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菀心吸了口气,难得他到这时候还是为她着想。
可是她累了,什么都不愿多想,所有的力气都要用来生下孩子。
“家属在外面等吧,我们要推她进产房了!”
助产士把所有人拦在外面,粉白色的门一关上,他们就像被隔在了两个世界。
所有的人心都悬着,连医院产科都觉得稀奇——肖家的两位媳妇都在同一天生产,家里人可有得受了。
没多久,燕宁那边的手术先结束,肖世铎得到消息,激动得拉住医生不肯放,“怎么样,情况好吗?”
肖氏家门煊赫,时下又是宁城五虎亲自照应的,医院院长和科室主任都来接待,安慰老人家道,“肖老放心,母女平安,很快就下手术台送到病房去了。沈小姐是住A区病房,您等会儿可以过去瞧瞧。”
“嗳,好好!”肖世铎欢喜得不知该说什么好,又问,“那宝宝呢?现在可以看到吗?”
“这个宝宝因为还没足月,为了孩子健康着想,还是先住几天新生儿病房,在温箱躺两天,有专业医护人员照料,体征平稳了,再送到妈妈身边来。”
“好,听你们医生安排。费用不是问题,给孩子最好的条件,用最好的药啊!”
“知道了,您放心。”
肖世铎压根没有在意孩子是男是女的问题,在他看来,大人孩子都平安无事才是最重要的。
肖豫北倒是微微一愕,之前一直听燕宁跟肖晋南说怀的是男宝,没想到生下来却是女孩儿。
是医生看错了吗?还是她有意瞒着肖晋南呢?
不管怎么说,总是他们赶在了前面。
肖豫北释然地笑,其实这样也好,这场竞争进行到现在,又有几个人还是抱着当时的初衷?
赢也好,输也罢,最重要的不是得到,而是弄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他始终不适应商场的尔虞我诈,他的志向和天分皆不在此,勉强不来。
祖辈父辈留下的家业,能者居之,未必不是好事。
他失去的已经太多,剩下的泰半人生还是认真追求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更加有价值些。
一旁的佟虎来来回回踱步,一刻也停不下来,十指插/进头发里,躁的不知如何是好。
“怎么那么久呢?怎么还不出来呢?”
肖豫北没好气地看他一眼,“才进去20分钟,哪有很久?你坐下休息会儿行不行?走来走去,眼睛都被你晃花了!”
“20分钟还生不完吗?那沈燕宁怎么一眨眼功夫就生完了?”
肖豫北冷眼,“你以为是下蛋吗?哪有那么快?难不成你还惦记着我爷爷手头的股份控制权,指望她赢得这场生子PK战?”
他见肖世铎累了,老刘和保镖推他去了休息室休息,才敢把这样的话说出来,但还是压低了声音,不愿让老爷子听到了揪心。
“狗屁,我现在管它什么股权!我只盼着她们母子平平安安的就行!”
“那就耐心点慢慢等,燕宁那是剖腹产,而且我们送菀心来之前她就上了手术台了。菀心自然分娩当然慢一些,你没见电视上说过去生孩子动不动就是生一天一夜么?”
“一天一夜?”佟虎几乎跳起来,那他非急的把这里踩平了不可。
“那是说过去,现在医学昌明,生不出也不会硬挨的,不是还有剖腹产手术吗?”肖豫北真为他这一刻的智商捉急,沈燕宁不是刚刚成功剖腹产了吗?
佟虎终于冷静了一些,跌坐在位子上,喃喃道,“噢,生不出还可以做手术的……”
千万别生不出啊,受两道罪,他可舍不得。
“谢谢你。”冷静下来,他才想到向肖豫北道谢。虽然一直吃他的醋酸到不行,但今天亲眼见他有条不紊地照顾唐菀心,才不得不承认,这么久以来,多亏了有他。
“不必客气,比起她为我做的那些,这不算什么。”
佟虎默了默,两个原本是情敌的男人,在这不着边际的等待中,硬是生出几分惺惺相惜的感觉来。
“关静的事……我让老四交给公安去办了,听说很快会起诉。她那个孩子,我也让人送回加拿大他父亲身边去了。”佟虎觉得有必要向他说明一下,“抱歉,她做了那么多出格的事,我必须这么做。”
肖豫北垂眸笑得哀凉,“我知道。她总得为她自己做的事负责,与旁人无关。”
他看到过一句话,在人生的路上,有一条路每一个人非走不可,那就是年轻时候的弯路。
他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个性,可不是每个人都有回头的机会。关静就是在弯路上走得太远了,最后竟然走向歧途。
只是可怜了孩子,小小年纪,就离了妈妈。
他对佟虎道,“对菀心不要太苛刻了,这回恒通大局尘埃落定,你们就不用再针锋相对,为了孩子,也该好好谈一谈。小孩子那么小,始终父母都在身边陪伴着会好一些。”
佟虎扭头看他,“你倒大方!”
“她为我做了这么多,我只想成全她,不能再绑着她了,对她太不公平。”
佟虎垂眸,他也在好好反省自己这火爆脾气,为了公司的事,跑到她面前大呼小叫的,害得她情绪激动,差点就生在路上了。
这还得亏她是过了预产期,要是不小心早产,弄得孩子要像燕宁那宝宝一样去睡温箱,他不知该有多自责。
他是气她,为了多年前他的一点风流心思,至于这样大动干戈吗?也太狠了,弄得他在恒通全线溃败,只能撤资出来,在兄弟们跟前抬不起头来。
而且看看跟她同一战线的都是些什么人啊——肖豫北这个前夫就不说了,还有暗恋她多年的前小叔子肖晋南,年轻多金还单身的荣氏三少荣靖毅……
他光是吃醋就吃饱了好吗!
他七想八想的当口,有助产士从产房里推门出来,隔音的房门刚推开,他就恰好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叫声,撕心裂肺的一下,隐隐带着哭腔。
是唐菀心的声音,他一听就听出来了,这产房VIP病房单设的,就只有她一个人在里面,声音也很孤独。
佟虎一颗心直线下坠,起身就想要冲进去,被护士给拦下来了,“先生您不能进去!”
“可是她一个人在里面!”
“您别紧张,我们有两位助产士和一位产科医生在里面的,不会有问题。”
时间已经不知不觉过去了三个小时,佟虎这才意识到生孩子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情,那样忍耐疼痛到极限的声音,像钢刀一样能够撕裂人心肺。
而且她是一个人啊,不管有什么样的专业人士陪着她,没有她最信任依赖的亲人、爱人在身边,她在里边就是一个人在熬着!
可他竟然还在这里跟她计较男人的面子问题和那些可笑的嫉妒心!
“心心……”他忽然觉得害怕了,一来怕这样的拉锯疼痛会带走她,二来是觉得她也许再也不会原谅他了。
“出来了,出来了!恭喜啊,先出来的是姐姐,2950克!”婴儿的啼哭带着娘胎里带来的那种特有的嗡嗡感,一下子在耳边响起来。
肖豫北还来不及反应,护士已经把洗好包好的一个小娃放到了他怀里。
名义上,这仍是肖家的孩子啊!
肖豫北心底前所未有的柔软,他也第一次抱这么小的婴儿,动作僵硬,表情像哭又像笑,还不忘招呼旁边的佟虎,“快看宝宝!”
“这……这是,宝宝……好可爱啊!”他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好像还有点反应不及自己已经当爹的事实。小丫头脸蛋皱皱的,肤色带着点新生儿都会有的黄疸色,并不是太好看,可他还是觉得漂亮的要命,嫉妒肖豫北能抱着她嫉妒的要命!
可他不敢伸手抢,怕摔了或者自己粗手粗脚弄伤她。
“第二个马上出来,稍等等!”
护士再转身进去,很快又听到了孩子的啼哭,这下子肖世铎也被惊动了,柱着拐杖走过来,“生了吗?我瞧瞧!”
第二个包好的娃捧到了老爷子面前,“恭喜了,是个男孩,3100克,龙凤胎啊,难得的!”
“好,好啊,唐家有后了……她爸爸妈妈也该安息闭眼了!”肖世铎点头称好,激动得喉头都有些哽咽。
佟虎这头还没看够女儿,又心痒痒地忍不住探头去看老人家跟前的儿子,心里美得整个人都有些轻飘飘了,完全沉浸在得到一双儿女的巨大喜悦之中。
肖豫北虽然也很欢喜,但还有一线理智,疑惑道,“不是说两个都是女儿吗?怎么又成了龙凤胎呢?”
这格局一下就大翻转了啊,如果按照爷爷当初的约定,菀心生下了儿子,即使燕宁时间顺序上在前头,也还是菀心这边赢得这场PK战!
医生耐心解释,“B超只是个影像学资料,作为参考可以,但是保证不了百分百的准确率!两个小宝挤在一起,男宝多出来的那一小截被遮住了看不到也是正常的嘛,也算是个惊喜吧!”
在场的所有人都笑,一胎就有男有女,凑够一个好字,再理想也没有了。
可是有一个人得知这样的结果,一定会开怀不起来。
肖豫北微微蹙了蹙眉,他这一刻居然想到的是弟弟肖晋南的反应。最想赢的人,得知这样的结果,会不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闹得一天星斗?
有些同情此时刚刚下了手术台的沈燕宁,其实是个不错的女孩子,温柔善良,有时候面上看着迟钝沉默,实际上却心思敏感细腻。
她一直叫他大哥,待人真诚不做作,如果不是他们兄弟闹得这样不合,有她这样一个家人,肖豫北觉得也很不错。
肖晋南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下午,老爷子追的很紧,让秘书和花伯伯打了无数次电/话给他,偏偏遇上浦江大雾,航班延误,他还是高铁到南京才买到合适的机票赶回来。
最终的结果让他震惊。沈燕宁生下的竟然是女儿,她一直告诉他怀着的是儿子,谁料想最后生下的却是女儿!
他没有一点初为人父的欣喜,因为另一边唐菀心生下了龙凤胎,一儿一女,占尽优势。
这场竞争他输了,根本没有胜算了。
所以这个没有足月就来到世上的女儿有什么意义?他娶沈燕宁有什么意义?他在恒通即将改朝换代的这一场剧变中的斡旋和心机,又有什么意义?
他踏入老爷子的病房,肖世铎缠绵病榻已久,最近几乎无法离开医院半步了。
老爷子的律师和肖豫北也在,看来是恭候已久,就等他一个。
“回来了?”老爷子抬眼看了看他,“要不要先去你媳妇儿的病房看看?还有孩子,睡着温箱,但长得挺结实的。”
“不用了,您先说正事要紧。”
肖世铎对他的冷硬无可奈何,人人看见柔软可爱的宝宝都不由自主地露出笑意,反倒是这个当了爹的,最该高兴的人,仿佛完全置身事外。
肖世铎握拳抵在唇畔咳嗽了几声,拿过一旁桌上的文件,让律师交给兄弟二人,“看看吧,股权转让这上面已经写的很清楚了,还有一份晚点给菀心送过去。虽然是按照游戏规则来的,但是我希望你们不要太在意输赢。我老了,恒通始终是属于你们年轻人的,一个人撑不起一个公司,何况豫北志不在此,经验也有限,恒通要发展壮大,还是要靠晋南你们帮衬着。你们始终是亲兄弟,血浓于水啊,明白吗?”
肖晋南紧紧握着手中的文件,指节都绷紧泛白,冷冷笑道,“你是让我帮他打工?”辛苦经营多年的成果,一朝一夕之间就被这个哥哥给接手了,从今之后还要听他号令,帮他打天下,去留全凭人家一句话?
真是笑话。
老爷子沉下脸,“你这说的什么话?你也姓肖,肖氏恒通是你们共同的责任,理应互相扶持!”
“可是恒通的实际控制权你等于是完全交给了他,不是吗?还有其他的产业、债券、股份收益权……还有我旗下被收编的投资公司致胜,现在都是他的了,有朝一日他容不得我,肖晋南这个名字就等同于一只丧家之犬!”
肖豫北扭头看他,“你尽管留在恒通,我不会这么做。”
肖世铎压抑住咳嗽,“不是你一个人,还有菀心。你们都留下……恒通需要你们,现在的分配,只是遵照我们当初的约定。”
肖晋南深深吸了口气,说来说去,问题还是在这个孩子身上。
不合时宜,一切都错了,而且错的离谱。
他转身就往门外走,燃烧正炽的怒火几乎让他的神智被烧成灰烬。
他是被骗了吧?沈燕宁、唐菀心、肖豫北……肖家的每一个人,都在骗他。
他们都笃定泰然地接受这个结果,再平静也没有了,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连孩子的性别都是沈燕宁胡诌的。
他竟然就信了。
他无端的觉得恨,不知道该恨谁,或许只是恨自己,从十来岁进入肖家这个宅门开始就想要达成的心愿,眼看近在咫尺,还是化作了泡影。
这样的感觉很久没有过了,好像……是自打他认识了沈燕宁之后,就很少再有这样强烈的想要摧毁一切的情绪。
源头还是在燕宁身上,他知道,所以这回他哪里都没有去,直奔她的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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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宁刚刚能坐起身来,护士提着一个吸乳器进来,“沈小姐,今天应该开始有乳汁分泌了哦!宝宝还不能吃,我们教你正确的方法把乳汁弄出来,否则堵在里面是要发炎的。”
燕宁点头,她现在也像一个新奇宝宝,好多事情都得学。
剖腹手术过后为了防止感染,必须滴抗生素,所以这几天分泌的乳汁虽然是营养最丰富的初乳,却是不能喂给宝宝吃的。
护士小姐爱开玩笑,“可以给你先生吃,可以骗他是橙汁,一口就喝下去了,别浪费。”
燕宁脸色绯红,不能想象肖晋南喝……这个的情形。
想到肖晋南,心里就是无尽的矛盾挣扎。她知道唐菀心生下了一对儿女,爷爷手里的股权是不会交给肖晋南了,他最终还是在与肖豫北的这场PK战中败下阵来。
她觉得抱歉,对他,也对女儿,即使提早带宝贝来这个世界也无法扭转战局,可她真的已经尽力了。
他一直没有出现,但刘嫂他们说是浦江大雾给耽误了,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他回来之后会说什么,她该以什么面目继续面对他?
她躺在病床上想了三天,也没有理出个头绪来。
玉芝在旁边探头探脑,卷起袖子要帮忙,“我也学着点,为了我干女儿储备粮食!”
燕宁笑她,“是为了自己以后用得上吧?技多不压身!”
玉芝头一甩,“哼,我不跟产妇计较!”
这几天都是玉芝陪着她,手术后毕竟很多女科护理要做,詹云带着小磊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在场总是要尴尬的,燕宁索性让他们回去休息,等过了这几天再来看她。
只是燕宁没想到开乳是这么疼的一件事,护士微凉的手指看起来力气用的不大,但是不管摁到胸口的哪个位置都是一阵剧痛,是那种钝钝的但是又很绵长的痛楚,有时候摁在穴位上,就像把疼痛按进她心里去了,她忍不住喊叫,眼泪顺着眼角流进发线。
“忍着点哦,开始是这样的,一定要捻通的!以后宝宝会吃了,就不会这么痛了,轻轻挤就出来了。看你身材瘦瘦的,但是奶水很足呢,宝宝有福气了。”护士长边按边教玉芝用吸汝器,“……要这样子,贴紧一点,开头要勤一点,越到后面越不吃力。她奶水多,一定要保持腺体通畅的,否则堵了会很麻烦,妈妈会很痛苦的。”
“记住了!”
玉芝和燕宁捣鼓着那个颇大的机器,“颜色还真的很像橙汁呢……”
燕宁有点惆怅,“可惜宝宝不能吃。也不知道她在新生儿病房怎么样了,能不能适应奶粉?我听说有的宝宝第一口奶吃的是奶粉,后面就不肯吃母乳了,是真的吗?”
玉芝摆摆手,“不会的,放心啦!你,还有肖晋南,其实都是吃货啊,吃货生的孩子怎么会挑食呢!”
燕宁被她逗笑了,“也对。”
玉芝献宝似的掏出手机递到她跟前,“有个惊喜给你,快看看。”
燕宁接过来,是一张宝宝躺在温箱里的照片,穿着粉色的对襟小短褂,偏着小脑袋,护士正在给她换尿布。
“是宝宝啊!”她欢喜不已,除了在手术台上匆匆一瞥,她还没仔细看过女儿,但就这么一眼,她就能认出来,这是她的孩子。
“好可爱吧?还有更可爱的呢!新出生的宝宝都有点黄疸,要照那种蓝灯,她就躺在那里照,只穿了个尿布,四仰八叉的,偏偏还戴了个很酷的黑眼罩,像大姐头!”
燕宁被她说的心痒难耐,急急拉住她,“真的吗?探视时间到几点?你也带我去看看好不好?”
玉芝故作嫌弃地瞥她,“沈小姐,你现在还挂着尿袋呢,属于生活不能自理阶段,连床都下不了,怎么去看宝宝啊?安了安了,你以后有一辈子时间对着她呢,甩都甩不脱,何必急在这一时?先养好身体是关键,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道理她都懂,可是爱女心切啊,她真的好想看看宝宝。
玉芝见她这样,想了想道,“这样吧,下午四点还有一次探视的,我去看看,再多拍点照片回来给你看,这样好不好?这张先发到你手机,让你多看看。”
燕宁点头,有了这巨大的期待,开乳的疼痛好像都不算什么了,忙用手推推她,“那你快去吧,我等着你!”
“真拿你没辙!”玉芝收好吸汝器,帮她理好衣服和头发,“那你在这等我啊,针水还没输完,你别睡过去了啊!要是输完了我还没回来,记得按铃叫护士。”
“知道了,再啰嗦就成管教嬷嬷了。”
玉芝作了个向后甩帕子的动作,“那容我先退下了,娘娘!”
燕宁笑了笑。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是玉芝发给她的照片,宝宝粉粉嫩嫩的,怎么都看不够,照片是隔着玻璃拍的,清晰度有限,真人应该更加可爱。
她摩挲着手机屏幕,想把这张照片也发给肖晋南看看。
他一定会喜欢,这么可爱的小姑娘,有他一半的骨血。
发送键还没按下去,就有一道冷冽的旋风卷进病房里来。
燕宁几乎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因为太思念一个人了,才会在脑海里想到他的同时,他就出现在面前。
“晋南!”
她欣喜地撑起身看他,不管内心如何矛盾,在看见他的这一刻,还是喜悦占据了上风。
肖晋南目光阴鸷,唇线抿成冷冽的直线。他就这样闯进来,面容冷硬如铁,眼睛里燃烧的炽盛怒火却空前的生动。
他五官中最漂亮就是这双眼睛,侧看有长而卷的睫毛,正面……有时可以看到黑亮如曜石的瞳仁里那小小的人影。
像他,宝宝的眼睛是像他的。
就是这样的生动,让燕宁直到很多年后,都还记得这一刻,像是深植在记忆深处的根,抹不去,总是疯长。
他没有回应她,只是一把揪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大,疼的她呼吸一窒。
“你生的儿子呢?你不是告诉我怀的是儿子吗?在哪里,为什么所有人都说你生的是女儿,为什么?”
燕宁觉得自己这几天一定是承受了太多的疼痛,以至于到现在都麻木了,疼也哭不出,喊不出。
她睁大眸子,出奇镇定地凝视他,“没有儿子,只有女儿,我们的宝宝……一直就是个女孩儿。”
很好,她连撒谎都不屑,很好!
“为什么骗我?沈、燕、宁,你为什么骗我?”
“因为你说要打掉她!”她终于悲愤,几个月来的惶惶一下子全都涌上来,冲的她胸口疼,“那是咱们的孩子,五个月大了,打掉只能引产……她有生命的,已经会动会听声音了……”
她的心头血啊,他看不见,也不愿意听。
他有比她多得多的***和抱负,现在全都毁了,毁在她那些无谓泛滥的母爱上。
他发了狠,手上猛的施力,硬是把她从病床上拽了下!
燕宁叫了一声,然后是一串细碎的血珠子,从床的那一头甩过来,落在病床雪白的床单上,她另一只手上挂着吊瓶的针头,扯脱了,血珠比透明的药水更耀眼。
脚尖触到冰凉的水磨石地板,她立马跌趴在地上。没穿袜子,脚底心冰冷,三天没有下床走路,腰腿都是软的,加上那个缝了13针的伤口,她没有站起来的力量。
一点也没有。
空气里有很不好闻的味道,她知道,尿袋脱了,尿管硬生生地扯出来,比插上的时候还要疼,疼出了眼泪,她来不及抹去,狼狈地忙着遮掩腰下的身体。
她瑟瑟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恐惧,总不见得是荣幸——如今生完孩子被丈夫这样对待的女人,也许她是独一无二的一个。
她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来,直到今天她才知道,原来还有好多痛,比生孩子的疼痛还要剧烈。
她没有经历那样的过程,直接拉了手术刀,上天是公平的,如今一点一点的还给她。
肖晋南掐住她的下颚迫使她抬头,两个人的眼睛都是赤红的,她听到他说,“沈燕宁,你让我一无所有,我也想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还用尝吗?她现在已经体会到了。
她好像已经洞悉了他的想法,他接下来要做的事,在他起身要绝然而去的时候,拉住了他的腿。她顾不得身上的那些狼狈,挪的更近,也颤抖的更加厉害,哽声道,“你不要带走宝宝……我还没有看到她!都是我的错,求你……不要为难她!”
肖晋南的双手在身侧握紧,逼迫自己不要回头,“现在知道错,已经太晚了。你没有资格求我,以后也不会有。你硬要带她来这世上,我就偏不让你见她,你永远也见不到她!”
“不要!求求你……晋南,我求你!”她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还是死死拽着他,可是他挣开了,头也不回地走出去,一室狼藉。
她尝试着站起来,失败,根本不行,13针不是盖的,那样撕心裂肺的疼,即便她有难忍的辛酸和世上最大的不舍,也还是让她无法站立起来。
她哭的缺了氧,大片的黑晕铺天盖地而来,隐约让她有了错觉,仿佛又回到铂尔曼酒店的初/夜,虽然下着雨,她却以为是良辰美景的开端,天香夜染。
“晋南……肖晋南……”她喊得声音嘶哑,唤不回他,她第一眼遇见就倾心的男人,玉芝说是他的男神,——现在却成了魔鬼,要夺走她的孩子,她的一切,她仅存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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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今天这场大虐稍微有点重口,半夜写的我有点呼吸困难,生过娃的亲们可能会有感受~可能很多亲都要愤怒要恨小二了,不管怎么说,都还是理智一些哈~希望亲们多多留言,这就到了全文高/潮的时候了,过了就能虐男主~
我要跟她离婚(小二继续渣)
更新时间:2013-11-22 11:40:39 本章字数:5747
唐菀心坐在床上,面前的文件是肖世铎托律师送来的,恒通的争夺终于有了定论。
她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就是下不了笔签名。
两个小宝宝在床边的摇篮里,睡的正香。
这可不容易,两个宝贝2小时就要喂次奶,醒过来就哇哇大哭,只要一个哭闹,另一个就立马跟着来,分贝是人家的两倍,声音洪亮,这点真是随父亲。
佟虎又在门口探头探脑,见她一个人待着,推开门蹑手蹑脚地进来,俯身在摇篮边看了看,轻声道,“宝宝们睡了?辂”
唐菀心掀眼皮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没吭声。
他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放,涎着脸笑道,“我煲了鲫鱼莴苣汤,下奶的,趁热喝!”
还是不理嫠。
佟虎已经自动自发地揭开保温桶给她舀汤,“今天莴苣炖的很软,都入味了,你多吃一点。”
食物的香气飘散开来,唐菀心终于忍无可忍,手中的笔往桌板上一拍,啪的一声,“佟虎,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说自话!我告诉过你刘嫂会给我炖汤过来,不用你弄,喝不完都是浪费!”
“嘘~~轻点儿轻点儿,别把宝宝们吵醒了!”佟虎也不生气,只是食指放在唇边龇牙咧嘴地着急,他也领教过两个虎崽的哭声,真是吃不消啊!
“不想喝就先放着,渴了当水喝,啊?吃奶糖,你喜欢的,我托人从新西兰带回来的。”
他不知从哪摸出一颗奶糖,剥开就直接塞进唐菀心嘴里,动作大了点,害她差点整个吞进去。
这还是从肖豫北那里打听来的秘方,说她从小就怕打针吃药,怎么哄都不行,只有奶糖管用。他就去买了两大包进口的奶糖,她生气的时候就喂两颗,效果还真不错。
指尖碰到了她的小舌头,痒酥酥的,真想上前好好抱抱她。
可她还是拒人千里的姿态,仍在为之前他犯的傻生气。
“你在看肖老爷子的股权转让书?”他纯属没话找话说,瞥见桌板上的东西,随口一问。
唐菀心却很谨慎,立刻把文件合上收进抽屉,讽笑道,“跟你有关吗?恒通现在跟你已经没有关系了,还继续死缠烂打的有什么意义呢?不怕人家笑话吗?”
佟虎头皮发麻,“心心,我不是这个意思。”
“是什么意思都好,我只希望你不要再来纠缠。就算看在孩子的份上吧……他们这么可爱,就当是上天赐给我们的礼物。你的兄弟们在恒通的case里损失了多少,我可以赔给他们,真的!就算不能完全堵上窟窿,也能挽回一点损失和颜面。”
这不就是他在意的吗?男人的面子、尊严、输赢得失,比这世上任何的真情真爱都重要。
佟虎变了脸色,低吼道,“我怎么可能会要你的钱去赔给他们?男人做事,一人做事一人担,钱没了再赚就是了,我在乎的根本不是这个!”
“是,我知道,你在乎的是我报复你、欺骗你嘛!可是佟虎,是你先骗我的,我们的关系是从你的骗局里开始的,如果不是我撞破,很多谎言你甚至从没打算要跟我澄清过。我从没想过报复你,也不想使手段骗你,我给过你机会放弃吞并恒通,你拒绝了,记得吗?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我只是不得不放弃一些东西,你也是一样。”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这男人的神经简直又粗又霸道。
“不!”佟虎坚定地摇头,“我特么才不会放弃你,也不会放弃孩子!”
“两个互相不信任的人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的。说不定哪天你又怀疑我背叛你,跟其他男人有染……让孩子听到也不好。我也不想再隔三差五地听说你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接近我,”她指指心口的位置,“这里面是玻璃心,很容易碎的。”
佟虎虎目圆瞪地盯着她,其实又胸闷又气短,偏偏发作不得,又不知该怎么劝。
“心心……”
好在这两人对峙的当口,宝宝的哭声解了他们的围,大概是又饿了,姐姐瘪嘴一哭,弟弟立马大声附和。
“妞妞,妞妞乖啊,不哭不哭……仔仔也不哭,爸爸抱!”佟虎嘬着嘴过去哄,练了两天,这抱孩子的动作已经相当熟稔了。
“是不是饿了?来,妈妈瞧瞧。”唐菀心接过一个来,“刚刚才换过尿布呀……妞妞一定是饿了,吃奶好不好?”
孩子的学名还没取,爷爷说去翻康熙字典了,估计还有得斟酌,倒是这小名已经叫顺口了,妞妞和仔仔,佟虎最先这么叫的,大家大概都觉得好听,就这么叫下来了。
唐菀心瞪他,现在最恨他自说自话,霸道的大包大揽,连孩子的名字都要插手。
虎妞虎崽,生怕谁不知那是他的孩子!
自私!
唐菀心衣襟拉了一半,想起什么,回头道,“你出去,我要喂奶了!”
佟虎眼睛发亮,又要强作淡定,“就这么喂,我有哪里没见过啊!”
“你走不走?”唐菀心作势要拿枕头扔他,可他怀里还抱着仔仔,怎么也砸不下去。
佟虎早就知道这两个小护身符好用,但眼里还是盛满委屈的样子,“哎,别这样,我走了,你一个人怎么搞定这两个小家伙?快点先喂妞妞吧,这丫头脾气急,像你!”
才怪,分明是跟他一样的牛脾气。
不过老人说新生小宝宝都喜欢爸爸抱,男人的阳刚气让他们有安全感。这话不假,妞妞胆小,闹别扭的时候佟虎一抱就不哭了,仔仔更可以直接哄睡着。
她无奈,只得侧过身去,解开衣襟给妞妞喂奶。
佟虎一八五的大高个,她就算整个背过身去也可以俯瞰的到,他悄悄的,一边拍哄着怀里嗷嗷待哺的儿子,一边忍不住探头去看唐菀心。
她头发长长了不少,大概是怀孕后就没怎么剪过,松松软软地搭在颈后,只露出侧边的一段颈子,白天鹅一样的美好弧度,连着衣襟下的锁骨,直到胸口大片的雪白。她靠在床头,整个上半身是慵懒松散的样子,大半丰软的胸房都在外头,顶端的红蕊被宝宝拉扯着,她葱白似的手指还在周围轻按挤压,让乳汁出的更快更顺畅。
出奇温柔而动人的场景,足以让他动情。可佟虎的脑海里却没有太多绮思,只觉得安宁,心头被涨的满满的,好像全世界,只要拥住她们,一家四口在一起,就是全部,就很满足了。
妞妞人小胃口可不小,吃起奶来不含糊,好像生怕别人跟她抢似的,咕嘟咕嘟的吞咽声都能听见,喝一会儿就得竖着抱起来拍一拍,防止她吐奶出来。
小仔仔在一旁相当于排队等开饭,姐姐吃的这么讲究,没点耐心是不行的,没个人安慰着就更不行了。
佟虎还是对孩子有办法的,等唐菀心喂好妞妞接过儿子的时候,小家伙几乎已经又睡着了,嘴里含着老爸的手指头。
佟虎嘿嘿笑,“我来病房之前特意洗过手的。”
孩子都那么粘他,唐菀心有点忿忿不平。她怀胎十月,这男人几乎没怎么参与,可血缘亲情就是那么微妙啊,孩子躺在他怀里就是比较安心。
“现在喂奶还会痛吗?要不要找医生看看?”他一脸关切,盯着她胸房红润的顶端。之前瞥见那里破溃了流血,他吓了一跳,心疼的要死,后来才听人说刚开始奶孩子的时候都是这样的,会被咬破、结痂、再咬破……要反复很多次才会好。
养儿方知父母恩,这才只是开端,他已经深深感受到为人父母的不易。
唐菀心没有答话,抱着边睡边吃的虎仔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虎哥,你回去吧!月嫂办好手续很快就过来,会好好照料我和孩子,肖家大宅里还有那么多人……我奶水也很足,饿不着孩子的,你放心。”
佟虎抱着妞妞,僵在那里。
“我是认真的,不是赌气。”她说的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我不会阻拦你见孩子,你是他们的亲生爸爸,孩子的成长也需要你。你可以定期来探望他们,但不是现在,我需要点时间和空间。”
“心心,你要怎么才肯原谅我?”他知道她是认真的,所以才更加紧张,真怕稍稍一松手,就真的失去他们母子了。
唐菀心正要开口,病房门猛的被推开了,肖豫北直直闯进来。
唐菀心一愣,本能地赶紧把衣襟拉好,脸色微微一红。他究竟还是与佟虎不一样,在他面前,她没法那么自如地给宝宝喂奶。
肖豫北气喘吁吁,像是赶得很急,也压根没留意唐菀心短暂的尴尬。
“菀心,快跟我到爷爷那儿去一趟,出事了!”
隔的老远就听到爷爷病房里传来苍老的吼声,病入膏肓,早已中气不足,但还是用尽了全部的气力,“我再问你一遍,孩子呢?你把她弄到哪里去了?”
唐菀心和肖豫北推门进去,爷爷坐在床边的沙发上,一口气上不来,咳的很是厉害,肖晋南站在旁边,面色冷硬。
“怎么回事?爷爷……您别动气,慢慢说!”
唐菀心赶紧过去扶住爷爷的肩膀,帮他拍着背脊。肖豫北则无声地站到了肖晋南身侧,蹙眉凝视他。
“你……这个畜生……咳咳咳~”老爷子看到菀心,脸色稍霁,手仍颤巍巍地指着肖晋南,“把孩子不知转到哪里去了,还说……要跟燕宁离婚!”
唐菀心惊诧地看向肖晋南,“晋南?这……怎么会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肖晋南很平静,“不是误会,我是要跟沈燕宁离婚没错,协议书已经让律师拟好了,只等她签字。孩子转到别的医院去了,说到底她是我的孩子,我不会让她受委屈!”
“你让她一出生就没了妈,这还不叫受委屈!”肖世铎气的把手边的茶杯盖子朝他扔过去,“把孩子给我接回来,这婚不准离,否则……”
“否则就怎样?”肖晋南笑的讽刺,“您现在还有什么可以制约我的筹码?反正肖氏我一个子儿也得不到,该是我的、不是我的都被您合拢齐了交到最疼爱的长子嫡孙手里了,我还有什么好顾忌的?东山再起我不怕,我也一定能够办到,但我讨厌被人操控和欺骗,就算是您和沈燕宁也不行!我做不了肖家的主,但沈燕宁和她生的孩子是我的人,我想怎么样是我的事!”
“你、你……”老爷子急怒攻心,要说的话全都卡在嗓子眼里,再张口的时候咳出一口血来,人已经向后倒了下去。
“爷爷!”唐菀心和肖豫北都是大惊,一左一右搀扶着肖世铎,把他扶到病床上去。
肖晋南面色一变,上前想要帮手,已经没有他可以容身的位置。
他不着痕迹地又退回去,僵直地站着,肖家就是这样的,永远没有他这个人的容身之处。
“还愣着干什么?去找医生来啊,爷爷已经是癌症晚期了,你是非得把他老人家气死才甘心吗?!”唐菀心朝他吼,眼里迸出泪来。
肖晋南静静望她,踉跄了一步,才往门外退出去。
这还是唐菀心生完孩子之后,他第一次见她,这段日子千头万绪,他连一点最后一点温情都枯竭,年少时的梦,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也不再是那个梦了。
又是一个谎言。他闭了闭眼,无法相信肖家这个大宅门的背后,到底有多少谎言瞒着他,还有多少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肖世铎得了癌症,不久于世,唐菀心和肖豫北看来是早已知情的。所以他们早就谋划好了吧?懂得如何用最快捷的方式从老爷子那里得到恒通的控制权。
只有他走了一条最远的弯路,找了一个不合宜的拍档,怪不得别人,是他太傻。
他掏出手机打给律师,“离婚协议书送过去了吗?……嗯,让她尽快签字,可以给她一笔钱,数字你有底。我们婚前有协议,不存在赡养的问题,孩子的抚养权也跟她没关系。”
这倒还提醒了他,他们的协议,她没有好好遵守,欺骗毁掉了一切,视同毁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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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宁睁开眼,外面天色是黑的,她不知又在昏沉中过去了多久。
“燕子,你醒了?快起来好好吃点东西吧,我给你熬了汤的,还有你最爱吃的肉丸子。”
玉芝替她心疼和着急,燕宁已经好几天没怎么进食了,医生说她早就可以恢复饮食了,她还在坐月子呢,这样下去不行的。
“詹大哥呢,还没有来?”
“很快就会来的,你乖乖吃了东西,他就会来了,说不定还会带着宝宝一起。”
“真的?”燕宁重新燃起希望,宝宝是她现在全部的希望了。
玉芝点头,把舀好的汤和饭递到她跟前,“我喂你,多少吃一点。”
燕宁是真的没有胃口,吃不下,可想到詹云会把孩子带回来,她就要开始喂宝宝吃奶了,不吃东西怎么行?
她接过碗勺,大口地往嘴里喂,终于逼着自己吞下去两口。
詹云果然很快过来,脸上的神情却是前所未有的无奈和紧绷。
燕宁停下手里所有的动作,“詹大哥,宝宝呢?你把她带回来了,在新生儿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