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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若柚 当前章节:14412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20:53

所以说,凡界的东棣国居然能在两年间风起云涌,让我这只在天上才迷糊了几日回来的

神仙真真长了番见识。

大致是因了那个沦为东棣傀儡的北沱国,表面上软柿子,却不想一边暗地串通东棣臣子,

一边休养生息,起势之时已足以让东棣胆战心惊,加之东棣的镇宅之宝扶鸾玄师也叛逃。

整个东棣朝野岌岌可危。好在英雄出少年,少年出妖孽,扶鸾府的翟名翼天杀出来

力挽狂澜,直把北沱叛军一路追杀到沧海之畔,百万大军一夜间沉入沧海,真不知

那镇守北疆之海的藏珑仙君要花多少时日来打扫龙宫。此后翼天被奉为东棣玄师,

本要为他新修府邸,他却还是只安于扶鸾府。现在连东棣君见到他也自行跪拜之礼,真是连君臣伦常都颠覆了。

过往千帆,我此番却算是栽到狼窟里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你才是妖孽

“还站在这,难道是想侍寝?”翼天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还继续在手中的文书上。

或者杀了我,或者断了我修为,唯独,我却不担心他会当真要什么侍寝。

是以,我只淡淡开口:“染枫公子...”

翼天眉心拧了拧,舒缓开一个笑容:“他?大约是殁了吧。”

一年前

“这是北沱叛军的兵符,我于你便是再没有什么用处了。”

染枫像往常一样哈哈一笑,仿佛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便算是赎身的什物也无不可。”

毕竟当年,他是被翼天当小奴隶买回来的。

于是他就用了一国的城池去赎,想来多少是亏了,该哪里痛上一痛的。

却想到一开始翼天便是为了这兵符,才买来他这个北沱被贬为奴的亡国太子,

于是乎整个事情便的确也只剩有趣而已了。

翼天把玩着兵符上的细密雕纹,只道:“北沱的丹青好,未想到雕工也是一流的。”

“雕工的匠人是有,丹青却没有几个能比得上你的。”

染枫望着墙上挂着的堂幅,比当初翼天拿出来让他题字的时候,墨色斑驳了许多。

“一直往南去吧。”半晌翼天道。

染枫走的时候,翼天没有去送,只是在榻上懒了懒身子,将兵符冰在手心。

大约是殁了?!

席卷全身的冰凉,不可能,如果师尊出事,我不会一点感知都没有的。

翼天瞥了眼我的惊慌,抿着茶:“你既是妖,必然是清明的,何必问我。”

我便如此被一个妖孽视为妖孽了吗?“你才妖怪呢。”终于恨恨道。

他不紧不慢:“那灵力不是千年能修得来的,不是妖孽难道是仙?”

若不是逼司命老头走这个后门,仙身确乎是不准入凡界身体的。

只得生生咽了这口闷气。

翼天:“不知道你和染枫有什么前世今生的牵扯,但他既然让我不伤你,

我也自然会保你周全。”

毕竟这是染枫第一次有求于他。

也毕竟她是第一个会舍身护他性命的人。

师尊神识里还是会顾着我的,心中暖了暖。

又望向翼天“你只是为了灵力吧。”

多好的灵力口袋,随要随取。

他扶住我的肩头,打量了下道: “唔...还是横在榻上的时候,看起来顺眼些”

“不好意思诈尸浊了主上...”我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

的狗眼!痛快的在心底吼了出来。

无论他是出于什么目的,却当真是对我不闻不问,甚至可以自由出入。

毕竟在府里的日子没有初始那么提心吊胆了。

我静下心来分析一下目前的形势。

那些伶人居然还都眼熟,想是翼天把扶鸾启从名号到龙阳意志都继承下来了。

只是徜徉几日也不见似颜和儒莫。

原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魔焰倒是打了个照面。

作者有话要说:  

☆、酒品即人品

事情是这么回事,

那日我正在打灵泉的主意,实在是太急于求成了。

却看到一个绯红衣衫的少年,端的与那美人蕉格外的搭配,

他正是魔焰,初时没有细看,眉眼竟有几分神似觅剑,

举目无亲的我便顿生好感,现在想想大抵神似的,正是觅剑冷血毒舌的那部分。

因着寻不到染枫,翼天闷葫芦一般,那些伶人侍从们又一问三不知。

想想魔焰却是唯一能问出点门道的。

“论好皮囊,这府里随便都能捡到一个赛过你的,却是施了什么妖法让少主死守两年。”

他第一句话就是这般的觅剑。他口中的少主自然是翼天了。

好一个酸倒牙的怨妇调调,我不禁唏嘘,如若是觅剑为了个男人这么跟我说话,

我必然是会拼着以往的情谊,一巴掌把那酸牙打掉的。

我蹲身拨了拨泉水,只是指尖触到已经感觉浑身舒坦。

心忖着,我若是告诉他,翼天当我是个灵气口袋,想着养肥了再取几瓢,

他会做何感想?大抵也决然不会随我一同骂他妖孽。

好在他也没多追问,只是三指扣着个坛子边缘,仰头,我望着他脖间一动一动,

周遭满满溢出的酒香。坛子打了几个滚落入灵泉,竟是一口气就空了底,浮沉在水面上。

这人的性子便是喝酒这点事就能看出,

比如儒莫,扶着袖子,将酒送入唇边,品茶一般,

几轮下来脸不红身不歪,时不时还笑眯眯的顺过来似颜的盏子饮尽。

那动作行云流水,倜傥得紧。然后字正腔圆道:“颜弟,你我今日大婚你怎能先睡过去了。”

反观似颜早已是醉倒太虚了。

这便是心醉身不醉与那身心俱醉的。

再比如觅剑,身为果子一枚,只能喝些谷物酒,却无一种不是极烈的。

曾经被个仙娥使计灌醉,那仙娥是觅剑那些桃花里我比较欣赏的一位,

毕竟千年里被他骂哭还不死心的实在没有几个,

而觅剑便是横尸了神识也是极清明的。

即便是被仙娥羞赧低调的扑上去的一刻,他已淡定的结了仙障。

这仙障直插到了九霄殿,霎时引来无数看热闹的神仙,这朵桃花最终便也就败了。

这是身醉心不醉的典型了。

无外乎就这样几种。

但是有一位的酒品却很不一般,那时我还在魔界历劫。

作者有话要说:  

☆、忆魔界往事之一

诸天终是惦着几分师徒情,传了我如何聚灵成剑。

还第一次收了云霞仙子差人送来的罗绸,幻了女儿裙衫覆在我身上。

捧着我的脸看了又看:“既是我诸天殿出来的,必然不能被那些魔物比了下去。”

那神情慈蔼中透着说不出来的萧索,却直看得我心尖颤颤的。

那毕竟是师尊送我的第一件衣裳,断不能沾染半点煞气,

于是临行前小心的褪下来,又小心的叠齐整藏到乾坤袋里。

换上原来的布衫子,很是意气风发的去了魔界。

对痴情神君亲手化出的这地盘,我是抱着三分同情七分感慨的。

只是比其他五界晚孵出些时日,就被歧视打压,是何道理。

况且这鸟语花香的,比那暗黑系的冥界不知好了多少倍。

要渡了这个劫很简单,只要杀掉个把魔物即可。

碰到的第一个活物是个小魔童,扎着个朝天小辫一跳一跳的戳着什么。

虽说我并不迷信西方佛陀的什么杀生不杀生的,

总归不愿对手无寸铁的童叟下手。

我看到树杈上勾着个风筝,便捏了个术法帮他顺了下来。

小童抱着风筝回转身便走了,我也并非要等他个谢字,

只是走了这么些时日才遇到个活的,便不紧不慢的随在他身后。

想是能摸到一个魔村魔寨什么的,最好寻到几个山野恶霸,如此便能完满的回天界去了。

直到我跌入一个洞中,才知道被那小童给整了。

“可又是一个想要来寻我姐姐的断袖?”

小童叉着腰站在洞口,喝了一声。

我女扮男装不阴不阳给误会成断袖也就罢了。

可是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既是断袖又怎会去找他姐姐,难道要绑回家做闺蜜?

小童一副不想和我废话的表情,胳膊划了个圈,哗啦就喷出火来。

我体内灵力蓄满,终是忍了下去。

以万年的修为,即便是用自保的法术,也会另这个小童魂飞魄散。

还是积点德算了。

火苗窜入洞中,长了眼睛一般吞来。

好在没有着那身衣裳,我心中暗自侥幸。

仙身护体,这点火也只能让我的布衫子卷点黑边而已。

却周身一阵寒意,本是调出水属性护身,却未防着居然还会出现冰雪。

于是生生冻成了冰雕。

我透过冰墙,望着一个身形从洞中飞升而出。

小童张口结舌道:“姐姐? 你...何时掉进去的?”

“老子不过是吃个酒,只比平日多了那么几壶,哪知你这小混球到处挖洞的。”

这样的话语从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子那里发出来,

直让我冰冻的身躯也抖了一抖。

作者有话要说:  

☆、忆魔界往事之二

裹着毛毡,在抖成筛子的视野中端详方才那个女子。

即便是一副村姑打扮,依旧无法掩饰的闭月羞花。

即便是翘着二郎腿,依旧鬼使神差的优雅。

在天界和小仙童们就喜欢与我亲近,大约是觉得和我这株兰草看上去很无害吧。

现下我只是用了一块做干粮的点心做诱饵便轻易消除了那小童的敌意。

听那个小童絮絮叨叨了半天,才知道,他的这个姐姐,原本是个男子。

为了阻挡那些接踵而至的断袖,才化为女身。

我惆怅的摸了摸自己先是被熏黑又被冰得铁青的脸蛋。

垂头,终归还是给师尊的诸天殿丢脸了。

来魔界见到的第二个活物,竟已经是比我要美上十分了。

“你是个凡人,怎会跑到这里来?”那女子道。

凡人...兴许是那冰术无意中封了我的草木仙气,

又则但凡是会点术法,也不会任由个小魔童火烧自己。

也罢,魔仙不两立,如果知道我是仙,是决然不会将我救出洞的。

没准现下已将冰雕活埋,向魔君请赏去了。

那个冰魔术法,只使了一分,已经让我动弹不得。双方的战斗指数还是略有些差距的。

若是我这个装成男仙的女仙被个化为女魔的男魔当断袖给砍死了。

虽说魂魄还能回天界重结,传出去,

不知道会被那帮八卦的神仙杜撰出怎样曲折的剧情出来。

我大约还是不想以这样的方式流芳千古的。

女子抬起我的下颌,蹙眉,未等我有所反抗,已经两指点住我的眉心,

探入神识,唇角勾了一勾,顿了顿,又勾了一勾。

直勾得我眼晕。

“你是从天界来的。”她一句话震的我五脏六腑都打滚到了一处。

“怎...怎会,在下凡尘中小小书生...” 我努力的淡定下来,

又转而懵懂状:“这天上当真有神仙吗?”

她浅浅的笑了下,自言自语:“莫不是犯了天规轮回凡身了。”

毕竟伤了天君可是不小的罪责。

我这才看清楚,她有一双灰色的眸子,即便在魔界也不多见的。

可惜了这么美的相貌,眸子却空洞如厮。

似乎是感知到我的错愕,她冷冷的偏转下了逐客令:“你走吧。”

“姐姐是在天界被戾气灼到,伤了眼睛。”小魔童咬着我的耳朵说。

我心中有些许的不安,只因生为兰草的时候,我确实周身有控制不住的戾气。

当初每一个接近我的人,几乎都被这戾气所伤,避而远之。

遇到修行浅的,打回真身也是有的,眼睛瞎了的就更多了,直到师尊的出现,

才知道原来自己不是天煞孤星,他碰触我的叶片的时候,我心中唯余丝丝暖意。

师尊后来用了不少力气去治疗那些被我伤到的人,如此确保我化人之后没仇人来追杀。

为何会如此不安,我抖着手触向她的眉眼处。

这熟悉的...兰草戾气...

亏着心迅速出了这魔村口,又马上御风行了很远,心中的不安却半点没有减少。

终于回转身。

作者有话要说:  

☆、忆魔界往事之三

忆魔界往事之三

“先生,今天姐姐说能见得些许光了。”

一个月后,小魔童在我面前已经毕恭毕敬,一脸崇拜。

我很是感动,

虽说在天界我身旁的仙果树后来结出了一枚小仙果,

可他留给我的回忆,只有无尽的自信受挫。

每日只会用鄙夷的语调刺激我:“兰耀,你再不开花,我可是要先化人了。”

居然有一日,我会被尊称一声先生。看来救死扶伤的确是积功德的事情,

好吧,其实只是因着良心谴责而已。

“阿蛮姐姐是不是很快就能好了。”小魔童兴奋的问我。

阿蛮,便是那女子的名号。

初听得的时候,我憋笑憋的极为痛楚,终于扑哧的一刻,阿蛮的脸抽了抽。

我不得不承认,她即便是整个人都抽上一抽,也会抽得极为好看。

她的魔冰术那么精深,必定是水属性的。因而我时常会和她坐在湖畔。

告诉她这湖里有几尾极其活泼可爱的鱼儿,时常跃出湖面划出道银闪闪的弧线,

我扶着她的手指,浸在水中,鱼儿便会过来啄一下又飞快的游走。

她敷着缎带的脸,也是极为好看的。

特别是浅浅笑着的时候,我便喜欢给她讲那些我熟读的戏本子,

她就会时而沉思,时而笑出声来。

阿蛮道:“凡界虽只有短短岁月,却其实比神仙活得潇洒。”

第一次听得这样的说法,天界的神仙个个都是自生傲气,

提到凡界便是一副鄙夷的形容。

“可是凡人都争相欲修仙得道啊。”我疑惑道。

阿蛮道:“学些法术是好的,又何须困入天阶。

天界魔界便是一般,你看这湖水,虽是平静,却永不如海之磅礴,

即便千年万世,只是过眼云烟,寡淡无味,便如湖中死水。

凡界中,成王败寇,须臾朝代更替,乱世英雄,才是真正男儿风流,海阔云天。”

我仿佛看到面前的是一个风华正茂的少年英豪。

突然很想看看她原来男儿身的模样,一定是俊美无双的。

唔,自然是没可能比得上诸天。但也一定是能排个第二的。

“若你是凡人,我必定会一生追随,去打个把江山下来。”我笑着说。

她裹着绸缎的眼眸仿佛能看到我一般,怔了许久,

速又绽开笑容,扬了扬手中的酒壶:“不如先一醉方休。”

这一喝,我便醉倒了整整三天。

恍惚中,仿佛有一刻,唇上温暖的软了软,一个声音低吟着:“可惜你竟化为了男子。”

或者是其他什么?实在是有些模糊了。

总之,说什么一醉方休,结果只休了我一个而已,真真是好酒品。

我最后一次给她的眼睛敷药,明日就可以恢复。

于是,明日之前我必须要走。

谁知道她会不会眼神好了,便识得我的仙身。

匆匆离开的时候,我只告诉她去采些草药,

她轻轻淡淡却温如暖茶的一句话:“早些归来。”

竟平生一种凡界夫妻的错觉,

若我是男子,而他是女子,

我想我可能当真会极喜欢她的。

因为怕被寻着,便没有打魔物,直接回了天界。

于是错过了化人。

过了些时日,又因着诸天为着那个漫紫天君愁苦,

于是用半世修为憋出了花骨朵,于是这化人的时机又等了万年。

后来我再入魔界历劫,花了了许多时日找那个魔村,月儿缺了又圆,却怎么也寻不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灵泉?妖泉?

这段魔界往事,在我那万年的岁月中,

经常会想起,曾经朝夕相伴的谈天论地,

也是颇为痛快的。

再看看阿蛮如此向往的凡界,

若不是师尊化身的染枫在,我是断断不想再来的。

轻轻叹气,拾起一枚石子,刚想掷进泉中。

却被魔焰生硬的拦住。

他紧盯着泉面,

空酒坛浮在灵泉中,缓缓吃了水,终于歪进泉底。

他似是大骇,口中默念:“竟会是今日。”

还未等我回过神来,他已经纵身跃入灵泉。

水面咕嘟嘟冒了一串泡泡,便无声无息了。

一个时辰过去,也未见他上来。

这是...投泉自尽?

整个事情发生的实在太匪夷所思,

我觉得大约还是不要牵扯进去为好,都已经回自己厢房了,

太阳穴却虚跳得厉害,一边暗暗咒骂自己不争,一边还是折返了。

望着平静的泉水,我指捏出一道灵力,探入水中,寻了半晌,才从一个

石板缝隙中,感知了一丝魔焰的神识。

与此同时,一股强劲的力道将灵力丝吸附住,

直把我身子直直扯近水面,我慌忙闭住脉门,自断灵力丝,这才猛地跌坐在地上。

这灵泉极不寻常。

“他下去几时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我惊魂未定的下意识移了移身子让道,翼天微微抬起胳膊,

陡然而起的一阵风,他的云袖却岿然不动,垂在水面上方。

眸中神色只略略一动,便消失不见。

“魔焰他跳下去了,刚刚探到他神识还在泉底,只是...”

许是觉得说出来便能去除掉内心隐隐的不安一般,我滔滔不绝的

描述刚刚那个怪力。

“我问你他下去几时了。”他打断的语调带着诸多不耐烦。

我回转神才道:“大约一个多时辰。”

他微微蹙眉,在泉边静立了一炷香的功夫,甩袖便走了。

走了?

我爬将起来,想也不想的一抓,

翼天偏了偏身子,望了眼被我紧紧抓住的袍角。

“他口口声声唤你一声少主,你却这般无情?”

我很是正义。

翼天一脸坦然:“以魔焰的本事,一个时辰之内可以保身,若是超出了,

便是无力回天。”

我在想,若泉中的是觅剑,就算已经过了几日,我也必会将这水抽干,

大小把土地仙挖出来,也要看到他的尸首,

世人皆言神仙间的情分淡薄,

想不到眼前这个凡人化身竟是比神仙还神仙了。

或者说漫紫天君的确如传说中一样是神仙中最无情的那一个。

那个魔焰委实白护主十多年。

师尊也委实白空恋这个无情天君那几万年。

想到此,唯余叹息,师尊你便是为了他魂飞魄散,于他,

不过是死了一个蝼蚁一般吧。

心中空落落的摇晃着起身,不想脚下一滑,

竟歪向了泉中。我心中一凛,完全不假思索的就拽紧了手中仅剩的倚靠。

翼天的袍角。

只听得翼天模糊的一句:“该死。”

扑通扑通两声。我和翼天就这么先后的落入灵泉。

我醒来的时候,全身无一处不酸痛,

仿佛忆起落水的一刹那,被怪力漩涡牵扯着卷入泉底,

惊慌中一手丝毫不放松翼天的袍子,

一手死命抓着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

魔焰你若是泉下有知,也该索了你那无情主子,我只是无辜路人啊。

水中,我分明的看到那个无情主子正在强装淡定的掰开我的手指,

见没有分毫效果,便毅然决然的并指欲断袍。

我忿然憋出所有能调遣的灵力,化丝密密匝匝缚住他一只胳膊。

望见他眼中的怒色,我竟在生死存亡中偷笑了一把。

只在下一秒我就深深的后悔了,因为这妖孽紫眸如炬,

他身体附着的水竟瞬间蒸腾,泉水变得滚烫,

这是御水的法术。

我的凡身哪里耐得住煮在这样的热水里,灵力丝枯萎一般的脱落。

就在此时,我触到了泉底一个凸起,忙的一抓。

再然后,便意识失去大半。

恍惚中有一个巨大的力量将我吞没。

我现在的确是醒转过来,也睁大了眼睛,却仍然是一片黑暗。

身上还是湿漉漉的,但是这里的空气很干燥,仿佛刚刚在水中的挣扎只是场梦境。

我听到自己的喘息声,竟然隐隐有回音。

只是那回音是让人惊惧的怪笑声。

这怪笑听着就不是凡间之物。

“无上扶鸾,日月可鉴。”

也不知为何我大声念出了这句话,大约是之前被逼着说了太多次,

实在是扶鸾府洗脑的成功。

这次却没有回音了,我镇定下来。

“哪里来的妖物,可知我...”我刚想大呼自己天界的名讳,

想来这小小妖物,定会吓得抖成筛子,

诸天府在妖界可拥有极为恐怖的名声。

掌管天界刑法,对神仙最极的刑罚不是轮回凡界,而是打入妖界。

而但凡是打入妖界历劫的神仙,除去几个太不济的,

大多都是一方霸主,想现在的妖王,便是我亲手送下去的南海帝君。

不怪我太狠心,他觊觎天帝之位,还拐跑了天帝最疼爱的妃子。

轮法度本该上诛仙台打散魂魄。我这还算是网开一面了。

只因他再不堪,终究都是未遂。哪曾想,帝君果然是当官的料。

天界不成,便屠尽千万妖众,快活的坐上妖王的宝座。

先不论那妖王是否应该多少感谢诸天府一番,那些罪仙化成的妖物,

每每有人问起,他们都对诸天府咬牙切齿,仿佛有着深仇大恨。

因此妖界便流传着,那个另所有大妖怪都吃过苦头的诸天府,是个极为恐怖的地方,

其中的大神仙诸天声如洪钟,能吞天下万物,

手下有个比地府判官更为凶残的女仙,还有一个只要被扫一眼就会毒发身亡的男仙。

妖界原本就是残忍为德,杀戮为乐,

于是诸天府在妖怪心中便是德行最高的存在。

顺便说一句,其实我觉得她们对觅剑的描述还算有点客观。

如果是妖物的话,我报出名讳兴许那妖就能现身将我送出去,

也许以后还会在此地给我塑个像,每天烧几柱香。

这也不稀奇,好命的觅剑化人的历劫就在妖界,听说吃香的喝辣的,

还没等他动手,妖怪们便砍了几个比较弱的同类献给他。

于是他轻松得到圆满,养的也圆润了些,回来还给我带来了妖界一游的纪念物,

几座以他的模样做的雕件,据说在妖界还引发了收藏的热潮。

后来这些雕件被我随手丢在了仙与妖交界的索魂山上。

便创造了几万年来无一个妖越过边界的纪录。

所以此时我不信镇出真身,那妖物不会忌惮。

“哪里来的妖物,可知我是...”

话音未落,却被捂住了嘴巴。

听得一个声音压低道:“闭嘴。”

是翼天那厮。

那厮怎么没被淹死。

作者有话要说:  

☆、白雪红梅图

见我没有再出声的意思,翼天的手才松开。

然后一个光芒闪现,他指尖上跃动着一小团火苗,

我运灵力也点了一团,想了想憋出了个更大点的。

翼天微微一顿,指尖的火苗飞出,落在什么地方,似乎瞬间熄灭,

不一会,只见一道流光如蛇,盘出长长的一个甬道。

我这才知道原来刚刚翼天点亮了甬道壁上的一串油台。

略略尴尬的收回指尖火。

我略带羡慕的看到他衣衫已经尽干,想是已经念了净水咒。

灵力还未恢复的自己,只能湿漉漉的立在原地,

这破地方,很是阴冷,我冷得牙床直抖。

再一转眼,翼天的已经走了很远,我忙的跟了上去,

不管怎么样,有个活人在身旁还是心中踏实些,即便是这个妖孽。

他似乎很熟悉这个地方,毫不迟疑的在盘根错节的甬道中拐来拐去,

我打量了着四周,皆是青石板垒砌,石板上的苔癣下隐约有些花纹

,这显然是一个挖掘很久的地宫。

他在一处停下,手指画了个符,石壁上出现见方的缝隙,顺着缝隙无声无息凸出了

一块几丈高的石板,又向左推了过去,一个洞口敞开。

我正在洞边犹豫着,听得他唤了一声:“进来吧。”

我迟疑的步入,石门霎时在身后合上。

在这个功夫,翼天已经将壁上油台点亮,

这是一个封闭的石室,刚一入内就发觉阴冷之气尽除。

他瞥了我一眼,两指轻轻摇了下。

我打量了自己,衣衫已然干透,顺带还整齐如新,是净水咒,

我觉得这个妖孽还是有一丝良心的,

刚想道谢。

却听得他懒懒道:“借点灵力。”

我这才发觉胸口一热,一丝灵力被牵扯出来,末端正在他指尖。

很有洁癖嘛,用这灵力口袋之前还给先擦干净。

我黑着脸封住脉门,未曾想轻易的将灵力收回,找了处离他远的墙角坐下,

经过这么一折腾,这凡人身子显然是扛不住了。

倦意袭来,我强撑着眼皮留意着翼天的动静。

既要担心这地宫中莫名的怪力,还要防着偷灵力的贼,实在累心的很。

糟糕还是睡过去了,我忽地惊醒,使劲揉了揉太阳穴。

还有些模糊的视线中看到翼天晃了晃身子,好似在勉力支撑,

再晃了晃之后,竟生生的歪倒在地上,黑色发丝衬着白皙的面容,

恍若一副黑白丹青。

这个妖孽装死的样子都那么好看。

想诱我靠近,然后如此如此,我在心中盘算着他可能的盘算。

于是镇静的入定,继续放任上下眼皮打架。

大约四五个时辰过去了,身上的酸痛终于缓解,

再看看翼天,依旧装死中,姿势都没有半点改变。

但是黑白丹青却起了些诡异的变化,即是他的白衫上现出星点的红,

慢慢扩大,如同一夜间红梅压雪绽开。

什么红梅,我揉了揉眼睛,是血啊!

装个死而已嘛,要不要这么敬业啊。

我终是忍不住上前探了他脉息,又挽起他的袖子,

倒吸一口凉气,只见他胳膊上深深浅浅的口子,还在不停的流血。

难道有什么东西在这个石室中,竟然就这么袭击了筑基修行的翼天,且没有半点动静?

我探不到妖气,也非煞气,这得是什么级别的怪物?我背脊顿时凉了个透彻。

跑到方才石门处摸索,却遍寻不到任何缝隙。

仿若觉得身后随时会出现什么,我退着回到翼天的旁边,

再拖着他靠近一处石壁,这才背贴着石壁坐下来,回看地上一路的血迹,

心中凛然。

许是因为刚刚的拖曳,他的白衫几乎一半已经染红,

我抖着手将他上身的衣衫掀开了一些,只看到他背上一条一条纵横的伤口。

更加奇特的是,似乎随时都有新的伤口出现,就好像有无形的鞭子现在正抽在他身上!

我惊骇的缩回手,速按到他的率谷和风府穴,

血止住了,只是那伤口却依旧。

新伤不停出现,我便要不停的给他止血,顺便再渡些灵力给他。

不管怎么说,如果那怪物再出现,两个人比一个人要强许多,

尽管我知道翼天就算是保住命,也断然不能助我什么了。

我从怀里摸出传音仙符,如果有觅剑这个神仙真身在,管他什么怪物,骂都能骂死它!

我刚欲在符上轻点,想起觅剑已经渡了我那么多修为,现在是他最虚弱的时候。

实在不想让他犯险,好歹是我拉扯大的果子。终是将符收了回去。

手上沾着的翼天的血不小心滴了两滴上去,我也没留意。

大约持续了几个时辰,翼天身上才停止出现新伤,我又渡了他一些灵力,

从他袍子上扯了几个布条下来扎成结,粗糙的在周围布了一个结界阵。

心中稍稍放下了些,依旧强撑着睡意瞪大眼睛虎视四周。

奈何我这凡人身子...还是睡死过去。

脸上冰凉的划过什么,我一个警觉。

那怪物,终还是出现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好个乾坤术

我望了望四周,却还是空荡荡的。

手背上冷不防又一阵冰凉滑过,我抬起手,看到指缝间空气有一线透明扭曲而过,

下意识的甩开,却摆脱不掉,直叫人头皮发麻。

“是我。”

一个声音在耳畔响起。“我是翼天。”

翼天?我下意识的端详了身旁,他明明还倒在地上,

虽然伤口似乎愈合了不少,却半点没有醒转的意思。

“若是还想活着出去,就按我说的做。”那声音继续。

“凭什么相信你!”

安静了片刻后,那声音缓缓道:“我擅丹青。”

“关我什么事。”真是莫名其妙。

“改日画一张你的灵泉出浴图给染枫,如何?”

尽管只是声音,我依然能想象他说的时候的讥诮。

虽然这样的证明方式甚为下作,他的确是翼天无疑了。

翼天:“气行坤位,走幻灵决,神行归一...”

这是乾坤术!他想要与我交换身体?

我好好的干嘛和一个好似被人连续抽了几年的身子交换?

“你认为我会愿意永远待在你身体里?是为了这相貌还是身材?”他不屑的语气。

我抽了抽唇角,怎么有人元神出窍了还那么得瑟。

无论如何,如果能平安出去,倒也不妨一试。

刚换过来,就全身钻心的疼,霎时间冷汗如注。

我尝试要爬身起来,这身子却完全使不上力。

忽然身体一轻,被横抱了起来,我抬眼,生平第一次切切实实的端详自己。

唔,我兰耀长得还算有鼻子有眼的,尤其是那对眼睛,幽黑如点墨,

直到在瞳孔中我看到了映射出来妖孽的模样,顿时泄气,有气无力的摆摆手:

“出去赶紧换回来,你这身子我消受不起。”

翼天按了我几个穴位,两指向胸前点来的时候,

我条件反射的一把护住。

他颇为讶异:“倒是挺爱惜我这壳子的。”

我干咳了下移开双手。

这穴位封的极精准,全身马上觉得不那么疼了。

翼天画符开了石门,

我惊觉石室外竟是一派熙熙攘攘的街景,身后石门也幻成普通的院门,

哪里还有半点幽暗地宫的影子,全然另一番天地。

这是要用小虚空才能幻化出来的,凡界蜃楼的传说大多便是这个术法而生。

说起小虚空我倒想起一桩事情来。

三百年前瑶池生成的莲华和莲画两个双生仙结仇,

闹到诸天殿,很不幸的碰到师尊在殿中主事,

师尊道:你们便用幻术来定输赢,输的那个雷斩。

兄弟两人都用的小虚空困阵,因着小虚空通常是记忆的幻影。

莲华和莲画看到各自的小虚空都是同对方一起在莲池里相依相伴的岁月。

于是悟了,两兄弟最终言归于好。

我当初很是佩服师尊弹指间化干戈为玉帛,

可师尊却抚着雷斩台的锈迹,颇为可惜道:本以为终可以用上一用的。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重点是莲华兄弟都是水属性,因此我清晰记得小虚空是擅御水的龙族施的最多。

是以我一直感知到莫名的压迫气息,却既不像妖也不似魔。

如果是六界之外的龙族便可以解释了。

再看看眼前的街景,与扶鸾府外的无甚分别。

这个施法术的也必定也和扶鸾府脱不了干系。

我便把大致的想法告知翼天,自然是略去了天界那一段过往。

他不语,微微晃了下身子,将我放下,只道:“你身子骨也太虚了些。”

我动了动他的这个身体,还将就能用,

于是胳膊搭上他的肩膀,一边侧头俯视着他,这种感觉甚好。

“那不若便去扶鸾府探上一探。”

大概走了半个时辰,他突然道。

我楞了下,速明了过来是应我之前说的推测。

想他一路一边扶着半瘫的我(其实是那厮自己的悲催身子),

一边已用神识探到了小虚空主人所在。

要破这术法,只有找到系铃人。

抬眼看到“扶鸾府”张扬的大门,还悬着如两年前一样的牌匾。

似是察觉到我没来由的不安,翼天覆上我的手:“莫怕,我自会护着你。”

这样的沉稳自信,让人不由得胆色壮了几分,心中也须臾一丝暖意。

想是我被这身子催眠,竟对他产生了这样的依赖和信任。

“扶鸾府”中不时出现熟悉的面孔,却只是幻像。“他们”也注意不到我们的存在。

一路来到主殿。

垂着的麻帘中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兰耀,你果然是翼天的煞星,终是将他带来了。”

我浑身一个激灵,望向翼天,正欲解释。

却已经被翼天暗中点了哑穴。

我听得他冷冷道:“主上,翼天公子交给你,可否放了我和魔焰?”

原来如此。

好一个金蝉脱壳,他不过是失了个壳子,我的元神却要祭在这里了。

这才是真正的翼天,苦笑。

作者有话要说:  

☆、落入小虚空

翼天走后,一排排伶人侍从接连的上殿晋安,华服佳肴弦乐飘飘。

他在帘后,神色游离,这是一个自知在做梦的人,

拘泥自己梦中,亲手还原繁华,却只能衬托无尽的孤独。

不知道这个“扶鸾启”到底是真是假,

可我笃定他便是小虚空的主人。

“我这五年来,始终垂麻临殿,系麻为绅。”

扶鸾启缓缓开口:“因为扶鸾启已经死了,我便为自己带孝五年。”

言毕,他仰头长笑,回声在殿中最终便化为起初听得那种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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