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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若柚 当前章节:14698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20:53

“坊间传说玄师被南沐刺客所袭,失了心智,如今看来确有其事。”东棣丞相冷笑一声。

兀寒皱了皱眉心,关切的双目,冲我低声道:“主上还是休养几日为好。”

主上?!我不可置信道:“你唤我什么?”

“公子是东棣玄师,自然当唤主上。”奉诺带着哭腔:“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脑中一片空白,只模糊的听得兀寒镇定的遣散主殿众人,自己被奉诺领到寝殿。

望着递过来的汤药,我下意识的接住。

“翼天在哪里。”用最淡定的语调问出。

奉诺一头雾水:“什么翼天?”

“死小子你竟也戏耍我?翼天玄师啊!”我气得险些将汤药打翻在地。

与此同时,奉诺连同其他下人噗通的跪了一地。

“自从扶鸾启叛逃,公子就是东棣玄师,也是镇国公。何来的翼天玄师?”奉诺惊慌的叩首。

这是怎么一回事?我惊得一头冷汗。

“你是说,从没有过翼天这个人?”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小的跟随公子多年,可曾有所欺瞒。”奉诺委屈的扁嘴。

“当真疯魔了?”魔焰匆匆的闯进来,端着我的脸看了又看。

我望着他,有气无力的声音:“你也不记得翼天了。”

“许是南沐的什么邪术害的。”魔焰叹气,仿佛想起什么,喊道:“把空相筝叫来!”

我平静了心情,与魔焰聊了聊。几乎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半点改变,扶鸾启,灵泉,宫闱之变。

除了所有的故事里都没有翼天的存在。

阿筝还在府中,看到他的时候,我怀着一丝的希望。如果说这一切都是翼天布的局,

那么阿筝必定不会与他们同流合污。

“与翼天出府的时候,你不是看到了吗,还问我他是谁。”我已经没有太多的耐心了,让我相信妖孽并不存在,除非在我心口也捅上一剑。

阿筝一片茫然的摇摇头:“师傅是一个人出府的,说不让任何人跟随。”

说完把住我的脉息,凝眉:“并无南沐蛊术之伤,师傅许是太累了。”

我木然的甩开手,只垂眸道:“你们都出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这里是翼天的寝殿,那个香炉还在案几上,星点香灰洒落周围。

仿佛看到白衣胜雪,淡淡的笑容:“你来了。”

被所有人淡忘,这结局你可欢喜?谪仙如果在凡界死去,身入轮回,而他所有曾经存在过的一切都会被抹去。 妖孽他...当真...

你心心念念的凡界江山,没了你照样日出日落,生生不息。要什么混账的天下,这天下可曾眷顾你一分。死妖孽!你害我身陷凡界失去一切,如今却走了个干净。

可是为什么心中抽痛如绞,如同被一点点啃噬掉血肉。眼前一切仿佛都支离破碎。

“天下万物皆有生有死,却都有存在的目的。”诸天的话语在耳旁响起。

“那师尊我是为什么而生?”曾经这样发问。

诸天却不语,只是微笑着抚了下我的发丝。

我不知道为什么而生,如今只盼着从未来这世上沉沦。

是我亲手杀了他,却剜入了自己心头。

哪里来的箫声,我识得这声音,是染枫给翼天的箫!

惊起,废墟中徒地冒出绿意,他还活着!

泪目中望见的身形,光着脚奔上去,一把抱住。只一刻也好,想这样放肆一次自己无妄的念想。

却听得一声无奈的叹息。颤抖的仰起脸,看到的双眸曜黑如夜。

“小兰。”他轻轻将我从怀中拉开,怜惜的看着我泣不成声。

“你是染枫还是师尊。”我空落落的声音。

“你既知道我忆起所有了,又何来此问。”染枫放下萧,只静静的望着我。

“当初师尊神识初现,假意不识染枫,是不想我将凡界与染枫的过往加在你身上吧。”

我苦笑着:“原是多虑了,染枫是良友,诸天是恩师,我不会让你再忧心什么师徒不伦了。”

“如今都一样,只可惜不是他。”染枫爽朗一笑。

“你是说翼天?!”心口扑扑的跳动,所以他还记得。

“如果小兰识得,我又为何不会。”染枫坦荡的迎向我的目光。

他是诸天仙尊,又岂会被凡界的幻像蒙蔽。又或者...

“你当真与他...”答案其实不重要了,也许被妖孽惑心之人才能记得他的存在。

“小兰愿意如何想都可以,只要清楚自己的心意便好。”染枫捂住心口,假意叹道:“知道小兰喜欢翼天,为师可是很伤心的。”

那副模样着实可恨。

“只要在凡界一时,你都是那个落魄的染枫,断不会再叫你师尊的。”我没好气道。

“女大不中留,有了意中人就六亲不认了。”染枫愁眉苦脸,又像是随意提起:“如今探到觅剑的去处,小兰怕也懒得知晓了。”

东棣历五百三十五年

都城外挤满残木搭建的窝棚,间或有尸体被还有行动力的人们拖出,在后山挖出的坑中掩埋。

病弱垂死之人形如槁枯,眸中的惊恐已经褪去,只有对现实的屈服。

逆来顺受的凡人们,灾难面前只是一群无家可归的蝼蚁。

这是凡界吞噬千万人的大瘟疫。

都城内几乎空无一人,唯独玄师府紧闭的门前一张张渴求的脸。

“玄师大人真的可以救我们吗。”

“我亲眼看到有人被玄师治好。”

“玄师是东棣唯一的希望,听说西檬和其他属国也在求玄师前去救世。”

“混蛋,玄师是我们东棣的,凭什么要去救他们。”

人群中走出颤巍巍的两个少年,其中一个已经面色如灰,麻疹布满脖颈。

“怎么瘟人也混进城来了。”看到的人将掩住口鼻的缠布又紧了紧,恐惧让他们不自觉的避让。

状况好一些的少年咬紧牙关,拼力叩响玄师府的门扉,直到出现丝丝血迹。

“求玄师救救他。”那声音撕心裂肺。

门扉敞开一丝缝隙,门中人好似瘟疫前一般干净整洁,就好像打开了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所有人都拼命的呼吸,仿佛玄师府中的空气也是防御瘟疫的良药。

“这般模样还能进城也算是难得的命数。”那人打量了下两个少年:“你们是...兄弟?”

少年望了眼怀中垂死的身体,摇摇头。玄师府是龙阳之地,举国皆知,所以他们一定会怜悯这样的我们。少年便是抱着这样的期望才挣扎着闯入。

那人却目光转冷:“主上不医治断袖。”门咔哒一声合上,阻断了所有。

少年瘫坐在地,怀中的那个身体痉挛着终于无声无息。

“他已经死了。”

少年抬起泪眼,望着眼前这个衣着华贵的人。不听声音,会误以为是个女子。

“随我来。”他一把将少年扶起,推开门扉。

草木葱郁,淡淡幽香,少年呆望着眼前的一切,这是灰暗中一片绿洲。

“似颜公子...”方才开门的人想要阻拦,却在似颜的厉色中退缩。

自从翼天消失后,这是我为数不多的见到似颜。看到老朋友还是欢喜的。

“这位是”我不紧不慢的投目向他身侧那个奄奄一息的少年。

眉目舒展开:“新欢?”

“不医断袖是什么鸟规矩!兰耀你倒是给我解释清楚。”似颜暴怒的神色。

我轻轻叹气:“瘟疫肆虐,人丁稀少,繁衍生息才是生存下去的根本,那些求生的男女尚且在苟延残喘,如何怎还有心力医治断袖。”

这是实话,却也是私心,因为该死的断袖之情我才来到这冷漠的凡界,那本是不被伦理所容的存在,凭什么还要求我怜悯。

“这么说,儒墨你也不想救了。”似颜恨恨道。

“哦?倒从未闻儒墨是断袖。”我淡然的一笑。

兰耀你变了。魔焰曾这样说,我是变了,世间一切不过是游戏。

既然凡界剥夺了我所能拥有的一切,我又何须再假意博爱。

在这里,无心之人岂止翼天一个。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既然爱上了无情妖孽,便要让世间人偿还这份失去的痛苦。不是为他而是为自己。做任何事情只有一个缘由,我乐意。如此而已。

就如同现在,想戏耍下似颜,哪怕儒墨正在被瘟疫侵蚀。只不过想看看似颜无措的模样而已。

似颜哑然,仿佛不认识我一般。终是压抑着道:“救救他吧。”

昔日目空一切的王爷,如今这般低声下气,着实有趣。

“他还在天牢里?”我瞥了眼奉诺,后者忙的递来外出的麾袍。

走到那个被似颜带来的少年面前,皱皱眉问似颜:“他是你何人。”

似颜余怒未消,半晌才吐出几个字:“偶遇之人。”

我抬起手臂,刹那间阴霾灌入少年的身体,只片刻便失去气息。

“可以求死也是种福分。”我唏嘘着,转身不再看向那具冰冷的尸体。

门敞开,闻到了腐烂的气息,那些瞬间闪耀出希望的脸庞,不断的聚集。

每一个人都伏倒在脚下,摊开双掌祈求神迹。

“大人是神仙在世,可怜可怜我们吧。”

他们是城中仅剩的还没有染上瘟疫的人,大多是养尊处优的贵族,其中也有熟悉的面孔。

我也曾在宫闱之乱中耻辱爬行的时候见到过。

“各位请起,我会尽力为之,记得每日熬姜汤三钱,万不可出城。”我的脸上写满慈爱,语重心长得几乎连自己都能骗过去。

“好个救世菩萨。”似颜冷笑着低声:“装给谁看。”

“翼天。”我无视他的惑然,只抛下这两个字,便径自跃上马身,麾袍在风中扬起。

我要让翼天看到什么是天下归心。这便是活着唯一的乐趣了。

然后我会将瘟疫的事实公诸于世,让这些凡人将我焚灭,只有这样才能去到一个地方。

求死是福分,我其实有多么羡慕那个少年。

“觅剑在冥界。”染枫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仿佛在刹那间洞晓了一切。

结魂灯,虽无法让仙起死回生,却能凝聚魂魄,而冥界是唯一可以无形而存在的地方。

这便是妖孽许我的偿还,以双目的代价换回。

拥有结魂灯和招魂幡的翼天,又怎会让自己魂飞魄散。

他一定也在冥界,我坚信这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  

☆、一切皆幻像

东棣的天牢设在群山峻岭之间,这在凡界也是独一无二。

传说这里有上神遗落凡间的天坑,曾经是囚禁所有凡界邪魔妖物的地方。

东棣倒是会省银子,天然屏障也无需过多修缮,四面环山只留一线天,确实是极佳的囚牢。

只是瘟疫竟已经染指到此处,虽是我亲手所为,没想到兰草戾气之毒,比预想的还要可怕。

说是天牢大门,其实是两个巨石间的缝隙,碗口粗的横链已经被利器割断。

门口也没有半个守卫。这也不奇怪,瘟疫来袭,又有谁还会坚守。

走进天牢,是水滴而成的天然岩洞,却出乎意外的干爽,空气甚至比外界还要新鲜。

我注意到岩壁上奇特的符号,都是上古的文字,传说果然不假,这确实是上神的遗迹。

岩壁上有凹陷的坑洞,如同悬棺一般凸出钉死的铁栏。如今却几乎个个洞开,或是拧断,或是弯曲。除了几个奄奄一息的瘟人,怕是还有气力的都尽数逃走了。

“现在是何年月...”一个瘟人露出头颅,声音虽轻微,在空旷的岩洞中却很清晰。

我看到那是一个老者,白须纠缠着尘土。也许初入天牢时还是个少年,如今却与世隔绝,不识多少岁月流逝。

“你所犯何罪。”我不禁问道。

那老人缓缓而道:“十几年或者是二十年前,不太记得了。老朽只是神隐家打杂的下人,却不想神隐被灭族,我便也被当作叛逆一并押来。”

此话一出,我愕然。关于翼天的所有不是都应该从世上消失了吗,怎会有人还记得他所出身的神隐刚想问个明白,却被扼住手腕。似颜疾步如飞,头也不回的怒道:“若耽误了时辰,儒墨的命便算在你头上。”

岩洞尽头是一个甚宽敞的石洞,想来便是儒墨容身之处。

这石洞内家什俱全,案几上放置笔墨纸砚。一盘水果很是新鲜可人。

可以望见石门后的园子,水池中有鱼儿欢腾的跃出水面。

这哪里是牢狱,根本比寻常人家来的还要奢侈。

“王爷无视国法,竟在天牢中修了个避世的好宅邸。”我瞥了眼似颜。

他显然已经没心思与我斗嘴,急急的打开牢门,将我推搡进去。

见到床榻上阖眼而卧的儒墨,我还是吃了一惊的。

那是很多瘟人垂死的面色,他听到响动,这才望见我们,吃力的撑起身子。

“我是儒莫,兰公子休息的可好。”这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对我说的话,初见时的笑眼还在。

却已经失去了以往的神色。

“兰弟。”在似颜的搀扶下他勉强靠着床头坐好,话音带着仿佛瞬息而逝的气息。

“好久不见,儒墨兄。”我大约还是不想看到他这般模样,终是有些不忍的回避他的视线。

“还是不要太接近我,这病沾染上就不好了。我病愈后自会去找你。”儒墨望向似颜的目光带着几分宠溺:“就让兰弟留下便可。”

“王爷自然身子娇贵,我沾染上却也无所谓。”只余无奈,这么堂皇的秀恩爱,着实让人窝火。

“儒墨的命交给你了,若是有半点闪失,本王就拆了那破龙阳府。”

似颜临走时向我耳语,那气势仿若会随时将我连骨头一并吞下。

“恭喜二位终成眷属。”望着似颜的背影,我叹气,抬起手臂要把脉,却被儒墨轻轻挡开。

“错过了太多,许是这瘟疫闹的,看尽生离死别才明白什么是真正想要的。”儒墨笑了笑:“本该陌路的人,却还是走在一起,这世上没有扭不过的乾坤。”

还是这样谦和着却豪气干云的谈吐。

“再如何,病还是要医的。”我摇摇头以灵力探向他的脉息,顿时凛然。不禁退后几步:“脉相无异,你...”话音未落已经被他点了哑穴。

“还有些时间,我向来是欢喜与你聊聊的。”他的声音已经不似方才,那虚弱的气息和面色原是他装出来的。显是要引我来,到底是何目的。

“以你的修为可以随时杀死我,只这一刻,希望你能相信我不会害你。”儒墨说的真切,可是他从来都是如此真切的。不会再相信了,掌中聚力,黑色的戾气旋起,既然想装成瘟人,我便成全他好了。

“少主用情很深,这也是我曾想除掉你的缘由,他背负的比你想象的要多的多。”儒墨压低声音,我陡地定身。

他还有几个少主,除非是还记得翼天的存在!

“很奇怪我为什么记得少主吧,可曾听闻虚空幻像,惟有在上神遗迹的天牢才不会被幻像所惑。这便是为什么我一直甘心留在此处。”

他不等我回应径自说下去:“如果还想有一日再见到他,就与我演这一出戏,梨园大家的你应该不难吧。”他神情肃然。已经来不及等到我的回答,匆匆解开我的哑穴。

只朗声道:“事关神隐的秘密,我不会告诉你少主藏身何处的。”

这话显然不是给我听的,他说的演戏便已经开场了吧。我不禁留意周围,除了带来的几个府中侍从,并无他人。

“倒也无妨,你的颜弟怕也活不过今晚了。”演戏我其实不在行,实话还是会说的。

处处设防,本是从妖孽身上所学,这次来天牢,我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似颜已被我暗暗灌输戾气,若是不解,的确会有性命之忧。

儒墨的神色微变,那目光显然在质问:“当真?”

我不语,只微微点头。

儒墨片刻的苦笑,便又继续道:“莫要伤他,俯耳便是。”

我听得他在耳畔低语,先前他用了障音术法,这回却是有意的寻常道出:“神隐地宫。”

“去吧。”他舒缓了神色,御起障音术:“五行你想必很清楚,记得带上。”

我假意与他疗伤,一边低声道:“我不是从前的兰耀,似颜也好,你也好,不要以为我下不了手。”

“那便与我看看神隐煞星能有多大能耐。”他勾起唇角。

“事情办的如何。”待到书房中只剩下我和兀寒,这才放下竹简。

“那几个同去的侍从已经派人暗中留意,目前还没有异常举动。”兀寒躬身禀道。

如果儒墨所言属实,那么他那些话只能是有意对那几个侍从所说,这其中便有他这场戏真正需要的看客。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却隐隐感觉到这出戏必定不寻常。

“若知你是株毒草,断不会挖来伺候那么久。”染枫骂咧咧的进来,望见兀寒这才噤声,拭着汗水,却和着尘土成了个花脸。

我失笑,遣退兀寒,这才道:“说好要补偿我的,如今治病救人也是积德,况且对付兰草戾气,师尊本是熟手。”

“你来凡界的确是我的过错。”他颓然着:“却不知道现在帮你是对还是错了。百里横尸哀鸿遍野,这次真的够你上诛仙台千回了。”

“生死由命,不过是让那些原本命薄的人早些极乐而已。”我淡淡答道:“再说那戾气可是上古传承,怕是下次轮回还能换个好命数。”

染枫默了默:“以为这样他就会出现吗。我遍寻六界都探知不到他一丝气息,你还是死心吧。”

我克制着一字一顿:“天君是上神封位,修为精深,若是想隐去,便以师尊之力也无从而知。”

染枫凄然道:“小兰眼中为师竟不堪至此。”那神色很像委屈的小兽,纯良的让人落泪。

“师尊神通,我从来都是敬仰的。”无奈只得好言抚慰。

被他揽入怀中,呜咽着:“果然还是为师的好徒儿。”

真真是被他打败了,却还是周身一暖。

了却那番心意后,与他却打破了以往的隔阂,便是平日的戏耍嬉笑,也让人很是舒心。

世上能包容我所有的只有这个顽劣的师尊了吧。

情绪使然,不禁紧了紧臂膀,却听得染枫嘶嘶一声。忙的松开。

只见他手捂住腰身,抽痛的咧嘴。

“回了天界一趟,这破身子却扛不住扶摇之伤。”染枫叹气。

“回天界?”我疑惑的挑眉:“难道是要去报备我的去向?”

“不仅如此,还想将恶徒捆绑上负荆请罪。”染枫没好气道。

相视一笑,便化去了千言万语。我明了他回天界的目的,阻拦天将耳目的仙障维持不了多久,

他是着急要将我卒去的消息带回,以此拖缓时日。凡人之身扶摇天界想必是剔骨之痛了。

“如果没有翼天,原是可以逍遥一世的。”染枫笑着捏了捏我的脸颊,就好像在天界一般。

“那便不识爱恨为何物了。”我洒脱的望向他,那双眸子幽深如潭,熟悉的落寞,为他亦或是为我,罢了,不重要了。

“主上,有谏臣上殿求见。”兀寒垂眸而立,我看到他指尖微微抖动,这是和他约好的记号。

“染枫与我同去吧。”我使了个眼色,他了然的点头。

离开半柱香的功夫,我已经潜入书房附近的灌木丛。

不出意外,那看客定会趁此机会找寻神隐地宫。

“小兰竟能看破虚空幻像,很让为师欣慰啊。”染枫啧啧声。

“你早知道?!”我咬牙:“晚些再与你算账。”目光已被一个身形吸引过去,

那人身法轻盈,须臾之间已经闪身入了书房。

“又是熟人。”染枫望着那个背影缓缓道。

作者有话要说:  

☆、五行之再现

曾经试图要找到神隐地宫的入口,书房的石门已经没有去向,连同上殿的暗室。也仿佛毫无痕迹的消失。

而就在此刻,良禽栖木图的背后,石门又鬼使神差的出现。书房中已经没有半个人影,方才那人定是进了地宫。

以灵力推动石门,悄无声息的打开。

听得染枫一声惊呼,我赶忙的御起音障。心忖这个地宫入口他的确是初见,也不用如此大惊小怪吧。

却见他望着良禽栖木图未语凝噎,喃喃道:“翼天那小子还是惦念我的。”

我恨得牙关咯吱咯吱:“你便留在这里慢慢赏玩吧。”言毕头也不回的迈入地宫。

甬道里布满水渍,却没有半点足迹,那人必定会御风而行。如果他知道地宫,一定也会想到翼天最可能在哪里。冰牢?!想到这,拼力想忆起去冰牢的路线,只是这甬道变化万千,又如何能轻易寻到。

看到一个佝偻的身影浮现,我赶忙几步:“前辈!”

他转身,果然是地仙。

“可有看到什么人进来。”我问道。

地仙却只是笑着头前领路,我忙的跟将上去。前路一拐,已经到了晶石洞窟中。

这次的壁画好生熟识,我不禁走近几步,竟是魇兽预言图。

妖界中的那个相杀的预言一直让我惴惴不安,如今却在此处再现,让人徒地一惊。

忽地石壁隆起又陷入,仿佛波浪一般又如同吹起的羊皮灯笼,顷刻间撑出一方天地。

眼前正是初入妖界的森林,那浸骨的煞气都如此真实。

我看到两个人歪倒在火堆旁,正是染枫和翼天。这情形与妖界完全一致。

忍不住轻轻呼唤他们的名字,偶然投来的目光却仿佛穿过无物。

这是小虚空,我早该想到。

月夜虫鸣如沸,翼天立身走到熟睡的染枫身旁,俯身捻起他袖口中掉落的粉末。

我知道那是硫磺,此时翼天已经得知染枫中了傀儡术。

他抽出剑,寒光凛凛。那剑悬在染枫胸口三寸之处,尽管知道这是小虚空,我依旧忍不住上前制止,手却只是穿过空气。翼天却仿佛发现了什么,望向我,徒地定身,终是垂下臂膀,剑身插入土中,徒然的抖动。

“如果此刻他杀了染枫,妖王不会死,他也不会为了驱蛊毒毁了半数修为。一切都是因为你,因为你他才打乱了所有的计划。”地仙现出身形,手捏印,小虚空瞬间坍塌,重归原来的石窟。

“如果当时我不阻止翼天杀你,也不会有今天。”我冷笑一声:“去寻儒墨的时候,其中一个侍从也是你假扮的吧。前辈的易容术很是高明。或者当唤一声扶鸾玄师。”

听儒墨提起虚空幻像,我首先想到的就是扶鸾启,之前溯印看到的那个身形就是他。

我曾警惕过一阵,终是没有半点痕迹,才渐渐淡忘。

原来他一直假扮地仙隐在这地宫之中。

“你与我有恩,却也尽数还了,那些晶石是神隐守护千年的圣物。”扶鸾启并指按住耳后翳风穴,只须臾功夫便现了原来面目。他的鬓角已经长出新鳞,闪烁骇人的银光,哪里都像极了妖王。

“你也是神隐守护使?”这我倒是没想到,原来地仙才是他真正的身份?

他颇有兴致的望着我:“金木水火土对应的是天佛龙鬼巫,那地仙早就是一具干尸了,我却还有神隐最想得到的东西。就不知你是否能猜到了。”

晶石是天界圣物,而伽蓝梵音源于佛陀,鬼为结魂灯,巫自然是招魂幡了。唯独那龙和水还没有归属,这个谜底昭然若揭。

“翼天曾以为是龙鳞。”扶鸾启仰天长笑,我不知他是什么心情面对剥龙鳞之殇。

天若有情天亦老,骄傲的龙族之裔,少年轻狂已经颓废一地。

而我与他又有何不同,哪里有资格去同情。

“虚空幻像能让世人遗忘翼天的存在,本是我一直的执念,如此他才会舍弃那些混账神职,与我一同隐世。”扶鸾启神色沉迷,仿佛进入了一个自己创造的梦境。这个疯子,我轻轻叹息。

他定定的望向我,似笑非笑:“当然还要感谢你捅了翼天那一剑,才让虚空幻像可以触发。”

“不客气。”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与这疯魔之人言语,他所要的原是永远都得不到的,我其实比任何人都懂他。笑人疯癫的本也是可笑之人而已。

“可是我寻不到他。”瞬息的风云变色,扶鸾启揪住我的前襟,将身子一直按到石壁,目光让人不寒而栗:“你一定知道。”

我爆发的灵力可以将他的身躯震碎,可是面对他的时候却无法抑制的怜悯,眼前的疯魔又岂知会不会正隐藏在我内心深处。

“你...”扶鸾启探寻着我的双眸,额间顷刻爆出青筋:“你在同情我!”

“仁兄,何必执着。”我平静的迎着他的目光,其实也是说给自己的。

“你只是玩物!我操纵的线偶!”扶鸾启冷笑:“还记得心魔吗,无法遏制的杀人欲望。这不过是龙族的小把戏而已。”

心魔...那个梦寐的黑影。原来是他!

“为什么。”我颤抖的嗓音,对翼天的恨意也是心魔使然,直到那最后一剑。

“我要让他也尝尝被人背叛的滋味。”龙鳞绽开,那是只见诸龙族的震怒。

“错了。”我笑出声来,一边摇头,甩去多余的泪水:“他不在乎的。你我所做的一切,他都不会在乎的。”

“是吗...”扶鸾启迟疑的松开手,我顺着石壁跌坐在地,揉了揉吃痛的脖颈。

这场闹剧真是够了,你是大情圣,我自是甘拜下风。送你一路黄泉,也了却那心魔之痛。

灵力在周身涌动,你要去的地方不会有爱恨情仇的纠葛,我多希望也能如此。

掌心漩涡般的气流,洞顶的晶石纷纷掉落。

作为一个小小兰草仙,除了手刃凡界君王以外,也许还可以做点什么更奇葩的事情来,比如说屠龙?灵力如虹贯日,扶鸾启护住心脉却还是无法抵制突如其来的喷薄力量。

龙鳞快速的布满全身,指尖如钩,牢牢的嵌入我的肩膀。

竟能忍受我三分戾气,修为不可小觑。卯力划出仙障,锋利的锥入他的经脉。

却见得一团刺目的光球,灵力被牢牢吸附,在光球的周身翻滚。身体动弹不得,捏了净心咒才看清光球的面目。那是一颗通体透明的珠子,表面龙形的隐纹,有生命一般脉动着。

伽蓝晶石可以吸尽毒秽,眼前之物却可以吞噬修为灵力。

“这是...”我只余惊恐。

“正是神隐欲求之物。”扶鸾启方才还溅血的伤口,瞬间愈合,龙族的自愈能力让人咋舌。

他将那珠子空取来,在我眼前盘弄了下,这才收回袖袋,龙鳞已经褪去,眼前着实是真正的衣冠禽兽。

“翼天的炉鼎,我要不要先来品尝一番呢?”他冷冷的望着我,仿佛在看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件。

他怎知炉鼎一说,难道那个暗室中看到的...

“幻由心生,我不是没提醒过你,至于暗室那场龙阳戏小虚空,看官可还满意?”扶鸾启把住我的脸颊,已经能探到呼吸。

“你当真如此看我?”当日翼天黯淡的双眸仿佛又在眼前。

其实辜负信任的一方一直是我。无端涌起酸楚。

“翼天到底在不在乎,马上就可以知晓。既然儒墨引我来,也不能却了他的好意。”

话音刚落已经被他捏住下颌,胸前一阵冰冷,衣襟褪落肩头。

“既然早有当炉鼎的准备,也无所谓是谁了吧。”扶鸾启埋下头颅。

“炉鼎又如何,我没有龙鳞可以剥去,只有这点灵力尚存,你我谁更可怜些,还未可知。”

不过是个壳子,本也没有凡界女子的贞洁之好。唯一剩下的只有厌恶而已。

扶鸾启脸色骤变,指尖剜入我的胸口,整个身躯被提起,我望着血顺着他的手臂一路蜿蜒。

被龙族杀死能不能进到冥界呢?困惑着这个问题,手足渐渐失去知觉,静静等待血流尽的一刻。

“怎地不继续了,真真不过瘾。”

这声音...是他!循声望去,却见他饶有兴致的望向我和扶鸾启。那眸子还是沉沉的灰色,这厮的眼睛定是还未恢复。扶鸾启显然没有发觉到这一点。

“终于出现了。”扶鸾启放开我,带出些许皮肉。我疼的几乎昏迷过去,只模糊的骂了声:“翼天你这个混蛋...”

作者有话要说:  

☆、迟来的真相

“你果真喜欢这个女人。”扶鸾启笑的勉强。

翼天摇了摇手指,空洞的瞥了我一眼,这才转向他,淡然道:“早说是龙珠,我也不会剥了你的龙鳞,原是误会一场。”

“为了龙珠竟费这么大的周折。”扶鸾启抬起下颌:“要拿到龙珠也不难,杀了她。”

这男人的妒意来的无端可笑,我闭上眼,那厮做得出,死在天君手中,却着实要魂飞魄散了。

翼天为难的扶额,半晌才道:“神隐宗脉是见不得血光的,不如出去再慢慢杀可好?”

死妖孽,慢慢杀是个什么道理?凌迟不成?不过捅了你一剑而已!却要让我挨千刀万剐吗?

心脉一乱,哇的一口血涌出。

“都说见不得血光的。可是要脏了我神隐福地?”翼天不耐烦的走到我近前,捏了净衣咒,被他手指暗暗触到的穴位一阵热流,血骤然止住,疼痛也减缓不少。可只这一瞬间我却觉察到他的异样。

“出去送死吗。”扶鸾启笑开来:“你总是这般看轻我。”

言罢忽地一拳砸向我身后的石壁。

“要杀便杀好了,吓唬人算哪门子英雄。”我正气急败坏的功夫。

却见石壁移开一个空洞,一个身体无声无息的跌落在面前。

“阿筝?!”我不禁失声。

慌忙的扶起他的身子,面颊上还有在缓缓愈合的伤口。

不生不灭之躯,要如何残忍的术法才会让他疼得晕厥过去。

“伽蓝守护使,不堪一击。”扶鸾启不屑的撇嘴:“倒是有几分心性,拼死护着这伽蓝锏,说什么是他师傅央他看管好。”

我只能眼睁睁的看他掰开阿筝紧紧封住的手指,将伽蓝锏拿在手中。

满壁的晶石颤动,如万道光芒聚于伽蓝锏之上。

“虽是没有梵音,这伽蓝聚晶石之力已然足以震慑一方。”

扶鸾启玩味的望着翼天:“神隐五行半数在我手中,可够换兰耀的性命了?”

“怎知你会不会食言。”翼天神色郑重,他的确在考虑这场交易了。

“好生麻烦。”我使尽力气,这才解下佩剑,丢在身前一丈开外:“麻利点,我怕疼。”

“当初捅我的一剑之时,可曾想过我也会疼。”翼天叹气。

“没有疼死过去,原是我下手太轻,下次断断不会了。”我哼了一声。

只是方才他做的一个手印,便已然明了。他要的是尽量拖延时间,妖孽设的局不会那么简单。

扶鸾启眉心越拧越紧,终是忍不了,捡起剑刚欲扎入我的胸口,被翼天一把夺过去。

“我可不想她死在别人手中。”翼天带着笑意高高举起剑身,不知何处刮起的风,将他的衣袖扬起:“这个人连同性命都是我的。”剑已入鞘,他抱着我御风而起。

扶鸾启气急败坏的御出龙珠,我感觉到翼天的汗珠滴落,可以吸尽修为的龙珠,他是不可能抵得过的。

却听得咯咯的声响,俯身看到万千骸骨平地而出,熟悉的情景,这是招魂幡。

龙珠上的龙纹徒地隐没,死了一般砸落在地。

与此同时星点天灯鬼火一般萦绕四周。煞气摄人心魄,晶石在热灼之下竟半数蒸腾。

翼天这才缓缓落身,将我轻轻放下:“五行相生也相克,真是不巧,火克金,土克水。火和土却都在我手中。”

扶鸾启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的一切:“你竟会为了她毁去神隐圣物。”

“晶石好歹还余下一半。龙珠可如何是好。”

翼天满脸愁容,顿了顿才豁然道:“圣物守护使总归要以身相祭的,以扶鸾兄的修为,那身子取来再炼出十个八个的龙珠也不妨事。”

话音刚落,手已交错在前,捏万合印,伽蓝锏连同顶端凝聚的晶石如活了一般从扶鸾启手中抽离。

这是真正的五行相聚。光芒缠绕如万蛟在天,

空间仿佛被撕开一个裂口,源源不断的吞噬所有可以触到的什物,石壁土崩瓦解。

银河是天地的裂痕,那是上一次大轮回撕破的缺口。我记得师尊如此说过。

那情形仿佛正在眼前再现。我紧紧抱住阿筝的身子,拼力抵抗着这汹涌而来的吞噬。

混乱中看到翼天周身祭出冰棱,他在努力克制五行的喷薄。这也许只有神隐世子才可以做到。

一阵的疼痛袭来,我望向自己的手臂,如同被金属利器刮过,伤可见骨。看到地上的龙鳞,才发现扶鸾启已经现出真身。那龙身翻滚着传来低沉的嚎叫声,想要用肉身撞向翼天,却被五行的煞气逼退。转而向我和阿筝猛地窜来,血盆大口铺天盖地。我闭上双目,闻到阵阵血腥。

只听得一声轰响,一人身上沾满鲜血,手中剑已没入龙身七寸。

“不可杀他!”翼天匆匆收印,落身在扶鸾启跟前。探了下鼻息,面色霎时苍白,恼怒的朝向来人:“他死了,我到哪里再寻龙珠!”

“我不仅要杀他,还要取你的性命。”来人冰冷的声音。晶石的雾气散去,我这才看清他的面目。明明是染枫的相貌,却为何那神色如此陌生。

“五行相聚可以催生天地大轮回,神隐就是万灵神君的遗脉吧。而你就是他的托世。”染枫一字一顿,提着剑,剑尖在青石地上划出凄厉的声响。

那个叛逃天界,祭出魔界的万灵神君?

没有谁比他更恨这天规法度,神隐不被世人所容,原来就因为他们世代信守的只有一个信仰,摧毁六界。

“我以为神之心可以再度唤起你的良知。如今的情形,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我也有我的职责,便是守护六界生灵。”

染枫御剑而起,仙符琳琅如魔音入耳,我识得那是师尊的摄灵死术,用到极致,玉石俱焚。

只在收服南海帝君的时候用过一次,虽只七分,已经两败俱伤,祭出了万年修为。

如今的翼天,就算方才克制五行还未榨尽气力,在此之前,我已经探知到他的异常。

那一剑虽不能伤心脉,却已经切入命门。加上双目尚未恢复,他是断断受不住这一击的。

“师尊!”我伏地而泣:“求你放他一条生路。”

“我如何教出这么傻的徒儿。”

染枫气得全身颤抖:“那妖龙袭来之时,这混账可曾想过要救你。他只要那颗龙珠,懂吗!”

“一直以来不过是在利用你,引出扶鸾启,帮他辅佐江山,亦或取得五行,只是为了等待一统六界,再催生大轮回。五行聚首之时,他眼中就不会再有任何人。”染枫的每一个字都直锥心扉。

“我知道。”额心如灼,锁仙符化为灰烬在身旁飘落。轻身而起,空气中溢满兰草清香。终于恢复仙身,却未曾想会是在现下的局面。

“师尊随他来凡界,不也曾期翼一丝善念。善恶本是一体,你我都有,师尊不是也说过,天地大轮回又有何不可。”

我只是一株兰草,承受不起六界生死大义,惟有盲目的护住小小的念想。

这般疯魔比之扶鸾启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些我都知道,可即便知道,却无法忤逆自己的心意。

这身子与其沉沦世间,不若付诸一炬。展开手臂,拦在翼天身前,垂眸:“师尊若是要伤他便连同我一起吧。”

“永远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染枫手中的剑跌落在地。

我眼前一片血色,只望见染枫的背影,他缓缓走出几步,如同抽空一般直直的砸在地上。

奔过去,望见他周身渗出的血渍。慌乱的撕开布帛,才看到深深的伤口,这是诸仙台的锁链,

缚入骨髓七七四十九天,加上天雷轰顶...

说什么扶摇之伤,你这个骗子。我何曾要你替我承受天罚。万年以前如是,现在又如是。

“...”翼天刚要开口便被我生硬的打断:“只希望能当一次好徒儿,师尊之命不敢不从,你在的天地间,不会再有我兰耀烦扰。”

“可愿信我一回。”翼天苦笑:

“我是要引出扶鸾启,央儒墨唤你来却只是想让你知晓心魔的存在,还有那什么炉鼎之说,全是混话。”

“我信。”我泪目着前方:“然后呢,抛却一切与你共谋天下,再等待大轮回将所有全部毁灭吗?”

长久的静默。一开始就知晓的结局,面对的时候却还是溃堤的勇气。

“你留下,我走。”听得他沙哑的话语,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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