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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若柚 当前章节:14838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20:53

妖孽!愿此生不再相见!

泪如泻,晶莹的浮在空中。

朦胧中看到女童依着一个少年。

“神仙也会哭吗?”

“凡人哭是为了情字,神仙若哭了,便是生了凡心了。”

“那就是变成凡人了?那我也要哭上一遭,尝尝当凡人的滋味。”

“如此为师可要好好教训下那个惹哭小兰的凡人了。”

笑声依稀,我却已经泣不成声。

作者有话要说:  

☆、步步皆为营

“染枫公子这伤着实怪异,敷药愈合后又会重现。”

我听到郎中的话,只是颓然的点点头。

“又是个没用的货色。”魔焰气道:“待我再去寻来几个瞧瞧。”

“怕是已经被你搜刮尽了。”我无力的垂手,望向昏睡的染枫。

自古以来有几人可以在诛仙台的刑罚下存活。只是一息尚存,也要下界来护我周全。这恩德,我已经承受不起了。他的职责是守护六界,我却在他面前让生灵涂炭。这算什么,岂是恶徒二字可以言尽。只想陪伴他最后的时日,直到他重获仙身回归天界。也许时间长了,便会忘记这个不孝的徒儿。只是这身子是否还能撑到扶摇的吉日,我没有丝毫的把握,只是逼迫自己不去想这些,自欺欺人罢了。

“禀主上,疫情虽好转,国库已经半数赈灾,已无从支付军饷。”殿外传来兀寒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

“虽这国事在我看来也是无聊得紧,兀寒这样每日暴晒在日头底下也实在勉强了些。”魔焰叹了口气。“再者说,少主此次临行前将东棣与这玄师名头都托付于你,也不能就如此辜负了。”

幻像虚空随着扶鸾启一起隐没,耳边就总是充斥着少主,翼天这些名讳。他们如今想起来的一切,却是我最不愿意提起的。

“他想强加于我,我却也有选择的权利。本不属于这里,等染枫...好转以后,便会离开。”

头痛欲裂,自从锁仙符除去,这身子显然有些受不住。

伽蓝锏还在翼天手里,阿筝事后得知他是神隐少主,便也不再过问。再过些时日他就要回南沐了,不然空相笙必定会气势汹汹的前来要人。不知此次一别还会否有见面的机会。便时不时唤他来,只是饮一盅茶寒暄几句,也让我能暂时忘却烦忧。

“师傅也该出去透透气了,可别把自己的身子也拖垮了。”阿筝担忧道。

“不要唤我师傅了,原也没教过你什么。”我实在问心有愧。

“那便陪我逛逛东棣,也算是没白得那么久的便宜。”阿筝不由分说拉我出了府门。

刚踏出一步,却见人群围拢而来。

“玄师大人,这是我家自己种的粟米,一定要收下。”一个少女红着脸将一个竹篮塞到我手里。就像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人群中不断递来的蔬果绢帛,甚至还有个孩童自己做的风车,竹片上用心的染了颜色,像是插上了五彩的翅翼。

喉间一丝苦涩。即便是心魔所致,那场瘟疫却着实是我犯下的罪孽。如今始作俑者却要接受受难者的恩谢。每一份心意都如同烫手的山芋。

“都是因为我...”无法遏制的想要告诉他们一切,却徒然的退缩,只要染枫还一息尚存,我就不能死。望着屏息的人群,我半晌才开口:“因为我没有及时防治于未然,才让大家受苦。”无法再直视他们每一个人,紧咬的泪水。

一个老婆婆颤颤的走近:“孩子,即便是你的过错,若是能让大家今后能得享平安,有吃有穿,便也是东棣之福了。”天下归心的游戏,原本是这般沉重。眼前信任的目光,却如同甘霖浇灌在干涸的心田。可是我已经无力再继续,你们又如何能托付儿戏之人。

入了车辇,听着吱呀的轴轮碾过。终是有些疑惑,只是出来散散心而已,怎么走了那么久。

撩开布帘,却见一处院落。看到簇拥的美人蕉,我不禁扬起笑意。玄师府洗脑这么久,喜好也改不掉了。

“人我送到了,二位记得将我师傅好生送还便是。”阿筝笑着扭转马头,绝尘而去。

风景如画,佳人胜仙。佳人二字却是玩笑了。眼前两位贵公子一身素衣,俊美无双,真真羡煞鸳鸯。该死的断袖也有养眼的时候。好景不长,只见似颜怒冲冲的迎上来:“兰耀你竟敢下毒伤本王!”

“王爷平日里难免动肝火,这才以毒攻毒。切莫错怪了。”我打趣道。

儒墨恍悟:“难怪这些日子颜弟心气顺畅了许多。”

望着这样的二人,让人也舒心起来。

满桌的寻常菜肴,沉静的湖光山色中,也变得无比美味。

“记得少主说过兰弟喜欢吃素食。”儒墨有意无意的冲似颜嘲道:“你却定要准备个醋鱼,兰弟根本看都不看一眼。”闻言我险些噎到,赌气的夹起鱼肉,放入口中,干巴巴的嚼着,胡乱扒了口饭,勉强咽下。

“少主还说过...”儒墨却更是兴起。

我放下碗筷,默了默:“有话不妨直说。”

“兰弟果然爽快”儒墨笑开来:“你可想知道他去了何处?”

我果断的回应:“不想。”

儒墨弯起笑眼:“师徒相称,却怎的如此冷漠,空相公子说是为免离开的时候难过,方才便已经回南沐去了。”

“阿筝”我哑然...

儒墨好奇道:“不然你以为我说的“他”是何人?”这是在玩我吧,咽下一口闷气。

“这么点破事,绕来绕去好生捉急。”似颜看不下去的抱臂:“你到底喜欢不喜欢翼天,给个痛快,儒墨也好交差。”

“原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只是问了兰耀的近况而已。”儒墨颇为无奈。

“有甚区别,我若是向人打听哪位女子,除非是亲眷,还不是动了心念。”似颜很不以为然。

儒墨脸色沉了下:“颜弟许久未见浮莲姑娘了,不知这心念是否还同以往。”

铺面而来的醋意实在闪躲不及,只得默默连人带椅退后半丈。

被妖孽记挂也是好事,不理朝政多日,他若知晓,必然会老实的回来接手这个烂摊子,我也能全身而退。等到他们二人吵累了,我才慢条斯理道:“记得告知他国库亏空,佞臣作乱,军不成军,人心涣散。”

儒墨叹道:“你想要置身事外,如今怕也难了,毕竟像染枫那般逍遥的人世上没有几个。”

“为何不可?世人与我何干?东棣与我何干!”平生的怒意,我凭什么要替他忧心天下。

“已经是东棣民心所向,若此时离开,佞臣争权,民不聊生,我与颜弟怕是眼前这顿饭菜都吃不到了。”儒墨很是诚恳。

自作孽不可活,一双双期盼的目光在脑海中浮现。我还有什么放不下,只是这样的信任如何能弃如敝履。

“这香...”回到寝殿就感觉不对劲。

奉诺应道:“兀寒公子送来的,说是西域贡品。”

这明明是翼天常用的调制香,只其中一味产自西域。兀寒他...

奉诺拾掇着书案一边道:“依小的看,这香与公子合衬得紧,好比才子佳人。”

来到染枫的榻前,这才静下心来,妖孽就算是偶来兴致风月一番,也习惯性的步步为营。明知一切都是惘然,却还是有些许欢喜,诚如他所言,有几人想过以后,不如隔江相望,即便为敌,也可以彼此心照不宣,是否算是了却一番牵绊。

照顾染枫之余,我已经开始重拾朝政。这过错只有自己可以救赎。

作者有话要说:  

☆、谁生而有罪

能听到灵泉的水潺潺蜿过,几只惊蛰的虫儿懒着嗓音。府外有人家吱呀的推开门,准备开始一天的忙碌。睁开眼,习惯性的摸了摸额心的兰瓣印记。世事在仙身前变得通透,可我仍无法轻易左右一国的命数,巨大的亏空无法填补,而南沐的疾云势必已经箭在弦上了。

奉诺如同往日一般头前引路,一边试探着问:“公子上元节也不休息吗”

我微微一顿,上元节又到了么。

经过染枫的殿前,恰遇到魔焰出来,看了我一眼随手将门掩上。应付的施礼,几乎没有停留的擦身而过。

“魔焰公子?”奉诺正要招呼,被我制止。自从翼天走后,这小子便堵了一肚子气。随他去吧。克制住想要去看染枫的冲动,只是在他面前,我总会将所有情绪倾泄,仿佛自己还是那个在天界懵懂着的小小仙娥。而现在要救他只有用凡界的功德偿还以往,才能有一丝希望以戴罪之身求得天庭的原谅。

主殿门微开,一袭白衣如此熟悉,微微转身,眉目也如他一般清亮。

我恍惚了下,终是一笑:“兀寒。”

兀寒大礼却迟迟不立身:“属下之过,请主上处罚。”

我蹙眉,望向他身后的案几,没有往日堆积日山的卷宗,只是不语。

“属下擅自拦下今日所有进谏。”他顿了顿抬起头来:“主上不可累坏了身子。”

我并没有讶异这强硬语气,他一向如此。

“赈灾的粮食还在路上,若是无人过问,南郊的官吏怕又要发一笔横财了。”言罢我瞥了他一眼,又继续:“昨日发下官文,除先帝时已有城池外,不兴土木,改归良田...”

兀寒静默。

我拨弄了下墨迹未干的毛笔竹身:“南沐空相银号借贷的官银五百万两...”

“是四百五十万两。”兀寒终是忍不住应和。“半数充了军饷,半数已经收归国库。”

我叹气:“辛苦了。”望了眼他微青的眼圈:“有的事却是无法开脱的。”

“上元国宴?”兀寒嗤之以鼻:“佞臣们的聚会而已。”

“这次不同以往。”我笑了笑:“怕是有贵客来。”

不同于大难过后的萧条,东棣宫中依旧处处彰显皇族的贵胄气息。宫娥侍卫穿梭在名贵花草簇拥的青石官道,尽头是巍峨的宫殿。听得歌舞升平,上元特有的云纹旗高高耸立。

“不过是普通的家宴,怎地劳烦玄师大驾光临。”声先至,眼前这个笑颜很是真挚。

“玉蝉娘娘可安好。”我以宫礼示之。

玉婵亲自引座之后,这才回到主位旁边,座下官吏立身施礼呼玄师名号。

主位那个七八岁的孩童闻言竟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呜呜...妖物...”

玉婵忙的轻轻捂住他的嘴巴,一边低声安抚。偌大的宫殿一时间连大声出气的人都没有。

我哈哈一笑:“上元本是惊蛰节,小国君如此元气,怕是再有什么瘟疫也都给吓跑了。”

“甚是甚是,我东棣有国君玄师坐镇,可保国泰民安。”霎时一片阿谀之声。

一旁的兀寒不屑的冷目而立。

忽听得号角声宣告来人:“南沐国君主到。”

只见得一行人上殿,缓步走在最前面的正是疾云。

空相在南沐的耳目所言不虚,玉蝉果真邀请了疾云赴宴东棣。

疾云向主位微微施礼,径直朝我走来,熟络的大声寒暄:“兰弟晋升玄师,为兄还未庆贺,贤弟勿怪才好。”这厮显然是故意为之,东棣等级森严,君臣之礼向来不可逾越,如此厚此薄彼,难免殿内一片哗然。

玉婵僵硬了笑容,正坐示意侍从引上座。

疾云大咧咧的挥手,在我座旁丞相处站定。半晌才有礼有节的躬身:“还请大人移尊驾,毕竟是东棣的国宴,大人是国之重臣,本该上座。”

老丞相本来面有愠色,闻言却缓和不少。征得玉蝉的同意便欣然立身。

疾云刚欲坐下,似是想起什么转向兀寒,“兄才可是玄师府的谋士兀寒?”兀寒点头,一边将我酒盅斟满,百无聊赖的神色。

疾云击掌:“便是你运筹收复东棣的失地,真真是少年英才。”

大约谁也未料想到他竟在嬉笑之间论及战事,只寻思许是异国文化不同罢。只有我看的真切,若是放任这货,怕是一会这群臣就要闹着与南沐宣战了。

“殿下远道而来庆贺东棣佳节,也是我东棣国民之幸。”我赶忙打断他,举起酒盅。

玉婵晃过神来也应和着,觥壶交错之后,一群舞者袅袅婷婷而入,乐声起,我这才呼了一口气。

觉察到一道目光,有些无奈的迎过去。

疾云望向我额心的印记挑眉低声道:“如今我才全然确定你不是我认识的兰耀。”

“世人只识得官爵尊卑,又谁会在乎你生于何处卒于何方?”我淡然道。

“是了,现在只有玄师大人。记得兰耀的怕也只有一人了。”他饮尽一盅。

我沉默半晌才道:“她现下可好。”

“果然还是姐妹情深。”最后四个字他加重了语气。我有些愕然。马上意识到应该是兰若告诉他我的女儿身份。

“可知我为何纳兰若为妃。”他仿佛有了些许醉意。为何?我冷笑,蜜饯儿实是东棣储君。他自然是划算的。

他却闷声道:“本以为纳兰若为妃,你便也会留在南沐。若然知道你是女...”

这货口无遮拦惯了,酒品又不佳,声音已经开始惊动旁人。我慌忙的扼住他的手腕,他身旁的南沐侍从蹭的抽剑,却瞬时被击倒在地。兀寒甩了甩袖,收回手印。

南沐侍从爬身而起刚欲作势,被疾云止住。这些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并未引起太多关注。

“此番不只是想来和你叙旧的。”疾云看似酒也醒了大半。“兰若刺杀翼天玄师的事情想必是你有意封锁消息。我便也是来替她告罪,一并谢谢你还念及情谊。”

我应道:“本非国事,只是身份如是,引起两国纷争,只得百姓受苦而已。”

“你倒比我更有几分君王的气度。”他笑道:“可知兰若为何能携重兵轻易出入东棣国境。”他瞥了眼不远处的玉婵,低声:“东棣虽国库亏空,小国君可是腰缠万贯。这笔买翼天命的钱怕也不过九牛一毛而已。我此番来与她还有几笔交易,却恕我不能直言了。如此坦诚也算是当作赔礼了吧。”

我深吸一口气,终是定了神,淡淡道:“是又如何,整个东棣都是国君的。若还有富可敌国者,便是国君的无能了。”

疾云的嘴角抽了抽,正色道:“我南沐重商,金钱无论归属都是国力,玄师此言怕是过了。”

“那便是国情的不同了,殿下勿怪才是。”我笑开来:“只是国之纷争,百姓无过。还望共勉。”

宴席过后,身旁簇拥的群臣一一被兀寒生硬的打发走,这才偷得一丝闲暇。月色下宫阙变得清冷。这才觉察到心中的抽痛。兰若啊兰若,为了给觅剑报仇你竟会抛却尊严而求宿敌玉婵相助,我与他万年的情谊,不敌你这百日的相思。在以为他已魂飞魄散之时,我又为他做过什么?他日落入冥界,我有何颜面去面对那个毒舌果子。

身上一暖,触目的是麾袍的白羽,这是翼天的那件,心中一动。

“主上忧心的可是娘娘的私银?”兀寒缩回手,试探的提起。我摇摇头:“方才那殿上,有几人不是一顿便饭就一掷千金的,国难之时方可生财,自古如是。”

兀寒笑道:“主上拥有的是民心,天下归心才是真正富可敌国。”我微微一震,不禁看了他一眼,像是寻常寒暄:“你在玄师府有几日了。”

“算上下人时日,也有十年了。”兀寒脸色闪过一丝不自然。我沉吟了下,似是自语:“神隐灭族也有十年了,听闻当时也有些神隐支脉卷入祸事,你可记得?”兀寒忙的应道:“属下当时不过是个孩童。”望见宫门外铺面而来的节日气氛,从怀中摸出一个面具,眨眨眼睛:“主上可想体察下民情?”

民间的上元节我曾感受过一次,那时是与染枫。如今物是人非,透过面具看到眼前一张张喜悦的面孔,却忽然无所适从。

凡界之人有如杂草般的生命力,即便是千斤压顶也能蓬勃而出。瘟疫过后的人们依旧挥霍着眼前的安逸。上元本是感恩天地,天地给予的罚难,凡人给了最大限度的宽容。

兀寒递过来一个木质的人偶,我端详了下才发觉眉心那个印记。“这是...”

“是主上。”兀寒掩不住的笑意:“传说主上压制瘟疫,因此而封神,才有了这个印记。”

“玄师娘子,玄师娘子。”一个孩童稚嫩的声音,吵闹着缠着父母要买这个人偶。我一时间无语。

“佛多为女相,主上恩德如菩萨临世,才有娘子一说。”兀寒这次已经忍不住笑出声来。

何德何能...你们所敬重的其实是真正的瘟神。兀寒察觉到我的异样,有意无意的欲领路离开人群。

眼前的一切都令我无法背负,仿佛一道道枷锁愈缠愈紧。“他所承受的比你想象的多的多。”耳畔忽地响起儒墨所言。

比之又如何?我苦笑。用世人的苦难换取一人相见,又能如何洗刷掉所有的罪孽。便是不眠不休的呕血伏案,都抵不过一个权贵的搜刮民财。这双双期翼的眸子,我没有一丝勇气去面对。却还要浸淫在不属于我的赞美中。不解何为仁何为善,却无法忍受强加于身的伪善。

胸口一阵紧缩,我奔到河边,不住的干呕。眼前的景物无尽的盘旋。

“兰耀”声音好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你可知神隐世子承受的是什么。生于六界却要亲手毁灭,神烙的职责,无法扭转。又有几人生即为罪。”

比之又如何...

眼前出现的幻像,一个孩童刚刚学会走路,趔趄着终是扑倒在地,泪目中却看到一只蝴蝶静立在鼻尖,薄薄的飞翼,吹弹可破。伸出小小的手指,蝴蝶乖乖的落下,那是他从冰牢里出来第一次看到的生命。欣喜的举起给那个称为父亲的人看。却只听得一阵风声,蝴蝶残破的身子在脚下爬行。他吓得哇的一声哭出来。父亲冰冷的音:“你不能有任何怜悯之心,踩死它。”不容置疑的语气。刚刚萌生的对生命的感知随着那具小小的尸体腐烂成泥,我的心随之而痛。

“是你吗。”哽咽的问出来。

“希望是吗?”那声音无尽苍茫。

想要睁开双目,却被手指轻轻抚过,已经一片黑暗,是静心咒。

只听得他轻声说:“如此可以不相见。”

“对于瞎子的确是容易的。”我挣扎着起身。

“极是。”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可惜如今还能看到你这番落魄模样,看来你还不完全是庸医。”

他的眼睛能看见了吗?我徒然而生的欣喜,只是这一丝欣喜也如刀割一般。紧紧的咬唇,直到有些许湿热溢出。

搂住的腰身徒地被松开。划过唇角的手指有些颤抖,静默了许久他才道:“又何必如此,罪过从来只能自己强加,世人只求自身的利益,谁会真正在乎你是神亦或是魔。”

“你都知道了。”如同被触到最深处的疤痕,只是这疤痕被轻易揭掉之时,没有想象中的痛感。

“兰草戾气没人比我更熟悉。”他笑了笑:“你该庆幸自己有选择的权利,可以背负罪孽一辈子,也可以选择偿还。”

我扭过头去,拼命的抑制,终是有泪爬出,做不到才是真正的心魔。他不懂,因为他是不可一世的翼天。

“我懂。”他的声音空灵如同风中摇曳的烛光,转瞬即灭。“在你最初施加戾气之时,我可以阻止。只因为誓取得五行的神职才抛却那些无辜的性命。这罪过本应是我的。”

“不需要你怜悯。”我苦笑。

“需要怜悯的不是你。你可以选择救赎苦难,我却不行。我要求得的是更大的苦难。这便是生而有罪。”

“难得佳人相伴,却要说这些无聊的话题。”他转为轻松的语气,擒住我的手。

我轻轻挣脱,风划过脸庞,冰冷入骨。他就在我可以触及的地方,这是我无数梦回的情景。可是梦终归只是梦而已。

“他只要一句话,就可以让你抛却所有吗。”他仰天而笑,那笑声断续直至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戛然而止的声音,也许他已经知道答案:“保重。”剜入心口。

“方才被人群冲散,主上可还安好?”传来兀寒的声音。我挥手除去静心咒,望向兀寒焦急的面容。欲言又止,这不是巧合。兀寒是翼天布下的人,这次可以完全确认了。井井有条的运营,无数次的计谋良策,总让我想起翼天。即便再如何的才学,这般的运筹帷幄,也不是一个囹圄已久的下人可以做到的。

“没什么,走吧。”

明月如镜,是否能照见前路,我的亦或是他的。却都罢了,不过终成陌路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妖邪是佳人

“长此以往,朝野上下无心国事,还请玄师大人作法除去妖邪!”

殿中匍匐的臣子已然年迈。我望向他身旁奄奄一息的男子。这几天,已经是第十位东棣权贵求见,所谏之事,均为都城有妖邪作乱,权贵们由上至下,本人或家眷都被莫名的法术所伤。

我查探了下那个男子的伤情,面色如槁,却不见任何血光,唯独左肋触之有异。用灵力探入,被一股木属性乱流缠绕。令左右解开衣物,掌覆于其上。只见一个小小的叶尖顶破皮肉,枝蔓沿着经脉而行,只半盏茶的功夫已然层层裹住全身。那人豆大的汗珠如同被吸附一般向枝蔓流去,枝蔓得到滋养一般抽出新叶。好熟悉的术法,我抑不住的笑意。

“我儿贱命,还是不劳烦玄师大人了。”臣子身后的老妇跪行到那男子身边,想要拔掉枝蔓,只是掉落一个叶片,那男子便撕心裂肺的嚎叫。老妇惊退,拖住臣子的衣襟泣不成声:“老爷,还是去求求那位巫女吧,左丞的妻妾便是被她医治好的。”那臣子却面色铁青,似有难言之隐。

又是巫女,这位巫女不会也是熟人吧。我稍稍转念,向兀寒示意。兀寒将一匹素白绢丝铺在男子身上,又命人去院中取来土泥,呼啦啦的倒在上面。

“这是要将我儿活埋了吗。”那老妇呜咽着想要扑上前去,被臣子阻止。

“大人和夫人且稍安勿躁。”我望向奉诺:“上茶。”臣子端着茶盏的手有些微微抖动。

“大人兼任遣茶使,想必看不上这样的粗茶吧。”我笑了笑:“瘟疫之时,苦姜茶也是紧俏的良药。连我这玄师府也难寻得一二...怪哉,令郎身上奇物却刚好是姜茶中的络石藤。”

传来碎裂之声,那臣子的茶盏已然跌落在地。“报应...都是报应...”臣子疯也般的神色,只跪伏不起:“老臣一时起了贪念,姜茶高价卖到南沐西檬,致使民不聊生,请玄师降罪。我儿与此事无关,便取了老夫的性命罢。”

我不语,徐徐的品茶,殿中无人般寂静。

“爹...”听得有气无力的一声。那男子爬起身,望见胸前生出一枝翠绿,硬生生的又吓昏过去。兀寒令人除去爬满枝蔓的白绢和土泥。那男子已然恢复了气色,身上的异物也不见了。

耐着性子等那臣子和老妇一通跪谢后,我这才开口:“令郎所中邪毒未尽。你且带他去见见那巫女。”定了定又道:“本玄师也一同前往,可好。”

绕开跪拜的人群,举目眼前的普通官宅,试图寻到某些熟悉的气息,就在此时,门扉大开。一位贵胄缠身的中年男子惶恐的酿跄而出,掏出身上的碎银胡乱的撒在地上,跪拜的人群并未有任何惊讶,有条不紊的排队拾起。那男子差遣着身旁的随从:“快去搬来所有库银。”急躁的语调,又噗通一下跪倒在地,朝宅中磕头只道:“蒙巫女大恩大德,助在下散财消灾。若治好我府中奇症,感激不尽。”

一个长者作势的高抬下颚:“三日之内妖邪尽除,若还私存一两钱财,即便是巫女也无回天之力。”我轻抬眉,望穿他的壳子,真身竟是一个小小地鼠,显是刚刚学会凡人的举动,面上老成,抓着拂尘的手却时不时左挠挠右挠挠,顿觉好笑。

“老臣...”一旁的臣子请示的向我低语,我点点头:“去罢。”整了整侍从的衣襟,将面纱覆上紧随其后。小童询问了来意,又望了眼被搀扶的病弱男子,这才让出门。

宅邸内清雾缭绕,外人看不免觉得仙风阵阵,我却清楚,这里处处都溢满妖气。正堂前一个水缸,几尾花鲤自在的甩尾。我正在赏玩的功夫只听得一个声音不耐烦的传来:“姑奶奶累得紧,怎地又招惹来一个。”又听得一个少年的笑声,速又正色:“没听到吗,巫女娘娘身子娇贵,你等且候着吧。”

几尾花鲤吐出泡,调皮的拍出水花,煞是可爱,我不禁撩起袖口,手指拨弄了下。手腕忽地吃紧,轻轻一曳已经有细小的勒痕。一缕轻纱徒地滑走,眼前一人着金丝南绸,腰身极是妖娆。

“哪里来的小厮,竟敢动姑奶奶的东西。”

我忍着笑:“这鱼儿好生娇俏,小生情不自禁,不免失礼了。”她闻言愣了愣,狐疑的盯住我。伸手想要除去面纱,却被一少年横里插来,只一挥手,感知到一股妖霾,死小子下手那么狠,心里嘀咕着还是佯装受伤的退后两步。

那少年怒冲冲:“我家巫女岂容你这种浪子冒犯。”

我不解道:“巫女乃是救世的菩萨,怎成了你家的了?”

一时间有些许剑拔弩张的味道。却听得咯咯一声笑,我的手已经被那女子牵住。她刚要说什么,瞥了眼我身旁的臣子道:“你那龟儿子命大,领回去灌一碗乞丐饮剩的米粥,再将贪赃的银两分发给他们,即可病除。”言罢,在少年的怒目中拉着我进了内堂。

我除去面纱,望着眼前欣喜的人儿。妖界一别后,现在的她没有了之前挥之不去的阴霾。过尽千帆,你还是那尾快活无忧的锦鲤。

“姐姐...”我忍不住哽咽。潞堇搂住我,只是无言的温暖。

方才那个少年气势汹汹的闯进来,看到此景,手如钩已生出藤蔓就要朝我袭来。

我轻轻闪身,那藤蔓触到墙面徒劳的垂下。抬眼望向他笑道:“烦劳句芒兄弟四处插花弄草,我玄师府都要被东棣权贵踏破门槛了。”

句芒定睛,释然的打了个哈哈:“原来是兰公子光临寒舍。”

故人相见自然有聊不完的话题。他们是如何从妖界来到这里,似乎并不需要过多的盘问。能做到的只有妖王蛊镜,是他吧。却迟迟不想触及。

“你们俩...”我瞥了眼句芒,向潞堇眨眨眼。

“哧,我才不会看上这么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潞堇傲然。

句芒毫不迟疑道:“便当是认了位姑母,老人家也几万年的高龄了,且莫乱了伦理。”这对冤家,我笑到泛泪。

“对了,你可知玄冥化人了,我巫族宗脉这么多年第一次化出了个娘们,九阴说她是为了那个染枫,若是那厮蛊毒消了的话,我便顺便捉他回去送给玄冥当她化人周岁的贺礼。”句芒滔滔不绝,直到潞堇咳了一声才打住。

我哈哈一笑:“难怪小青一直甘愿跟随染枫。”

“你如今倒是洒脱的紧。”潞堇叹气:“他的伤如何了,一直想去探望,可你那府里一个红毛小子拦路,好生厉害,句芒差点被他伤了。”定是魔焰了,我无奈的想。

正在寒暄的功夫,听得院外一片嘈杂。

“老臣不敢诳语,玄师的确被那巫女给掳去了。”

“你看到的当真是妖术?”

“门缝中看的不太真切,但的确和我儿先前身上妖邪枝蔓很像。”

我忙的望向潞堇,却见她神色没有半点异样。“你们是故意引我来的?”我不禁拧眉。

“妹妹勿怪,原本也是为了帮你惩治下那帮贪官污吏。至于现在,且静观其变吧。”潞堇淡然的立身,正欲迎出去。我已经御出锁身印。

“是翼天央你们这么做的吧。”我无奈:“他为达目的怎会顾及你们的性命,东棣瘟疫正愁寻不到出气的,若是落到他们手里,就算天大的本事,灾民踩都能踩个半死。”

“句芒真身随时可以逃脱,至于我...”潞堇释然一笑:“本也只求得一死,听闻只有在凡界卒去才有机会落入轮回,便成全姐姐吧。”

句芒闻言大骇:“不是说好要替兰耀办完事就回去的吗?你这是玩的哪一出?难道还惦念妖王不成。”

我也顾不得与他们多说,只御起仙障。一时间如同隔开的世外,堂前景物一变,直直通往无人的街巷。“染枫交给你们了。”丢下一句话,使灵力将他们推向门外,再将仙障收回。

此时门外已是人声鼎沸。

跨出门槛的一刻,霎时间的安静。“玄师大人无恙。”有人大声的通报。

一个全副武装的将领走到我面前,这是御林军统领,也是皇族的亲信。“见过玄师大人,恐有妖物作乱,玄师府已有御林军守卫,为保玄师安好,还请随属下去宫中暂避。”想起魔焰前些日便以练兵之名出府,不禁苦笑。

作者有话要说:  

☆、血色的救赎

垂髫小宫娥一脸的稚气。在我面前显得有些局促:“玄师大人...请用膳...”是否兰若当年也是这般模样呢?我如此想着。看都没看眼前的菜肴只道:“有蜜饯吗?”

“有的有的。”宫娥忙的去寻。

拿起蜜饯放入嘴中,甜丝丝的很是满足。望着我惬意的模样,宫娥有些好奇的问道:“这里是兰妃的旧宅,玄师大人现下又被玉蝉娘娘囚禁...”忽地打住,为自己的失言涨红了脸。

“知命之年。以后你会懂的。”我笑着说。

“玄师明明二八年华怎地就知命了呢。”宫娥忍不住问。

万年可足够?我很想这样说。但是真正学会却是在凡界这短短几年。暂时可以抛却所有忧心之事,竟有些许感激玉蝉。

“原以为是兰若妹妹回来了,却原来是兰公子。”听声音就知道是玉婵,注意到她并未称谓玄师,也只是笑笑。

玉婵打发走周遭的侍从宫娥,这才款步来到我面前。“兰公子想必知道我请你来的目的。”她开门见山:“交出国印废黜玄师,只要你向天下子民证明是你自愿,哀家也不会为难你的。”

我觉得可笑:“娘娘认为小国君现在可以治理好泱泱大国吗?”

“你在便不会有这样一天。”她不假思索。我咬了一口蜜饯奇道:“疾云许诺了你什么。”

她显是被我无所谓的态度激怒,冷笑一声:“与你何干。”

“罢了。”我摸出国印放在她面前。“祝娘娘得偿所愿。”似是无意中提起:“小国君应该很快就能见到异母的兄弟了。”玉婵脚步徒然的停住,身形有些微微抖动。

我不再搭理,笑看风云,曾是阿蛮向往的境界,妖孽,这是你的天下,便好好玩耍一番吧。

这次的南沐进犯做好了全权准备,从边境开始蚕食,主力部队直取国都。因为没有足够的兵力抵抗,国土上倒也没有太大的伤亡。

玉婵领着孤君让位,却还是未保住母子二人的性命,江山易主本是弹指一挥间,在南沐庆功之时,北方来的骑兵另所有人猝不及防。再加上魔焰带领的玄师府旧部内外夹攻。只转瞬间便将东棣宫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一切兀寒用了短短三封幻兽传书告知,而我只是在静静的等待一个人的出现。

战袍上还有征战的痕迹,来人摘掉头盔,仿佛寻常做客一般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是我低估你了。”半晌他才道。

我斟酒:“先谢谢你没有伤及东棣百姓。”他笑了笑:“无论是从前的兰耀还是你都未曾有求于我,这不算什么。我本也不是暴虐之人。”

“只可惜,你错到了最后。”我坦言:“你低估的人并不是我。”

疾云握住酒盏的手指关节渐渐泛白。“翼天。”半晌他才徐徐说出。

“他没死?!”他身后一个武将打扮的人一把掀掉面盔。杏目圆整,写满了恨意。

我望着眼前熟悉的面庞道:“又何必要覆面来见,兰若。”

“可我亲眼看到他死在你的剑下!”兰若无措的声音。

“如果为了蜜饯儿和你夫君的江山,你也可以随时杀了我不是吗,他杀觅剑也如是。又何必执着。”更何况他为觅剑结魂,这些我却不能告诉她。总有一日她会在冥界了却这些仇恨。

“即便不是我真正的哥哥,我也曾敬你,却不知你才是天下最冷酷之人。”兰若颤抖着声音。“说什么不要伤及百姓,那场瘟疫欠的命债还少吗!”

我淡淡道:“南沐寻踪术果然厉害,一举一动都逃不过。”

“告诸天下会如何,你应该很清楚。”疾云的声音。

“如此甚好。”我很真心的说。再没有什么可以做的了,如此便可以解脱,不会有那么多双期待的目光和寄托,我只是红尘中最微不足道的尘埃。

“可知被万民唾弃的滋味。”疾云望向我的双眸中有着我最不想看到的怜悯。

这是雨后的清晨,我眯缝眼望向层峦尽头初生之日,霞如染。听得鸟儿轻啼,万物正在苏醒。师尊,诛仙台上会否尽收这样的美景。这是凡界的祭祀台,原本是虔诚希望天地感悟到生命可贵之地。捆绑的手脚已经没有知觉,望着三三两两聚集而来的人们。已经好久没有这般直视他们的双眼。玄师其实是瘟神,那告示应该已经贴满大街小巷。终是等到这一天,我微笑着迎向他们的目光。

一个什么什物砸在臂膀上,腐烂的汁液流淌。“还我玄师娘子。”一个孩童哇的大哭。抱歉,是我亲手砸碎了你懵懂的信仰。

“这是南沐的计谋,一定是。”有妇人嘶喊着,引来一些断续的附和。“玄师大人你说话啊,无论说什么我们都相信你。”这样的声音此起彼伏。

“孩子,那瘟疫当真是...”曾经那个慈祥的老人走上前来,语调有些哽咽。

几缕发丝贴在脸庞,正午的日光蒸腾在干柴一般的天地,仿佛只要瞬间就能燃起熊熊大火。而我就是那个它所要吞噬的祭品。悬挂一夜的身子已经麻木,即便将灵力闭锁,依旧可以保持清醒。

嘴唇有些发干,一字一顿的说出:“是我做的。”

干柴腾起一片火光,石子,烂菜叶,所有他们可以寻到的什物铺头盖脸的砸来。有人已经爬上祭祀台,歇斯底里的拳头被两旁的看守拦住,蛮力还是在脖颈上抓了长长的血痕。疼痛却令我有些淡淡的喜悦,来吧,我想要你们全部的愤怒。浮起笑意,挂满污秽的脸上一定显得格外狰狞。

“怪物...他是怪物。”抖动而凄厉的嘶吼。伴随而来的是汹涌而上的人群。我漠然的望向远方。师尊,徒儿不孝,无法陪伴你渡过最后的时光。思绪被四方而来的疼痛撕裂。到处是皮肉绽开的血腥之气。渐渐逝去的意识中,看到一抹红色,尽管有些许的战灰,那个脸庞还是如此干净。

人群砸开一个血路,那个人急急的走近,护在我身前。“南沐贼子给老子滚出来!”霎时安静的天地间传来阵阵回声。我盯着他背后沾上的污秽,轻轻说:“对不起魔焰,弄脏你了。”

却看到他蓄满怒意的双目:“兰耀你这个笨蛋!”我想要笑,却最终只吐掉一口混杂着异物的血污。

宫门大敞,跪了一地的侍卫宫娥,哆嗦着承受魔焰喷火的目光。“南沐的人刚刚已经趁乱逃离了。”一个侍卫壮着胆子禀报。

“少主早已吩咐在城郊伏下重兵,他们跑不远的。”兀寒的声音。他触到我的目光,下意识的闪避。

“他们都是玄师府的人!”骚动的人群中终于爆发一阵怒吼。愤怒如洪水猛兽一般涌来,我看着魔焰众人被人群越冲越远,心中仿佛入定一般安宁。都结束了。为了所有加诸于你们的罪孽,便给个痛快罢。

仿佛过了很久,温热的血液流过绽开的伤口,刺痛让我睁开双目。几道冰棱擦着面颊而过,深深扎在青石地上,人群不自觉的退缩。

“这便是你的选择?”耳畔传来的声音,带着三分嘲弄。

“如你所言,不为别人只为自己。”我听到自己嘶哑的嗓音。

“这样你确实可以得到救赎。”他冷冷一笑:“只是染枫该如何。”

“我便是活着又能如何。”忍不住大声吼出,恨他最后的残酷,这是我在世间唯一无法洗刷的罪孽。

“五行聚首,可以毁天灭地亦或另万物重生,又何况区区一个仙身。”他的话语在我心中敲击。他直视着我惊诧的双目,深邃的紫色如同开启地狱之门,死亡的尽头,竟是不该有的明灭希望。

“再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他仿佛不经意的拨弄掉我发丝上沾着的污秽,手掌触及之处如同以往任何一次的温暖。

“我,还是染枫。”片刻的低语让我无所适从,他望向我的双眸慢慢的黯淡。

“我懂了。”他轻松的勾起唇角,转身面对愤怒的人群。

“瘟疫由我而起。”淡漠的语调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他是翼天玄师。”人群中一片议论之声。

“如何证明。”有人大声质问。

翼天忽地笑开来,那笑声闷在我的心头,一时之间让我无法喘息。是谁生而有罪,无法阻挡的命数,能否求得一丝救赎的机会。你是幸运的,因为你可以选择。他的话语原来是这般无奈而悲凉。

“我是神隐遗脉,恨天下人的无情,所以要摧毁一切,你们的家人你们的朋友,全部都是我杀的。”他冷冷的注视着众人,并不期待任何审判,默默地转身将我的破损的衣襟合上。

“可知无心之人该如何死去。”他闲聊一般说着。

我极力要冲破他点的哑穴,灵力在尽头徒劳的翻涌。最终只能拼命的摇头。眼前失去了颜色,只有白色的麾袍大鹏一般展开。

作者有话要说:  

☆、短短五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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