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尖传来冰冷,层层的血色一直爬到小腿。我打了个寒颤,惊起,望着眼前无尽的汪洋,乌黑的水泽褪去时却一片鲜红。天水交界处乌云如同鸦翅,紧紧包裹压抑着这个世界。
我蜷缩起身子,木然的看着水面上的虚无如同破镜碎裂,幻像噩梦一般展开。
乌泱的人群如饿狼般注视着祭祀台上的两个人。那被悬挂的人是我,另一个是谁,头颅如炸开一般疼痛。他转过身,那是另世人艳羡的容颜。“如果...我放弃呢。”穿越时空的遥遥相望,他看着我的目光已经没有往昔成竹在胸的淡然。
放弃什么?为什么那双眸子溢满绝望,我张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可知无心之人该如何死去。”
话音刚落,他张开双臂跃下,如同跌入狼群的羔羊。
“翼天!”我终于失声喊出,无助的奔上前,血水淹没到胸口,他却还是在无法触及的地方慢慢被吞噬。
凌乱污秽的衣物,血肉模糊的身体。怎会如此,你不是天下最有洁癖之人吗,怎会如此。妖孽你当真要死的如此难堪吗,要用天下最恶毒的言语去诅咒,我们从来都是这样对待彼此的不是吗。
血水激起万丈之潮,将我拍倒在岸边,捂住脸,任凭夹杂血水的液体倾泄而出。
“自欺欺人。”一个散漫的声音传来。岸边一个石碑,四周散落着森然的白骨。一个少年的背影在视线中模糊,又徒然的清晰。
他蹲在我面前,原本细小的发辫已经散落,却还是熟悉的俊朗。
“觅剑...”我空洞的喃喃着:“我又在做梦吗。”
“你这笨蛋当真有空会梦到我?”觅剑嗤之以鼻,立身:“回去吧,冥界无聊的紧。”
这里是冥界?我爬起身,望向四周,无法按捺的欣喜:“所以是我死了对吧!那个妖孽那个妖孽...”
觅剑无奈的按住我的激动:“你没死,只是昏死的魂魄暂时跌入冥界,若是还这样疯癫下去,还不如死了算了。”
“那...他呢。”我不敢正视他的双眼,更怕得到答案。
“形神俱灭,你说呢。”觅剑不假思索的说出。
我瘫软在地,自顾自的笑起来,笑到几乎喘不过气来。
觅剑叹气,指向远方残破没入血水的栈道:“许是还能见上一面。”
我光着脚踏入,每走一步就有骸骨浮上来,血从空洞的眼圈中流出,这就是死亡之海。觅剑踩着一个个骸骨玩耍一般在我身旁闲庭信步。
“可惜没有鹊桥相会的意境。”他时不时的逗弄两句。“冥界这帮混账都不苟言笑,如今再说起笑话来你怕是也听不懂了。”骸骨划破肌肤的疼痛腐入经脉,觅剑不会不知道。是以他才会这样说笑着转移我的注意力。
累了就随便枕个骸骨歪一歪,然后咬着牙继续。这片海似乎随时都在膨胀,那个栈道总是近在眼前却又无法企及。
“老兄,我们要去死魂灵的栈道,给指条明路罢。”觅剑叫住一个匆匆漂浮而过的尸身。
那尸身炸毛一般的跃起,塌陷的鼻尖上还有虫子在蠕动,哼了一声:“怕是要走上五百年。”言罢要继续漂下去,却被觅剑一把拖出水面,尸身刹时间化为一个健硕的男子。
“找死!”那男子大吼一声,如同万千冤魂齐声尖叫。
“小弟的确就是要找死。找个死人还要花五百年,岂不冤枉。”觅剑嬉笑着祭出伏天印。一道神符直扑那男子的面颊,只半寸之处停住。男子浑身发抖的威胁道:“我是冥界遣魂官!”
“那又如何,你们老大还欠我一顿饭钱呢。”觅剑咂着嘴“看你的模样,洗洗干净兴许也能打个牙祭。”
“你是...觅...”男子干咽了下,似乎那个名字比鬼神恐怖万倍。
“知道还废话!赶紧把一个叫翼天的死魂灵给老子请过来。”觅剑一把丢开他,嫌恶的拍拍手。
卖弄般的向我低语:“怎样,在冥界也没丢咱诸天殿的脸面吧。”
“大人饶命,实在是天规不可违...”遣魂官面如土色。
“五百年,凡界几日,天界不过几个时辰。”我吃力的迈起脚步,血骸一点点啃噬着皮肉。觅剑无语的望着我,只得默默地跟随。
如果说为了见你要熬过五百年,你可会相信?发丝散乱,血污糊住了双目。无穷无尽的前路,听得骸骨日复一日单调的咔哒咔哒声。觅剑说如果那厮负你,定让他碎尸万段。可是他并不知道,是我先负了他。“真希望你眼中不会只有染枫。”其实他要的只是这么简单而已。血水灌入口鼻,呛出泪。觅剑,见到他的时候我该说些什么,反复这样问着。一定要干净一些去见他,那混账是个死洁癖。这样自语着。
直到他终于出现在眼前,周身清理得干干净净,白皙稚嫩的面庞已有几分初见的清秀。
“我这朋友是要来见她男人的,怎地给送来这么个毛头小儿。”觅剑骂骂咧咧。
“大人有大量,此人修为深不见底,是以缚魂成孩童模样,不然我们这冥界怕是要吃不消的。”遣魂官陪着笑。
我径直走到他面前,十二三岁的年纪,此时的你并不知道我的存在吧。蹲身抚了下他的发丝:“你叫翼天?”
他冷冷的看了我一眼,又举目四周,嘟囔着:“这什么鬼地方。”
“马上就可以回家了。”我揉了下眼睛,尽力的微笑。
他静静的望着我,目光移到我身上的伤痕,伸出手又缩回:“疼吗?”好奇道。
“只有这里。”我将他的小手按在心口,泪水滴在他的手背。
“爹爹说天下所有人都该死,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他怔了怔还是抚向我的眼角,很小声的说:“你是在为我哭吗?我已经死了是吗。这里好多丑八怪,可是你长得很好看。”
我破涕为笑,也有被妖孽称赞的一天。
“哥哥很喜欢你,知道吗。”我哽咽着搂住他小小的身躯。
“骗人。”他挣扎开,嘟着嘴:“我知道你是姐姐,男人才不会哭哭啼啼的。”
我有些尴尬的咳了下。“那答应姐姐,你以后要离一个叫兰耀的人远一些。”如果还有以后,愿我不再成为你的牵绊。
他狡黠的盯住我:“你是兰耀?”我一楞,这孩子从小就如此聪慧,一时间无语。
他击掌而笑:“果然是,神隐世子从不轻信他人,你要我远离,我便偏要去寻你。”
“寻得又如何?”我无视遣魂官的催促,想要再多看你一眼,可懂得这样的念想。
“爹爹说我是不能娶妻的。”半晌他才嗫嚅道。“无念无望无情才能成大义。”
“你爹是把你当和尚养啊!”一旁看戏的觅剑忍不住喷笑。
翼天攥紧拳头怒视了觅剑一眼,像是下定了决心道:“我不要当和尚,定要娶姐姐为妻。”
“二位大人啊,这小公子再不走,小的没法交差了。”遣魂官急急的声音。
“慢着。”我拦在他身前:“他要轮回哪界。”
遣魂官简单查阅了下才道:“并无大的罪过,应该是凡界。”
“他的灵力在凡界必酿祸事,不如魔界有镇石可以压制。”我不假思索,越远越好,在心中默念,如此也不会再背负神隐世子的一切。
小小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很久,我却一直驻足。你的生命中不会再有我,这样是最好的结局。
心揉碎一般的疼痛,觅剑似乎在说些什么,听不见了,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再也挽回不了。比如小情小爱比如并肩天下再比如那个被我唤作妖孽的男子。
作者有话要说:
☆、五行之梵音
一张鬼脸面具在眼前晃了晃,我一楞,冥界群鬼还兴戴这个?
“东棣子民的祈愿上天终是回应了!”鬼脸兴奋的摇着手中彩穗。
“玄师大人洪福齐天。”一时间人声鼎沸。
我撑起身子,日光一阵的炫目。挥手让那几个跳大神的退下。身侧是兀寒单膝跪地,玄师府众人脸上透着喜悦。回来了。我擦拭了下眼角,连泪水都不在了。冥界的一切仿佛只是梦境。
回到府中遣开众人后兀寒膝点地:“主上...”
我摆了摆手:“忠于主是人之常情,你们少主...”欲言又止。
“他留给你的。”魔焰不知几时闯了进来,将一堆什物撒满案几。
晶石,招魂幡,结魂灯,伽蓝锏,失去光泽的龙珠还有蛊镜。想起他最后的话语:“五行可以另万物复苏。”他让我选择的本是他已经决定好的一切。
“我以为你至少会为他流一滴眼泪。”魔焰冷冷的声音。
“男人才不会哭哭啼啼的。”忽地想起小翼天的话,不禁失笑。
“如果不是他的嘱托,我一刻也不想出现在你面前。”魔焰气得挥袖而去。
“也许这样对少主来说才是解脱。”兀寒望着魔焰的背影轻声道。
我将五行收入袖袋。解脱吗?本是我的却被你抢去了,连同无法道出的心意。
“南沐贼子如何处置?”
“收入大牢,但是不要伤害他们。”
兀寒闻言正要领命而去,却又止步禀道:“那个南沐的小皇子怕是...况且他是东棣储君...”
蜜饯儿?我想起那个柔弱的婴孩,深吸一口气:“便在府中抚养吧。”
至此一役,四国天下七分已是东棣国土。只有西檬孤守一隅。世人都传言东棣会一鼓作气直取西檬。却始终按兵不动,世人又云:胜败已分之时,只需要等待而已,这就是不战而屈人之兵。我只能一笑置之。
葱郁的美人蕉已吐出花尖,简单柴院中投下一片阴凉。
“如果我是西檬,现在已经将东棣吃死了。”儒墨笑着举棋落定。
我将残局弄乱,只道:“再来一盘。”便不再言语。
“你好像当真只是要来下棋的。”儒墨有些悻悻道。
我拣起白子:“翼天也好棋,难道每每也以棋论国事?”
“于他是无聊的沙盘游戏,首子落已能看到终局。”儒墨弯起笑眼:“难得你还记挂他。”
无言的落子,黑白中安静的厮杀。又一局终了,我立身而起。
“明日还会来么?”儒墨像是寻常招呼棋友。
“只要似颜不撵我走。”我道。
“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听得他的话语我停住脚步。
儒墨不紧不慢的收着棋子:“用日复一日下棋来逼供的古今惟有你了。”
“翼天说神隐五行可以救染枫。”我望向他:“五行唯缺梵音锏,空相族又与我故交,是否翼天早已料到这一步棋。”
“你是说少主想借你之力以使五行相聚?似乎有些道理。”儒墨扶额:“又何必与卒去之人计较。”
我不想和他继续哑谜下去:“你们在寻他?”
儒墨叹气:“让魔焰办事果然不妥当。”
我道:“佛曰六道轮回,这徒增的第七道是何人所言”
儒墨怔了怔:“你是说魔道?”
“他已经不是神隐世子,若是得见,可否不要让他再重新背负那样的命数。”我不需要知道答案,即便重新开始,只要我这个煞星不在,一切已经无所谓了。
“如此可够交换梵音锏的消息了。”望向远处密林升腾的晨雾,我眯缝起双眼,他真能看到终局吗。
“大人,西檬使节求见。”侍卫很是为难的征询目光。我闭目,他知趣的退下。
潞堇逗弄着蜜饯儿:“这凡人的娃娃都长得很可口的模样。”
我没好气的揽过蜜饯儿:“好歹也曾位列仙籍,现下却只惦记妖界那点出息了。”
潞堇讥道:“此话放妹妹身上才再恰当不过,沾染一身凡尘情债。仙尊还卧病在床,你就已经开始思凡了。”
“句芒可是被姐姐生生气回妖界去了,这笔债又如何还?”我掩嘴。
潞堇佯装叹气:“比不得翼天公子这个情种,模样也好看,若是命数好一些,随了他倒也不吃亏,可惜就这么死了。”
发觉我的沉默,忙的正色:“罢了不提他了。你不是说梵音锏在西檬吗?为什么不把那使臣绑来盘问?”
我将蜜饯儿递到奶娘怀中,这才道出:“人总是惧怕未知,愈是拒而不见愈会自乱阵脚。我要的东西自然会有人双手奉上。”
潞堇有些唏嘘:“得到之后仙尊就能恢复仙身了吗,他自是可以回去天界,那你又当如何?在这坐等天诛吗?还不如随我回去当个妖算了。”
我无奈:“天诛可及六界,凡界行事尚顾及生灵,若是撵到了妖界,怕是连你也一并收去了。”
潞堇扶额:“那也别祸害我妖界了,或者去魔界,原本与天界就有宿仇,说不定还会护着你呢。”
“也许吧。”半晌我笑了笑。
“西檬使节求见。”
“可有寻到梵音锏。”我头也不抬继续批着卷宗。
“师傅...”一个声音传来,我惊喜的望着眼前人:“阿筝你怎么来了!”
一股阴沉的气息随之袭来,我打了个冷颤看到另一个素装少年。不禁脱口而出:“空相笙?”
“少主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因为迁往西檬,耽搁了些时日没来看你...”阿筝述说道。我瞥了眼空相笙,心说怕是有时间他也不会放你过来。不知为何总觉得他对我怀有隐隐的敌意。
“南沐兵荒马乱,我们是生意人,只得迁往西檬,这次是受国君所托来求和的。”空相笙语调颇为无奈。
阿筝道:“师傅早说要梵音锏,一个传书问问阿笙即可,何必逼的那皇帝老儿要死要活的。”
我闷闷的声音:“东棣现在没什么银子。”大实话,真要向他们要了,还不被空相笙这个财迷敲掉半壁江山去。“这岂是银子可以买来的!”空相笙却忍不住大声。
“那蛊镜今日可否开启了?”传来潞堇的声音。只片刻就来到近前,她打量了下两位少年,盯着阿筝看了许久。对我附耳道:“这是你从妖界引来的?”
“你才是妖物!”空相笙怒目而视。
潞堇笑开来:“公子慧眼,我的确是妖,真身为锦鲤,妖物却是算不上的,这位兄弟的真身可否一观。”她再次望向阿筝。我心中一凛,不禁灵力汇聚于心,不生不灭,伽蓝转世。确实非凡人,难道他...
望见空相笙黯然的表情,我似乎猜到了几分,收回灵力。转向潞堇:“蛊镜今日子时开启...”
待到潞堇离开,我没有再询问什么,只招呼了菜肴,闲聊了些琐事,又吩咐兀寒将他们兄弟安置好。
静静的等候在主殿,我想他会来告诉我一切的。
风鼓起幔帐,窗格咯吱咯吱的声响。提起笔又放下,强压着心中的不安。直到门扉洞开,手中的笔应声而落。
“染枫公子曾与我空相府有恩,是以我才会带他来。”空相笙幽幽道。“阿笙从小体弱多病,祖师爷才将梵音锏所有灵力附着在他身上。”空相笙迎向我的目光:“他就是最后的神隐五行。”
“可是梵音锏不是被我..被兰耀卖掉了吗。”我有些语无伦次。
“只是空壳而已,这也是为什么我一直没有去寻它的下落。如果神隐世子还在,我会将此事永远尘封。五行聚首行天地轮回之日也是自行毁灭之时。”
空相笙垂目:“我不想失去他。”
“所以你曾说不希望有朝一日我会伤害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阿笙一直不知道自己注定的命数只是大轮回的祭品。
“我曾有过一个徒儿。”虽然从未被唤过一次师傅,我苦笑:“也曾以为永远失去了他。”
凝视着眼前的少年:“你以为我还会眼看着再次失去阿笙吗。”
“他很喜欢你。”隔了许久,空相笙才道:“也许他并不懂得什么是世间情爱,只希望你不要辜负他的信任。”无端的刺痛,还有多少信任可以挥霍。阿笙如是,妖孽也如是。
那一夜很漫长,蛊镜前潞堇和我话别了许久。面对空荡荡的主殿,突然而生的凉意,来到染枫的殿门前,推开门。
星点的晶石悬在他的额心之上,狭长的双眸紧紧闭锁,我也曾如此偷偷跪坐在师尊的榻前,
那时的我在世上只有唯一的牵念。是你教会我凡界的点滴,也是你将我引入红尘。
“傻丫头,凡界可不像戏本子说的那般风花雪月。”师尊揉了揉我的发丝。
“打打杀杀也有趣的紧,带我下去看看嘛。”任性的缠闹着。
“以后如何有人敢娶你。”师尊正色。
“若是师尊不要,我就随便抓个凡人当夫婿。”我嘟着嘴。
沉沉睡去,夜凉如水,梦中一个稚嫩的脸庞信誓旦旦:“以后定要娶你为妻。”
师尊你看还真有这样的笨蛋呢,笑到满脸泪痕。
作者有话要说:
☆、转眼已洪荒之一
仙障冲破天际,周遭沙石升腾,有嫩草被连根卷起。
整个东棣都能看到玄师府上空盘旋出奇异的空间,横纵七彩霓。灵泉水如龙柱一般直灌天际,许多人已经跪地不起。我换上翼天送的鹅黄衫子,眉心的兰瓣愈加鲜活。冲破所有结界,直面苍天。五行相聚之日,也必将是天诛降临之时。
远处的儒墨似颜,看不清他们的神色,想起我初次踏入这龙阳府邸。那些谦谦君子,芳华少年。
奉诺惊讶的张大嘴巴,像是在看一年一度的烟火大会,兀寒静静的立于一旁。空相笙的目光始终落在阿筝身上。他在沉睡中悬空而起,身旁浮动着六界最具灵性的上古神器。
调动所有灵力遏制五行的吞噬之力,淡淡的柔光笼聚在染枫身上。他身旁的草地上霎时间无数吐蕊的异花。忽地遮天蔽日之霾,天地归于黑暗,我乏力的摔倒在地,沙石凌乱的砸在身上。
耳畔是奉诺担忧的呼唤。我的目光越过他望向那个走近的身影。
“小兰。”被他轻轻抱起,手指穿过发丝,冰凉而颤抖。
恍惚中又似乎再次置身长长的甬道,那个人祭出指尖火,头也不回的步入黑暗。“等等我。”想要撵上他却永远隔着一层薄薄的扭曲时空。我所做的其实是一直在追逐你,即便带着杀戮心魔的恨。始终试图要避开你设的一个个陷阱,却又心甘情愿的跌落进去。
“翼天你这个混蛋。”咬着泪,胡乱擦擦面上的灰尘。他终于停下脚步,缓缓转身,目光中满是陌生:“你是谁,为什么要闯进这里。”这个故事有点长,给我再一世的时间去与你道来可否?
“小兰...”是谁在叫我?石壁碎裂的声音把我惊醒。
“这次你的祸闯大了,召唤五行扭转乾坤,为师也没法帮你收拾了。”染枫的声音。我转过身去看到他倚靠着冰牢石壁,显是还有些虚弱,额心密布的汗珠。
“你醒了!”终是做到了。欣喜的泪。石壁又一声巨响,一道裂痕直劈入地。
“是谁每晚来我殿中哭诉,这么多年还是孩童心性。”染枫只是揉了揉我的发丝,好像一切平静的如同天界的日复一日。大块剥落的石壁砸落,他搂着我闪避开。
“曾经将你亲手送到他身边,可你这傻姑娘竟执意要着男装,看到你再次出现的时候,我很想像现在这样搂着你,也不想再放手。”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温柔的好像晨曦的霞光。
“如果可以重新来过...”他摇了摇头,松开双臂。“终究我还是那个看客。”眼前一道妖霾光华,斑驳的镜面旋开。是蛊镜!我望向染枫,那是淡淡的和煦笑容。
强大的力量将我裹覆,镜面蔓延到天地,一阵作呕的晕眩。急急的坠落又似乎从半空中被轻轻托起,羽毛一般飘落。下意识的一抓,满手的黑色砾石。
“师尊?”我轻声唤道,明知道不会有回答。在天诛到来之前,染枫将我送到了异界,他们要寻的是我,应该不会为难他,只是那些话...我执意着男装?难道是化人修行那次去魔界?脑中有些混乱,刚爬起身,就被眼前的怪物惊到退后几步。
这货羊面鸟身,正刺啦啦的竖起所有羽毛,看上去像一个大屏风。一双眼睛滴溜溜的打量着我。
见我没有下一步的举动,它才将翅膀收起,一踮一踮的绕着圈踱步。
我向它礼了下:“打扰了。”拔腿要走,或者说能跑就跑。我识得这个怪物,神兽图谱中有如下的警言:“千羽白泽,喜食心魄,妇孺者甚。”这与诸天曾领回来的饕餮乃是同门,应当被驱逐到了洪荒才对,难道这里是洪荒,心里咯登一下。
“兰草?什么东西,算是花吗?好像有点厉害的样子,怕什么,几万年的修行还是个小毛头...”无论我跑多远,那白泽总是不经意的落在跟前,看也不看我一眼,只自顾自的絮叨着。
我扶膝喘息着,望着身后绵延起伏的景色,一色的黑砾石,也不清楚到底与它周旋了多久。
它一踮一踮的来到我面前,歪头端详了下:“原来花这么能跑的。”
我有气无力的摆手:“罢了,逃脱了天兵也能遇到上古神兽,便是命数,随你处置吧。”
“天兵?”白泽跳跃了几下:“有趣的紧,你识得我,应该也是上面掉下来的吧。”它指了指天上。
未等我答话,身量一轻,已经伏在它背上腾起万丈。放眼是无尽洪荒,没有草木河流,只有黑黢黢的土地。忽地天地倒转,白泽急速的俯冲,我下意识的揪住它的背翎,在落地的刹那已经被甩出。
揉了揉疼痛的肩膀,撑起身子。眼前泻下九天霞缎,抬眼望去看到的面容,让我不禁闭目苦笑。我竟看到了翼天,真真是疯魔了。
“本座的模样很好笑吗。”那声音自上而下,威严而带着些许好奇。
“莫恼,这个东西似乎也是从你那边来的,于是带来给你玩耍玩耍。”白泽用翅膀拍了拍我的脸颊,落下星点金粉。
我揉了揉眼睛,再次举目望去。紫色双眸灿若晓星,轩轩如举,濯濯如风。与翼天唯一的区别只是眉尖多了一簇玄纹。霎时间盈满的泪水,只呆呆的望着他。
“这便是食人心魄了吧,竟让我看到他的幻像。”我有些哭笑不得的自语,凝力向那幻像劈去。
忽然间石砾如水一般涌来,直将我掩到半身。
“天地初开伊始,还无人敢动本座分毫。”他身形缓缓落下,只动了动指尖,我便连同覆身的石砾一起移到他面前。这次看的真切,那眸子中的狡黠都与他如出一辙。
“你是妖。”他拧眉,我不自觉的嗅了嗅身上遗留的蛊镜煞气。罢了,妖就妖吧。他并不认识我,翼天也自然不可能出现在蛮荒。自称本座之人,除了目空一切的南海帝君惟有一人。
“万灵神君?”我不禁脱口而出,却也瞬间混乱,蛊镜难道能另时空倒转?我竟能亲见这位上神。如若属实,也许我可以扭转所有人的命运,只要他不与那花妖相恋,一切都不会发生,我为自己的真知灼见而欣喜。
时空碎裂不晓得还有几时可以挥霍。急急的拉住他:“以后你会遇见一个花妖,那厮是天煞孤星,万万不得近身。”
他挑了挑眉,却没有言语什么,白泽忍不住哈哈大笑:“神君游于虚无,平生所见的花妖除了你还能有谁。”
如同霹雳闪过,...我?!连连退后直到跌坐在地,手撑着的土地忽然塌陷。身子坠落,眼见要砸在凸起的乱石上,却无恙的穿过,就好像...
我愕然望着眼前突然出现的热闹街巷,当真是在梦中?
作者有话要说:
☆、转眼已洪荒之二
走在人群中,仿若又回到了东棣,或是随便哪个凡界城镇。
前面的男子一身镶碧鎏金,在寻常布衣百姓中间显得格外违和。人流接踵而至,他周遭迸发出一圈淡淡蕴气,将那些人阻拦在寸外。这是上仙喜施的避水术法,如此洁癖我只识得一人。
一个乞儿向他伸出一只布满冻疮的手,他浑身一震,终是转过身,似乎在极力压制自己厌恶的情绪:“兰儿,这凡界污秽遍地,你怎地会如此向往。”
我望着眼前酷似翼天的面容,忍不住嘲弄道:“是谁开辟天地,浑浊降于地才有了凡界,此一说岂不是辱没了神君先人?”话一出口,我心头一凛,刚刚是我在说话吗?这身子明明是我的,却似乎又不受我控制。
“若是本座,只会留祥瑞去糟粕。”他傲然道。
我绕过他,将几锭银子塞到那个乞儿手中,摸了摸乞儿被油污凝结成团的发丝。轻轻念道:“战乱灾荒,他虽现在一贫如洗被所有人唾弃,有朝一日却会有金榜题名的命数。”冲着神君莞尔:“这便是凡界有趣的地方,总会有奇妙的变化。”
的确很奇妙,我在心中一隅默默望着眼前一切,这个被唤作兰儿的我,也就是那个花妖,其实并不是我。但是这并不重要,托梦也好幻像也好。只是那一颦一笑,紧紧扣住的双手,他们明明就是一对相识已久的恋人。
如果方才我经历了他们的初识,那么现在便是火候最旺的时期吧,我颓废的想着。
台下的戏子咿咿呀呀的唱着,我用尽全力冲破她的优雅恬淡,想要一把抓住身旁神君的前襟,就那么痛快的甩两个巴掌。理智告诉我,这是做出改变最简单最有效的方式。
才轻轻跨上一步,却听得一声木头的断裂。最后一眼看到的是神君惊讶的目光,耳畔有小二的呼喊:“二楼厢房有人掉下去了!”所有光怪陆离瞬间落幕,我又坠入黑暗之中。
“夫人。”一个快活的声音。我盯着眼前陡然出现的活物,是一个粉扑扑的女娃娃,白羽缀满衣衫,俏皮的模样就好像初见的兰若。
“白泽!夫人换好嫁衣了没有。”她身旁一个长得五大三粗的壮汉催促着。这一身粗糙的鳞甲还未褪尽,额间隐约看到神兽印记,模糊的想起图鉴中说的獬豸。
短暂的无语后,我这才木然的向白泽咧了咧嘴:“恭喜,化人了。”
“我几百年前就化人了,即便是晚了些,夫人竟还要笑我。”白泽委屈的扁嘴。似乎哪里不对,我努力的回想,猛地立身:“什么嫁衣!”抬起手臂,看着这殷红的绫罗流苏,目光又移向榻前的红烛。
轻缦如云,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在其板屋,乱我心曲。我知道他会出现,却不识自己会一时间看得痴了。
他伸出手,我如同中了蛊一般搭上去。“若不是当日你跌落戏楼,便不会落下一身的病痛让我可以给你疗伤,也定会像以前那样每每一走了之。”他述说着过往,笑的很好看,我下意识的点头再点头。
“如今可还会后悔。”他将我抱起轻轻放在榻上,淡淡的麝香,脸上写满温存。
“执子之手...”唇上温热后传来的低语。
“白首不分离。”我噙着泪接下去。心中一隅的自己手足无措的望着无法扭转的命运,敲打着眼前的无形壁垒,谁来阻止这一切!可是,又为什么会如此美好。崩溃的滑坐下去,却没有半点支撑的跌落。闭目,罢了,又来了。
无尽的坠落,虚无中撕开一丝亮光,却伴随腹中一阵的剧痛。
“夫人快生了。”惊慌的声音让我的思绪空白了几秒。
逼着自己往下看,这隆起的身子...瞬间瘫软。如此节奏,我实在无力消化了。
风声如啸,我望向窗外,竟是漫天冰雪。熟悉的身形立于天地之间,看不清他的神色,但是隐隐的不安。
“天界那帮孬种,竟选在此时讨伐。”白泽气得跳脚。
“他们自己可以翻云覆雨,神君的女人却容不得了?”獬豸也怒骂。
这就是传说中的旷古之役,史书道尽兵戈铁马,却唯独略去了一个待产的女子。我感受到兰儿的无助和担心,腹痛如绞,却始终想要卯足力气望向自己的夫君,直到一道神符贯穿她的身体,所有的一切渐渐冰冷。
我只能看着历史在眼前活生生的演绎着,他们到底有什么过错,还未出世的孩子有什么过错,灌注全身的愤怒,既然世事淡薄至此,这样的六界万物生亦何恋!
再次从虚无中醒来的时候,水儿潺潺,竹影稀疏,静谧如画。女子的发丝在水中轻柔如泄,他掬起水轻轻的擦拭着她的脸。这一幕近在眼前,却无法走进。
他抱起那个冰冷的身子:“兰儿,对不起。”语调中是无尽的悲凉。仰头一声怒吼,直让天地动容的诅咒:“神脉尚存定要灭六界,待天地大轮回,尔等皆有罪!”
让我错愕的是他下一秒竟将手插入自己胸口,直到一团耀眼的光芒突突的跳动在手掌之上,那是神之心!他会因此而催生魔界!竹林如刀削般齐齐断裂,土壤空气所有的所有都转瞬扭曲,这便是襁褓中的魔之域。
他将心脏放置在兰儿之上,周遭扬起万道神宗,光芒凝聚成一点,兰儿的身子慢慢的透明直到消失殆尽,归为一颗雪白的种子。
“这花妖亦是神君要摧毁的六界中人,又何必执着。”一个长者的话语有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我望向云雾中这个白须道人,他挥了挥拂尘,已经战至生命最后一刻的神君仰倒在地。
“师尊,你看!”一个俊俏的男童拾起那颗种子,小心的捂在手心举起。我仔细端详他的相貌,这样的眉眼我再熟识不过,是他!
那道人接过种子埋在土壤里,摇摇头叹道:“便了了他的心愿吧。”
“他死了吗”男童歪头指着神君。
“心已死,魂不灭,他是六界唯一的上神,托世以后希望还能寻回向善之心吧。”道人慈爱的抚了下男童的发丝:“若要守护六界,只待神之心回归原位,为师便也欣慰了。”言罢御云而起,男童跑到溪边,将一捧水洒在埋种子之处,默念了什么,这才不舍的追随而去。
我捂住胸口,似乎有什么要喷薄而出,那是无法言状的震动。那个男童是诸天,那么那颗种子,那种子...翼天为何生而无心...我又为何被视作神隐煞星...
定要问个清楚。灵力如蛟而出,重重撞击在透明壁垒上,一道细小的裂痕中传来呼啸之声。身子仿佛被万千山石碾压,魂魄被裂痕吸入了深渊。
作者有话要说:
☆、魔界再逢君
意识恢复的时候,闷进一口水,睁开眼看到周围一群鱼儿。调息半晌以后,忍不住伸手触了触一尾小鱼,那鱼儿却转瞬腾挪,一个黑影笼下,竟化为一个獠牙巨大水兽,趁着它翻滚出的水流,我顺势往远处游去,想要御水而起,哪知它穷追不舍,这又是哪一出?我心中正咒骂着,忽地铺天盖地一张巨网。
“可以卖个好价钱了。”朦胧中听得一人惊讶中带着喜悦。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置身于一个集市之中,手脚被绑缚,身旁挤着十几个少女。
我运灵力想断绳索,却出乎意料的愈来愈紧,这不是寻常之物。若是要卯力为之动静太大,难免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众位客官看过来,都是新到的。”一个男子大声吆喝着。
我嘴角抽了抽,试探着和身旁一个少女攀谈:“他们要把我们卖去做什么?”
少女木然的望了我一眼,没有言语。她旁边的一个自暴自弃的搭话:“还能做甚,清炖红烧或者生吃。”
我只当她是戏言,却看到周围的少女纷纷垂泪。急急问道:“不是普通的奴隶交易吗,怎地还要吃人呢?”感觉到所有目光集中到自己身上,却只片刻便不再理会。大约也没有心思与我理论。
方才那个男子走近,拉扯出一个少女,大声道:“贱卖一两银子,哪位客官来尝尝鲜。”
马上有一个壮汉走出人群,丢给他银子,掌心一旋,不待眨眼的功夫,只见那少女如同平地消失,只徐徐飘落衣物。那壮汉抹了抹嘴,不知是否错觉,似乎他徒然的魁梧了三分。
我倒吸一口冷气,汲取同类神元获得寿命和修为,世间只有一类生灵---魔。这里是魔界,大约是在方才撕破幻像壁垒的时候无意闯入的。
宁愿死于天诛!正要御起仙障的功夫,却听得一个声音不紧不慢:“寻几个壮实的我们爷要带回去慢慢享用。”我循声望去,仆从打扮的少年,身后的男子想必就是那个买主,看模样都不似其他人那样粗俗野蛮。
心念一转,不如随他去看看,待到没有那么多耳目再逃脱也不迟。想到此,便挪了挪身子,大声道:“且带我走吧。”
那少年很不以为然的摇头:“太瘦了。”
却听得一人语带笑意:“荤素搭配岂不更好”说着转向那个买主:“魔牲是尊者渡劫所用,这一个就当我买下作为贺礼。”话音刚落我缚身的绳索已然松脱。那买主忙的施礼:“我家尊者昨日才吩咐人去请公子,那几个没用的还在路上,不想公子已经大驾光临了。”
他们在寒暄的功夫,我呆在原地,只因这个人的声音实在太像他了。虽是着了面具,那般身形世上还有几人?
“翼天?”我不自觉的唤了一声,却已然与其他几个少女一起被推搡进了马车中,说是马车,其实不过是带轮子的木笼而已。
轮子吱呀的声响,周遭景物仿若静止,耳畔却嘶嘶的风声。这是魔遁术,须臾即可千里。前面那辆暮兽伏着的车辇便是方才那几人所在了,我暗暗捏了道符咒探入,寻到那个面具男子,符咒贴入他的袖口。此人修为也与翼天颇为相似,心中更是笃定几分。
耳畔却忽地传来一个声音:“你倒还有些本事。”传音术?我一怔差些跌坐,身旁一个少女探寻的望着我。我只尴尬的咧嘴:“这车子好生粗陋,立身都困难。”少女叹了口气:“惜福吧,无论是尊者还是方才那位公子都是名震四方的玄魔,便是去当魔牲,下世也能求个好命数。”
我应和的笑了笑,倚着围栏角落蹲下,这才捏印回应刚才那个声音:“敢问公子大名。”
“不是已经唤过我的名讳了吗。”传来他的笑声。
“翼...翼天?”我心口突突一阵猛跳。
“胆子也不小,魔界中还无人敢直呼我名讳。”他漠然道。
是啊,他怎还会识得我。霎时的冰冷,本是我期望的,却无法真正面对。
“魔界皆为冰火属性,你的灵根倒是特别,术法也不似我魔界中人,为何来此?”他像是一个寻常听书人般发问。
“走投无路而已。”我有些恍惚,这样的对话已经隔世般陌生。
他半晌无话,大约也是懒得再与一个魔牲浪费时间。
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片片翠绿在风中摇曳,这是一大片莲池,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莲花张翕吐纳,盛开衰败只转眼之间,旁边又出侧枝,重新吐出花骨朵。莲池上方是四通八达的拱桥,行至尽头,前车的暮兽一阵低沉的嘶吼,车身嘎然而止。那三人陆续下车,眼看就要走远。
我忍不住喊出声:“等一下!公子可是忘记贺礼了。”
翼天顿了顿,扶额传音:“以你的本事要走便走,还想怎样。”
“没见过大场面,自当要饱饱眼福。”我赌气般的回应。
翼天没好气的大声:“那只魔牲。”他瞟了一眼我的方向慢条斯理的吩咐道:“绑结实点。”言罢大步流星而去。
周身一紧,已经缚得动弹不得。秉性难移的死妖孽,灵力汇于指尖攀到旁边一朵莲花,顷刻间生长数丈,蛇般贴水面而行。直探到翼天脚下兀地缠上。他猝不及防一个趔趄,旁边的侍从忙的扶住,抽刀断了莲茎。
我讥道:“玄魔也不过尔尔。”话音未落只见莲茎周身裹上寒冰,寸寸袭到眼前,直到指尖一阵生疼,我甩了甩手,再一看,整个手掌已然冻得发青。来不及咒骂,身量一轻,已然瞬移到翼天身前,他看也不看我,对空划了一个弧度。一个力道灌入,我无法控制的向旁侧摔去,扑通一声入水。半晌才解开绳索浮出水面,哇地吐出一口泥污。
翼天蹲身在莲池旁,颇有意味的望着我,那该死的笑颜面具看起来更是让人气结。
“翼天公子好兴致,可是看上这个女子了”一个沉稳的声音,明明该是玩笑之言,却没有半点语气。
翼天立身:“这魔牲原是小弟带来的贺礼,借尊者的净水洗一洗,免得弄脏了贵地。”
“魔牲?”来人依旧语气平淡:“看修为不在你我之下。”言罢出掌避水,眨眼功夫已经将我拉上岸,身上衣物尽干。我这才看清来人,翠玉冠束发,一袭冰蓝锦衣,腰系犀带,身段如柳,面容极为俊美英气,只不过唇线生硬的抿起,想是打娘胎以来就未曾笑过。
我玩心顿起,轻佻的捞起翼天的臂膀,娇嗔道:“公子好久未曾与奴家戏水了。”可惜戴了面具,不然能看到他现在作何表情也是人生一大乐事。
“甚好。”那个被唤作魔尊淡然道:“若要继续,遣开众人即可尽兴。”周遭已经有人忍俊不禁,半晌翼天才沉闷道:“魔泠兄若是备有沸水,可以用她试试火候。”
“这姑娘的木属性怕是克水的,可想淹了我这几亩地界不成。”这个魔泠的话一出口,我不免有几分忌惮,只打个照面就轻易看出我的灵根,不容小觑。思忖之时,感觉到他的目光,只静静的端详了片刻,便移开,面朝翼天道:“请。”
我松开翼天的手臂,若无其事的望向一旁。“如今想逃也难矣。”他冷哼一声,自顾自的朝前而去。我跟上脚步,便看看这魔界聚会是怎么一番情形。
没走几步,现出一道雕花石屏,上有阴刻的字迹:“魔亦有道。”不禁失笑,神君无意中祭出的这魔界生灵如今也悟出了几番天道不成。
“姑娘对先父的墨宝有何指教?”身后冷不防传来魔泠的声音。
“笔锋苍劲,只是这一说却未免过于谦逊了。”我顿了顿:“天界自诩承天道,却不知魔界本是出于同源,虽只有数万年,上尊下卑等级森严,这一套倒是不比天界差多少的。是以可对世人云:魔本有道。又何必以亦字辩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