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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若柚 当前章节:14933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20:53

“姑娘说的道是上尊下卑?”魔泠摇摇头。

“莫与她纠结,不过巧舌讥讽而已。”翼天哼了一声:“怕是魔界这人吃人的道理,她还未习惯而已。”

无论再如何晦涩,这货也能剥丝抽茧。我压住情绪笑脸迎上他:“魔要食同类才能得道。而这道不过是要顺应个规矩,与仙道的修身养性以求得道只是方式不同而已。”

“你倒很是看得开。”翼天讥道。

我毫不犹豫:“身为魔牲自然是该看得开的,只是公子修得玄魔之身,想必是这人吃人的道悟得多了,如今羞于真面目示人了。”

“姑娘见解很独到,他日还望能与姑娘讨教一番,不过翼天兄弟的本事并非寻常魔修而来,至于面具嘛...”魔泠一一礼过几个宾客,这才面向我认真问道:“姑娘既然熟识,又怎会不知其中缘由?”

“尊者,宴席已备好,这些魔牲...”侍从指向那几个被捆缚的少女。魔泠看了我一眼,摆摆手:“罢了,魔亦有道,今日便顺了这位姑娘的心意罢。”

我双手抱拳由衷道:“善听者为尊,公子堪为尊者名号。”

欣喜之余,视线却始终无法从翼天那个笑颜面具上移开,能有什么缘由?忽地想起当年阿蛮化为女身以避断袖之扰。莫不是如今也如是?

作者有话要说:  

☆、只为寻到你

如果说妖界是凡界的反面,那魔界更像是镜像。虽无君王,寥寥几人众的玄魔便是一方统治者,要号令天下各凭本事。只是一个渡劫谢众的宴席,也能看出其中不乏凡界常有的野心者,谄媚者。区别是那些表达更加直白,少了些凡界的隐晦掩饰。

“魔泠尊者出身世家,如今渡劫成功,也算是半只脚踏入天魔了。不若一统魔界,咱也有个魔君魔王什么的照应照应。”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醉醺醺道。马上有人反驳:“魔界何曾有什么世家之说,不过是千年血脉未断而已。论本事,还是翼天公子...”话音未落又有人打断:“公子自幼闭关,出山时天降祥瑞万鸟归林猛兽蛰伏,与其说是魔,倒不如说是个神仙。”嘲弄之意溢于言表,也引起一些笑声。

我想想也觉得颇有意思,不禁也应和着笑了笑,若他们知道这厮是神君托世,不知做何感想。

“身陷魔窟你倒难得如此自在。”翼天望了我一眼。我心说难得来这么一遭有幸听到你的笑话,好坏便也值了。

正在偷乐的功夫,听得魔泠酒盏轻点,细微的声音,已经满堂噤声。

“我与翼天公子结识数年兄弟相称,各位如此这般,可是要坏了我们兄弟的兴致?”若是寻常人,可以嬉笑着说出便能化解尴尬,亦或是怒之也能言之凿凿。可偏偏这魔泠是个不苟言笑的,让人听不出其中意味,却愈加不敢随意揣测。

“今日为兄还当谢谢你的贺礼。”他向翼天示意,目光落在我的身上。“这位姑娘...对了,还不知姑娘名讳?”我一怔,这话题怎么就扯到我这来了呢,兰耀这名字怕是用不得了,踌躇了下道:“小女子没姓,单名一个羽字。”言罢听到一声清脆,满地碎瓷,翼天淡然的唤侍从重换新的茶盏。

“羽姑娘。”魔泠顺势礼了下:“羽姑娘不仅修为精深,谈吐也不凡。当作贺礼怕是委屈了,能请到鄙处清谈几日也是在下之幸了。”

“尊者何必学那些凡界腐儒的调调,若是欢喜娶来便是,喜酒顺便也一并办了可好?”起哄的声音此起彼伏。“并无此意。”魔泠没有语调的话音被瞬间淹没。

“羽姑娘...”翼天默念了一声忽地一阵笑声,配着那面具让人不寒而栗,果真霎时安静。“如今夫君也寻得了,可否解了我的寻踪符了?”他若无其事的看向我。

我嘴角抽了抽,甩甩袖子的事,有必要这么大张旗鼓吗?无奈的捏印,将之前附在他袖口的符印收回。

“这不是天上那帮老道士常用的术法吗?”传来窃窃私语。我这才明了中了这厮摆的道道。

面对狐疑的众人,清了清嗓子:“不过是村里哄孩童用的小戏法。”说着将符印抛到空中,片刻幻为一个小伏兽,伸着小爪子满场子飞驰,时不时的停到宾客面前挠挠后脑勺,憨态引来一阵笑声。

“姑娘果然好身手,魔界能使出幻兽术的没有几人。”有人赞叹道。我这才松了一口气,好在我那通晓各种邪门歪道的师尊曾教会我这魔界招数,这边厢才没被群魔当天界死敌给打死。

百忙之中怒视翼天,他不紧不慢的继续饮茶,旋盏的习惯也与之前无异。

宾客散尽,饶不过魔泠的再三挽留,答应留宿几日,此人虽面无表情,一言一行却有几分像儒墨的优雅,便也平添几分好感。

推开客房却见一人倚在榻上,外着已褪,唯余薄衫加身,那身形真真扰人清修,除了翼天还有谁。他面朝门的方向,却只微微垂首端详着手中的竹简,仿佛我不存在一般。

既然如此我又何来避嫌之理。寻到茶案,摸起点心塞到嘴里。日头西斜,树影婆娑投在房内有如水墨一般。翼天轻轻一个响指,灯盏尽亮,微熏的光亮赶走树影,淡淡的温度让人顿生困意。

“知道是尊者故意为之,你却也乐得与魔牲共处一室”终是扛不住这种默默滋生的沉默较量,我只得先开口。半晌几声虫鸣嘲弄般的打破寂静,好在与妖孽共处的那些时日让我脾性渐佳,也不再理会,指尖轻抬,两个案几并在一处,我使袖拂了拂便躺将上去。

“魔界没你们那么多规矩,若想共枕,次日也无人会讥笑你不尊妇道。”他平淡得仿佛在只是在读竹简上的字句。似乎话中有话,我不禁问:“你们是指什么,你知道我是何人?”

“羽姑娘。”他轻笑:“你我名中皆有羽字,岂非缘分?”倒真没想到过,翼的确也有羽字。

“如此说,我不介意再改个名字玩耍玩耍。”我没好气的辗转,这案几用的上好的木材,所以硬如磐石。

“曾经遇到过一个有趣的人,央我不要再寻到她。”翼天自语般低声:“你改名换姓是否也是这般可笑的理由”我不知是喜是悲,难道他还记得冥界之约?亦或是我多心了,小翼天记忆中比现在的他美好万倍,催眠般的默念着。

“更可笑的是我闭关十余载,只为遵守这个嘱托。”他戏谑着自己的故事:“及弱冠之时再出关,如此就可以遵守第二个约定,娶她为妻。”烛芯明灭,月光如洗。我不知道自己有生之年还能如此贴近他的生活和他再一次的过去。小翼天信誓旦旦的模样曾几次梦回,便是小小少年已能乱我心扉,曾以为余生再如何孤寂想到那份懵懂的执着也会笑出声来。

“出关之后,我苦苦寻她,可知我是如何修魔的,赤火炼身,九生九死,不犯杀忌下终成玄魔,如此才能得窥魔界众生本相,才知道原本从来就没有这个人,她遣我轮回魔道,不过是想要我永远寻不到她而已。”翼天苦笑:“曾经视如信仰的承诺,前者是真,后者不过是一个笑话而已。”

“见到你原是要待到你走投无路,所以你是何人并不重要。”他的声音似乎绵长了漫长的岁月,只在一刻间轻轻叩响的门扉:“兰耀。”

从兰儿,兰耀,到妖女,兰卿,再到兰耀,短短几个称谓,却已隔三世,幸矣,我们从未曾老去,又怎能有幸一起老去。几近哽咽。

“如果我放弃呢...”飞身而下的身影,还有他嘴角那一丝无望的笑意。噩梦在淡淡的麝香中惊醒,身下是软软的床榻。何时睡去的呢,我爬身而起,眼睛还有些肿胀的痛感。他呢?拿起覆在被褥上的麾袍,依旧是他喜好的白色,案几上放置着那个笑颜面具。

推开门,看到他的背影静立,缓缓转身,依旧如画般的轮廓,淡淡的笼着月色。

“我知道你会离开。”他道,带着我并不愿再看到的笑意。还有他的脸?我徒地一惊,一道长长的伤疤从鬓角直贯脸颊。这令世人艳羡的容颜,怎会...

“不懂事的时候遇见一个还算厉害的地魔,他给留的疤。”翼天比划了下:“当时我可以躲,却想到也许这样你便不会识得我,也不会再躲着我了,不过一闪念,就这样了。”他轻松的道来。

所以会带着面具,简单的缘由而已。我忍不住伸手抚向那道疤痕,细细的一条暗色,其实并不可怖,只是在他白皙的皮肤下很是显眼。

“冥界找寻亡魂要在尸骸啃噬中徜徉五百年,这个疤也算不得什么了。”翼天望着我的眸子还是紫晶般摄人心魄,只是从几何时总有淡淡的忧伤。

“那伤都在身上,若留在脸上我可要死活赖着你不走了。”这玩笑话实在白痴得很,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他搂了满怀。

“我也可以如此吗?”传来的声音弄得耳畔痒痒的,贴紧的温度让我无法喘息。

如果你不是那个誓要毁灭一切的神隐世子,我也不是那个背负天规师命的兰草仙...

可我们如今的确已经不是了。天际泛出淡淡霞光,日光就要喷薄而出。

是啊,为什么不可以呢。唇上柔软的印记可以扫却一切阴霾,

拥有你是不是过于奢侈了?从对方眼中读出同样的话语,相视而笑。

作者有话要说:  

☆、看漫天雪舞

魔界万物都如此生机勃勃,我御风在莲叶之上,一滴露珠落在水中,水花溅处一个嫩尖窜出,又是一轮惊人的生息往复。像这样把沉睡一晚的莲池搅闹得浪般曳动,似是回到了天界垂髫之时,身子从未像现在这般轻盈。

岸边的魔泠道:“自我学步时起,就已经不玩这种游戏了。”我这才缓缓落到他身旁:“孩童的玩性源于对周遭的未知,这里的新奇可惜尊者已经感受不到了。”

“羽姑娘昨夜休息得可好。”魔泠认真的询问:“翼天平日似乎并不太怜香惜玉,本还担心这个安排,今日看到羽姑娘毫发未伤,真是万幸。”这话他一本正经的说出,更让我脸颊如烧。忙道:“不过促膝而谈,未发生什么...”魔泠刀刻般的唇线没有半丝波动。我干笑着拭汗。

“羽姑娘是天界之人吗。”他这下一句却着实让我冷汗直冒了,只得沉默着点头又摇头。

他似乎在努力的寻找着某个词眼,终是平淡的说出:“谪仙?”谪仙是被贬黜的神仙,如果说仙籍已经被划掉,还要劳烦天兵追杀,这样的我也多少算是吧。

“姑娘莫怕,我并不想与天人为敌。”魔泠这种没有语调的话语,其实听着很舒心。

“魔界天界之间从来势不两立,尊者却能如此豁达。”我不禁叹道。

“非也。”魔泠道:“我自小的恶习,行事不想与他人一样而已。”

额,这冷面君子原来骨子里很有性格嘛。我恍然大悟状:“旁人对翼天又敬又怕,所以你便要与他称兄道弟?”

魔泠望着远方:“以他那种献祭方式修魔,是所有人惧怕的缘由,古籍中虽有记载,真正修成的却只有他一人。能前人所不能,我自不如他。”我不禁唏嘘,即便来到魔界依旧以不可一世的方式存在于天地之间,这原本也是我所认识的妖孽。

“尊者好兴致。”听声音就知道是翼天。想起昨日片刻温存,然后自己逃也般的走开,那厮却没来寻,真真是不解风情。我佯装无视的拨弄着一簇莲叶。

魔泠立身沉默半晌,才道:“原本以为只是修为不如你,如今看来相貌也甘拜下风。”他大概是第一次见翼天没戴面具的模样,那道疤痕在他脸上,竟平添了几分男儿气度。

“恕小弟食言,这贺礼恐怕要收回了。”他从身后环住我,轻松的抱起。我涨红了脸没好气的扬起脸,又偏过头去,罢了,只是看一眼心口就不争气的跳脱。

“那便难办了。”魔泠一脸淡然:“还有许多事情想要向羽姑娘讨教,就这样带走了,当如何补偿为兄。”

“空之域有兽善言,通达万物。不比她强万倍?”翼天笑着说。我闻言气结,做个交易也能顺带踩我一脚。

“唔。”魔泠仔细的思考了下:“毕方吗?若能擒来,的确是不错的补偿。”毕方与白泽一般存在于洪荒,怎地会出现在魔界?我心中不免存疑。正想着,已经随着翼天腾空而起。

“早去早回。”魔泠仰头望着我们,不动声色道。

“怎样称呼你比较欢喜,夫人?娘子?贱妾?”他的语调轻松快活,孩童一般点在树冠之上,又一跃而起。我也不恼:“曾经唤我一声姐姐,如今却忘了?”轻轻一推,已经悬于丈余外。他不曾记得凡界过往,冥界只一面就执念的寻我,缘分便是如此吧,无法割断的红线百转千回终是绕上指尖。

“还有我又未曾嫁给你,何来什么夫人娘子。”我现在居然在耐着性子企图对抗妖孽的逻辑。

“天地为媒,今日便云雨一番可好”翼天瞬移到面前,搂住腰身,俯身轻吻了下。

我无语的望着他意犹未尽的模样,正色道:“凡界聘礼也就罢了,即便寻常人家也需八抬大轿,天界则要宴谢四方请佛陀为证,你们当魔的怎地如此粗俗。”

“八抬大轿?”翼天显是被这个说法难住:“等我寻到这个法器,谁知道你又跑去哪里了。”

不是法器...我汗涔涔的正想如何能简单的和他说明一下。却注意到他的落寞,只看着他头也不回的俯冲,缓缓落在一处繁华街巷。湿润的空气在他周身凝成一圈冰霜,默默地立在人群中,繁华褪尽,还是那个惹人怜爱的白衣少年。

“是玄魔大人!”随着惊呼,人群渐渐聚拢,均掌心朝上并于胸前,这是对玄魔才有的礼遇。

他仿佛周遭一切都不存在一般,扬起头注视着我,直到划破天际的大声:“兰耀!”我惊得差点乱了御风,急坠片刻才慌忙的稳住。

“这便是我的魔身。”冰霜随着他的话语急剧凝结,有雪花从我的面颊擦过,迅速增多,直到接天连地的白色,美得就像置身银河。

“赤炼之火就是我的命门。”他指尖腾起火光,划在臂膀上,衣物触之而尽,肌肤现出一个兰瓣的烙痕。

这货正在当众自虐,我气不打一处来,直要冲下去制止,却触到他坚持的目光。兰瓣沁出血色,华丽得如同盛开。他身形有些不稳,水属性灵根最为惧火,我深知这个小小举动,他要忍受的切肤之痛。

“这就是魔界最高的礼节。”他笑的很开心,像是已经完成了一件无比神圣的大事。“可愿做我的新娘。”白衣少年张开双臂,雪花如舞。

人群静默片刻,一阵如山的喝彩。“居然能亲见玄魔祭血礼。”有动情的已经忍不住掩面而泣。一石激起千层浪,刹时间一片嘤嘤之声。

我望着又哭又笑的人群中那双眸子纯净得如同孩童,张扬着可以燃烧世间一切的炽热情怀。死妖孽,死妖孽...聘礼都舍不得出了么,我咒骂着,眼角滴落瞬间化为冰晶,汇入雪花中扑向大地。

紧紧拥抱在一起,御起一道仙障结界。唇上薄薄的冰霜融化,脸颊上能清晰感觉到他贴近的细细疤痕。

“这便是答应了。”模糊不清的话语,再次贴紧,仿佛要勾画出唇的形状,雪在身旁缓缓旋转,脚下已经腾空。

直到被他轻轻放在草地上,手撑在我耳侧,玩味的勾弄出一缕发丝。

“轮回之前的我也曾如此吗。”他挑衅般的吻了下。

心头忽地一痛,香炉轻烟缭绕,那日他也曾这样疼惜的望着我,只是那时的我习惯性的否定他所有的真诚。“你当真如此看我。”原是那般锥心蚀骨。

褪下的衣衫压弯了花枝,我们从未如此无牵无挂的面对彼此,手抚上他的胸口,没有跳动却依旧炙热,注定要在这怀中燃烧殆尽。每一个轻触,都如风过初雪腊梅,星星点点颤抖着摇落一地。他是那样的小心翼翼,似乎怕弄碎了珍贵薄瓷,又无法抑制的席卷。纤长的手指一路抚上,直到十指相扣着被轻轻按在柔软的草叶上。品尝般的逗弄下,兰草也开了个姹紫千红。

只想告诉他那个答案:如果可以放弃,我们就永远不再分离。汗淋漓,露沾身,他撑起身子环住我,像是要将这天地揉入。他微微喘息着,手臂上兰瓣如血。

“兰儿。”轻柔的呼唤。他是翼天亦或是那个痴情神君?帮他擦拭额间的汗珠。

“妖孽。”这样回应着,笑看着他的挑眉。报复般的肆虐,却终是化为绕指柔。

“冷吗?”他搂紧,麾袍襁褓一样裹住我的身子。我伸出手掌,细密的雨丝打在上面,想起之前说的“云雨”,脸颊一阵火辣辣。

“是我太着急了。”他有些自责:“若是凡界的规矩,也好歹应该备个山洞什么的。”山洞?我干笑:“你想说...洞房?”

“一定要吗?”他纠结的思忖了下:“我宅邸后面倒是有一座山,挖个洞也还容易。”

“洞房花烛是说...”我红着脸在他唇上轻点一下:“方才便是了。”

“唔...”他狡黠的一笑:“那便再洞房一次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深山遇故人

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竿头,我望着眼前简洁的布置,奇怪大半夜的他如何弄来这么个宅子。

着好衣物步出房门,院中是一片含苞的兰花,心头一暖。

“夫人可是要寻尊者。”一个侍童规矩的垂手而立。我愣了愣:“你说的尊者...”

“翼天尊者,这里是尊者的宅邸,夫人昨夜才到,想是不知。”侍童笑盈盈着道。

“夫人是被尊者,这样...扛回来的。”另一个侍童比划着插嘴。

我尴尬的咳了一声:“他在哪里。”

“说是要给夫人寻些补身子的药材,一早就出门了。”侍童回道。“夫人定是昨夜劳顿了,不如再休息片刻,尊主应该马上就会回来了。”他已然忍不住笑意。没事补什么身子,我扶额。

走到院落尽头,一道长长的石阶几乎垂直而落,又蜿入深山,四周没有人烟。几个侍童亦是鸟兽幻化而成。他就在此蛰伏了十余载,日日赤火炼身。守候了许久,终是看到一个人影走近。

我忙的迎上去,眼前看到的人衣衫褴褛,手紧紧抓住肩膀,指缝间还有血渗出,另一只手胡乱的拨弄了下头上落满的树叶荆刺,露出了蓬乱的红发。抬起的脸也满是土污,眉眼还是依稀可辨,我霎时愕然。魔焰?

他看到我的时候也闪过一丝惊讶,却马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想是那肩伤的不轻。我忙的查看伤势,伤口切痕似是野兽噬咬。吩咐侍童去取些清水。正要帮他擦拭伤口,手中的绢巾却被人抢过去。我这才看到翼天,什么时候到的我都没发觉。

翼天大咧咧的将水泼在魔焰的伤处,一边道:“走的倒是挺快,只挖个舞参的功夫你就自己寻到这里了。”言罢就要使捐巾按上去,魔焰已经痛得不停嘶嘶的吸气,看架势连忙闪开身子:“还是让她来吧。”目光扫视了半晌,终是无从选择的望向我。未等我言语,一泼冷水洒在魔焰面门,翼天带着笑意扳正他的身形:“看来这伤病已经入脑了,不如我一并帮你治了。”魔焰只得咬牙别过头去。

我望着魔焰被布条胡乱绑得只露出眼睛的模样,叹了一口气。趁翼天进屋取药的功夫,一一解开,帮他重新包扎伤口。

“什么时候来的。”我边包扎着,压低声音问道。

“你告诉儒墨之后。”他脸色有些苍白,身形也比之前憔悴,想是也奔波了不少时日。魔焰能来到魔界倒不奇怪,毕竟早就发觉他非凡身,如今想想,火性术法也正是魔族所用。他本是魔界中人。

“他已经不是你认识的翼天了。”我说。

“知道。”魔焰尝试着动了下胳膊:“方才遇到他,唤少主他也没反应,当是完全不记得我了,一路跟着他,却不想被野兽扑倒。”

我正色道:“儒墨答应过我,不再让他做回神隐世子,之前的事不要再提起。”

侍童走上前来冲魔焰严辞道:“尊者吩咐,那个登徒子,也就是你,若再接近我家夫人,就把你从这扔下去。”

魔焰一怔,看向我。半晌才嗫嚅道:“夫人?”看到我一脸尴尬,似笑非笑:“我来的好像正是时候,还能讨杯喜酒喝。”

“他已入轮回,你呢?当真情愿舍弃凡界的一切吗?”魔焰顿了顿:“玄师府也就罢了,染枫呢?”他目光灼灼,我大约也能猜得他所想。他是亲眼望见翼天跌落祭台,也听得一切。“你果真是少主的煞星。”这是魔焰离开玄师府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魔焰步步紧逼:“你现在接近他有什么目的?”

话音未落只听得啊的一声,他身子已然被拖将了几丈远,翼天收势,随手丢给他一包药草,倚着门沿冷冷道:“不送。”

魔焰爬将起来,目光定定的锁住我。那眼神很是不祥。

“阿...姐!”他忽地呜咽起来,我淡定的望了望身后,确定并无旁人。手臂已经被他拉扯住,膝头点地,一把鼻涕一把泪:“阿姐,我寻得你好苦。”断续的抽泣中传来压低的声音:“我可以不说出少主之事,你知道该怎么做。”

我干笑着扶起他,挤出一脸慈祥:“阿姐差点认不出你了。”

“既然并非亲姐弟,又何必收留你。”翼天耐着性子听完魔焰编的故事,一句话终结。

魔焰余光瞥向我,我只得帮忙收场:“他修为尚浅,随便就给野兽咬了,实在放心不下。”

“那便多扔下去给咬咬,堂堂男儿还怕个爬虫走兽不成。”翼天哼了一声:“再说我们明日就要启程去寻毕方,难道还要带着这个包袱不成。”

“毕方?”魔焰默念:“空之域的毕方?”

“你见过"翼天凝眉望去。

魔焰这才不紧不慢道出:“那只破鸟儿罗嗦得紧。为了向它打听少...阿姐的去处,寻了许久,这次刚从它那里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困阵寻毕方

一望无际的黑色砾石,我不禁有些错乱,这空之域实在像极了洪荒。

翼天拾起一枚砾石,以灵力凝上表面的冰霜瞬间消融“这是火岩。”他肯定道。又转向魔焰:“你在何处寻到毕方的。”

“此地诡异的紧,无论怎么走都会回到原处,我当时是无意间落入流石...”魔焰还未说完,翼天已经走向一处堆砌的石砾。我也注意到这些堆砌规则的石砾,似乎像是某种阵法。寻常奇门遁甲走位不出八门,十干,六仪。这些石阵却如流水的自然波纹环环相扣,我似乎在天界中看到过类似的图案。忽地恍然,是那四个撑开天地清浑的磐石柱,曾随诸天游历天界尽头,虽经岁月侵蚀,那四个柱子表面无半点损伤,光滑如镜。通体无暇,只有仿佛经络般隐现的水纹图。磐石柱是上神开天辟地时所留,能摆出如此阵法之人难道通晓神术?

我不自觉的挪动脚步,行坤位,入壬癸仪...然后怎地又会绕回坤位?蹙眉立在原处,无论怎样解都不过是循环往复而已。不禁叹气:“如果...”

“如果染枫在的话,想必能破解一二。”魔焰接过话。

“魔界还有这般擅阵之人?”翼天询问的望向我们。

我欲言又止,本不想说出他的名字,翼天是神君托世,前世的记忆如隔层窗纸一般,再多的牵连只会让他最终忆起一切。不禁疑虑的瞥向魔焰,他难道是故意的。却见他百无聊赖的样子,摇摇头,魔焰是翼天的反面,多绕一个弯的事情对于他来说都让人头疼。更别说什么心计了。

“古有记载,蛟龙入水,幻化无形。”翼天若有所思:“这是龙水纹。”我正在思忖着该如何告诉他这图案的玄机,却不想他已经发现。

“魔焰是火属性,因此才得以走出这个阵法,只因为水火相克!”我悟出的同时,翼天也颔首:“只不过太依靠机缘巧合,如果单单以灵根之力为之,怕是要等上数月甚至数年。”

魔焰点头:“的确困了很久,多少时日却也懒得掰手指头算。你们见到我的时候,那番叫花子模样便知晓了。”

“为了寻兰儿,你倒是受了不少苦。”翼天淡淡道。怎地嗅出了点醋味,我不禁失笑。

翼天不假思索:“蛟龙喜独行,这阵法还是需要分头去破解。若是有人走出了便以传音术示之。”

“我就在原地等着算了,反正也不晓得这个位那个宫的劳什子玩意。”魔焰干脆席地而坐。

翼天没理会他,只紧了紧我的手:“万事小心。”

“兰耀师承染枫,自是玲珑剔透心,就算有天雷也劈不到她身上。”魔焰打了个哈欠仰倒在地:“我先睡会,你们忙。”这厮是想彻底撕票吗?我气得攒紧拳头。

翼天却一笑:“怎地不唤阿姐了?”魔焰吱唔了片刻,便也不再言语。

洪荒时不见日影,尚且还能判断天干地支,现在与翼天分开不到一个时辰,我已经有些不辨东西。到处的黑色石砾看到人作呕。尝试着将石阵打乱,回转身依旧回归原样,每颗石子坑洼的朝向都分毫不差。

如果染枫在的话他会如何,我静下心回想。天界之时染枫曾游戏般摆出各种阵法,骗我和染枫进去,每每撞了一头包他才现身,或是画个神符,或是简单走上几步,一切就回归初始。淡然的道一声:“若想学此阵,先去批几斤书简。”然后负手而去。

一切仿佛还在昨天,却也许永远不会再看到那个如煦笑颜了,缓缓溢出的伤感。

是我看错了吗,怎地这些石头颜色淡了许多。警觉起来,闭目调息,阵法常以幻像乱心。待到眼见皆为虚的时候,便要困入虚无了。天地变了颜色,雾霾沉沉,又如同被风霎时吹散,亮得刺目。

一个身形静立前方,翼天?本是反向而行,竟这么快就都走回原地了吗?小心的走近,不对,那身形...我全身僵住一般。

“师尊?”轻声唤出。他转过身来,玄衣扬起,这曾是我在天界最流连的风景。

“小兰,去魔界渡劫才能真正化人,便着这个霞衫吧。”我看到他手中递来的衫子,这是当年他执意让我着的女装,却被我小心藏起来,最终还是布衫少年打扮去了魔界,也在那时遇见了阿蛮。

明知是幻像依旧不忍打破。“师尊为何要我着女装?”一直想知道答案。

他神色怅然,半晌才道:“终是要送你去见他的。”

忽地想起染枫临别的话语:“是我亲手将你送到他身边... ”

道长身边的小童的确是他,看到了神君和花妖的陨落,那颗白色种子就是我的元神...此后他将我悉心照顾,直到化人。他将翼天化身的天君带来,也只是想要我与他相见。送去魔界那次也如是。

“如果可以重新来过...终究我还是那个看客。”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眸中的悲伤曾让我疑惑许久。答案其实就在我下意识深埋的心绪中,只是我从来不敢去正视一眼。

“我倒觉得诸天或许是喜欢你的”觅剑曾这样一本正经的提起:“从没见他多看其他仙娥一眼,倒是成天带着你个小丫头东游西逛的,没准是要等你长大再娶来开个诸天夫妻殿,如此我便着实要考虑去跟西方佛陀老儿讨个活计了。”彼时的玩笑话,如今却真切的展开。记忆中关切温暖的双眸,其实从未离开过。

“全都错了,小兰,我们...不要再管什么...”那个昏迷中的梦呓。

“什么天道神职...”他曾经让我惊讶的妄言。

谁会甘愿为谁承受天诛之罚,我以为那只是简单的师徒之情。

师尊你...竟就这样欺瞒了我万年。

“你喜欢枫哥哥吗?”兰若调皮的问话。

“许是曾经喜欢过。”我当时的回答你听得的时候,我本该注意到你眸中霎时的死寂。

“傻丫头,哭什么。”他俯下身轻轻拭掉我眼角的泪光。的确全都错了,你错不该拾起那枚种子,错不该守护她化人,错不该送她见到阿蛮,错不该诱她随神君下界,错不该将她再次送往魔界。更错不该早已喜欢上了这个傻丫头。

“再如何也敌不过你们命定的缘分。”他像儿时那般揉了下我的发丝。

“我的职责是要让神君寻回善之心,阻拦他毁灭六界。”他苦笑:“只有你与他在一起才能圆满。即便在天界刻意妄为,依旧逃不过这份对师祖的承诺。”

是你教会我什么是小情小爱,自己却败给了一个承诺。如今又让我如何面对这样的一切。可知我是怎样的心情将万年的执念一点点的埋葬。

“神君祭心也要让你重生,如今的他也应当不会负你。如此便好。”声音愈来愈远,我慌张的望向他,玄色变得透明,终是逝去。

“师尊...”重重跪地,无声而泣。

“有趣!这是我见过最有趣的一出了。”一个清脆的笑声响起:“上神恋上花妖,还加上师徒不伦,不若唤他们二人来痛快拆上几招,那便更有趣了。小兰草你且与我说说,想让哪个先挂掉?”

泪眼中看到五彩羽翼,是一只大如鹏的鸟儿。蹦跳在石砾中,起舞一般旋起。这就是毕方,刚才也是它召唤的幻像,我冷笑着擦干泪水,御起冲天仙障,今日你惹错人了。誓要将所有悲伤无措化为一张利剑,贯穿它的心脏。

灵力凝成冰凌,碎玉般节节断落。

鸟儿一阵扑棱终是放弃,乖乖的垂下脖颈,圈在冰柱后还不忘讥笑的剜了我两眼。

“还是兰耀厉害,能引得这破鸟现身。”魔焰御火报复的燎了下它的羽毛:“为一人的去处,就骗得我五年修为。若下世为人也定是个作恶多端的奸商。”

翼天简单收势调息,冰柱化为铁索将毕方绑缚得像粽子一般。

灵力如沙般倾泄而出,心中积郁沉重的压下,终是不支的捂住胸口,剧痛灼热的涌上喉间。手从嘴角移开,滴答的血色。

“情到深处只能吐血了,哈哈。”毕方嘲弄的声音。“兰儿!”翼天焦急的大声,凌乱的步伐声。所有一切都在耳畔混杂起来化为一声凄厉的嘶吼,掌心传来的温度也断续直至一片空白。

作者有话要说:  

☆、毕方吐真言

“这水好清啊。”我坐在船边光着脚丫探了探:“一点都不凉。”喜悦的回头望向身后的人。

“上神造出生灵用的就是这九霄天池之水。所以水也是万灵之源。”他耐心的告诉我。

“师尊不是说只是带我出来玩耍一番的吗,怎地又来说教了。”我失望道。

他轻轻叹气:“罢了,便由着你好了,怎么说今日也是小兰的生辰。”

我忍不住问道:“一直奇怪师尊是如何我生辰的,寻到的我的时候不过是一株小草。怎知何时破土而出?”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为师不过与你现在一般年纪。”沉默半晌他才笑道。

“那岂不是在土里憋了许久。”我吐吐舌头。

“整整四千八百年。”他忍俊不禁:“日日取天池水浇灌,谁想冒出了这样一个小疯丫头。”

“师尊又取笑我。”赌气的抱臂。突然经脉中一股乱流,脸儿煞白,这是控制不住的戾气作祟了,他忙的将我抱回船舱,舀起汤药吹了吹这才送到我口中,暖意沁满周身。我偎在他怀中,望向九霄天池,水面泛起的涟漪中一切渐渐模糊。

清素淡雅的白色,我揉了下眼睛,对上紫色双眸。“翼天... ”朦胧道。

“你在空之域消耗了过多灵力,所以才会乱了血脉。”他将汤药放在案几上,欲言又止。终是轻松道:“再休息几日就无大碍了。”他将我的手臂放入被褥中,肌肤触及的一瞬间似乎不如往日那般温暖。

“那只鸟儿呢。”我问道。

“已用玄冰镇住,过些时日再送去给魔泠。”他将食指置于唇间,示意我不要多说话。俯首在我额心轻触,便走出房外。门咿呀的合上,我不自觉的抚向额间,依旧如水的温柔,只是有挥之不去的凉意。

已经是第几个日出日落,我歪头望着窗外,习习风过,满目绿乱红追。

门徐徐而开,我带着欢喜望去。

“看你这样子,倒当真有几分像是盼君归的寻常女子。”魔焰的声音。我试着撑起身子,有了些力气,掀开被褥脚尖还未触到地面,就听得魔焰急急的背过身去:“你这女人就是如此骗得少主和染枫迷恋的吗。”

我这才注意到自己只着贴身衣物,不紧不慢的穿戴齐全,若无其事的从他身旁而过,院中又吐新兰,馥郁清香。深吸一口气这才看向魔焰,他脸颊的涨红还未褪尽,触到我的视线刻意的别过脸去。

“你是故意领我们陷入阵中的。”不是疑问的笃定,阵法万宗,正乾不变。他当日停留的恰巧是正乾位。破阵前又屡次提及染枫,是以我才会陷入回忆触发了毕方的幻像。这一切都不似魔焰所为,必定有人在旁指点,可那份疑惑我却不愿再细想。魔焰强装淡定:“是又如何。心无旁骛又怎会被那鸟儿蛊惑。”

“你曾问我与他一起有何目的。”我苦笑了下,远目群山,天地广阔,岁月如烟,万物生息,每时每刻都会有悲欢离合,生死诀别,而尚存的一切依旧如昔,妖王说的平凡是否就是如此。放弃神职,惟愿平凡,这是翼天的选择。成全和大义是染枫的选择。我的其实也很简单。执子之手,白首不分离。神君与妖女的故事再如何惊天动地,不过也只是这样小小的念想而已。

“我喜欢翼天,想与他一起携手老去。这个答案你可满意”再直白不过的言语,却并不期望谁人能懂。

“少主已经放弃了一切,神隐世子的命运不是简单的誓言。”魔焰压抑不住激动:“而是烙印在骨子里的,是你让他违背了所有甚至他自己。又如何让我能轻易相信你说的话。”他定了定,直直走向被玄冰封在一隅的毕方,沉默中御火化冰。

毕方抖了抖翅膀,伸展开来,才缓过一口气就没头没脑的惊恐道:“神君不要动怒!看在我家白泽兄弟侍奉你多年的份上,就不要与我一般见识了吧。”魔焰忍耐的听完它的絮叨,这才抽剑横在它身前,几尾翎毛飘落,毕方大气都不敢出的瞪着他。

“我还有几百年的修为跟你耗,只问一句话。”他瞥了一眼我的方向:“她!到底心系何人!”

毕方使劲的摇头,嘟囔着:“若说了再传出去,必然又有谁要拿我出气了。不妥不妥。”

“不说的话死的更快一些。”魔焰的耐心显然已经用尽了,剑锋就要划破毕方的脖颈。

毕方翅膀僵硬的定住:“别急,让我好好想想,虽是通达万物,这万物多了去了,总得给我时间翻找翻找。”魔焰无言的将剑身又推近几分。

“找到了!”毕方大声道,望着悬于脖颈的剑干咽了下。“好像挺喜欢那个小道士。如今叫什么来着...”闻言我心中一紧,因为它在幻想中窥见的回忆才会有这样的解读。

“染枫。”魔焰冷冷道。毕方点点头又似乎纠结着什么:“等等我再想想...”声音却嘎然而止,死灰般的目光穿过魔焰望向不远处:“神君饶命...”惊落一地羽毛。

我脑中一片空白,只怔怔的转身,看到翼天静立的身形。兰草仿佛瞬间枯败,万林凝霜。

魔焰手中的剑滑落在地,清脆的声音。

“我不知道少主在...”他似乎在低声冲我解释,这不重要了,为什么我看不清翼天的表情,他都听到了吗,心乱如麻,原来我是如此惧怕再次的失去。

“信我...”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身子还没好,怎地就跑出来了。”他面带愠色的走近我,扫了眼如同定身的毕方,目光移到魔焰身上:“还有你,竟化去我的玄冰,若这鸟儿丢了便将你绑去当魔牲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无情任天诛

我乖乖的喝着翼天递来的汤药,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他的双眸。我何时学会过如何看穿他的心思,他应当是听到了毕方所言,却只字不提。这让我心中愈加惴惴。

“毕方说的...”终是忍不住开口。“谁说了什么重要吗?”他笑着将一枚蜜饯塞到我中。“明日就将那鸟儿送去给魔泠,然后我就带你到处去散散心,魔界虽不如凡界那样风光无限,也是能找出些过眼的景色的...”话音未落已经被我紧紧环住,泪水沾湿了他的前襟。

“这是在挑弄为夫吗”他狡黠的表情,顺势将我抱起,榻上激起涟漪,徜徉唇间的温柔。

“尊者!”忽然传来侍童急促的声音。“魔泠尊者差人请你相议,听说出事了。”

我帮他整理衣衫,抚平最后的折痕。依旧挥之不去的不安。“大略是哪家魔族又出来闹事了,不用担心,很快就会回来。”翼天注意到我的沉默,轻松道。

“若是出三日,我便去找魔泠要人。”我笑着回应。

望着他御风而去,忽然心中空荡荡的,片刻也不想分离,这就是夫妻之情吗。原来连守候也是淡淡的幸福。

赤色的身形擦身而过。

“魔焰。”叫住他。魔焰止步,没好气的道了句:“我走了,回凡界看看你们留下的烂摊子。”

“如何回去?”我不禁发问。“我是散魔,怎么来的便怎么回去。”他头也不回。

“不担心我别有用心加害你家少主吗?”我很认真的表情。“你情我愿之事,身为旁人又能如何,他既然如此信你,我所知的兰耀也不是狼心狗肺之流。”他哼了一声。我无奈的摇头,临走还要讥讽一把。

“不如送你一程,我也顺便去魔泠那里找翼天好了。”我打定主意,多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魔焰,这个少年曾在我最无助的日子里伴随左右。

“魔泠?”他愣了愣,望见我询问的目光,只道:“没什么。”夸张的叹气:“新婚夫妻就是麻烦,一个刚走另一个就丢了魂似的。那我就发发善心送你去见少主好了。”这般的傲气让我忍俊不禁。

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猛禽野兽,这么大的山林,总觉得哪里不寻常,来到城镇中看到四处关门闭户,我愈加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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