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晴那天和于一鸣计划好了一切,她还特地给他买了一部手机方便联系。这是于一鸣第一次接受她给的东西,虽然他很不想要,但最终还是被她以联系方便说服了。
回到家的林文晴表现都很乖,林志平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从不反抗,暗地里却在不断积攒钱。甚至定好了去哈尔滨的火车票,这两张车票,让她渡过了漫长的十天。
终于等到林志平去外省分行考察的时机了,两天的时间,足够她在另一个城市安居下来。
六月十八,林文晴想她永远都会记得那一天的,那天下午三点从家里出发。为了不让佣人起疑心,她只带了一个小包。顶着太阳来到火车站,满心欢喜地以为于一鸣会等在那里,看得见的美好爱情会等在那里。可是,她从四点等到八点,从八点等到十二点,知道时钟指向第二天的凌晨一点半,她已经错过火车整整五个小时了。从五点开始,她已经给他打了一百二十多过电话了,每一次都是冷冰冰的声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她的心,从热情高涨到凉透如水。
“小姐还在火车站吗?”林志平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嗯,老板。”林志平的保镖回答。
“继续看着她,别让她出什么事了。”林志平吩咐道。
“是,可是老板”保镖迟疑着该不该问。
“怎么?”
“就一直让小姐等下去吗?”保镖有点心疼地问,毕竟是一个小孩子,这样的欺骗会不会太残忍了?
“你只负责保护她就可以了,她爱等就让她等。”林志平的语气里还透着愤怒。
“是,老板。”保镖听话地挂了电话,继续在暗处看着林文晴。
“小姑娘的车是什么时候的啊?”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太久太久的林文晴这才注意到她旁边还有人。
抬起头一看,竟是一个老奶奶,她似乎也是一个人。“我等人。”林文晴不忍心拒绝老人热情的寒暄,淡淡地回答。
“是等男朋友吗?”老奶奶突然笑着问,一脸幸福的样子。
“是不是。”林文晴不知所以地回答,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等什么,如果他会来早就该来了,他是不是后悔了?
“怎么会买这么晚的车票啊?一个人在这里怪可怜的。”老奶奶心疼地说道。
“我”林文晴不知该怎么回答。
“你妈妈没有过来陪你吗?”
“我没有妈妈。”林文晴说得很坦然,仿佛只是再说“我没有洋娃娃”那样平静。
“那你爸爸呢?”老奶奶虽然对自己不小心问道了她的痛处抱歉,但是还是忍不住问她家人。
“他他,我和他吵架了。”
果然猜得没错,一看这小姑娘就是和家里人闹矛盾了想离家出走,小孩子就是喜欢闹别扭。
“小姑娘,外面虽然很新奇,可是天下之大,哪里都没有家里好。你现在一个人在这里不害怕吗?也许你爸爸正发了疯地在找你呢!”老奶奶开始了她的苦口婆心。
她一定是把自己当成了准备离家出走的小孩子,林文晴心想。可是,她的行为,和离家出走有什么区别呢?
“他有自己的事,才不会找我。”
“怎么会呢,父亲都是最疼女儿的,他们往往都是默默为你做了许多却不说。”
“他不会。”林文晴斩钉截铁地说。
见说不过她,老奶奶准备改变策略,“那你等的人什么时候来啊?”
“我不知道”只是简单的一个询问,却让林文晴哭了出来,或许他是真的不会来了,可是,他们明明说好的。
“小姑娘,等不到的人就不要再等了。”老奶奶轻声安慰,“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林文晴摇了摇头,把脑袋埋在膝盖上,已经坐了那么久,让她浑身都痛。
“傻孩子。”老奶奶轻轻揽过林文晴,让她靠在她身上睡觉。或许是因为自己的孩子也叛逆过,所以特别能理解这些小孩子。“等你长大了就知道父母的良苦用心了。”她叹气。
“妈,这位是?”
“嘘,火车还有一会,让她再睡一会。”
林文晴迷迷糊糊听到对话,睁开眼来,看到老奶奶面前站着一个中年男子,手里拎着好几个大行李箱。
她直起身来,礼貌地问候。中年男子也报以一笑,礼貌地问候了几句,然后用方言和自己的母亲交流起来。
看了看车站的大钟,已经四点了。指针整整轮回了一圈,而她还在原地,傻傻地等。
等老奶奶母子俩上车后,林文晴抬起僵硬的步伐,慢慢往回走着。虽然天还没亮,不过也快了。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林文晴只知道当自己疲倦地回到家里的时候,林志平正在餐桌上吃着早餐,看报纸的眼睛都没在她身上过多停留,甚至没有问她昨天夜里去哪里了。
原本抬起疲倦的步子准备上楼,走到一半却折了回来。
“是你对不对?”一坐下,便是一句质问。
林志平依旧很平静地喝着他的咖啡,“我怎么了?”
“是你让一鸣没有去的是不是?”林文晴大吼着。
“我只不过是给了他一笔钱而已,至于他的决定,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林志平泛起一丝狡黠的笑。什么真爱,什么不顾一切,在金钱面前不堪一击。
“卑鄙。”林文晴咬牙切齿,她已经没有力气大吼了。
“你应该感谢我帮你看清了人。”他笑嘻嘻地说道,话里满是得意的神情。
“林志平,我恨你。”林文晴再一次对自己的父亲出言不逊。
林志平笑了笑没有回应,看着女儿气愤地跑上楼去,啪的一声门关得很响。恨?不过是小孩子没成熟的想法罢了!他从来不会后悔自己做的事,即使他不小心伤害了自己女儿的心,也利用了一个原本很纯真男孩的困境来要挟他。
一百万对穷人来说是个天文数字,更何况是一个奶奶身患疾病的穷人呢?说他残忍,他一点也不反对。哪一个商人不残忍呢?他不过是让他换个学校,并且答应不再见他的女儿而已。
都说,再大再深的伤口都会有愈合的一天,如果你不去揭伤疤不去伤口上撒盐,它终有一天会被你忽视。
就算再不甘,林文晴也承认了于一鸣已经从她的世界里消失的事实。她顺从地上了父亲安排的大学,虽然她从来没有认真上过一节课,既然父亲这么喜欢安排她的人生,就全部交给他安排好了!
她原以为自己的大学会一直这样颓废下去,直到有一天遇到了一个令她心动的人。她喜欢他,没有别的原因,只因为他长得很像于一鸣。最让她意外的是,这次林志平没有反对他交男朋友。甚至比她还心急,都到了见家长的地步。可是,林文晴也因此知道他不反对的真相。因为那个人的父亲,是他银行最大的一个客户。
真TM讽刺,没想到又再一次被他利用。原本有点缓解的父女关系再一次僵直了,而且,一件突发的事,让林文晴一气之下,到考研后才跟他说话。
林文晴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再听到于一鸣的消息了,因为他从她的世界里消失得那么彻底,不留一丝痕迹。
就在一个很平常的日子,高中的班长突然给她打来了电话,说是想请她去参加他的婚礼。原来不过是三年,班长居然都要结婚了?
林文晴承认她只是抱着一丝侥幸心理打探于一鸣的消息,并且没有做多大希望,因为过去的三年来,她向以前的好多同学都打听过,一无所获。
“于一鸣啊,他去年就去世了啊!你不知道吗?对了,你们什么时候分的啊?每次同学聚会都联系不到你们,也就是在去年的同学聚会上我才得知这个消息的。唉”
这个消息无疑像是一枚深水炸弹,把林文晴的整颗心炸得支离破碎,怎么可能?
“怎么怎么死的?”林文晴捂着嘴,生怕自己此刻放声大哭起来。
“听说是在工地上发生的意外,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没了。”班长说得也很痛心。
“工地?他没有读大学吗?”
“唉,只怪他命不好,有一个身患重病的奶奶,听说借了一笔钱治疗。本来以为日子会好起来,可父亲偏偏又遇到了车祸,断了双腿,所以他只读了半年大学就去工地了。”
听完,林文晴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了,蹲在地上就哭了出来。
班长在那边慌了,“你别哭啊!”
林文晴挂了电话,仿佛周围所有的声音都逐渐消失,只剩下于一鸣已经死了这个消息在轰炸她的大脑。
好久好久,她都没能从中恢复过来,也因为这件事,不再理睬林志平。如果不是他硬要把他们分开,于一鸣就不会死。她强制性地把过错归到林志平身上。大学期间,都没有再回过家,而且,她也和男朋友分了。她怎么能够把他当成于一鸣,她的于一鸣是谁都不可替代的。而且,她也不会再给林志平利用自己的机会。
就这样一直僵持着,林志平让她大学毕业了就来银行上班,她却固执地选择了考研,而且选了一个自己喜欢的专业。只有远离那个家,远离林志平,她才能不被往事伤得遍体鳞伤。
直到后来遇到莫小贝,这个表面看起来没心没肺,其实内心跟她一样藏有小伤口的人,她的人生才算是真正地丰富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