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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半枝海棠 当前章节:15367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20:53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想知道的话,有很多方法都可以知道!”她不可能住的太远,一定就在这个镇上的某个民居。

“也对。”燕宁淡漠地笑,“你有钱有权,还有强力的助手,要查出来一点都不难。可是知道了对你又有什么意义?再拆一次,就像当初拆掉四合院一样?难不成这里也是你的地产项目?”

肖晋南的目光中闪过狼狈和古怪,她就意识到自己还真的说对了,“那个保护区的项目开发商……是你?”

镇上的人们都在议论,她没有理由不知道。

他没有否认,“我这次到云南来,确实是来谈这个项目。”

命运总是有惊人的巧合,有人称之为注定。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经得起这样的注定。

燕宁踉跄了一下,头疼欲裂,一直退到门边,目光恍惚地看着他,“为什么……为什么我都躲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了,你还是不肯放过我?肖晋南,我真的欠你这么多吗?”

“不是,你误会了……”

肖晋南想上前抱她,有人比他更快,揽住她的肩膀拥她入怀,“她没有误会。”

颀长英挺的男人,少数民族特有的深邃轮廓和黝黑肤色,一边耳朵上戴了耳环,桀骜却又镇定,全身心护住情绪溃堤的燕宁,平视着眼前的肖晋南。

肖晋南握紧身侧的拳头,“你是谁?放开她!”

“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

“她是我的太太。”

“前妻。”男人提醒他,“你抛弃了她,你们离婚了,不记得吗?”

肖晋南白了脸色,抛弃这个词是他心头的枷锁。

“岩仁……”燕宁嗓音沙哑地唤道,“我们走吧,打烊了……我们走……”

无论肖晋南到这里来是做什么的,她都不想知道,不愿再跟这个男人有任何瓜葛。

*********

燕宁在沙发上躺下,岩仁递给她一杯热水,“你确定你一个人真的没事?”

燕宁点头,“放心吧,现在不是四年前了,我不会再为他做傻事,不值得。”

“那昨天是怎么回事?开着车子直接撞过去,这不算是傻事?”

她笑笑,“我有把握的,再说不是还有你和阿姐?”

他就坐在副驾驶座上,最后关头打一把方向盘,她想玉石俱焚也不成了。

岩仁不吭声,目光深幽,“我不是詹云,所以希望你不要骗我。如果你有个什么好歹,刀哥那里我不好交代。”

“嗯,我知道。”

岩仁燕宁家出来,窈窕美艳的女人倚在门边觑她,目光潋滟,“劝好了?会不会有事?”

“还好。”

“你又威胁她吧?说她出事,我爸不会饶你?”

“我只是实话实说。”岩仁在前头往吊脚楼下走,“我能救她一次,不等于可以救她一辈子。”

四年前把她从海里捞上来,已经是万幸,一个人如果执意放弃生命,神仙也奈何不了她。

“也对,不过我昨天见那姓肖的男人,是长的不错,气质也好,难怪她以前那么喜欢,不能自拔。”

岩仁冷冷回眸,“月香,这话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别让刀哥听见,否则肖晋南也许就没命活着回宁城了。”

月香妩媚一笑,勾住他的手臂,“怎么,我夸别的男人,你吃醋啊?”

他不语,拂开她的手,她又缠上来,“我们去喝酒?”

“太晚了。”

“有什么关系,这个时候河边正热闹啊!”

“我很累。”他跟眼前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不一样,他有任务在身,必须随时随地保持警觉。

如果没猜错,接下来一段时间燕宁不会在咖啡馆出现了,他要看顾着她,还要盯着店里的状况,一定不会轻松。

月香嘟了嘟艳红的唇,只觉得肖晋南是个祸害,他一来就各种状况不断,轻松好玩的日子就没有了,阿妹不开心,岩仁不开心,她也不开心。

她是不是该给他点教训?

接下来的两天,燕宁果然又不见了踪影,无论肖晋南什么时候到咖啡馆去,都见不到她本人,只有那晚见过的服务生玉尖和岩仁。

玉尖自然是一问三不知,而岩仁,更是回答得简略,“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她在哪儿?”

他不欠他解释,燕宁也不欠,其实肖晋南比谁都更清楚这一点。

他只是焦急,没人能够明白,他有多害怕燕宁就此又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如果再消失一次,他也许再也找不到她了。

他还有很多很多的话没来得及跟她讲,甚至……还来不及跟她聊一聊他们的女儿。

那么可爱的念念,她还那么陌生。

金立伶俐的很,已经猜到肖晋南这样是为了谁,“肖先生,要不要我去找?”

他摇头,“我自己找。”

他拥有太多的资源和手段,他们的感情从一开始就不对等。

没人能力挽狂澜于既倒,何况他们这样,已经是覆水难收。

唯有重新开始,凡事亲力亲为的,就像一个普通男人喜欢一个普通的姑娘,不是因为金钱权势,也不是因为他有人可以差使着帮忙。

只是因为他喜欢,因为她是独一无二。

他以前不听她解释的,总觉得那是做作的、可笑的,可是如今总能想起她说的每个字,尽管她在他面前惜字如金。

她不说话,或者寥寥数语,都已足够让他知道,当年伤她有多深。

金立眼看肖晋南像落入深海的漩涡,而且越陷越深。

宁城是暂时回不去了,要追回不在自己手中的东西,就像是一场战役,吹响了号角就没有退缩的余地。

可是主仗还打不打,他都不确定了。

“肖先生,保护区的项目还谈吗?对方派人来了,我是回绝还是……”

“要谈,我想听听他们的条件。”

这些年来,肖晋南已经磨平了年少时抢阳斗狠的那些好胜心,在他看来已经没有什么是势在必得的了。

除了沈燕宁以外。

她在意这个保护区的项目,他也就同样在意。

酒店外停了一辆陆上公务舱,婷婷袅袅的身影从驾驶座上下来,与肖晋南握手,露出袖口一段皓白的腕,“肖先生你好,我姓召,您可以叫我月香。”

肖晋南点头,“令尊派你来?”

到了这么久,他还不曾跟云南方面的代表召勐勇见面,只听金立说过他有个女儿叫月香。

她笑容璀璨,“这个项目就是我负责,有什么都可以直接跟我谈。哎呀,不要一来就谈公事,怪没意思的,走,我带你们去吃顿好的!”

当地女子比男人更加勤劳智慧,召勐勇器重女儿其实也不难理解。

只是金立听说她要带他们去河边,赶紧拦她,“能不能换个地方?”

“为什么?我们这里最好吃的烧烤和米酒都在河边呢!”

“我吹夜风会头疼,尤其是江风。”金立总不好说自己老板对江河湖海都有阴影。

月香看了一眼后视镜,不以为意,“我们这里风很暖的,没关系。我们民族跟水很亲近,最好的风景和食物都靠近水,这个时间路过溪谷,还能看到镇上的美女们在溪水里洗衣洗头。”

肖晋南一怔,“镇上的姑娘都会去?”

“对呀!”

他的心止不住砰砰跳的极快,“那你认不认识一位叫沈燕宁?她在镇北开了一家咖啡馆。”

月香暗自哂笑,果然有情人眼里都只看得到对方,这男人那天在亚洲象基地门外根本就没记住她的脸。

“噢,她啊……会去啊,不过我跟她也不是很熟,你自己去看看好了!”

车子路过溪谷,夕阳的余晖金灿灿的一片,洒满山涧溪流,月香停好车子,把长长的发辫往后一甩,“跟我来吧!”

金立觉得不对劲,拉住肖晋南,“肖先生……”

“没关系,你在这里等我。”

有些话他一定要跟沈燕宁单独谈。

他跟在月香后面,从一片山坡上下去,绕过茂盛繁密的热带植物,已经闻到水边特有的蓊蔚洇润的味道。

他对水的恐惧从记事时起就有了,怎样克服都只能维持表面的镇定。他想转头离开,可是无论如何舍不下再与燕宁面对面的机会。

犹疑的瞬间就失去了月香的踪影,但他已听到女孩子们嬉闹的人声,拨开前面阻挡的草和树桠,他已经绕到了水边,眼前豁然开朗。

可是嬉闹的人声却因他意外地闯入而静止了,他这才发觉眼前老老少少,全是女子,上身穿T恤或衬衫,下边是传统的筒裙,挽起来或是随意浸在水中,侧身梳洗长发或是在水面漂洗衣物。

水浸透她们的衣衫长裙,自然是露出身体曲线,还有袖口腰间本就袒露的皮肤,水面上波光潋滟像是洒了一层碎金子,风景本是极美,只不过也是男士止步的禁地。

瞬间的安静很快变成了愤怒,有泼辣的女子一瓢水泼向他,“喂,你是哪个?来做哪样?”

肖晋南穿着休闲的衬衫和牛仔裤,虽是平常的打扮,但气韵肤色一看就不是当地人,与眼下的氛围也格格不入,大家都极为戒备。

他的目光已经飞快地掠过水面,“我来找一个人!”

“别找借口了,我们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快走!”

肖晋南知道这样不妥,可是月香说燕宁会来这里,那么他只能碰碰运气。

溪流很长,水泽丰沛,再往前就汇入河道,沿途都有不少女子在水中浣洗,他沿着岸边,边走边找。

激起的尖叫和骂声也越来越多,迎面都是扬起的水花泼向他,肖晋南睁不开眼,往后一避,背后突然有人推了他一把,他跌入水中,呛了一下,手臂就被人制住。

“哇,捉到一条大鱼!”是月香笑闹的声音,“来这儿找情妹妹啊,还是耍流氓找死来了?她不会见你的,死了这条心吧!”

周围的年轻女孩围上来,嬉笑着用水泼他,按住肩膀不让他挣扎,而月香揪住他的头发将他整个人按进水里,过一会儿拎出来,再按进去,如此往复,戏谑道,“呀,我都忘了问,你会不会游泳呢?不会水可做不成我们这儿的女婿。哎哎,长得还不错,身材也好……姐妹们,赏给你们分了他吧!”

周围顿时笑声一片,却唯独没有沈燕宁的声音。

肖晋南觉得痛苦,这种濒死的感觉,就是年幼时溺水留下的记忆。

神思分明,意识清醒,只是没有力气,还有母亲的声音在耳畔回响,“游不上来就淹死算了,我养你有什么用!”

那时他多么要强,就靠执拗要强的个性也能活下去。

其实他早就被放弃过无数次了,父亲、母亲、家族、年少时恋慕过的少女……

只有一个人没有放弃过他,是他最终离弃了那个人。

她在水里也曾抱着他,撞断了一只手臂,还在一直说,“晋南,你不要有事!”

她比他还要执拗,傻乎乎的,他却还是弄丢了她。

他可能真的再也见不到她了,答应了念念要帮她找到妈妈,也终究要失约了吗?

想到女儿,他又重新挣扎起来,念念还太小了,离不开他。

“你不要乱动了,没事的。”颈部有一股温柔的力量托住他,将他拉出水面。

唇齿被撬开,熟悉柔软的唇覆过来,空气重新灌入火/辣疼痛的肺部,比午夜梦回时还要真实的感觉,是沈燕宁!

她为他做人工呼吸,按压着他的胸腹部,直到身旁有人拉开她,“你手使不上劲,让我来!”

是那个岩仁。

寻妻路漫漫——是我自作多情(虐渣男~)

更新时间:2013-12-5 16:32:27 本章字数:5796

“我一个人住的,不太方便。”

肖晋南往她身后瞟了一眼,收拾的整洁温馨。

他暗自庆幸,她没有跟詹云或者岩仁在一起,还是单身一个人。

“燕宁,我想跟你好好谈谈,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说好吗?”

她大病初醒,身体还非常虚弱,眼下发青,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样子,再这么在门口站着,他怕她会晕倒。

“我真的没什么想说的,请你不要再来找我了。”她的确非常疲倦,靠着意志硬撑着跟他说话,“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再提起来只会让大家都觉得不愉快。这回你落水的事,是月香姐太冲动,我也考虑的不周详,以后不会了。”

肖晋南定定地看着她,“你觉得我们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吗?那孩子呢?念念刚四岁,那是我们的女儿,我们之间……就不叫过去了。”

他第一次认真的在她面前提起孩子,那么可爱的念念,昨天还打过电/话给他,问他身体不舒服有没有好一点。

他当时就在燕宁的病房里,开了免提,把甜甜软软的童声放到她耳边,可惜她仍在昏睡,什么都听不见。

念念是他们彼此之间最紧密的维系了。

他以为燕宁会有所触动,关切地问他孩子过的好不好,学名叫什么……

可她只是变了脸色,脸上仅剩的一点血色也瞬间褪尽,呼吸急促,像是受了惊吓一样,猛的缩回屋子里去,砰的一声在他面前关上了门。肖晋南吐尽了巨石一般压在他胃里和肺部的水,就清醒过来。

印象中他一直抓着燕宁的手,谁都无法分开他们。

可是一睁眼,她依然不在身边,只隐约听到岩仁和月香的争吵。

“你实在太离谱了,这样会弄出人命的你不知道吗?”

“我只是给姓肖的一点教训嘛,难道你们不想么?膈”

“他出事,你以为燕子就开心了?现在怎么样,她又是高烧不退!……她的身体是什么状况你不清楚吗?还引得她下水!”

“我……”

肖晋南翻身下床,胸口还是火烧一样的疼,骤然坐起来,眼前全是黑晕,险些跌倒在地上枝。

白色的床单和墙壁,他是身在医院里。

他冲到门外走廊上去,“沈……燕宁在哪儿?带我去见她!”

这回岩仁没有拦着他,月香差点整死他,大概也有些愧疚,在岩仁身后没有吱声。

原来燕宁就住在他隔壁的病房,可是气色却比他还要差的多,苍白的脸上有病态的酡红,虚弱的像一个纸糊的人儿,仿佛手指轻轻一捅就会破了。

护士还在她床前忙碌,调好了输液的软管才走出去,

输液架上挂了好几包药水,都要一点一滴输进她身体里去。

肖晋南的手心覆上她的额头。

隔着四年的时光,1500个日日夜夜,他终于又触碰到她。

那么烫,火炭一样的体温,40度的高烧,烧了一天一夜,嘴唇上都起了泡。

他还记得她为他做人工呼吸的那一瞬间,她的唇是温软的,就像记忆中的一样。

“她怎么了……为什么生病?”

“不是因为你吗?”月香目光犀利,糟糕的情绪终于可以一吐为快了,“都快入夜了还下水弄得全身湿透,着了凉,加上心气郁结,自然就发烧了。这些年她的身体一直是这样,再怎么小心每年也要害两场大病,怎么都调养不好。这都怪你,是你害她变成这样的!”

岩仁言简意赅地补充,“老人说这是月子病,当初生孩子的时候没有调养好,落下病根,要跟着她一辈子了。你仔细想想当初是怎么对她的,应该不难想明白。”

他威胁她、驱赶她、把她生生地从病床上扯跌到地上,让她与孩子骨肉分离,眼睁睁看着她站在雨幕中淋雨……

那一个月,她过的很艰难,是她一生中最艰难痛苦的时段。

肖晋南颓然地在她床前坐下,轻轻拉过她的手捧在掌心里。

额头那么烫的温度,指尖却是冰凉的,因输液而扩张的血管青紫分明,皮肤苍白如纸,怎么捂都捂不热。

当初她也在输液,他粗暴地与她拉扯,直到现在他都还记得针头扯脱的时候甩出的那一串血珠子,落在雪白的床单上,那么刺目。

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捏住一般的揪痛。

他叫她,“燕宁……”

无人回应。

“燕宁……”

依旧沉睡。

“燕宁,燕宁,燕宁,燕宁……”

他轻声念着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脸贴在她的手背上,有湿冷的水渍从他的眼角滑过她的手背,说不清是懊悔还是害怕。

“对不起……”他怕她不醒,连他的道歉都听不到。

燕宁的眼睫动了动,不知是不是听到了他在叫她的名字,竟然真的睁开了眼睛。

肖晋南这才发现她太瘦了,刚刚重遇她的时候,怎么会认为她跟以前一样窈窕到正好?

怎么会觉得她这几年过的不错?

病痛不过折磨她两日,小脸就像削尖了似的,衬着一双大眼睛,空空洞洞,瘦的脱了形。

她将黑色玛瑙一样漂亮的眼睛遗传给了女儿,自己的却像蒙了尘,光泽黯淡,凝睇了他几秒,似乎才反应过来他是谁。

她满眼都是他,又仿佛根本看不到他。

她张了张嘴,“晋南……”

“我在,燕宁,我在这里。”他该欣喜的,她醒来就看到他,还叫了他的名字。

她笑了笑,带着满足和温柔,“你看到她了没有?”

“谁?燕宁,你要让我看谁?”

“宝宝啊,是个女儿,有六斤二两重……护士说很漂亮的。”

高烧怕烧坏脑子,她鼻下还贴着输氧管,每一个字都说的那么吃力。

肖晋南愣在那里,心口的位置像是被重锤狠狠擂了一下,转瞬就明白了她是什么意思。

“是,我看到了,很漂亮。像你。”

她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不要怪我……好不好?我只是舍不得……”

肖晋南摇头,“我不怪你,真的!恒通我可以不要,只要你,还有宝宝就够了。”

她笑了一下。

彩云易散琉璃脆,只当是做了一场美梦罢,这样的话,肖晋南是不会说的。

她虚弱地闭上眼,又重新沉沉睡去,眼尾还有泪痕。

她烧糊涂了,骤然醒来,看到自己躺在病床上,肖晋南坐在身旁,以为是回到四年前生下宝宝的那一天。

她等了又等,以为他不会来。

终于还是等到了。

肖晋南握着她的手,全身都在发抖,只好俯身去吻她的唇。

他在她唇上尝到咸涩的泪水,晕开来,滋润着她干涸的唇瓣。

他不知该用怎样的力道,是揉碎花瓣那样的热烈,还是浅尝含蓄,珍而重之。

肖晋南把呼吸埋在她的颈窝,只差一点点,他就要在她眼前崩溃。

尽管她不清醒。

尽管她混淆了时空。

尽管她把他当成了四年前一直等待,却从未等到的丈夫。

她一定是在等他,——念念出生的那一天,她一定就是像现在这样,躺在病床上等着他。

你看到她了没有?

你生的儿子呢?你不是告诉我怀的是儿子吗?在哪里,为什么所有人都说你生的是女儿,为什么?

宝宝啊,是个女儿,有六斤二两重……护士说很漂亮的。

为什么骗我?沈、燕、宁,你为什么骗我?

不要怪我……好不好?我只是舍不得……

沈燕宁,你让我一无所有,我也想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

他亲手在她心上剜下一个血洞,汩汩地流着鲜血,从生下女儿的那一日起,整整四年,从来没有真正愈合过。

岩仁沉默的转身走出病房,月香吸了吸鼻子,回头提醒肖晋南,“你就在这儿守着燕子,一步也不许离开!詹云人在荷兰,已经赶昨天最近的一班飞机回来了,估计很快就到。他要是来了,就没这么好还能让你陪着她了!”

肖晋南不知道听进去没有,只是一味地将唇贴在燕宁的手背上,捧着她的指尖怔怔看她。

远远望去,就像是忏悔和祷告的信徒。

爱情如果也是信仰,他的虔诚,未免来的太迟。

********

詹云赶到医院的时候,医生在巡房,肖晋南独自坐在燕宁病房外的长椅上。

过了探视的时间他也不肯离去,只穿着单衣病号服,偶有医生护士经过与他说话,他会忍不住偏过头掩嘴轻咳。

平日里光鲜体面惯了的男人,两三天没有打整,下巴上已经长出青髯。

落拓而又孤独。

尽管如此,詹云仍然是气不打一处来,不见就罢了,见了自然是不能饶过他。

他脱下西服外套,扯开领带扔在一旁,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揪起肖晋南的领口挥手就给了他一拳。

肖晋南耳边嗡的响了一声,嘴里也立马尝到了血腥味,踉跄了一步才扶着墙站稳。

詹云仍不解气,朝他腹部又是两拳,肘击他的背部,眼看着他嘴里渗出血来。

“你还敢找来?离她远一点!你想害死她吗?”

肖晋南没有还手,声音嘶哑道,“我们到外面去说,不要打扰到她。”

“你已经打扰到她了。”

他们所有人,包括燕宁自己,花了多少力气才把过往最痛苦的回忆给压下去,肖晋南根本不会知道。

哪怕只是粉饰了一个平静的假象。

假象也没什么不好,至少燕宁不会虚弱得又要躺进医院里,一包药接一包药地输液打针。

詹云根本不打算跟肖晋南谈,打他一顿只是为燕宁出一口气罢了,当年她为肖晋南吃的苦、受的委屈,恐怕要将他凌迟才能彻底解恨。

刚好医生巡完房,告诉他们燕宁高烧已经退了,人也清醒了些,可以进去看她。

詹云捡起外套抖了抖,看也不看肖晋南就推门进去。

“大哥?”燕宁坐靠在床头,看到詹云漾开笑容。

他上前抱她,贴着她的耳边道,“我说让你跟我一道去,你不肯。我才离开几天,你就又病成这个样子。”

“这只是意外。”

她刻意忽略了他身后走进来的肖晋南,脸颊上新添的伤痕和嘴角的血渍也全当看不到。

肖晋南自嘲地笑,她果然醒了,没事了。

如今她清醒的时候,眼里是看不到他的。

她不记得她昏沉时跟他说过的话,也不会记得他吻了她。

詹云为她披上衣服,“我现在就去办出院,岩仁就在楼下,我让他先送你回去!”

燕宁点头。

肖晋南急了,微微佝偻着腰身上前拦住他,“她病还没好,为什么急着出院?如果是因为我在这里,我可以不出现,让她把病养好再说!”

詹云哂笑,“肖二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体贴人意?我要怎么安排都是依燕宁的意思,用不着向你汇报,你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肖晋南看向床上的燕宁,“为什么不愿意住院?你的病还没好。”

“因为我四年前受够了把医院当成家来住的日子,太消磨意志,肖二少你是不会懂的。”

她真的怕了上医院,那些洁净而肃穆的白,让她只想得到死亡。

这些年她大病小病不断,只要不是非常严重,都不会到医院去,詹云自会请医生上/门为她诊治。

淡去的记忆都因为肖晋南的出现而重新变得清晰无比,可惜他大概不懂什么叫做感同身受。

她也不指望他会了解。

“那让我送你回去,你救了我,我还没表示过感谢。”

“不用感谢,我不是特意去救你。娜罕那天也在,就是几年前在温泉小筑招待过我们的那个小姑娘,她还记得你,所以跑来告诉我。这么丢脸的事,因我而起,我只是想去赶你走。”

“那为什么下水救我,干脆让月香溺死我不是更好?”

燕宁别过脸去自嘲地笑,“是啊,瞧我又自作多情了一回。”

肖晋南被她脸上的笑刺痛了,深深地吸了口气,忽然转身猛地打横抱起她。

她轻呼了一声,为了身体的平衡,还是本能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詹云怒道,“肖晋南,你要干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想送她回家。”他抱紧她,“让开!争抢只会弄伤她。”

他只有在这一刻才特别像肖晋南,像沈燕宁认识的那个肖晋南。

他抱着她从电梯下去,一路有无数欣羡的目光打量他们,以为他们是贫穷疾病都无法分割的恩爱夫妻,燕宁却毫不留情地斥他,“你卑鄙!”

对,她认识的肖晋南,她爱过依赖过的男人,从来就不是个磊落的君子。

现实、卑鄙、好胜,没有被爱过,也不懂得去爱人。

付诸一片真心,最后不过是对牛弹琴。

真心不如去喂狗。

当年为什么一见倾心?

为什么觉得他俊朗、深情、卓尔不群?

难道仅仅是因为她爱过?倒影在所有爱人眼中的,都是另一半被无限放大的美好?

“我不否认,我是卑鄙。”肖晋南抱着她,下颚贴着她的额发,“所以我不介意再卑鄙一次。”

金立开车候在医院楼下,看到肖晋南抱着个长发美女下来,两个人都还穿着病号服,下巴都有点合不上了。

肖晋南脸上的温柔表情和周身体现出的极力呵护,从没对其他女人展现过,除了女儿肖念回。

那么现在他怀中的人是谁也就不难猜了。

原来老板还是喜欢这样小家碧玉、长发及腰的女子。

金立问后排的肖晋南,“肖先生,我们现在往哪开?”

肖晋南扭头问燕宁,“你住哪里?”

她不愿做无谓的挣扎,反正詹云会跟上他们。

“去我的咖啡馆。”

肖晋南没想到原来她就住在咖啡馆后面的吊脚楼,她把他挡在门外,“谢谢你送我回来,我就不送你下去了,慢走。”

“不请我进去坐坐?”

寻妻路漫漫——跟我回家(吻到!)

更新时间:2013-12-5 16:32:28 本章字数:6716

肖晋南怎么也没想到燕宁听到孩子会是这样的反应。

他也有点慌了,拍打着房门,“燕宁,你怎么了,你开门!”

屋子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她压抑的呼吸声。

“燕宁……”

“不用敲了,她不会开的。”詹云从楼梯上来,他就跟在肖晋南的车子后面,见他真的送燕宁回家来,才算松了口气膈。

“她把自己关在里面,我怕她会出事!”

詹云轻轻扶了扶眼镜,目光折射出一点寒芒,“如果你四年前也这样关心她,今天她就不会像这样。”

肖晋南的拳头握紧,“她到底怎么了?我只是跟她提到了女儿。枝”

“孩子都是女人的致命伤,你不知道么?燕宁从孩子出生起就没见过她,为了孩子几乎折腾掉半条命。她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个性,你说让她永远见不到孩子,也许她就真的永远见不到了。疯狂地想念却得不到,她只能选择去忘记,尽量忘记她还有个女儿的事实,所以我们平时也谁都不敢提。”

谁都以为这世上最简单的事就是忘记,其实到最后才发觉,忘记才是最难。

“其实燕宁没有一天不挂念孩子,这四年,我派人在宁城搜集念念的资料,照片也拍了无数,都不敢给她看。孩子越可爱,她越放不下,见又见不着,会逼疯她的。”

肖晋南嘴里发苦,“念念也很想妈妈。”

詹云淡淡地看着他,“肖晋南,你太自私,当初就没想过有一天会让她们母女这么痛苦吗?你们回不到过去了,你也补偿不了燕宁,念念四岁了,这中间空白的四年你用什么去补偿她?”

肖晋南一直在想詹云说的这句话——你用什么补偿她?

是啊,骨肉分离的四年,女儿满月抓周的时候她看不见,蹒跚学步的时候不能抓紧肉呼呼的小手,牙牙学语的时候也没叫过她妈妈……

这些他要怎么补偿给燕宁,怎么补偿给念念?

时间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他可以战胜空间上的距离,可是却对时间无能为力。

但是肖晋南并不打算放弃,他的人生字典里几乎没有放弃这个词的存在,过去的他补偿不了,那当下和未来就更要对她好一点。

他让金立去买了些名贵的药材和补品,送到燕宁住的小楼上去。她当然是不肯收,他也不勉强,反正还是让金立天天送,她不在就放门口,自己就两手插兜到她店里去喝咖啡,不给她当面拒绝的机会。

她身体刚好就在咖啡馆里忙碌,肖晋南坐在店里靠窗的位置,点一杯意式浓缩,可以消磨一整个下午。

她看见他,也不理会,只当他是普通的客人,他愿意坐多久就坐多久,到打烊才来赶他走。

他发现她变了很多,比以前外向开朗,虽然脸上还有病容,但是只要站在咖啡机面前就有一种精气神,两三分钟就能做一杯花式咖啡出来,笑意盈盈地递到客人面前。

遇到熟客,还会攀谈几句,看得出大伙都很喜欢她,就连小孩子也是,哭闹的也能让她一个棒棒糖就哄好,精力过剩的就被她塞玩具或者带到后面的小院去,那里搭了一个秋千和小滑梯。

他们都叫她燕子姐姐,并不知道她也已经是作妈妈的人了。

岩仁也常到店里来,肖晋南悄悄问过玉尖,她说岩仁跟燕宁是合伙人,这间咖啡馆他们都有份。

他总觉得没那么简单,生意伙伴他也有,哪里会像岩仁对燕宁这样事无巨细的关心?

那更像是一种责任感,仿佛保护燕宁不受伤害是他的使命。

召月香跟燕子感情很好,来店里会帮她点单招呼客人,当然对肖晋南是例外,她只送他一个白眼不赶他出去就已经是对得起他了。

她跟燕宁不同,是骨子里天生就热情奔放,红唇红甲,眼角眉梢都带着妩媚,加上身段火/辣,男客人都喜欢找她搭讪,甚至会以为她这种风情万种的女人才是这边陲小店的老板娘。

不过居然没人敢真的占她便宜。小镇很小,似乎当地的人互相之间都认识,玩笑归玩笑,实际上对月香还是保持距离感的。

偶尔有外来的背包客之类不明状况,有了非分只想或者玩笑过火,岩仁就会站出来替她摆平。

肖晋南小口啜饮着杯中的咖啡,有月香在,他反而不太担心岩仁会跟燕宁发生点什么。

岩仁对月香和燕宁似乎都有责任感,但月香喜欢他,再明显不过了,燕宁不会夺人所爱。

唯一的顾虑就是詹云,从宁城跟到云南,他跟燕宁的关系虽然勉强算是兄妹,叶清风早就解说过,但毕竟是没有血缘的,这样的关怀又怎么说得清是因为亲情还是男女之情?

还有以前跟在詹云身边的那个小男孩,是燕宁同母异父的弟弟。

如果没有他们在燕宁身边,这么多年她一个人不知要怎么熬。

她原本已经没有了家园,也没有了家人,穷途末路,还好有他们在她身边。

好不容易等燕宁的气色好了一些,肖晋南还是打算跟她认真谈一谈,打开心结总比永远逃避下去要好。

他去了咖啡馆,燕宁不在,大门紧闭,木牌上写着今日休息,暂停营业。

肖晋南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有了不祥的预感。

跑到她住的小楼去,三步并作两步地跨上楼梯,果然从窗户一角看到她在房间里收拾东西,周围好几个箱子,大包小包的已经打好了。

她要走?

一股血气涌上来,肖晋南不管不顾地大力捶门,“燕宁!沈燕宁,你开门!”

他动静太大,捶得整个门像是连着房屋都在震动,想忽略都不行。

燕宁走到门边,隔着门对他道,“你又来干什么?我没话跟你说!”

肖晋南不答话,仍旧屏住气使劲敲门,燕宁只觉得每一下都像擂在她心上,心脏咚咚跳的飞快。

“开门,你再不开我就踢开门进来!”

他的耐心已经到了头,下一秒真的会踢坏眼前这扇门的。

燕宁咬唇,手搭在门闩上,犹豫了一会儿才拉开,气怒地瞪着门外的男人,“你到底想干什么?”

肖晋南一把拨开她闯进屋子里,看着满屋子摊开来的衣服和物品凌乱的摆放着,回身看着她道,“这是怎么回事?你要走?你又要上哪去?”

他闯进来,燕宁反而平静了,“你不是看见了吗?我要搬家,离开这里。”

肖晋南又气又急,“那你的店呢,你就不管了?好好的,为什么说走就走?”

“不走难道等着再被你驱赶一次吗?你不是在谈那个保护区的项目了吗?你有的是钱有的是手段,项目迟早是你的!然后呢?盖高尔夫球场、盖五星酒店,挖掉这里的百姓辛苦种植的咖啡和橡胶林,把他们从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赶出去,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是谁告诉你这些?”

“需要人告诉我吗?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和小店变成废墟,我又不是没经历过!”燕宁眼中迸出泪来,“这一回不需要做到那一步,我自己会走。”

肖晋南拉住她,“我没说过要赶你走!”

“是吗?可我不想待在你的地盘上,凡是和你有关的地方我都不想待!”

肖晋南火大极了,一把将房门砰的关上,将燕宁按在门板上,“你不想也给我待着,哪都不许去!”

燕宁被他震得一晕,“你没资格管我!”

他怒极反笑,“你们一个两个都这么说,我今天就让你看看我到底有没有资格!”

他俯身猛的攥住她的唇,双手扣着她的肩头把她牢牢摁在墙上。

她张嘴想喊叫,气息被他截住,他的舌头就像一条最敏锐的触角,趁机深入,探寻至她口中的每一处。

很快两个人的呼吸都急促起来,燕宁想要挣扎,却被他抱紧,手被拧到身后,他的身体压过来,把她的柔软压在身下。

她的唇舌依然温润甜美,跟记忆中的一样。

肖晋南贪婪地吮着,恨不能直接将她吞下去,手臂圈着她,反拧着她的两只手,又怕弄疼她,终究放开来,只揽住她的腰,腾出一只手来捧住她的脸颊吻得更深。

他身体里的血液因为尝到她的味道而不断升温沸腾,像着了魔,空洞怎么填也填不平!

他的亲吻太突然太热烈,燕宁全身都微微发颤,鼻息急促,像是承受不住似的,他才改用温和的力道,只是在她唇上来回地舔,轻轻咂弄,像是小孩子吃到了盼望已久的糖果。

仲春气温已经很高,正午热浪翻滚,他身体的高热随着血液蒸腾,隔着她薄薄的衣衫传递给她,带着他纯粹的男人气息,仿佛要将她融化。

燕宁本来就力气小,他这样激烈的吻,像是把她身体里那点力气也一点一滴吸走了。

她推不开,只能咬,牙关重重一合,他也不躲,血腥的味道在味蕾间弥散开。

他终于忍痛放开她,两人都气喘吁吁,他支撑着她的身体,不让她滑坐下去。

“燕宁……”他的鼻尖抵着她的,每一个字都说的那么郑重,“跟我回家,我们回宁城去。”

燕宁眼角湿湿的,早已没有力量推开他,声音空茫地笑了笑道,“回家?你忘了,我早就没有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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