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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若柚 当前章节:14612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20:53

一个绢帕掉落,上书 “既无过往,不若沉香。”

这话看着总觉得心中惴惴。

蜀锦浮光,日头打上更是打眼,我这一路上集得各种注目。

“小兰今日好生娇俏。”染枫闪身而出,旁若无人的搂住我的肩膀。

“看来好的差不多了。”再见他,不由得心中一软,

师尊还是师尊,终是没有负我所托,兰若的事情还没有好好谢他。

他身上传来的沉香气息,也让人舒坦起来。却忽地一振,轻轻推开。

他却已经蹙眉,摸了摸鼻侧:“你这是...昨夜可是留宿在翼天那里了?”

余光看到远处走来的身形,我绽起笑容:“我是主上的人,难道不应当吗?”

“记得当初染枫喜香,主上便搜尽世上奇香,也是一段美事。”

儒墨已经走进,弯着眉眼望着我和染枫。

“如今却是以香献佳人。”染枫哈哈一笑。

儒墨看似随意的打量了我一下:“贤弟这身打扮多了几分英气,很好看。”

当初他冷漠的眼神还烙在记忆中,彼时我着女儿装,被打落一地尊严。

如今又要笑脸迎人,我的修行比他还差得远。

“若不是儒墨兄,我也不会被打赏那么好的差事,还当谢过。”我拱手一笑。

儒墨微微颔首,只道:“主上连夜批阅文书,现下正在小憩,

你们二位是一同去还是各自去,应该都无妨。”

言罢径自而去,那身形谦谦如往昔。

掠过一丝落寞,念及从前促膝相谈,本以为的知己却转眼桑田,

道不同再多舞风弄月也只能付诸东流。

“既然留宿他寝殿,没寻到七叶枝吗?”染枫凑近低声道,

看到我一脸惊愕,摇摇头只道:

“小小伎俩,你俩到底在装给谁看?看戏我倒是有些兴趣,不如继续演着。”

言罢嬉笑着唤住一个下人:“楚蔚在何处,领我去看看他,到底也算我半个师傅。”

原来染枫的蛊术师出那个恶少,倒也没白跑到南沐去那么几年。

上殿就在眼前,七叶枝当真在他手中?边思虑着边拾阶而上。

这些日问安,每每看到翼天一袭白衣伏倒在案几,一盅茶已经冰凉。

总是让我想起在天界时,师尊也曾如此模样,我总会帮他换来热茶暖在身侧。

习惯总是改不掉的,眼前是我恨之入骨的人,却依旧手伸向那盅茶。

这回却被轻轻擒住,一个使力,便整个扎入他的怀里。

他将头颅埋在我肩窝,半晌才抬起,气息在耳畔酥软:“这香比之沉香如何”

“主上制的香,自然妙极。”我娇嗔着语调。

他轻轻叹气:“这殿内只有你我,又何必违心做出这番模样。”

“属下实在不知该如何服饰主上了。”我掩饰着要挣脱,却被他搂得愈紧。

“那茶,我从未喝过,只待凉了,你就再会回来,却不知你每次来可当真是为了我。”

他的声音有种淡淡的哀伤,那是我从未触碰过的一面。

“主上还是不信我。就如这茶凉了,便再也无法暖心,即使再热个千回又有何用。”

不如继续演着...染枫你看得太透彻,我演得却越来越力不从心。

“从小到大,太多人想要致我于死地,如果现在死在你手里,

倒也乐得做个牡丹花下死的风流鬼。”

话音刚落,他已经顺出我腰际的配剑,剑柄被凉在手心,他捉起我握剑的手,横起在自己颈项。

杀了他!那个梦寐般的心魔在低声呐喊。

一个没有心的人,死只是下个轮回的开始。

我要的当然不止如此。

转动手腕,剑轻轻划过我的脸颊。当啷掉落在地。

“你...”他手指颤抖着抚向我的脸颊。

我随意的擦拭了下血迹,笑得天真:“主上可信我了。”

“竟忘记你非寻常女子。”他的指尖触在脸颊处,竟有些酥/痒,

我忍不住又要去擦,被他扣住反到身后。

世界被凑近的透明紫色包裹,调拨着那曾经压抑在心头的萌动。聪慧如你,却还不懂吗。

苦涩爬过,要我如何去懂,惑心之错不在他而是我,不该觊觎所有无谓的温柔。

就在刹那间,呼吸已经被夺去,温润的覆上,牙关被轻巧的顶开,仿佛是无穷尽的攫取。

他的手揉进我的发丝,又一路向下,灼烧着肌肤,缠绕着升温,那感觉很奇异,却不愿去阻止。

我听到自己的喘息声。那声音与暗室中的重叠。

他的头颅埋在心间,那里却已经寸寸冰凉。

“可是弄疼你了?”他微微撑起身形,似是想起什么:“还是因为蛊毒?”

我看到他的衣衫已经滑下肩头,胸前浅色疤痕,我轻轻扭脸,掩饰着眼角泪光。

“不会,属下很开心...”

环上他的腰身,贴紧。“主上可是真心。”

轻轻抖动着印上他的唇角。不需要答案,却脱口而出,只为了那个愚蠢固执的自我。

他回应着,那般的温软缠绵。

“我要你的心,如此是真心还是贪心。”他断续的话语在耳畔回响。

身体忽地一轻,已经被他横抱起,走向寝殿内室。

被轻轻放在榻上,覆身,细密的亲吻,像一路绽开花朵。

手不自觉的抚上他的背脊,已经有细细的汗珠,烫得惊人。

我目光在寝殿中搜寻,看到窗沿上一株翠玉,那是...

“七叶枝?”竟轻声脱口。

触到他突然冰冷的神色,我微微一笑:“听染枫说我中了毒需要七叶枝,主上可知此物”

他闭目在我怀里深深的埋了下,缓缓起身,衣衫系起:“是染枫让你来的。”

“主上既然如此疑我,又何谈真心。”我无奈道。

他神色有些许缓和:“你与他的过往,我也许永远都敌不过,只是这番心意却总想你能看到。”

当真如此想要这个炉鼎吗,我暗自冷笑,感情原来可以这样买卖的。

“若是与他相会,不要再让我知道。”

他将我的衣衫合上,没有一丝笑意:“七叶枝早晚会给你,却不是现在。”

“六个人的话,用阵法还是有希望的。你可以让染枫帮忙...”

他恢复以往的淡然模样,又傲然的抬起我的下颌:

“但是不准靠近一丈之内,既然说是我的人,便要懂得自重,

我可不想日日让全府的人看笑话。”

“那是谁啊,看的人发毛。”染枫抱臂斜睨着不远处的伶人。

那是个悲剧,我垂下头。

“小兰,到底是你请我还是翼天请我啊,我这阵法可不轻易授人的...”

染枫嬉笑着走近几步:“若是你我可以考虑...啊呀呀呀呀”

跳着脚,足履上已经扎出一串小洞。

这不是用来对付缠人小兽的神符吗,我扶额。

“公子自重,主上吩咐不得近身承元君一丈之内。”

那看守的伶人手中已经换上了个新符,目光如炬。

“翼天你这个混账玩意,跟我来这套!”

染枫话音未落,几道光簌簌的划过他的耳侧,断发飘落。

“再请公子自重,主上吩咐不得任你口出狂言。”

那伶人不紧不慢的又掏出一个符备在手中。

染枫一通暴走后,终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只好装作没看到,扫向眼前的几个下人,奉诺摩拳擦掌,一脸期待。

其他几个却蔫萝卜似的。点了下数,怎么差一个?

“还有一个爬身不起了,估计要养个十天半个月。”奉诺连忙道。

我点点头,清了下嗓子,这才问道:“你们可有学过功夫或者术法?”

“回公子,我学过!”奉诺跳出来,摆了个架势,勾拳一亮,下盘还颤悠悠的。

我上前只轻轻一指点他的额头,便直挺挺的倒地。

深深叹气,面向其他几个:“你们呢。”

只见他们各自捂着痛处茫然的望向我。

颓在一旁的帮手一个,打残了的兵五个。

如何能在三日之内让这几个没有半点根基的,对战那个南沐小霸王。

天界的时候难题解过不少,却还没碰到过这么没救的状况,唉...

作者有话要说:  

☆、一花一世界

“不要小看凡人,他们是上神注入天地灵气所造,

最可悲的是短促的生命,最强大的也正是这短促的生命,

因为他们懂得敬畏懂得珍惜。”

师尊难得有那么严肃的时候,当初我却听得懵懂。

而现下气鼓鼓瘫坐在地的染枫,即便拥有师尊神识,也断不能再与我任何诠释。

我扶额面对眼前这几个瘦弱的凡人少年。

他们刚学会基本的调息,不过个把时辰,盘腿的身躯却已经无力支撑,

汗水滴落,随着苜蓿草叶上的露珠一起渗入地面。

“你们可知学这些是为了什么。”我问。

“打败南沐使臣。”得到木然的回答。

“那你们的斗志呢?”

一阵的静默。

“他是贵族。”终于有个怯怯的声音。

眼前是凡界最卑微的生命,可又有哪个生命是真正卑贱的,不过是霸权强加的认知。

“何为天界法度?各司神职直到天地重回混沌?”

想起妖王曾经的狂妄言辞。六界本来没有什么不同。

“生死游戏中没有贵贱。”

随着话音,横里一个剑冷不防的刺向一个看起来最羸弱的身躯。

我吃了一惊,却已经来不及阻挡。

他连连后退,手下意识的阻挡。

剑体竟生生的弯曲。

“这么短时间,成果不错啊,小兰。”

看到握着剑柄的手,骨节分明,染枫一抹笑意在眼角泛开。

已经不知不觉聚集了很多围观的人,此刻都不禁击掌叫好。

我看到那个下人眸中燃烧着什么,那是求生的欲望。

这便是对生命的敬畏吧,可是需要数月潜心修炼才能操纵的念力,竟能瞬时爆发

我深吸一口气,走向已经重新懒散的退到一旁的染枫。

将那柄剑拿在手中的一刻,那么轻,心中已经明了。

这是个原本轻轻一碰就会弯曲的空心剑,小小的骗术,却是最强大的心术。

“看翼天那小子你就该知道,自信是最可恨的战斗力。”染枫低声冲我挤挤眼。

总以为失去了一切,孤单的伫立在天地间,可他依旧还在啊,即便是再如何写满脸的漠不关心。

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紧紧握住染枫的手。目光中传达着如同以往的万年一样的默契。

染枫楞了下,马上警觉的瞥向那个手拿神符的伶人,就差吼出来:“他自己过来的啊!”

话音刚落,一道神符不偏不倚的击中他的手肘,那是能让人瞬间麻木的法术。

几乎一瞬间染枫就直挺挺的倒在草地上。我连拉他的时间都没有。

“玄师已经将符认了主,只对染枫公子有效。”那个伶人终是有些抱歉的语调道。

从那以后,我这几个兵进展神速,他们完全的信任我,认为那些可以痛到打散经脉的修行

真的可以让他们拥有神力。日以继日,这片草地也似乎被汗水浇灌得格外茁壮。

月色如薰,听到门吱呀的声音,我没有抬眼,轻轻的笑:“你不怕翼天的神符了?”

“你觉得我的阵法厉害还是翼天的小把戏厉害?”染枫自大的神色。

我看向他因为被神符麻木,已过了一天还有些不自然的步伐,有些无语。

“那个走狗早就梦周公去了,算他有福气享受我设的龟息阵。”

染枫继续拖着不自然的步伐来到我身边,

扫了眼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五个人。

皱了皱眉头:“好歹也是个女人,居然就让他们这样睡在闺房?”

“只能睡两个时辰,过了三更就要修行,我可懒得去一个个叫他们。”

我抬手空推了下,五人头顶的晶石璀璨的闪烁了下,源源不断的灌输着灵力。

染枫拄着颐,手指在案上弹出了什么节奏,目光随着晶石微微沉浮。

我半晌才开口:“那阵法真的可以对付楚蔚吗?”

“不过是些蛊术。”染枫答非所问,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也罢,你若是与他串通来对付我,我也只能认了。”我笑道。

染枫的手指顿了顿,只是一瞬,又继续以一种似曾相似的节奏轻轻敲击着案几。

“可曾听过这首曲子?”他似是随意的提起。

“曲子?”我疑惑的顺着他的目光望向他的手指。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这是...那首童谣?当初我睡不着,缠着师尊让他唱凡界小曲,于是他折了片柳叶,

吹出的那个节奏怪异却温暖的声音。

“兰草青,

兰草谢。

多少情系天涯内?

日日空见雁南飞,

回见故人心已碎。”

不禁随着节奏哼唱出来。对上他微微眯起的眼眸。心突然跳空,噤声。

我与他之间仿佛有一层薄薄的清帐,在烛火中一点点的化去。

整个室内暗香浮动,这样的沉香,我可以穿透一切捕捉到。

那是他的气息,我承认仅凭这样一点与师尊的维系,就能让我陷落到尸骨无存。

“兰草青,兰草谢。”那抹沉香又近了些许,被他的目光紧紧锁住。

“小兰,你是否也曾见过一株孤单的兰草呢?”

曾经是孤单的,直到遇见你。

我要的是什么,如果是他的话,也许现在伸手就能触到。

几乎要沉醉在此刻的喜悦中,有很多话想说,可是他当真还会记得吗?我鼻子有些发酸。

“如果有一天我什么都想起来了,可是你却选择忘记。那我不是亏大了。”

他咧了咧嘴,有些尴尬的搓了搓手。

“这玩意...”染枫指着那几个璀璨沉浮的晶石:“能再给我几个吗?疗伤效果不错。”

我有些被他突然的跳脱打乱阵脚,犹豫着从袖袋中掏出几个晶石。

手被拢住,暖暖的。他轻轻的将我拉近,唇角轻轻的碰触了下我的额心。

耳畔柔声着:“我喜欢那个印记,像一瓣兰花。”

我的脸热辣辣的温度。

“可知我为什么要帮你?”染枫笑的无拘无束。“翼天想要的,我一定会帮他得到,所以你这次必须要赢。”

赏了颗糖再甩一个巴掌,大约如是。

可是我奇异的没有半点痛感,染枫不是翼天,我可以很轻易看出他的掩饰。

“这么说,我倒是不想赢了。哪怕就为了看到他失望的神情。”我只是笑了笑。

那一夜我们除了研究如何布阵,没有再触及任何过往。

我知道他想起了什么,那被封锁的天界记忆正在慢慢开启,可是我们也只是淡淡的相视一笑。

嘴中说着心口不一的话语,仿佛翼天就是那个可以随时被镇出的良药。

发生了太多,如今的我,无法放下,我不愿意染枫想起,又期盼他能想起,

可是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又岂知是福是祸。

也许我不想看到染枫也如我一般,不想那些过往成为他的牵绊。

如今他活的明明白白,除了翼天就无牵无挂了。这样不是很好吗。

“好歹歇一会吧。”他说。

案几也似乎柔软起来,枕着他的手臂,只一刻的温暖也让我心安。

至少现在我不孤单。得一人亦师亦友,足矣。

听到细微的声响,我警觉的睁开眼。看到窗沿上一个小小的鸟儿剪影。

马上意识到是似颜的传书。嘴角勾出一个笑,却笑得有些疲惫。

有些事终归要解决的。

三日之约已到,玄师府里有种说不出的紧张气氛。

这几日惊动了上下,此刻在清了场子的草地周围已经默默的聚集了很多人。

不似往日那般窃窃私语,一个个神情庄重,仿佛要进行祭天仪式。

这里选人原则就是美貌吗?哪怕是下人。

我望着眼前满身盔甲,衣冠笔挺的五人,竟都是英气逼人。

“公子。”盔甲将奉诺本来瘦弱的身躯也撑得魁梧起来。

我冲他点点头。

奉诺颇有些大将之风,沉稳的安排五个人扇面排开,扇面的中心指向的就是十丈之外的楚蔚。

我看到一袭白衣,翼天仿佛是闲暇路过一般寻常装束,簪下发丝如泻。

也许是那墨色的衬托,他的脸色似乎有些苍白,眸色也黯淡了很多。

难道是龙鳞之伤,没到上元啊?我有一丝惑然。

他身旁的儒墨眉心微耸,余光无时无刻不在留意四周。

这是除去我的最佳时机,儒墨你会有什么计划呢,我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马上恢复平静,上前抱了抱拳:“禀主上,已就绪。”

翼天这紊乱的气息是怎么回事?我探寻的望向他。

如果他当真犯了龙鳞之伤,现下于我是最好的消息,可是心中依旧无法抑制的担心。

大约是不想这厮就这么自己给痛死了吧,我这么想着,那也太便宜了。

“美人蕉开花了。”翼天的声音让我惊了下。这厮竟然能注意到这种细节。

这不是美人蕉开花的时节,可是如今的情形,又有几人会管个早开的花呢。

翼天冲我微微一笑:“兰卿选在此处,是不是要让我们也顺便赏赏花呢?”

我笑的有些生硬,一颗心却悬在不远处的楚蔚身上。

好在他一向目中无人又岂会在意什么花草。

“主公很是闲情逸致,属下却已经命悬一线了。”我低声叹气道。

“若是你输了,我就把那恶少打着肉饼,

反正南沐天高皇帝远,就说他自己从塌上摔下来给摔死了。”

魔焰早就一肚子气,如今也不管什么三规五常,只徒自己说个痛快。

翼天也懒得与他计较,摆了摆手,示意开始。

楚蔚哼了一声,扬起袖口,几道玄色如离弦之箭。

我双手抬在胸前,指捏作瓣。

五人会意,脚法轻盈几乎无法看清,瞬间阵形如收拢的花。

那玄色的蛊虫冲进阵中,却被灵力聚集的中心吃死,徒的旋转不停。

阵型收拢,如同花谢却结成坚硬的果实。几个干瘪的蛊虫跌落。

楚蔚的脸色微变。

“一花一世界。”我听得翼天淡淡的声音。

草木向来是任人踩踏的存在,却能以柔弱之身化解风雨摧残。

这就是以柔克刚的至上阵法。

“使的招都这么娘娘腔腔的。”楚蔚转而不屑的撇嘴,额心的汗珠却已经出卖了他的惊愕。

说着摸出一个盅,上面盘着五毒的图纹,看上去让人不寒而栗。

“金盅蛊”染枫微微侧身在我耳边提醒道。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混帐小子。”楚蔚这次倒是眼尖,不忿的怒骂抛向染枫。

染枫抱臂打了个哈欠:“我本是玄师府的人,再说偏袒我喜欢的人有何不可。”

我浑身抖了一下。这下是捎带着我当众给翼天难堪了,死小子还敢说要偏袒我?

全场寂静,目光齐刷刷的投向翼天,后者却看得很有兴致,仿佛不耐烦突然打断,

只道:“继续。”

不是他的大度,是他现在做什么都会伤元气。

他的身子很虚弱,我几乎肯定了这一点,要不要改天呢,竟心生犹豫,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作者有话要说:  

☆、一花一世界之二

楚蔚手如鹰爪,一团漩涡闪烁星点的金色在掌心凝结。

金盅蛊噬人心魄,在南沐除非是生死攸关之时不会祭出。

他面对几个仅有防守能力的人居然出此致命之术,尽管染枫早已提醒,我心下还是一紧。

但那只是片刻的不安,我其实在等的就是这个时刻。

一个人在激发最大的战斗力时,也是他最虚弱的时候。

手捏印,木属性灵力在体内喷薄,一阵微风拂过,草木嘤嘤作响。

儒墨似乎已经警觉了什么,作势要阻止楚蔚,却为时已晚。

楚蔚周遭的草地兀自生长,数十根枝蔓扶摇而上,如同约好一般在顶端绽放出血红的花朵。

与此同时,对面的五人在我的示意下分别守好他周遭的五行位,

楚蔚掌中之蛊发出嗡嗡的声音,听似万虫鸣叫。仿佛困兽一般无法挣脱。

他脸上徒现恐惧之色,那些将身躯牢牢缠住的花,他应该再熟悉不过。

正是玄师府特有的剧毒虞美人。

我余光留意到儒墨额间的细密汗珠,尽管他的表情看不出丝毫的痕迹。

好戏就要开场了,我不动声色的笑意。

却忽然触及到那对紫灰色的双眸,尽管黯淡许多却依旧如芒刺一般锐利。

是翼天。他早早就注意到了早开的美人蕉,

这时节能令美人蕉开花,如同突然绽放虞美人一般不同寻常,

上古兰草可以统领世间草木,我虽然锁仙符并未完全解除。

但是这种程度的仙力还是可以做到的。

如今这番情景,他必也有所揣度。可是就算怀疑我他又有何证据?

望见他唇角一丝浅笑似是不经意的移开目光,我有些没来由的忐忑。

“小人!竟暗算我!”楚蔚面色已经铁青,抬起的双手忌惮周遭的花朵,再不敢动弹分毫。

虞美人之毒只要碰触花瓣就会侵袭五脏六腑。他自然是知道,因为他亲手炼制过。

这也是为什么我驱使草木灵力,偌大的草地却只有他那一处开花。

只因虞美人会寻着同类的残存气息生长。

“罢了,楚大人还是认输吧。”儒墨笑眼如月,竹扇在掌心轻轻一击。

我在心中冷笑,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这场戏还没有正式上演。

须臾之间,府外一片人声嘈杂。几个门卫跌跌撞撞的闯入围场,扑拉拉的跪地:“禀主上,东棣度法求见!”

翼天下颌轻点,面上没有一丝波澜。

我看到染枫冲我挑挑眉的嘴型说出似颜二字。我别过头去,这个计划所有关键时候都被他撞见,但是以他的个性,怕是希望这戏能更跌宕起伏,我倒是不担心他会当众点明什么的。

“听闻府上虞美人开花,下官刚好也接到个案子,正是与这虞美人有关。”东棣度法礼节过后开门见山,话中有话的瞥了眼困阵中的楚蔚。

魔焰接过他递来的裹着布的佩刀。只是扫了一眼已经觉察到什么,眉心耸动。

诧异的目光投向儒墨。刚想说什么却被后者打断。

“东棣国泰民安,度法司想是也清闲久了,只是寻到一把普通南沐佩刀,也要惊动玄师吗?”

儒墨不动声色的弯了弯笑眼。

“儒墨兄打理玄师府事务,又怎会不识这刀柄上的玄师府印。”这声音出来,玄师府内一片噤声,须臾惊诧的议论四起。

来者踱步而出,贵胄加身,正是前些日逃出府的似颜。国恨家仇都能给他最堂皇的理由,而我知道这些都敌不过一个人的背叛。

儒墨身躯有些许震动,却依旧保持笑容,尽管已经掩饰不了一丝落寞:“颜...王爷还是忘不了玄师府的兄弟,终是回来叙旧了。”

我垂下眼帘,这并不是我所期望看到的场面。昔日把酒言欢,两个内心都拼命压抑的贵公子。

一个谦谦如柳,一个佼佼似月。只是生来注定要禁锢在两个阵营。

“王爷?”似颜玩味着这个称谓“难道玄师和儒墨兄眼中还有这王权和尊卑?”

魔焰已然压制不住怒气:“似颜!你别给爷顺杆爬!要走便走要回也没人赶你,主上待你不薄却不念半分情谊了吗!”

这边火光映天,却被似颜无视,只定定的锁住儒墨。“这柄佩刀沾有虞美人的毒,儒墨兄应该很清楚。这刀的主人正是东棣府刺客”他顿了顿:“也正是玄师府正在礼遇的南沐贵客楚蔚。”

他风轻云淡的简要说了下之前和我在宫中遇见刺客的始末。我在他脸上看不到一丝犹豫和不安,那是已经铁了心的意志。

“当然,兰耀他已经失忆,无法作为证人。”他颇有意味的瞟了我一眼。我口鼻观心,一切都在计划之中,知道他不会将我牵扯进来,因为我认识的似颜从来懒得做多余的事情。

“但是宫中嫔妃和侍卫看到的不下十人,度法大人可以查探楚蔚左腿的旧伤,正是那日被本王所伤”似颜平淡的继续:“本王所持的羽箭独一无二,斜断经脉却唯有一人知道该如何治疗。”

他上前几步,与儒墨几乎已经能探到鼻息,微笑道:“那羽箭是儒墨兄亲手做的,却不知如今会扎在你自己心头吧。”

四周传来唏嘘,所有人都在揣度着目光扫向儒墨和楚蔚。

“玄师受万民敬仰,救东棣于水火,却不想府内却在与南沐叛党勾结,这...”度法央人查询了楚蔚的旧伤,一脸诚惶诚恐的拜礼在翼天面前。

翼天像是刚听完一个并不太有趣的故事,他淡淡的开口:“度法既然已经查明,本玄师自会遵从国法。”

魔焰闻言大惊:“主上不可!此事是儒墨一人所为,又与主上何干!”

他显然已经乱了分寸,拔剑迎向儒墨:“你我兄弟一场,却不知你如此屡屡妄自行事。冰牢欲取兰耀性命之事我一直没有禀明少主,如今又将少主置于水火之中,却是有何目的!”

儒墨起初面上一片平静,说到冰牢之时,他才异样的目光投向我。

我镇定的与他对视,那日拖着残破的身体爬行在他和翼天面前祈求怜悯时,他的目光可并不像现在那般。

翼天颜色略变,却只在须臾之间。

“魔焰大人所言即是,既然已经查明真凶,国法岂会怪罪到玄师大人。”东棣法度这个官场老手自然是赶忙的附和。

翼天默了半晌,也不理会旁人,仿佛偌大的玄师府只有我和他二人伫立于天地之间。

我听到他的声音:“兰卿...”

“属下不敢诳语。”我抱拳几乎在下一秒就出口的回应,我怕停顿一刻都会在那样的目光中无所遁形。翼天的眸子如同阴霾掠过一般,终是合上双目。

儒墨被度法司带走,便是罪责加身,也如赴宴一般优雅,走过我身旁的时候,

他只是淡然一笑:“字画都留给你慢慢赏玩吧。”就好像以往无数次的碰面闲谈一般。

我没有说话,许久,所有人都已经散去。楚蔚碍于南沐先在玄师府软禁,余下的几株虞美人在烈日下衰败。玄师府的一切忽然变得陌生。翼天最后那个目光在脑海中定格,我想这会是他最后一次对我还有残留的信任。

作者有话要说:  隔了太久了,御免,泪目。

☆、一定是圈套

次日出了殿门,奉诺满面春风的在头前引路。

间或有下人和伶人的问安,不似平时那般敷衍,恭从中还带着些许敬畏。

奉诺喜滋滋的喋喋不休:“公子不知,昨日一战这府中怕是无人敢再小瞧咱们了。”

经过儒墨曾在的侧殿,我驻足,望着门前寥落的几个下人在搬着什物。他是我在这府中遇见也是信任的第一个人。却也是我亲手送走的第一个人。这只是开始,这样告诉自己。

那些冷眼望着觅剑仙身灰飞烟灭的所有人,全部都烙印在心中。这其中剜入心中最深之人就在离我不过百步的地方。

看到一个宫中宦官打扮的人在主殿门前急急的徘徊。直到殿内走出一个侍从,向他礼道:“玄师日前身体不适,无法上朝参政,还请代为禀告。”料想这妖孽就在装病,谁人不知儒墨在玄师府的地位。如今出了事,告病是最好的推脱之辞。

奉诺退后几步在殿外守候,方才那个侍卫看到我,赶忙上前打开殿门。

没有往日的熏香,代之的是淡淡的草药气息。

乌发垂额,却不似往日那般丝丝不乱,如昔的白衣,伏案而书。

“儒墨,最近朝中可有何变故。”翼天头也不抬,自然的唤着。

闻言我不知该作何滋味,但确乎清晰的感知到一丝痛快。

无心的人是否知道什么叫失去。即便只是种习惯的存在,一时间消失也会有知觉的吧。

“主上莫不是和属下一般落了失忆的病根?”

我将门在身后合上,叹道:“儒墨现下应该在度法司的天牢中...”

翼天这才缓缓抬起眼帘,无声的笑了笑:“今日的茶刚热好你便来了。”

我上前端起茶盏,那草药香气果然是出自其中。

摇摇头一脸担忧:“他徒生祸端,却累得主上病倒。”

“你当真信这告病的说辞?”翼天将茶盏顺过一饮而尽。一抹暗色在唇角,更衬托得脸色不自然的苍白。似是过了一炉香燃起又冷却的时间,他才缓缓道:“你可知,这世上真心待我的人并不多。如此可有还了你几分?”

我佯作不解,只微微躬身。“主上还当多多保重才是。”

他端详着我,似是自语:“若是你何时愿意想起过往了,怕也是你我要了断之时,是也不是。”

我身形一动,又归于平静,伏地而礼:“属下惶恐。”

翼天直身而起,兀自走向内室。看到他的背影有些许的疲惫,方才那般神色便是装出来的,也让人不免唏嘘,轮到你孤独一人行走苍凉世间之时,我会否不吝施舍一丝怜悯,只是我怜天下苍生,苍生可曾怜我半分。我输给了那心魔,心甘情愿。

他顿了顿,并没有转身:“罢了,既然儒墨不在,你且来帮我看看这些上书公文。若是有不妥的唤来魔焰相商便是。”言毕踏入内室,石门徐徐而落。

这是我没有料想到的,原以为他多少会盘问一下冰牢的事情。望着眼前如山的竹简,仿佛回到了天界。我一时混乱,妖孽这是玩的哪一出啊?

“少主!”平地一声吼,一听便是魔焰。赤色旋风般席卷而入。望见我怔了一怔,又径自的向内室而去,半晌一脸颓色的折返。

“什么?主上要闭关?你是说现在已经闭关了?”听完魔焰的解释,我无法掩饰的惊愕。所以刚刚那句话便是闭关前的交代?草率得如此惊世骇俗。

直到夕阳斜落,几乎瘫倒在案几前,

北沱虽收复为属国却暗自养兵,西檬崛起一直虎视眈眈。而朝野不是佞臣就是随时等着钻空子元老。好大的一个烂摊子,内忧外患。

我瞟了眼身旁已然酣睡中的魔焰,研磨的手指几乎被墨汁染尽。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无来由的要干这种体力活。尽管胡乱批改着,想到他心心念念的东棣和这天下乱成一锅粥,也是颇有些乐趣的。

随手又抄起一个竹简。匆匆扫过却看到南沐二字。想起兰若还在南沐不知现状如何,遭那个楚蔚忌惮,断不会与我只字片语。

有关南沐,我精神一振。忙的看下去。这是封疆吏的来函,大意是已得令整军待发讨伐南沐反贼。南沐不是已经与东棣结盟?虽说合久必分,但是如此短暂的时日就崩裂 所以楚蔚来势汹汹也是与此相关?

这些破事与我何干,却不想看到兰若再次卷入硝烟。

我紧了紧衣襟。许是与心思缜密的妖孽盘旋久了,总觉得哪里有些古怪。

回到房中,御出六芒晶石。一边灌输灵力一边思忖着整件事情。翼天选在此时闭关,确乎是躲避朝野责难的好由头,但是以他的谨慎又怎会将国事随意托付旁人。我且不论,单说魔焰那性子,若是让他掺乎,那些上书的人看顺眼的倒罢了,不顺眼的还不七零八落的全砍了。

不对,此事有诈。最妥当的方式便是当面问个清楚。而去那个隐蔽内室的唯一方法就是再次潜入神隐地宫。我望了眼壁上的良禽栖木图。即便这也是他圈套中的一环,也别无选择。

毕竟兰若是我在这凡界唯一放不下的存在了。

晶石的荧光照亮地宫前路,那地仙却久久没有出现。对于神隐一族,其实有诸多不解之处,为何会遭世人忌惮又何以至要灭门的地步。只是也懒得多探究,只要知道翼天那厮的身份足矣。

来到之前壁画的地界,晶石依旧覆满,墙面却一片斑驳,想是我常日沐晶石灵力。已经可以抵挡其产生的幻象。

寻着记忆走向翼天内室。却发现眼前徒现一道石壁。这地宫阵法精妙,怕是也不会那么容易原路找到。踌躇之际,掌上晶石忽地一阵旋转,如同被磁石吸附一般向一侧的偏路而去。我忙的追将过去。

一道寒意袭来,眼前出现的,正是当初囚禁我残破之躯的冰牢。身体的记忆让人轻易失控,在一刹那间双腿几乎无力的跪倒。

手腕却被人一把扣住,指尖的力道惊人,冰冷的气息浸入经脉,瞬间封喉。

我诧异的望着眼前人,地仙?彼时和善的老人何以用如此毒辣的术法伤我。暗自遣起周身灵力,那地仙被震开连连退后。却依旧护住冰牢门口,堵住前路。

“兄才修行一日千里,可喜可贺。”他勉强挤出笑容,不似以往那般面如石刻。

“还是拜前辈晶石所赐。”他既不动声色,我自顺水推舟。掌心却暗暗蓄力待发。

来者不善,虽说我才是那个来者,这次主人显然也是不想待客的。我探寻着望向冰牢,视线却被他无意中挡住。

只听得冰牢中沉吟一声:“让他进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一定是圈套之二

耐不住寂寞的绝对是不称职的仙。

渺渺云天,自上神开天辟地,繁华沉淀,留给天界的是一片虚空。

“纵使千万年,也不过弹指之间。他们却在一瞬尝尽百苦千甜。所以那人才会留恋凡界。”

我望着诸天的自语,这是无情天君下界的第三日。

“若是孤独一世,身在何处都不过与这虚空无二。”我撇嘴道。

“小兰当真是长大了。”他笑了笑。“恨与爱一般,都是命定的劫。就如同天地大轮回。”他望向天际,云霞漫天。

我哼了一声:“上神一定是很后悔造出天地,才想出这么狠辣的法子。”

“时日长了,污浊总在生息,重新来过岂不也是乐事。所以很多事情一开始就错了。”

他话音刚落,我惊讶过后急急的低声:“师尊可要小声些,若是被好事的听了去,怕是徒儿要到诛仙台长跪不起了。”

我清晰的记得那次在月华山边遥望凡界时,诸天的每一个字。

似乎就在那日之后,他就像变了一个人,玩世不恭,惹是生非,于是便有了天界出了名的最不称职的神仙。

你永远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突然冒出来。

就如同现在,在冰牢外与地仙僵持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我想过各种可能。

但是怎么可能会是他?

重回镇定后,我狐疑的眯缝起眼睛:“染枫?”

那的确只能是染枫。可是他显然比我还要惊讶:“还以为是魔焰,居然把你唤来了?”

“倒是难得有这么贴心的时候,找来小兰陪我。”染枫速又嬉笑开来。

顺着他的目光,才发现另一边翼天漫不经心的瞥了我一眼:“她自己寻来的。”

视线又重新回到手中托着的什物上。

那什物即便是被冰牢限制,自生煞气依旧无孔不入,此物正是妖王蛊镜。镜身上还有被招魂幡修补的痕迹。

我顿了顿马上谄媚道:“主上美貌天地可鉴,铜镜怕都承受不起了。”

染枫干脆端着胳膊饶有兴致的等着看戏。

“敢回来的确有几分胆识,且看看这冰牢可还同以前一般舒适?”翼天倒也不恼,与此同时蛊镜在掌心升腾,笼着一层水漾的结界。

“主上明鉴,属下可不想再被关起来了。”我眼咬泪光。

“想是竹简太少了,填不饱你的胃口。”虽然调侃着,翼天面色却不似平常。

“这神...”隐字还未出口,看到一旁屏息以待的地仙嘴角有一丝的抽搐。我马上反应过来。

翼天应当是没有想到我会来的,地仙显然没有把晶石和我闯过神隐地宫的事情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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