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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半枝海棠 当前章节:15410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20:53

这一点上来说,他还是比肖晋南幸运。

谁是人生赢家,没有划一的标准,他失去的远不及肖晋南失去的多。

一个两个的,都这样走了,肖晋南连挽留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站在21楼的窗口往下看,风景并不见得比之前那间办公室的好。

高处不胜寒。

工作的地方罢了,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足矣,再大再宽敞又有什么用,就像那空荡荡的肖家大宅,他也不过只是需要一张床罢了,却忽然之间就只剩他一个人享用。

唐菀心和肖豫北都先后搬了出去,为宝宝们打整的房间,完全没有用武之地。

他仍然整晚整晚的失眠,白天又忙得昏眩,原来办公室越大,职责和压力越是多的吓人。

助手在车上向他汇报日程,已经见他面色灰白,双眸紧闭,不由好意提醒,“二少,要不要送你回去休息一下?”

很久无人回应,他以为肖晋南睡着了。

“不回,去趟圣萌医院。”

这些天忙碌之余,总是有人反复道喜,不断提醒着他,还有一个小小的人儿被他小心藏了起来。

新生儿病房的一切都粉粉的,连护士都是讨喜的娃娃脸,见他来了,大方打招呼,“肖先生,来看宝宝?”

“嗯。”他连与陌生人寒暄的力气都没有,在一排穿着粉嫩小褂的娃娃里找自己的女儿。小孩子看起来都差不多,他只知道一个编号,这么一眼看去根本认不出来。

“二少,这边!”

助手领他往另一边走,独立的小隔间,肖氏的小公主这会儿正在里面安睡。

最好的病房,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药品和仪器,他交待过所有的条件都必须是最好的,助手猜他大概是自己都忘了。

肖晋南凝视着那粉嫩白皙的一团,头发稀稀疏疏的,才几天不见,已经长开了一些,似乎比上回转院的时候见到要更漂亮了些。

娃娃脸的小护士掀了门帘进去,看到肖晋南也在,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正好宝宝要吃奶了,肖先生,不如你来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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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抽的很,评论很难发出去,亲们如果留言最好先复制保存一下再点发送,被吞了就再多发两次没事~我回复十次有八次出错实在吃力,等抽好了我再一起回复,每天我都一条条看了的哦,谢谢亲们支持~

虐男模式开启——我来接她回去

更新时间:2013-11-26 10:53:52 本章字数:5525

肖晋南看着手里的奶瓶,那么Q那么小,只有他半个巴掌大,像玩具似的,里面装着乳白色的配方奶。

“这个……要怎么喂?”

“您把奶嘴递到她嘴边,她就会自己咬住开吃的。……对,就这样,手臂稍稍抬高一点……不要太高!这样就可以了。”

他在护士的指导下,终于把奶水喂进了宝宝的嘴里。

“她力气这么大……”他轻轻感叹,带着一点欣喜。小家伙含住奶嘴就狂吸,恨不得把奶瓶都拖走辂。

“俗语不是常说使出吃奶的力气么?小宝吃奶的时候就是力气很大的呀!”

肖晋南点头,看宝宝头上出了一层细细的汗,赶紧用一旁的小方帕给她擦了擦,细软的头发都汗的湿湿的,贴在头上,像只小猫咪。

手掌不经意碰到她软嫩的皮肤,薄的近乎透明,软乎乎的,他忍不住又轻轻摸了摸,小家伙就睁开眼睛瞥了他一眼骈。

他吓了一跳,以为弄疼她了,想要缩回手,护士小姐却在旁边道,“小囡,睡好啦?爸爸来看你了,快点打个招呼!”

小家伙眨了眨眼睛,眼珠子又黑又亮,像两颗水润的葡萄。

怎么会有这么清亮的眼神呢?肖晋南忽然就觉得心底一软,融化了似的,动都动弹不得了,就只顾趴在小床边看着她。

宝宝小手握着他的手指玩,眼睛盯着他黑色的头发和西装,嘴里吐了个泡泡出来,把自己逗笑了。

“小囡……他们都这么叫你吗?我是爸爸。”

看着她的笑,自己说出爸爸这个称谓来,他眼眶是热的,像有岩浆奔涌着要爆发的感觉。

护士抱起宝宝拍她打嗝,肖晋南赶紧拉开门走到外面去,深深呼吸,把流泪的情绪压下去。

一回头,女儿还在那里,趴在护士肩上,软软的一小团,头和颈没有力量,还要靠大人的手托着才能直起来,但看到他就还是抿嘴笑,好像特别喜欢他的头发和西服似的,一直盯着看。

她快满月了,因为他们成人世界里的纠葛,一直被藏在这个医院里,看似有最专业的护理,其实从没得到最好的照顾。

她还没有名字,学名和乳名都没有,护士们随口叫她小囡,——肖家的小囡呵。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责任,要给宝宝取名字,要带她回家,给她最好的照顾。沈燕宁怀着这孩子的时候,他没有什么参与感,除了早晨有时陪她散散步,连产检都很少陪着去,爸爸这个单词,是到今天这一刻才有了切身的体会。

*******

肖晋南自己开车去了甜水巷,这里已经是一片狼藉,老远就听到机械的轰鸣声,挖土机扬起大片的灰尘。

如果不是巷口那个路牌还在,他几乎已经认不出这里来。

他走到那个小四合院的门口,没有任何侥幸,已经是一片瓦砾废砖,只剩半拉木质的门框还没有完全倾倒,旁边有个破了窟窿的小灯笼,以前有好多次,他就站在这个位置,等着燕宁出现。

他俯身把那个小灯笼捡起来,继续往里走,院子已经是面目全非,天井中间那棵桂树却还在。

“哟,看看这是谁啊?肖家的二少爷来巡视业务了?您还提着这破灯笼干什么,嫌不够寒碜人?”

玉芝走过来,身后跟着叶清风,看到肖晋南也很惊讶,“肖二,你怎么跑来了?”

“我……路过,顺便过来看看。”他本能地撒谎。

玉芝冷笑,“看什么?我们有多凄惨,看燕子死了没有?嗯,也差不多了,派出所和海事部门没通知你啊?噢,我差点忘了,你们离婚了,法律上没关系了,人家用不着来烦你!”

肖晋南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上前一步拽住她的胳膊,“你说什么?沈燕宁怎么了?”

玉芝被他掐的很疼,咬牙低喊,“你放手,掐的好疼啊!”

真不知燕宁是怎么忍受这男人的,下手没轻没重。

叶清风掰开肖晋南的手指,“哎我说,别激动,有话好好说!”

肖晋南改为拉住他,“清风,你告诉我,出了什么事?沈燕宁她怎么了……你快点说!”

“你现在来着急有什么用?”叶清风蹙眉,“也挽回不了什么。就是小孩子可怜,差点就没有妈妈了。”

这话是直戳肖晋南的死穴,他就是为了孩子,至少他是这么告诉自己的,为了孩子,要来接沈燕宁回去。

可是他们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燕宁自杀了,我们也是刚刚才得到消息。”

肖晋南完全僵住了,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那里,好半晌没有说话。

玉芝推他,“别在这里惺惺作态了,看着就作呕!有什么好意外的,你把她逼到这个份上,不就是想看着她死么?她现在如你所愿了,你也拿到肖家的财产了,还不去开香槟好好庆祝一下?站在这儿干什么,走啊,快滚!”

家里两只猫咪不用以前的饭碗就不肯好好吃饭,她跟叶清风是来这里翻找那两个旧碗的。连动物都懂得念旧,肖晋南在她看来,真的是连这些猫猫狗狗都不如。

他身体僵直,没有一丝反抗的力气,被她推的踉跄,身后的石块绊到了脚后跟,他往后跌坐在地上。

撑地的手掌被瓦砾磨破流血,疼痛的刺激让他稍稍回神,抬起眼看面前的两人,哽声问,“她人呢?她人现在在哪里?医生怎么说?”

叶清风拦住玉芝,但是没有过来搀扶好友,燕宁的事情上,他一直觉得肖二做的太绝太过分,这回他也不帮他了。

“别问了,我们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詹云带她离开宁城了,他们之间也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勉强算是燕宁的哥哥……总之一句话说不清。你先回去吧,孩子现在还需要你,她也只有你这个爸爸了。”

只有……他这个爸爸?

宝宝软软嫩嫩的小模样跃入脑海里,她笑起来的样子,甜甜的,有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他现在才想起,原来是像燕宁。

孩子的笑容,像妈妈,长大了也许是像沈燕宁与他初见时的那样,娇俏却又羞涩。

他却把孩子的妈妈弄丢了,从今以后,小囡只有他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了。

或许该说,是他只有女儿这一个相依为命的至亲了,爷爷去世,唐菀心走了,肖豫北走了,沈燕宁……也走了。

他现在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了,只有女儿,还在他身边。

肖晋南失魂地回到肖家大宅,新请的月嫂已经到了,在楼上房间里陪着孩子。

他蹑手蹑脚地推门进去,看到月嫂在给孩子换尿布,小家伙仍是偏着头睡的香甜。

“又尿了?”沙哑的声音里带着宠溺。

“嗯,新生儿是这样的。何况这小囡一点母乳都没得喝,全靠冲奶粉喝配方奶,更得多喂水。”

月嫂轻轻叹息,来之前东家特意交代过了,孩子妈妈不在身边,外人不好多问。

就是可怜了孩子。

肖晋南喉咙像哽了硬块,伸手想摸摸孩子的脸蛋,看到自己手掌里的满手血污,又赶紧收回来。

花伯伯和刘嫂在门口轻声唤他,“二少。”

他走出去,他们的辞职信就递到他手上。

“你们要辞职?”

“二少对不住,我们年纪都大了,在肖家工作了半辈子,现在也想休息休息了,回去享享儿孙福。本来早该跟您说的,可老爷子过世,又是多事之秋,所以一拖再拖。现在老爷子身后事办完了,照顾孩子的人也到了,所以……”

“不用说了,我不准。”

花伯伯和刘嫂有些错愕,“二少……”

肖晋南眼底满是疲惫的红色血丝,挂上有些苍凉的笑,“恒通的事太多太杂,我近期会非常忙,顾不上家里的大小事。我没有信得过的人,你们也知道我的脾气……就当是看在孩子的份上,请你们不要走,留下来帮我,她已经没有了妈妈,再失去其他疼爱她的亲人,就太可怜了。”

是的,亲人,他现在才明白,平素风光无限的肖家大宅,因为有了这宅子里的每一个人才得以成型,老爷子是主心骨,但不是由谁独自一人能撑起来的。

他一向不太懂家的定义,以为有屋有顶,安身立命,就可以称得上是家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

他像一个暴君一样挥霍这家里仅存的那些温情,终究只落得失道寡助的下场。

“拜托你们了,再帮我一段时间,你们的薪水我会加倍。”

他转身进屋,清理干净手上的血污,还可以抱抱孩子,顺便跟月嫂学学,怎么给宝宝换尿布和冲奶粉。

花伯伯和刘嫂面面相觑,怎么都没想到他竟然会用恳求的口吻挽留他们。

这样落寞的肖晋南跟前两天还偏执暴躁的二少简直判若两人。

是因为孩子吗?这个本来不受他期待的小女娃,是不是真的溶解了他内心最后的一层坚冰?

*********

四年后。

宁城的春季,刚下了一场春雨,刚生新绿的草地都是湿漉漉的。

在逝去的日夜里,不管有多少情爱埋葬,这座城仍旧是人情和美,节物风流,诉说不尽。

商业区不断扩大翻新,恒通大厦也仍旧是中心地段标志性的建筑。

恒通最大的会议室内传出有线电视的新闻报道,“昨天下午两点十八分,海口山东侧街道地块约十万平米的商住用地被恒通集团以2.3亿资金拿下,成为新年伊始的新‘地王’,业界纷纷看好,恒通集团股价连续两日涨停……”

“哟吼~”

“太好了!”

会议室内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策划部门的同事以及公司高管纷纷击掌拥抱庆贺,几个月来夜以继日的投标策划终于有了回报,新年开门红,可以预见接下来一年会有怎样可观的业绩增长。

“哎哎哎,大家稍稍安静一下,让肖先生说两句吧!”

策划部的总监将肖晋南推到台前,他脸上同样挂着笑,“这次大家都辛苦,做的非常好!今年的绩效,策划部整个部门的同事都会有10%的附加,希望你们继续努力!”

“哇……”

又是一阵排山倒海般的欢呼雀跃,策划部总监大手一挥,“今晚吃饭喝酒唱K,我请!”

就等这一句呀,热闹的声浪几乎要把房顶都掀了。

肖晋南微笑,悄然从门边退了出去。

“肖总!”秘书从会议室追出来,“我已经帮他们订好了今晚六点皇朝的包厢,估计要好好庆祝一番了。您不去吗?这可是庆功宴呢!”

他仍旧继续朝电梯方向走,“我不去了,看看今天下午四点到晚上还有什么应酬和会面,帮我一并取消。”

秘书亦步亦趋,翻看着pad里记录的日程,“您今天5点还有一个小会,金助理跟您一道参加的。”

“嗯,通知金立,我不去了,让他全权代表我,我要说的,今天上午已经跟他交待的很清楚。再打电/话给司机老刘,让他四点半到楼下等我,直接去金宝贝幼儿园。”

秘书眨了眨眼,“今天又有家长会?”

肖晋南嘴角不自觉上翘,“不是,是音乐剧的汇报表演,念念是主角,我怎么可以不去捧场呢!”

秘书了然地点头,“那是一定得去了,听说他们这个小朋友的音乐剧很有名啊,还对外售票的?”

“嗯,是有这个传统,这次换了新的一批小朋友排演,汇报表演成功,就会对外演出。”

果然是骄傲之情溢于言表,如今整个恒通公司上下大概没有人不知道的——再大的成就都比不过总裁的贴心小棉袄来得重要。

他们的总裁,三十岁出头的成功男士,单身,却有一个刚满四周岁的女儿肖念回,如珠似宝,真真是当作小公主一样疼爱的。

秘书为他摁下电梯按钮,“那提前祝念念演出成功啊!如果……结束的早的话,您还是可以过来喝酒唱歌的,听说你唱歌好听,还没领略过。”

肖晋南只是笑,“尽量吧!Kelly你代我去也够了,我也听说你歌唱的不错,大家尽兴就好,我去也许他们还放不开。金立开完会让他也去,你们刚好双剑合璧,我也有面子。”

面前的秘书小姐不过二十郎当岁,正是青春爱玩的年纪。本来他是从来不用年轻女秘书的,就是要避免不必要的绯闻纠缠,无奈前一任大姐37岁高龄忽然怀上二胎去生孩子了,只得从秘书办抽调得力干将来作替补。

恒通对在任上怀孕生子的女员工是格外体恤照顾,不仅保留职位、福利照拿,还给五个月的带薪产假,比国家规定的多出一个多月,即使想再多请长病假也是允许的,而且半薪,于是肖晋南批了前任秘书差不多一年的假期。

公司内部一直有传闻说总裁这样是出于补偿的心态,他跟前妻的一段婚姻不知衍生出多少版本。但女员工自然是拥戴这种福利待遇的,加上他个人条件优渥,近年却几乎是绯闻绝缘体,她们更愿意相信他是深情的男人,反倒纷纷当他是男神。

Kelly有些悻悻的,但笑容璀璨,“行啊,我马上就联系金助理!”

肖晋南颔首,金立是他这些年来的左右手,跟前的助手秘书用得顺手,他也信得过他们,都基本不大换人。

公司业务不断扩张,进来不少年轻的面孔,朝气蓬勃的,很有活力。

他却不时有迟暮之感。

只有跟孩子在一起的时候,是最放松快乐的,也总有惊喜和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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虐男人是个过程,慢慢来哈~明天有大更,一万五,敬请期待~

虐男模式开启——爸爸,我妈妈呢(暖萌万更!)

更新时间:2013-11-27 10:08:30 本章字数:11342

金宝贝幼儿园有个很气派的小礼堂,门口拉着音乐剧的大海报以及欢迎小朋友家长莅临观赏的横幅。

肖晋南到的还算早,有不少家长也已经到了,人手一份演出剧目的小册子,花花绿绿的设计充满可爱童趣。

小朋友们已经在后台做准备了,但有好些见到爸爸妈妈来了的,就腻过来撒娇,腻着腻着就有点怯场了,扁着嘴就要掉金豆豆。

肖晋南倒是不太担心女儿会这样,她向来外向大胆,也许是没有妈妈在身边,又比同龄的孩子早熟一些。

他四下张望了一圈,终于看到念念坐在舞台角落的小楼梯边,老师在给她交代最后的细节辂。

她穿了套梅花鹿的背带裤,头上戴着小鹿角,在剧中演一个森林中迷路的小鹿,要在森林爷爷和其他伙伴的帮助下找到妈妈,是戏份最重的角色。

她有一副天生的好嗓音,和人见人爱的甜美笑容。

念念扭头也看到了爸爸,刚刚还微嘟着的小嘴一下就笑开了,冲肖晋南招手眨眼睛骖。

她早上出门的时候听到金叔叔说今天下午有会要开,还以为爸爸肯定来不了了,来了也是迟到,正在郁闷呢!

没想到一扭头,爸爸就在那里,穿了银灰色的西装,打着亮色的领带,手里拿着剧目小册子跟她打招呼。

果然是全场最帅呀,比其他小朋友的爸爸都要帅!

她信心满满的整好头上戴的鹿角准备登场,肖晋南也很有默契地回到座位坐好,不去影响她的心情和发挥。

礼堂灯光暗下来,只有舞台明亮欢快。肖晋南含着笑,看念念蹦蹦跳跳地登场,稚声稚气地唱第一首歌,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真就如小鹿一般天真无暇。

“妈妈,妈妈……请问您见到了我的妈妈吗?”

小鹿在森林里遇到每一个人都要上前问妈妈的下落,大多时候都是令她失望的答案,但伙伴们又不忍心她孤单,全都一起帮她找线索,寻找妈妈。

每个人都觉得这孩子演的传神,打听不到妈妈去向的时候,垂眸嘟着嘴的小模样很让人心疼。

肖晋南静静地看着,脸上的笑容被更多的落寞掩盖,心里一阵阵揪着的窒闷难受。

只有他知道,唱歌台词都是念念在家反复排练出来的,但这样的神情……

她从小到大问起妈妈在哪里的时候,他都给不了她真正的答案,她就会流露出这样的委屈和留恋,更小一些的时候甚至还会哇哇大哭,说别的小朋友都有妈妈,就她一个没有。

那不是演的,是孩子的真情流露。

她的小模样跟记忆深处那个娇俏的轮廓重合,曾几何时,沈燕宁也是这样翘首盼望着,等自己的妈妈回家来……

“爸爸爸爸,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呀?我演的不好吗?”

演出结束,念念摇着肖晋南的胳膊,不满他的晃神。

肖晋南弯身把她抱起来,“怎么会呢?念念不知演的多棒,爸爸觉得很骄傲!”

“真的?”小丫头一下子喜笑颜开,搂着他的脖子香香他的脸,“那我要吃冰淇淋火锅,爸爸你说过演出成功的话带我去吃的,不可以说话不算话哦!”

“好,没问题。来,我们先跟大家合影,然后爸爸就带你去,好不好?”

演出成功,幼儿园老师组织全体小朋友还有家长大朋友们都站到舞台前合影。

念念牵着肖晋南站到前排中间的位置,她穿着主角小鹿的衣物和头饰,本是今天最耀眼出色的明星,可是旁边一个演百灵鸟的小姑娘牵着爸爸妈妈一起到场的,一下就把她挤到边上去了。

“是我和爸爸先站这里的,琳琳你不可以抢!”

叫琳琳的小姑娘不服气,“我们人多,你又没有妈妈,为什么要站中间?”

琳琳爸妈很尴尬,抬眸看了一眼肖晋南,连忙弯身教育自己的女儿,“怎么可以这么跟小朋友说话呢,太没礼貌了!快点跟她道歉!”

琳琳挨了训斥,扁嘴要哭,肖晋南抬手示意,“算了,孩子还小,不要责备她,只要让她明白,虽然我们念念没有妈妈,但也跟她一样是平等的。念念,过来,我们站边上一点就好,看镜头哦!”

他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女儿眼里黯淡的神色和强忍住的委屈,于是尽力去分散她的注意力,“要笑开心一点哦,不然照片拍出来不好看了。音乐剧都这么好看的,最后拍照不好看多不合算呀是不是?”

他对孩子有无尽的耐心,尤其是在有没有妈妈这个问题上,实在面对了太多次,也咨询了儿童心理专家,他已经总结出规律和办法了。

但这些都是治标不治本的。

“爸爸,你给我找个妈妈吧!这样她也可以来看我演出了,还可以陪我们一起去吃冰淇淋火锅,不然我们两个人,都吃不完。”

经历了一场小插曲的念念,还是开心不起来,在车上窝进肖晋南怀里,小小声地向他提建议。

孩子聪颖又敏感,什么是治本的方法,她比他更加清楚。

肖晋南抚着她的小辫,“妈妈跟爸爸一样,是世界上独一无二,难以取代的人,不是说找就能找的。我们要像你演的小鹿一样,耐心一点,还要寻求其他人的帮助,才能找到妈妈。爸爸现在不知道妈妈在哪里,但是我答应你,一定会努力去找,今后我们就可以一起吃冰淇淋火锅了。”

“真的吗?爸爸会像小鹿那么努力吗?”

“嗯,像小鹿那么努力。”

念念笑,“那说好了,拉勾勾!”

肖晋南的小指勾住她的,拉勾勾、盖章,终于哄得女儿开心起来。

他把视线投向窗外,落寞孤独仍像阴云一样笼罩在心头,挥散不去。

流年辗转,华丽市景日新月异,在他眼中,却始终像是海市蜃楼的回忆世界。

车子途经城中最繁华的致胜广场,是甜水巷拆除后在原址新建起来的购物中心,建筑很有中式风格,加上招商理念先进,开幕之后立刻成为业界的成功范本。

借助这个项目的推动,恒通当年业绩增长220%,四年来股价翻了将近三倍,前途不可限量。

恒通中兴的背后,是源源不断的利润,如今钱对于肖晋南来说,不过是银行户头上不断滚动增加的数字,并没有什么实际的意义。

女儿肖念回是他如今全部的动力,他在生活条件上已经给了她最好的一切,可还是给不了她完整的童年和快乐。

他也并不见得比从前快乐。

每次路过致胜广场,他的心都会突突一跳,明知道不可能了,却还是执拗的以为,会再在这个地方遇见那个熟悉的窈窕身影。

他甚至希望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场梦,梦醒过来的时候,从车窗看出去,没有谨慎齐全的高楼广厦,只有那个小小的四合院还在那里,门前挂着红红的复古小灯笼。

车子遇上红灯停下来,司机老刘感慨了一句,“今天怎么这么热闹啊?都凑在那儿买什么呢?”

肖晋南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这才发现广场步行街的一侧似乎开了个新店,不少人挤在门口,出来的时候手里都捧着装咖啡饮料的纸杯,红色的纸杯很有特点,过目难忘。

老刘了然,“噢,是咖啡店吧?卖咖啡甜品的,估计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

咖啡店?肖晋南一凛,心上像是有一个开关开启了,过去的好多场景一下子全都涌入脑海——

窗台上的风铃在响,门上的小熊说着欢迎光临,还有柜台后面那个腼腆羞涩的笑容,“今天想喝点什么?美式咖啡好不好?”

“停车!停车!”肖晋南急急拍打驾驶座的椅背叫停车,老刘被吓的一脚刹车踩到底。

念念都晕了,还好有安全座椅,否则非得从位子上跌下来不可。

“爸爸?”

“宝贝你乖,跟刘伯伯在车上等,爸爸很快就回来!”

他匆匆交代了一句就打开车门下车,自行车道上飞驰而过的电动自行车差点撞倒他,他也顾不得停下,从车流中穿行而过,直奔那个小小的店面而去。

是她,一定是她,这个位置,人气颇高的咖啡店,一定是燕宁回来了!

他跑到小店跟前,新开张的花篮和彩带还在门口招摇,服务生的声音清脆响亮,是以前燕字回时的风格。

他从层层叠叠排队的人群中挤过去,几乎无法掩饰内心的欣喜。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他穿手工定制西服,复古名牌皮鞋,在这样不入流的小店门口以如此不优雅的方式拨开所有阻挡他的人,衣服皱了,皮鞋上两个灰突突的大脚印,还迎来无数白眼,可他一点都不在乎。

他几乎冲进那个巴掌大小的店面里去,拉住一个服务生就问,“你们老板娘呢,她在哪里?”

服务生完全傻眼了,但看他的穿着打扮和气质,一点也不像个神经病,还是镇定下来回答道,“我们……没有老板娘啊,只有老板而已!”

“什么事?怎么了?”

年轻的面孔从制作咖啡的机器后面探出来张望,看到肖晋南,愣了一下,随即揶揄地笑,“噢,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肖二少啊!您走错地方了吧,您这样的大人物,就别到我这儿来凑热闹了,往前几步就是星巴克。”

肖晋南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你认识我?”

“谈不上,我以前的师父认识你罢了,她教我做咖啡,带我入行,可惜还没教完呢,住的房子和咖啡店就都被你拆了!喏,就在那儿,以前就在对面那个位置。”

他探出身去指以前四合院的位置,肖晋南终于想起来他是曾经在燕宁店里勤工俭学的大学生阿宇。

那么多年过去了,大学生都完成学业出来创业了,燕宁还是没有消息。

“那你知道你师父……燕宁在哪儿吗?”

阿宇讽刺地盯着他,“知道也不会告诉你!你害的她还不够吗?刚生完孩子就把她赶出去,让她无家可归,逼到她自杀……简直不是人做的事儿!”

他声音很大,门外看热闹的人一下子沸腾起来,指指点点地议论纷纷。

“额~报纸和电视上都人模人样的,没想到心这么狠!”

“所以说长的帅又不能过日子!”

“原来八卦杂志上说的是真的……他老婆好可怜!”

“什么老婆,是前妻啦!”

“富二代都变态的……”

每个人都戳着他的脊梁骨骂,他知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好男人,更找不出辩驳的理由来。

燕宁身边的人,甚至连他身边的人,没有不怪他的,所以阿宇会恨他,他也一点都不奇怪。

“如果你知道她的消息,请你照这上面的方式联系我,谢谢!”

他递上烫金的名片,被阿宇两把撕碎了扔出来,“都说了不会告诉你,不用留什么名片了!你还不走,小心我用冰水泼你啊!”

小店才开张就得罪业主大BOSS,他这是冒着被立马驱逐出去的风险咧!可是想到当年那些惨烈的事实,想到他跟玉芝姐最后在店里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想到燕宁姐的眼泪,他就根本无法平静。

肖晋南茫然地盯着地上的纸屑,暗自嗤笑自己的盲目乐观。

是啊,旁人尚且无法原谅他,她又怎么可能会回来?

他往后退出去,身后有寻衅的人推他,“看着点儿!有钱了不起啊,踩到老/子的脚了!”

肖晋南冷冷拂开推他的那只手,沉声道,“让开!”

“横什么横啊,欺负自己老婆的男人算什么男人!有点担当的就道个歉,要不100块钱私了,你们富二代不是喜欢用钱解决问题吗?”

肖晋南回身看挑衅的平头男,二话不说就是一拳,直接把人打倒在地上,又顺手夺过旁边人手里的冰摩卡,掀开盖子浇了那人一脸。

平头的同伙想要帮忙,被他撂倒,一人身上补了一脚,两个人躺在地上哎哟个不停。

肖晋南拿手帕擦手,“忘了告诉你,我不是什么富二代,而且有时候我喜欢用拳头解决问题!”

刚刚还看热闹议论纷纷的人群顿时噤声,退出一块半米直径的区域来,生怕波及自己。

致胜广场的保安闻讯赶来,见到肖晋南都是一震,“肖先生,您怎么来了?没事儿吧?”

地上的两个似乎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在人家地盘上闹事,吃力讨不着好,爬起来想跑,被保安按住。

“带他们去派出所,治他们个敲诈勒索!”

“好的好的!”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很久没揍人了,怪他们装在他要发泄的档口上。

“爸爸,爸爸……请你们让一让,别打我爸爸!”念念挣脱老刘的手,远远的跑过来,穿过人群一下扎入肖晋南怀里,小脸发白,“爸爸,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宝贝怎么来了,不是说在车上等吗?”

肖晋南抱起念念,这些年他变化很大,沈燕宁改变了他一部分,不彻底,接着女儿念念改变了剩下的那一部分。温情和体恤催发出他成熟的那一面,但也仅仅是针对有限的人群,比如家人,比如朋友,比如他的员工。

可是骨子里他还是有狭隘偏激的一面,他为情为爱为一个女人暗自神伤可以,但是不允许不相干的人拿他的伤口取乐。

“爸爸……”小囡窝进他怀里,泫然欲泣的模样,“你刚刚是不是跟人打架了?他们是不是打疼你了?我不放心你呀,所以叫刘伯伯带我来看看。”

她看着地上那两个一脸痞相的人被带走,懵懵懂懂的就怕自己爸爸吃亏。

肖晋南抱紧她,鼻端是孩子身上特有的奶香,“没事,爸爸不疼。我们去吃冰淇淋了,好不好?”

念念点头,又抬头看了看眼前红红的门脸,好奇道,“爸爸,这里是卖什么的?”

“卖咖啡,还有杯子布丁,小朋友你要不要吃?叔叔请你吃!”

阿宇抢在肖晋南回答之前开口,这个被抱在怀中的小姑娘,表情生动起来,简直跟燕宁姐一模一样。

他一猜就猜到了,这是燕宁的孩子。

对肖晋南怎么愤恨不满都好,但孩子是无辜的,尤其缺失了母爱的孩子,就更让人心疼。

“谢谢叔叔。”念念接过阿宇递过来的杯子布丁,还有点搞不清楚状况,大眼睛看着自己老爸询问意见,确定是可以收的礼物才用小勺舀来吃。

肖晋南这时转身又说了一遍,“如果你有她的消息,请通知我,恒通大厦可以找到我。”

这回阿宇没有斩钉截铁的拒绝了,看在孩子的份上,谁忍心这样乖巧可爱的小姑娘没有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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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象用长鼻子一钩,大木头就搬走了,大家都很喜欢他。”

话语轻落,身旁的小人儿已经睡得香甜了。

肖晋南为念念拉好被角,揉了揉一直揽着她而有些发酸的胳膊,在她额头上轻吻,才关上小夜灯走出房间。

家里请了专门照顾宝宝的阿姨,但肖晋南仍然尽可能多的抽出时间陪孩子,她的生活和教育,他都尽力参与。

念念也粘他,晚上的睡前故事一定要他来讲,说只有爸爸讲的才特别好听。

不管她什么时候睡着,他一定是完整的把故事讲完,直到最后一个字。有很多故事她都滚瓜烂熟了,就跟他一起讲,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也能哄的她睡着。

跟孩子在一起是最放松的,肖晋南睡眠一直很糟,但有两次就这么讲睡前故事,父女俩一起睡着了,睡的很安稳,直到大天亮,还是念念叫他起床的。

他唇角带笑,这小囡真是他生命中唯二的惊喜。

还有一个女人,也倾力爱过他,给过他无数好眠帐暖的夜晚,现在不知在哪里……

肖晋南到餐厅的吧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睡前浅酌一杯,入睡会相对容易一些。

手机在桌上震动不停,他接起来,叶清风的声音传过来,背景有些嘈杂,只能放大了嗓门喊,“肖二,出来喝酒,快来快来!”

肖晋南低头看了一眼手里还没动过的酒杯,“在哪儿?”

“老地方,快来吧!孩子睡了么?”

“嗯。”

“那我们就在这儿等你了啊,快点儿,来晚了罚酒!”

肖晋南起身穿好外套,觉得不放心,又去念念房间看了一眼,确定她睡的很熟,才退出来,跟刘嫂交代道,“我出去一会儿,不会太晚回来。麻烦您和王阿姨看着念念,有什么事儿打我电/话。”

刘嫂点头,“去吧去吧,喝酒别开车啊!”

想也知道是叶家三少约他出去喝酒,这几乎是他现在仅有的娱乐活动了。

肖晋南到了酒吧,叶清风已经喝了一轮,遥遥冲着他招手,“肖二,这边!”

他无奈地暗自叹气,这家伙每次在酒吧饭店这么大喊,别人都会以为他是在叫店小二。

“今天怎么这么好兴致,约我出来喝酒?又是捧哪个美眉的场,还是在你老爸那儿又得了什么便宜?”

“哪儿啊,你净损我!”叶清风胳膊勾着他的肩膀,“其实我是有好货要给你介绍!”

肖晋南嗤笑了一声,当作没听到,拿了杯龙舌兰自顾自的喝起来。

“哎哎,这回是真的,是我们集团下新来的一个姑娘,白富美,笑起来又甜,你肯定喜欢!”

没好气的一瞪。

叶清风摸了摸头发,“你不是喜欢这样的吗?总不能打一辈子光棍吧?夜深人静,孤枕难眠……唔~”

肖晋南塞了他一嘴薯条。

“你别给我添乱,自己想泡谁就泡谁,扯上我干什么!”

叶清风苦着脸,“我哪敢啊,家里一头母老虎……再说这人也不是我自己去牵搭认识的,是人家想认识你,还是你大哥作的中间人。”

肖晋南蹙眉,“肖豫北?他回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嘿,豫北,这里!”

肖晋南回头看,倒不是太意外,这又是大半年过去,肖豫北也是时候该回国了。

他从门外走过来,浅灰色的风衣搭在臂弯里,比上回见的时候晒黑了一些,更结实精神了,开口是韩语的问候。

肖晋南不咸不淡,“说人话!”

“嗯,这么些日子不见了,脾气还是这么臭!念念没抗议么?这是给她的礼物,都是零食和糖果,还有给她臭美用的小背包和发卡。长方形那个是给你的高丽参,悠着点用,补的过头了没地方泻火,伤身。”

“噗~”叶清风习惯了这兄弟俩互相斗嘴拆台不客气,但这时还是一口酒喷了出来,毫无形象。

肖晋南错了错牙,吐出两个字,“彼此!”

叶清风问,“不是说有美女到场么?人呢,怎么就你一个人来?”

“马上,她从传媒大厦赶过来,有点路程。”

叶清风怪叫,“这个时间了,莫非还在加班?”

肖豫北很淡定,“她是新人,上手慢,事情做不完,当然要做完才能走,谁作新人的时候没加过班?”

叶清风很想举手说他没加过,——他是花花公子二世祖出身,没人敢叫他加班。

肖晋南对他们口中的美女一点兴趣也没有,只顾着喝酒剥花生。

“怎么愁眉苦脸的?工作很辛苦?”

肖晋南抬眸看了看肖豫北,“你说呢?世上有几个人像你这么逍遥,周游世界,做自己喜欢的事,还白白有钱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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