姓肖的。那天对肖豫北坦诚之后,她就不想再瞒着全世界了,佟虎受伤的事给了她很大的触动,也许恒通的事,是有其他途径解决的。
守着一个秘密太辛苦了,是比怀孕本身都更辛苦的事,而且有可能间接伤害很多人,她不想再这样下去。
情绪是会传染的,她一落泪,燕宁也哽咽起来,她骗肖晋南说孩子是男宝,谎言迟早是要被拆穿的,这样不受期待的孩子,来到肖家会有人疼爱吗?没有生下真正的继承人,爷爷会不会很失望?
肖世铎看着面前两个女孩子娇脆的轮廓,深深叹气,“我这两个孙子也不知道像谁,感情生活都是一团糟,我怎么拧也没用,到头来还是让你们伤心。”
“不关他的事!”
“不是他的错!”
燕宁和菀心异口同声地辩护,肖世铎更是无奈,“那还不快把眼泪擦擦,怀着孩子的时候经常哭,以后宝宝生出来也会爱哭的。”
他对两个女孩始终宽容慈爱,等她们擦掉了眼泪,才手指敲着膝头缓缓问道,“菀心,知不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一定要让豫北娶你?”
唐菀心茫然,“因为您知道我喜欢他。”
她的少女心事早早就被眼光锐利的老人家看破,还为她制造了不少与肖豫北相处的机会,只是他始终对她冷淡无感。
肖世铎点头,“这是一个方面,你们都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对他的好不掺假,我信得过你能给他幸福。只是豫北这孩子,从小没受过什么挫折,太过理想化的一往无前,又记挂着他父母之间的恩怨,对晋南这个弟弟亲近不起来,处处较劲。他小时候很乖的,长大了反而叛逆的很,我不让他做的事他就偏要去做,我让他做的他反而藐视的彻底。正因为这样,才耽误了你们,他不肯发现你的好,一味的觉得娶你是为了报恩,把你塞给他,是在重复他妈妈的悲剧。其实他们那时都不知道,峻天真正爱的人是素怡,没有那段婚姻,他发现不了自己过去的荒唐。”
唐菀心点头,这一点,上回清明扫墓的时候,他们已经明白了。
“那时豫北刚到电视台工作,他做事认真,也有天赋,有大好前程等着他。关静就是在那时候缠上他的,她还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幕后。豫北对商场没兴趣,不肯回来帮我,我虽然着急,但好歹还有晋南,也不是非他不可。可那个关静居然主动找上/门来,跟我说她可以说服豫北,但首先得让她先当上女主播。敢这样公然来谈条件的女人,有多急功近利,是什么货色,我还能看不出吗?捧她上位是不成问题,只要豫北肯回恒通来也是好的。结果她翻脸就不认人,告诉豫北说我用钱收买她,让他们分手,那时我才知道这女人揣的是要登堂入室的心思,而且非常了解豫北。这个时候唯一可以化解的办法就是让豫北尽快结婚,否则他要是一冲动让关静那样的女人进了门,是要后悔一辈子的。”
肖世铎唏嘘地拍了拍唐菀心的手背,“只是可惜,委屈了你啊丫头!我是没想到他会那么执拗,婚后居然就带着那女人出国远走高飞去了。切断他的经济来源是我做的,还特意放狠话说他不回来的话,家产以后就没他的份。关静图的是他肖家大少的地位和财富,什么都没有了,当然在他身边待不长。这估计是他这辈子受过最大的挫折了,几乎连价值观都改变了。关静走了,他要找人,还是写信给你,而不是找我要,我截下那些信,就是不想让你手软,好逼他回来。我知道你后来都猜到了,什么都不说,是为了我们祖孙之间最后那点情谊。哎……菀心啊,是我没教好那臭小子,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你在肖家那么些日子,过的都不快乐。”
“没有!爷爷,我很快乐的,如果没有你们,我现在都不知怎么样了。”
世上没有一种生活是十全十美的,锦衣玉食的确未必就快乐,可是跟孤苦伶仃还要为生计和学费奔波来说,其实应该知足了。
“可惜一切都太晚了,菀心,我知道你想跟我说什么。但是我也想让你知道,所谓两年生子之约,我从一开始就把你囊括在内了,你不是观众,而是参与者,你明白吗?”
唐菀心和燕宁都是一震。
“爷爷?”
肖世铎笑了笑,“还不明白吗?菀心我一直拿你当亲孙女看待,你的幸福跟那两个小子的幸福一样重要。况且我知道你现在想要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住恒通,你做的很好,尽管放手去做!恒通21楼的那个位置,能者居之,交给你,或者交给他们兄弟中的任何一个,我都可以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