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她目光中读出了什么,想我在天界研读师尊留下的戏本子,
对这凡界的风月也算了然于心。这个女子便是那种直白性子的,
什么都写在脸上。
我看了看儒莫转而向她绽开笑容:“姐姐勿怪,小的只是敬仰公子学识,无心夺人所爱。”
“这位是似颜公子。”半晌儒莫轻轻叹气。
我这才反应过来,扶鸾府怎会有女人,所以她...
我不禁张口结舌:“公子绝代风华,容貌甚于女子..."
绞尽脑汁的摆出一套套戏本子里拍马屁的话。
似颜很受用,他一把搂住我的肩膀,挑衅的瞥了眼儒莫:“看来本公子的美貌自有人欣赏。”
我抖了一抖。
“也不要甘当下人了,随着我们一起入座便是。”他亲昵的拉着我往前走,
我回头求助的望了眼儒莫,后者还是笑成弯月,微微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破阵兰心赋
不得不说这凡间的美食真的可以让人抛头颅洒热血。
可是我只有看的份,说什么不要甘当下人,我郁闷的在似颜和儒莫身后垂手而立。
似颜玉手一抬,我便狗腿的上去帮她添菜倒酒,速又举着酒壶来到儒莫身侧。
刚想倒酒却被他顺过去,自行拉起一道酒线入盏。
儒莫有些无奈的低语:“伶人不得入上座,扶鸾府的规矩,兰弟莫怪才是。”
唉,我便是最无法抵抗这样的谦谦君子。
从刚刚起就开始留意四周。
这殿内华柱盘龙旖旎琉璃光,自是极尽奢华。
只是上殿主座垂着的麻布帘,甚是格格不入。
隐隐看去帘后一个身形侧卧,应该就是扶鸾启了。
主座左侧探出一个鎏金鸾凤,嘴中一线琥珀色,晶莹的落到环绕在殿中的玉渠中。
几个侍从间或用酒壶接着。想来这绵绵不断洒落的便是令满殿生香的美酒了。
离主座最近的是个檀木云纹案几,翼天堪堪跪坐,身形有些憔悴的倚靠着身旁俯首在地的侍从,
头髻上别着两根流光溢彩的鸟羽,白衣胜雪,慵懒的涂了一地。
远远看上去像一只栖息在崖上的白鹏。
再往下一个空缺的案几应该是那魔焰的,单看候着的几个侍从,便是傲气凌人的俊秀了。
儒莫的案几却有些挤,自是似颜时不时跑过来与儒莫对酒,便是些行酒令什么的,也是似颜最为积极。
诗词歌赋虽过于雍容冗余了些,却能出口成章,堪称得上才子二字。
下首坐着几排伶人,几轮过后,殿中七七八八的歪倒了一地。
总之,好一个酒池肉林!
这些光怪陆离的情景初见自是蛊惑,只是我是被天庭盛会荼毒过的,
心念动了动,也只是为了那些美食而已。
当下静下心来,体察着周遭的异动。
震三宫位置正好是主梁木,镇着八卦镜,这本是寻常风水设置,
只是那八卦镜朝的方位,让一道阳光刚好可以在正午斜入。
果然,初春用的阳遁术。
酒渠正好弯过儒莫身前的案几,这个弧度的中心就是坎一宫。
一盏茶的功夫,我便看了个通透,这阵法的目标果然是儒莫了。
只是该怎么破呢。
我尝试着向邻桌走去,却被魔焰的几个侍从瞪得灰溜溜的返回来。
不出一个时辰日当午时就是阵法触发之机。
到时候我看儒莫给整成什么模样,轻之癫狂,重之当场暴毙。
阳遁就是这么光天化日的害人阵法。
我脑中正翻江倒海的功夫,脖颈后一阵阴冷,不禁回首。
翼天半阖的灰色的眸子似是不经意的错开我的目光。
那个笑容更让我浑身不舒服。
翼天欠了欠身,声音虽不大,却另整个殿内刹时噤言:
“主上新得的伶人听说是红透南沫的梨园大家。”
席间传来几声讥笑,谁让南沫的梨园本身就是个笑话。
扶鸾启似乎很感兴趣的直起身:“好像是有此事,但是那个伶人的名字...”
我是该哭还是该笑,不被惦记反而是好事吧。
“兰耀。”身旁的侍从提醒着。
扶鸾启挥了挥手。
“兰公子请献艺吧。”主上的侍从尊称了一声公子,这是了不得的厚待,席间万种目剑穿心,
我却无心理会,心里灰暗一片。完了,我哪里会唱戏啊。只不过多看了几个戏本子而已。
要不要干脆跳出来吼一声:某乃天庭兰草仙子,下界为苍生除害(诸天还不够祸害吗),
尔等不用跪安了,某这就回天上去也。
看到我杵在原地,眼神游离,儒莫有些担心道:“贤弟?贤弟...随便一曲便可,”
随便一曲,我老着脸拱手道:“小的伤了嗓子,不愿悖了各位的雅意,便说上一曲如何?”
“甚好!”似颜击掌而笑,他本也烦那些咿咿呀呀的唱腔。
扶鸾启未做反应,便也是默许了。
刚好也可以看是否可以寻机破阵。
我先记好了阳遁的几个方位,走到殿中央。
那么多的戏本子,但是都是他们熟知的。不若就着那些唱词讲讲自己的故事吧。
“春光荏苒如梦蝶,春去繁华歇,但余兰花草,痴恋少年郎..."
思绪却已经蔓延开,第一次见到他,他还是一个少年,
“好孤单的小草。”他第一句话就让我很是鄙视,我可是天地孕育独一无二的上古兰草!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连根拔了出来,然后种到院子里。
日日跋涉千里取天池水浇灌,须知兰草不能过多的摄水,我感到自己的根都快泡烂了。
可一看到他累到满头大汗,蹲在我面前,揉着酸痛的腿。
我就半点脾气都没有了。直到那一日,我命定的天雷凌空劈下,他却手执长剑引雷入身,
我看到他歪倒在身旁,惊起一地落英。我拼命的挥舞着叶片,却无法触到他。
第一次我为了自己生为兰草而怨。几乎榨尽了所有仙力才为他续了半丝灵气。
也因此,我用了万年来恢复,错过了化人的时机。他醒转过来的时候,我的枝叶耷拉在地上。
一定很丑吧我心想。他托着腮帮子呢喃着:“为什么小兰还不开花呢。”
何处飘来的箫声,淡淡如水墨化开,是否我开花了,他就会喜欢我了呢。
“落红成尘,风飘成点正愁人。兰心如厮君无意,隔花荫望人远去。”
“等小兰开花的时候,我便送给你。”他的眸子中写满了期翼。
只有我知道你许了他最珍贵的什物,可是也只是一个什物而已。
我的叶片上滚落几颗露珠,我想这便是我有记忆以来第一次的哭泣。
那个翩若惊鸿的紫眸仙子姐姐听到这话,只是鄙夷的一笑:“这么丑的花谁稀罕。”
仙子姐姐触碰了下我的叶片,我无意识的升腾戾气,将他的指尖灼了一下。
“从今后玉容寂寞空花朵,胭脂浅淡樱桃颗,这相思何时是可?”
我看到他无尽的落寞,我想是因为我始终还是不肯开花吧,所以无法以花献佳人。
我拼尽修为,几乎一夜之间憋出了一个花苞。
他看到花苞的时候,却没有半点开心,只是轻轻拢着我的叶片,唤我的名字。
“小兰...小兰..."他的泪滴落在花苞上,他说:“小兰,他走了。”
但是他还是悉心的照料着我。直到我化为人形。他还是唤我小兰。
他说他是我的师傅。这便是要割裂我所有的念想了吗。
从此他不再是那个不染凡尘的俊秀少年仙,他放浪不羁,惹得天界鸡飞狗跳。
我不眠不休的为他张罗诸天殿的事务,然后目光追随着他,
如同任何一个崇拜师傅的小徒弟。所以,来晚了,便只能这样远远看着他的相思了。
“满城烟水月微茫,人倚兰舟唱。常记相逢若耶上,隔三界,碧云望断空惆怅。”
我的声音戛然而止,唯余箫声如诉。
泪目中看到的身形如此熟悉,我却已挪不开脚步。
直到一束阳光刺入眼中,我才惊觉方才忘记破阵了,慌忙的望向梁上的八卦镜。
持箫少年一个旋身,将萧递到我手中。
“染枫来迟,舞剑一曲告罪。”少年长身而立,横剑在胸,凌厉剑锋过处,如银龙盘绕。
梁上八卦镜在纷飞的银光中偏离。
我瞅准坎一宫,以萧断酒。瞬势将萧送入唇边,和着剑意吹了一曲平沙落雁。
最后一个音,他已经收势来到我的跟前,我看到那个面容,狭长的双眸,灿若星尘。
衣衫无风自摆,蓄满青空的颜色,发丝随意的束在脑后,
神色似乎游离在尘世外,不羁却闲淡超然。
师尊,我终是寻到你了吗。
“我叫染枫,你的曲子很有趣,于是就不请自和了,还请公子海涵。”
染枫,这便是他在凡界的名字了。
即便是忘记所有,依然合拍的默契,便是这几万年相依相伴无法忘却的吧。
我望着他几近哽咽,想要扑到他怀中,嘤咛的求他回去。这样在他面前无所顾忌的不堪。
他稍稍顿了顿便朝翼天走去,在他身旁大咧咧的席地而坐。
半晌麻帘后传来击掌声,殿上也跟着一片哗然喝好之声。
只是一场戏而已。曲终人散。
我木然的回到儒莫身后,无法抑制的目光跟随着染枫的身影,如同过往的万年一般。
“方才的戏本子叫什么名字。”
听到声音这才机械的回望儒莫,读出我刚刚有些失态了。
轻轻咳了下道:“兰心赋”瞎编了一个曲牌。
作者有话要说:
☆、撞破龙阳事
浑浑噩噩的一天,月上梢头,方才散了席。
似颜好像和我说了什么才走的,我只是点头再点头。
跟在儒莫身后,脑内放空,下一步该怎么办,却因为寻到了他而茫然起来。
儒莫口中念念有词兀的止身,我没头苍蝇一般撞了上去。
七魂八魄却因此撞回来一半。
揉着鼻头忙的俯身:“小的没看路。”
儒莫扑哧一笑:“贤弟不必拘礼了。”
目光移到我手中的萧,双眼弯成月儿:“怪了,染枫的萧从不离手。”
我这才想起,抚着玉石萧身上如烟般的纹路。
喃喃道:“是该还给他了。”
“染枫应该在翼天那里。”儒莫自顾自的便往一处走去。
我双手拖住他的衣摆:“儒莫兄留步..."
那妖孽要害你啊,居然这样纯良的奔虎口而去?我不知该怎么跟他解释。
“我想自己一个人去。”半晌开了口。
儒莫依旧笑盈盈的望着我,却也不问什么,只是道:“也好。”
寻着他给我指的路,我的脚步越来越迟疑。
怪了,他诸天风风火火的下界,我来寻他回去,反而像是我欠了他什么似的。
想着便脚下生风一般,待到来到一个院落前,我才驻足。
手迟疑的要敲门。
听得屋内传来的...呻/吟声。我彻底呆住,身子一个不稳一头撞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让我从毛孔到骨髓都一个激灵。
翼天裸着半身趴在榻上,染枫半跪手撑在他身旁。
鲜活的龙阳春宫图,我几乎爬着出去,还不忘抖着手合上门。
费力的拄着萧,这才勉强立身。
门啪啦的一声敞开,
“居然敢这般作践我的萧?”染枫目光凛冽的夺过萧,我好歹扶住墙,才没歪倒在地。
糊里糊涂的被让到屋里,或者说是被胁迫进去。
眼睛不知道该落在哪里。
“那个...我是来还萧的,没想到打扰到你们...呃...双修...” 慌乱的时候便会口不择言啊,我这该死的恶习。
“没想到你还有这种偷窥的喜好。”翼天已经合衣正坐,鄙夷的看着我。
染枫已经脸铁青到脖颈了:“你倒还顺着他来了,什么双修,我在给翼天上药而已。”
上药...我这才恍悟,心中却没来由的轻松了许多。
面上也坦然了,只是...我不禁问:“公子受伤了?”
这问题堵了我一天了,这妖孽明明生龙活虎的,怎的突然病怏怏的了。
翼天却只道:“你很好,居然破了我的阵法。”
好个厚脸皮的妖孽,暗算别人倒还光明正大的怪起我来了,本来好心不想提起来着。
却一时语塞,跟厚脸皮的人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只是没有染枫帮忙的话,你便会被阵法所噬。”他话中有话的瞥了染枫一眼。
染枫大咧咧的倚着墙,打了个哈欠:“辛苦设阵老是没人破,多无聊。”
我盯住他,心中默念,你果然是诸天没跑了。
翼天虚空一探:“木属性灵根,还知晓奇门遁甲术法。”他沉吟道:“你到底是何人。”
语气中不容辩驳惊人的魄力,几乎让我和盘托出了,还好我残存神仙般的定力。
“南沫小国草民,由道长点化知道些修仙的皮毛。"这番解释自己还算满意。
翼天不紧不慢的声音:“ 第一次发现这么有趣的人,
扶鸾府就两个禁忌,一个女人一个修仙,你却都占全了。”
染枫好奇的凑近我端详了半晌,得出结论:“若是男的倒是有几分姿色,若是女的便平淡了些。”
我不禁望了一眼翼天那让人闹心的相貌,心中郁结。
“不过倒似乎挺伶俐的,那曲子作得极好,不如跟了我吧。”还未反应过来,染枫已经将我拉入他怀中。
我不知所措,双手楞楞的垂下,由着他搂着。
诸天也曾抱过我,可那时候我还是个不到他膝盖的小仙童啊。
翼天笑道:“染枫,你这样她会当真的。”
死妖孽!我便是当真了又如何!
想起司命老头的话,如果要想将因情自入凡界轮回的诸天带回来。
或者让他所求得着圆满,或者让他移情。
所以我的目的非常明确,便是让诸天能喜欢我,恩,多少也要在意一点,
然后再让他心甘情愿的随我回天界。
想到这,我的手往上攀了攀,触到染枫的前襟,
颤巍巍的抚上贴住他的胸口,努力绵软了声音道:“兰耀愿意侍奉公子左右。”
我余光中看到翼天挂着一丝看不懂的笑容,当下心中就有些不详预感。
可是已经被染枫擒住手腕,轻轻拉开距离。
“原来与寻常女子也未有何不同。”我听到他略带失望的语气。
唉,太心急了啊,我咬住下唇很是后悔。
翼天一脸诚挚:“不若明日将她送到你府里吧。”
这妖孽绝对是故意的!我怒目着翼天。
染枫却道:“我一人乐得自在,若是哪天思慕女子了,去街上捆回来一个便是。”
“事先可说好了,如果这个女子终是不随你入府,那箫便是要输给我的。”
翼天言罢,笑盈盈的接过染枫塞到他手中的箫。
从始至终染枫便再没看我一眼。
赌局吗,我竟无端的笑了出来,笑到眼眶盈泪了。
突然耳畔回荡着翼天的话:“可惜,依我看,兰耀是真心欢喜你的。”
染枫事不关己,双手背在脑后,看戏一般闲淡的神色。
从没有这么窘迫过,就好像把一个珍稀的宝贝小心包裹起来,埋在很深的地方,
然后突然被人翻出来,扔了一地。最终还被本要送与的人无视了。
虽然我知道眼前的染枫并没有诸天的记忆,也知道那个妖孽本希望看到我崩溃,
但是我终于还是被他戳到最弱的脉门了。
“是喜欢他,为了他我才来到这里。为了他,我有可能永远都回不了家,如果说已经喜欢了几万年你信不信。”
几乎是喷薄而出的话语,太憋屈了,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啊,诸天你这个混蛋。
翼天怔了怔,半晌才开口:“这话没必要冲我说吧。”
又思索了下:“几万年?难道你真身是王八?”
真是够了。
我想有尊严的摔门而去,却不小心撞到额头,咬着痛奔到夜色里。
脚下一滑,直直的拍入泉水中。
这灵泉之水,果然能疗伤吧,便放任自己横尸在水中。
望着夜空缀满的星星,这是身为兰草之身的时候,
经常仰望的地方。
周身乱窜的戾气归于平和,被封锁的灵气也有冒出的苗头。
只是我实在无力运气调息。
等我醒来的时候,居然已经在榻上,周身早已干透。
有些无力的呼唤着觅剑,我第一次那么想听他骂我。
比如:兰耀你个笨蛋,天界那几万年怎么没见你脸皮这么薄过啊。
再比如:一个又丑又笨,另一个没心没肺,你们天生一对成了吧。
浑沌了几天,终于清醒过来,沉下心修仙,待到解开锁仙符再说。
作者有话要说:
☆、惊闻仙凡恋
一日早晨被摇醒,原来是似颜。
“不是告诉你今天要带你去出去吗。”他边将我拉拽起身边瞟了一眼一旁呆立的奉诺。
于是奉诺涨红着脸将衣物三下五除二的扒拉下来,只余了一身亵衣。
出府太有诱惑力了,来不及多想我便胡乱的套上奉诺的衫子,嘱咐奉诺留在屋内不要出去。
“十三四岁的衣服你都能穿。”似颜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啧啧的声音。
终于可以见到真正的凡界,再不出去透气我就要被这龙阳府洗脑了。
街道啊,凡界的街道,戏本子里遇到各种豪杰绿林好汉的地方。
啊,拱桥,公子小姐邂逅的好地方,然后一起泛舟湖上。
啊,青楼...青楼?
似颜摇开折扇,堂而皇之的迈入。
我紧跟着也进去,承认心中想的是没见识过青楼还算来凡界一趟吗?
各种浓妆艳抹,却觉得她们连扶鸾府一个下人的姿色都攀不上。
果然还是被洗脑了吧,我陷入怅然。
“颜公子好久没来了啊。”
几个容貌姣好的女子袅袅婷婷而来。
居然是常客,我吃了一惊。
“颜公子便是来了也只会去浮莲那里。”一个女子娇嗔道。
“听说今日新人献艺,我便来赏一赏。”似颜道。
几个女子或唱或跳,我却有些昏昏欲睡了。
直到一个黄色衣衫的少女出现。
这是,兰若?
印象中她本是一个娇滴滴的少女,梨花带雨的模样。
却如今这样冰冷的被抛在这烟花之地。
不是说安置在女眷宅子里吗,怎么会这样?
台上老鸨喊着底价,我脑海中一片混乱。
定下神来,正想捏咒,却想起已经失去仙力。
如今能用的只有幻兽符,难道把兰若变成个小兽在台上?
忽听得似颜淡然道:“一百。”
我有些不明所以,探寻着似颜的神色,
却看不出什么来。
听得楼上包厢中沉稳的声音:“一千两。”
“两千。”
“一万两。”
似颜神色终于开始有些异动:“一万一千。”
“十万。”
似颜掀桌子:“哪个混蛋拆老子台,滚出来!”
我哀怨的揪住他的袖口,这位姐姐...形象违和啊。
能出十万两银子的已经远远超出赎身的价格,
应该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
先去探探情况再看是招安还是攻陷,下了决定立马飞身上了二楼。
刚到厢房门口,就被拉了进去。
望着眼前少年拽拽的悬浮半空,我才踏实了。
果然是觅剑,那个声音听着就耳熟。
原来他在天上打了个盹,回来才发现兰若出玩不慎被卖到青楼了。
算了,求人办事,我淡定,淡定。
于是他半路上找了个富贵公子,施了控心咒,这才赎了兰若。
我瞄了眼墙角昏睡的富贵公子,心念一动奔上去,扒拉着他的衣物:
“不知道还有没有银票,兴许能把我也给赎出来。”
觅剑没好气:“若是想走,我现在就能带你回天界。”
我掏出一个玉玺,茫然的念着这几个字,骇道:“这是...南棣国君!”
觅剑镇定的回望我,终于开口:“看什么看,说了那丫头的命比你好多了。”
难道说,兰若的命数是君王的妃嫔?
觅剑咳了下:“虽然早了那么一点点,反正早晚的事了。”
“神仙哥哥。”
没想到我们一进来,兰若先一头扎入觅剑的怀里,
这个见异思迁的妹子。
“哥哥,兰若好想你。”看到我又马上挂泪。
一左一右的环着臂膀。胃口挺大的嘛,未来王妃。
“你干嘛老唤我哥哥。”
“哥哥是梨园大家,当初就嘱咐过我要叫哥哥的啊。”
也难怪,凡界只有男子才能入戏楼。
兰若呼扇着长长的睫毛。
我这个妹子,长得真是水灵呢。想来到王宫里也会是富贵无边。
平生了一种嫁妹的感动。
“我不去王宫!”
兰若不由分说的赌气。
“平生嫁不了哥哥,我也要嫁给神仙哥哥。”
摧枯拉朽啊!若是仙凡恋,可要扰乱天庭了。
我骇然的望向觅剑,却在他眸子里探出了一丝怜惜。
这下,当真是要出大事了。
我将觅剑拉到一旁。
“你居然敢勾引我妹子!"
“哪有啊,不是你叫我护着她。”
“可是她说要嫁给你啊。”
“若是我要你嫁我你便也会同意不成?”
“...”
“既然是我侄儿看上的女人,改日差人将她带入皇宫便是。”
似颜一把搂过兰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闯进来,还好觅剑早已隐去身形。
兰若脸颊泛起红晕,我叹气,这丫头果然只是个纯粹的花痴而已。
等等,他唤那南棣国君为侄儿,难道是皇亲国戚!
这扶鸾府都是一群什么来头的主啊。
“算是替儒莫还你的人情。”末了他轻描淡写的说。
作者有话要说:
☆、再会兰草园
“没想到你居然肯为他下那么大的功夫。”
儒莫落下一枚白子。
“布阵不仅是为了探他的虚实。”翼天将黑子在手中把玩了下。“如果没有染枫...”
儒莫似有所悟:“那阵法,天盘地盘独缺人盘,算上没有出场的魔焰,应该才是完整的...
少主想要趁机除掉扶鸾氏,再将所有罪责指向兰耀?”
翼天笑了笑:“扶鸾氏不过是个壳子罢了。现在看也不过是天数如此,留几日也无妨。”
“其实少主不用把兰耀卷进来。”儒莫有些迟疑道。
翼天轻轻落子:“你输了。”灰紫色的眸子盈满笑意。
“哈哈,我今日便再带你去个好地方。”
早起又对上了似颜那比女子还好看的面容。
“你不是该去缠着儒莫吗?”我很想如此劝他,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都说你喜欢染枫,哥哥我就带你去找他可好”他却毫无顾忌道。
我已经无力了,这几日下来,连去草地里吸取灵气都能听到这样的议论:
“新来的那个兰耀听说是为了染枫才来府里的。”
“是啊是啊,那日殿上珠联璧合大家也都看到了。”
“兰耀一直死盯着染枫看...”
扶鸾启,你能管管这一府的八卦人才吗?
被似颜如布偶一般拖着来到一处宅邸。
闻到熟悉的清香,
踏入院中,才发现原来种满兰花,这让我的心儿跳了好一会。
“这里当真是染枫的宅邸?”我有些恍惚,好似回到了诸天殿。
师尊小心的松着土,和煦的笑容:“小兰这样就不会孤单了吧。”
我鼻头有些不争气的泛酸。
“你来了。”染枫立在园中,就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
“昨日才刚提了下,似颜就把你请来了。”
我这才发现似颜早就走了。
他的目光三分婉约七分和煦:“那日听了你的曲子便布了这园子。”
我使劲掐了下胳膊,确认没有在做梦。
“如若有同伴抢走养分便无法开花,兰花其实是注定孤单的。”
所以当初只那一个花苞,已耗费我一半的修为。
“那便拔掉单留一株好了。”染枫闲淡的笑着。
我望着他:“若是你亲手所栽,于它们每一个都是割不断的缘分。”
“总觉得好像在梦中见过这样的园子”染枫若有所思。
我终于忍不住走向他,积攒了全部勇气扎入他的怀中:“随我回去好么。”
“都说这样他就会投怀送抱吧。”
这个声音如同一瓢冷水将我浇透。
我挣扎着退后。
心如同万针扎过,紫灰色的眸子那般的魅惑,却从未如此令人生厌。
锁仙符没有去掉,强行用灵力只会反噬其身。
可是无法抑制喷薄而出的戾气,捏咒,灵力在手中凝结成剑。
却被闪过的身形捏住手腕,几个穴位被封住。
我浑身瘫软,眼前终于归为一片黑暗。
“说了不用你管,自会将她送到你手里。”
染枫眉间紧锁,她望向自己的神情从灵动到死灰只在一秒间。
胸口竟在那一刹那紧缩。哪怕是为了翼天杀人,也不曾有过的负罪和心痛。
翼天冷冷道“不这样如何能激发她体内的灵力,我要的是百分百的把握。”
“莫要伤她。”染枫扔下这句话,走到院子里。
雨水将兰花打落一地,无论翼天做出什么样的事情,他都会坚定的维护他。
因为不愿意他再受到任何伤害,可是翼天不再是那个羸弱的少年,
如果只有残忍才能变得强大,他宁愿自己是那把屠刀。
可是终究翼天还是以他无法追随的步伐迈向深渊。
“恭喜仙子大婚。”
七七八八的道贺声。
条件反射的回礼。
这帮神仙那按捺不住的欣喜啊,我是不是应该也高兴才是。
可是怎么想不起来我要和谁人成婚?
脑袋死沉死沉的,直到诸天笑盈盈的走到跟前。
“徒儿,现在可是要唤我夫君了。”
我的心都蹦到嗓子眼了,握住他的双手:“你...不再念想那漫紫天君了?”
诸天将我搂入怀中,满是宠溺:“为师一直以来心中只有小兰一人。”
我眸子霎时黯淡。
捏咒,冷冷的望着眼前滚落在地的萝卜。
“觅剑,你给我出来!”
觅剑刚一现身就打着哈哈捅了我一刀:“诸天会痴情于你?连你自己都不信吧。”
我噼里啪啦的砍着那帮神仙幻影出气。
一番动静之后,歪了身子,嗓子眼里泛出血腥。
觅剑赶忙扶住我,赫然道:“反噬剩下那么点灵力全咣当出来了,还是安静些吧”
灵力反噬?紫灰色的双眸,无尽的绝望。
终于顺出了一口浊血。
作者有话要说:
☆、皇宫遇故人
“那个挨千刀的漫紫天君!”
“我要杀了他,你却不肯。”觅剑叹气,边捏了净咒去了我唇角前襟的血迹。
感受到兰耀黯淡的气息,慌忙赶到时,那个翼天正在隔空吸取兰耀的灵力。
觅剑不顾一切的用斩魂刀劈向翼天,却被他轻易的闪躲。
终是因为取灵气周身经脉紊乱,被逼到墙角。
刀锋出鞘,却只见兰耀竟拼着游丝般的气力扑在翼天身前。
微弱的声音:“勿要害他性命。”
觅剑心中一凛,慌忙收势,却依然划破了她左肩。
觅剑狠狠的对翼天后脖颈一手刀,这才将兰耀的仙身引出抱在怀里,一路渡着修为,冲上天界。
逼迫药仙交出压箱底的灵药,这才勉强护住了她的仙身。
“如果你杀了他,便是诛仙之罪。”我解释着。
觅剑哼了一声:“是他要强取灵力在先,若是按罪也该罚他,
况且轮回凡身,没准一刀劈了,反而能渡了他。”
可是,染枫怎么办,师尊怎么办,他会因斩断情缘困在凡界,终而灰飞烟灭。
即便将怒火一直发泄在翼天身上,我明白自己真正伤的是染枫的无情。
可是他怎样对我,终究还是无法去恨他。
因为他是诸天。
“那为什么小兰会喜欢为师呢?”
他微微眯起双眼,我看到他眸子中的自己,用一脸的无措,望着他的万年闲淡。
满园兰草顷刻荒芜。
“因为徒儿敬仰师尊...”泪珠就那么顺着脸庞滑下来。
他手指动了动,
转而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
因为他是四海八荒,独一无二的诸天。
所以即便他一个人无牵无挂的回来,又或者与他人携手共行而归。
于我来说,他安好,便无念无求。
我坐在榻上,无奈道:“你便是要这般一直守着吗?”
觅剑脸闪过一丝尴尬,转而正色:“若离开一步,便拦不住你自己跑下界去。”
“我既拦不住师尊,你又如何能拦得住我。” 我苦笑:“放心,只是去报师徒的恩情,不会再有非分的念想,更不会受人摆布了。”
来到谪仙台,觅剑戏谑着:
“若是诸天回来还是不要你,再若是六界遍发聘贴你还是没人要,我便娶你吧。”
好一枚毒舌果。我仰身而落,望着觅剑似是屏了许久的气力散尽一般,膝头点地。
体内盈满温润的仙气,这家伙到底渡了多少年的修为给我。
若是问他的话,他大概会很得瑟的说,我的修为便是一年也能抵得过你千年,就怕撑死你,
要不要再来个几百年的?
只是看这光景,我便是有心想要在天界休养些时日,怕也会将这果子压榨成真正的蜜饯了。
没想到,再一次跌落,却是带着温暖笑意。
回到凡界的身体里,没有什么不适。
望着眼前梨花带雨的情形。
想是我注定下界就要先看到她吧。
“好妹子,你长大了啊。”我抚了下她的脸,顺道揩掉了她眼角的泪水。
其实凡界也就只是过了两年光景,只是少女的变化却往往只在朝夕。
兰若一把环住我,哭的更大声了。
“娘娘是有身子的人了,切勿太过悲切。”身旁一个婢女紧张的声音。
我这才注意到兰若微微隆起的腰身。
“哥哥总算是醒了,若不是神仙哥哥告知你肯定会好起来,兰若定是撑不过这两年的。”
兰若似是怕松手就我就会消失一般,紧紧的扣着我的十指。
想我兰草生来孤单了那么久,竟能在凡界结缘一份亲情。
也算是赚回了那么一点点。
“这两年辛苦妹子照看了。”我疼惜的说。
兰若却似是万般郁结:
“我便是想要哥哥一直在身旁才放心,只是那玄师就是不肯将你交出,
好在三个月前我仗着身孕才央着君上去他那里求得你过来陪我一二。”
扶鸾启吗?我有些摸不着头脑。印象中他的面容都很模糊。
自探了下心脉,这身子里的锁仙符还在,只是灵力已经游离出了很多。
想来是拜那妖孽所赐,却机缘巧合的让我能多少施展一些术法了。
这里是后宫偏殿,却乐得清静,也能顺道调息休养片刻。
与兰若相伴了几日,那东棣君天落几乎日日都来探望。
但凡是没旁人在跟前,便对兰若宠溺得如同寻常夫妻。
我这妹子果然是好福分,便也放了心。
皇族家宴,我自忖不懂这后宫的规矩,若是行错言差,
怕连累兰若。便推脱了邀请。
走在偏殿的园子里,不想却遇到了故人。
背对着负手而立,斜插凤羽,白衣胜雪。
尽管身量又高了几许,我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想来当真不如去赴宴的好,我果断的转身。
却听得身后传来声音:“果然醒来了。”
我头也不回的出园子。
作者有话要说:
☆、自此入狼窟
“即便是不念灵泉的相识,却不能生疏了日日相伴的情分。”
我兀的站住,他已经瞬身到了我面前,梦魇般的紫灰双眸。
“公子自重,过往不想计较,不等于我不能随时取你性命。”
我确乎是很想要取他性命的,梦中无数次痛快淋漓。
只是为了师尊,我便嘱咐自己能避就避。
翼天挑眉:“倒不妨一试。”
激将法是吧,我哼了一声:“没那闲工夫。”
“那便失礼了。”话音未落,已经揽住我的腰身,转瞬飘落在宫墙外。
“可是要我一路抱着你回去?”居然还一脸无害的模样。
我急恼的推开他,在接触的刹那我便感知到了他的修为,远远不是现在的我所能抗衡的。
虎落平阳,罢了,反正早晚要见师尊,便是必须要回扶鸾府的。
黑着脸坐进早已备好的马车。
下了马车就看到喜形于色的奉诺,
转而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兰公子终是好端端的了,不枉小的天天向菩萨祈福。”
唉,这狗腿模样倒还是如以往一般。
奉诺抹着泪:“主上已经将奉诺许作公子的侍从,往后小的便可以名正言顺的伺候公子了。”
居然还真让这小子得偿所望了?再看到眼前这伶人列队的阵势,
回忆以往只有扶鸾启和皇族驾临才有的待遇。
我到底做什么了,得扶鸾启这般厚爱。
难道是因为横尸了两年?恋尸癖?我抖了三抖。
听到下面齐刷刷的问安,我才知道什么叫平地一声惊雷。
“恭迎主上和公子回府”
我左右看了看,除了翼天还有何人?
凡界的风云变幻当真是只争朝夕,
想想天界这自天地初开以来的无尽岁月里,只在十万年前才有过一次惊天巨变,
集天地灵气的万灵神君为了区区一个花妖闯了囹圄之境。竟不惜祭了自己那传承于上古的神之心。
终是催生了魔界。好端端的执掌天界的神君居然就这么被策反了,引来一片耻笑。
天界神兵哪堪此侮辱,当下誓师与妖魔界决一死战,好在虽群龙无首底子还在,又或许是哀兵之勇。自损八千也好歹让妖魔界伏贴到现在。
尽管那些野史传了很多版本,都众口一词是因了风月债才有了这天翻地覆之变。
写仙史的每每都留连着墨当年那气薄云天的战役,却独独不愿提起那情债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