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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若柚 当前章节:14505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20:53

“好胆识,居然敢在本座眼皮底下用龙族隐遁术。”

妖王仰天长笑:“我那废物儿子的龙鳞落到你手中,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只是在本座面前卖弄,岂非以卵击石。”妖王言毕掌现玄色气漩。

却听得翼天淡然道:“兰耀,手握乾坤伦常,重塑天地本源,其中何为善何为恶”

妖王闻言似是很感兴趣的转向我。

我惴惴的盯着他掌中蓄势待发的妖霾,心中诅咒了那妖孽千万遍,这百转千回的心思,实在是害人得紧。

硬着头皮应道:“天道轮回顺为善,逆为恶。心念六界苍生,变而不失其道为上善。”

“诳语而已。”妖王冷笑一声,妖霾铺天盖地而来,我紧紧抱住染枫,闭目心道休矣。

半晌却无丝毫痛感,张开眼,只见身前翼天身形显现。妖霾已经将他的衣衫灼出星点的焦痕。

“能有资格与前辈对阵的自然只有前辈的上善之身而已。”

语毕,一道银色的雾霾从祭坛处喷薄而出。凝聚成的人形,同样桀骜的面容,天地孕育的煞气,

只是不同于妖王,他的发丝是通体的银色,神色也多了一份隐忍和从容。

我恍悟,原来这便是招魂幡真正让天庭忌惮的力量,

只需魂魄碎片即可重塑同等强大的个体,再不可一世的人物又如何能战胜自身。

何况妖王目前已经让翼天和句芒等人耗费了不少灵力。

妖王周身暴戾之气如云蒸腾,与招魂幡祭出的银发妖王,像是立于镜面两端的对峙的正反面,

黑色与银色席卷一切的交汇碰撞。祭坛骨洞壁中响起巨大的轰鸣声。

一声撼天的巨响,灰尘直腾入九天。

我重重的咳着,动了动腿脚,从丈余深的土灰中爬出。

又将染枫拖出来,擦去他脸上的灰尘。

这才看到身后原来的山峰已经夷为平地。

那厮有没有逃出来呢...我心里一阵的抽紧。

“翼天!”只传来空旷的回声。

看到不远处一个脑袋动了动,赶紧扑上前扒着土。

刚刚露出双目,一个身形飞腾而出,扑棱棱的扇了扇翅膀,落地又化为少年模样,原来是句芒。

我咬了咬牙,继续扒着另一处土堆。

一个弓形的土纹延伸到脚下,吐着信子,好吧,烛九阴,看来这条蛇也逃脱生天了。

“别找了”句芒叹气:“那两个妖王争斗到骨洞坍塌的时候,他非要回去拿招魂幡。”

那妖孽可是天君啊,整个天庭只有九位真人才能被尊称为天君,

动个手指头就能让天河倒流的旷古奇才!

“翼天你给我出来!”我大声,却被灰尘呛了满口满目。

揉着眼睛,那沙土干脆迷瞎了我算了,死命的揉着,直痛得泛了泪。

一阵温暖如春风拂面。眼前清亮如昔,却看到一个狰狞的脸。

我下意识的反手一掌,被那人擒住手腕,拉近。

手指拭过眼角,语调带有一丝惊喜:“可是为我落泪?”

句芒在一旁嬉笑道:“神尊方才可是担心得花容失色了。”

翼天这厮的身子果真是铁打的,便是噬骨宛心也能活转过来吧,

似是在不经意间,我竟会为这妖孽或喜或悲,迅速收回念想。

本仙可是来将师尊从他身边抢走的!

我深吸一口气,果断抽回手,将染枫扶起。“可以给他解开穴道了吧。”

看到他狰狞的面具两个目孔中紫灰色的眸子黯了黯,只一瞬便恢复以往的漠然,

他探了探染枫的鼻息,道:“妖王死了,傀儡术也解除了。”

言罢乏力的坐下,掌心向下护在身前调息。

“龙鳞本自生隐遁,我却久久不得其门而入,多亏九阴兄的时巫术才激发,只是这噬骨之痛未免也太过了。”

他摘掉面具,抖落尘土,散落的发丝湿湿贴在额间,唇角还有干掉的血迹。

烛九阴冷笑道:“你不过忍一时痛楚而已,我却要命丧你那兄弟之手一次。这笔账如何算。”

句芒圆场道:“各取所需而已,更何况我们还寻回了万冥。”他瞥了眼正吃力翻转壳子的小龟,摇摇头,

抬眼似乎看到什么,几乎一跃而起,欣喜道:“潞姑娘...”

我循着他的目光看到金色衣衫的女子,静静的望着眼前的废墟。

“姐姐...”我跑过去搂住她。

“还要谢谢潞姑娘将翼天引荐给我们兄弟,此次才逃离灭族之灾。”句芒拱手大礼。

“他死了。”潞堇看也不看他,只在我耳畔轻轻的声音,不是询问,我也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只是紧紧的拉住她的手。

我们回去天界,你还是那尾无忧无虑的锦鲤,我还是那株无欲无求的兰草。可好。

这样的话,我连自己都欺骗不了。

“你怎地哭过了?”她望着我红肿的眼睛,笑道:“姐姐我可开心得紧呢。”

我见过她这般的神色,听闻南海帝君被打入妖界之时,她也如此的笑容望着海天半沉的金乌。

她轻轻退后两步,指尖绕着的缎绫在尘埃中起伏而出,层层漫开,像是织起了一片云霞。

神色忽地闪过一丝异样。慌忙的收回缎绫奔向不远处,一串的脚铃声。

从沙土中捧起一团明灭的银色神元。

“那是妖王的...”句芒刚开口惊呼,烛九阴打断:“妖王的善之魄,且气数已尽,便遂了她的心愿吧。”

潞堇扬起一把细沙,拢出妖王透明的灵魄。

她手抚向他的脸庞,空洞的穿过。“你要的到底是什么。”笑得凄楚。

灵魄环起手臂,银色的发丝拂过她的身体,转眼成沙。一个声音如轻沙过隙:“平凡。”

也许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南海帝君真正的声音,原来这般和煦。

若平凡,此刻才能拥你入怀。

仿佛看到南海浪边,相拥的身影,却终究是南柯一梦。

潞堇搂住灵魄,我看到她的泪珠穿过灵魄,在沙土上汇出浅浅的水坑。

几乎在一瞬间,指尖凌厉的刺入神识,直到银色渐渐暗淡。

“别忘了,我是妖,随你而成的妖。”她将神识送入口中,矜持的用帕子拭了拭嘴角,

转身望着目瞪口呆的其他人,笑得妖冶之极。

我目送着她远去,窈窕生姿,每一步都轻灵得如此痛快淋漓。

无论如何,你终究与他一起了。却比我有福,我多半还是无法将师尊吃掉的。

姐姐你看,这笑话是不是很伤感。

突然传来的啜泣划破了静谧的画面。

“潞姑娘好生可怜。”我这才看清是句芒在抽着鼻子。

“本族那么多女子,你偏偏倾慕个鱼妖那么多年。”烛九阴嫌弃的甩袖。

原来如此,鸟儿和鱼儿,听起来不错。我顿时郁结扫去了些许。

句芒道:“我可是好心将那些巫族女子全部留给三弟的。”

小龟呜咽的想要偷偷爬向我,被他一把抓起威胁道:“你留在这不许乱跑了,赶紧给我去修炼化人!”

“以后我再来看你。”我只好如此安慰小龟。

告别了巫族,我费力的将染枫扶起,等他苏醒,怕要休养好一阵子了。

埋在林子里的蛊镜碎片应该已经还原。现在只想回到凡界好好的睡上一觉。

正在美美的想着,染枫却被翼天接手过来一把抱起。我跟在后面,心头一阵阵的泛酸。

但必须承认,若是去掉覆面的尘土,这画面确乎是美好的。

“上善者何以得天地归一。”翼天忽然道。

再如何,他也不用考虑这个问题吧,这妖孽与上善实在没有半文钱的关系。

我别扭的踢着各种可以踢的石子:“为何不能得天地归心呢?”

他猛地站定,我看到他微微偏转的侧脸,有着完美至极的轮廓。

“有时候,真希望你眼中不会只有染枫。”就这样没头没尾的抛下一句。

我心头猛跳,扑通扑通扑通的,妖孽不带这样玩火的啊。

“你...难道...”硬着头皮开口,他却早已走出百丈,我赶忙加快脚步跟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抽了,回复不了评论?

努力找回RP君,谢谢龟速下坚持留评的大大。

乃们是柚子心目中的上善,嗷呜~~~

☆、玄师府绯闻

吵死了,想拍走绕着头顶咿咿呀呀的雀儿。

动了动胳膊,完全僵住。即便是裹着好几层被褥,这石阶毕竟不是床榻。

挣扎了半晌,才爬身起来。

横斜几抹苍竹,霞光衔日。我深深的吸气,总算没有再泡在恼人的煞气中,

回到凡界就算睡石阶我也是欢喜的。如此想着,拾阶而上。

门虚掩着,吱呀的推开,朱漆案几,竹编围屏后纱幔低垂。

香炉袅袅盘着一线烟,触鼻生香。

隐隐看到墨色的发丝散乱在高枕间,心中微动,

诸天殿中,我与师尊的房间只一墙之隔,半夜睡不着便会悄悄的潜进去。

抱膝在师尊的床榻边,摒住呼吸。

却往往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头上便会吃一记毛栗子。

抬眼总会看到师尊故作严肃的脸庞:“长这么大了还要为师哄你不成,速速回房去。”

于是师尊会把我拎回到自己床榻上,替我掖好被子。

光是忆起都恍觉周身暖暖的。

可是现在的染枫才被妖王傀儡术浸身,虽然已经没有大碍,神识却已被打散许多,

不知几时能苏醒过来。

我正郁结着,却听得垂幔后一阵叹息。

“染枫你可醒了?!”我忍不住内心的狂喜,一把撩开垂幔。

他已经坐起半身,素白的亵衣似敞,脂玉般的皮肤上依稀纵贯浅浅的疤痕,依旧无法掩饰的谪仙之姿。

灰紫色的眸子扫过我,又顺着我的目光移到自己身子上,眼角微微上挑。

“原来妖女喜窥男色。”

我没好气的褪下套衫:“谁稀罕,当初被抽得血肉模糊的身子,当我还未看够吗?”

一把将套衫覆在他身上。背过身去,心中已经扑通扑通个不停了。

“昨晚睡得可好。”他语带讥讽之意。

我伸了个懒腰:“堂堂一国玄师如此凉薄的待客阶下,传出去怕是有损声誉。”

“染枫安置在此,你又不能与染枫离开百丈,便要你留宿于我殿中,你却不肯。”

他已立身将罩衫覆在我身上:

“再说你本是我玄师府可以侍寝的公子,又何论待客之说?唔...兰卿?”

兰卿二字让我虎躯一震。

罢了罢了,我环视室内,却不见染枫:“你将他藏在何处了?”

翼天笑了笑:“你应最为熟悉,毕竟昏厥的那两年都身在其中。”

袖口在榻前一挥,身后一道石门悄然而起,恍若看到是个暗室,

昏暗的火光下,影影绰绰的看到一人卧在榻上。

我正欲看个明白,却被翼天按住肩膀,耳畔轻语:“我说过,不想看到你与染枫在一起。”

石门应声而落。

“主上...”一个侍从推门而入,望见我与翼天,瞳孔大了几圈,

翼天仿似无视他的存在,

单臂搂住我,只道:“兰卿身子怎地如此冰凉,许是昨夜劳顿,受了风寒...”

砰的一声,门又迅速的被掩上。

“小的不知公子在...侍寝...请主上宽恕。”

我闻听到门外战战兢兢的声音,默了默。

刚出了主殿,看到三五成群的伶人,正聊得群情激昂,

远远看去,似是有几个熟人。我刚刚走近正待要招呼,那群人却似躲瘟疫一般,唰的散开了。

“喂。”我手还定格在半路,风扬起袖口,寥寥的抖了抖。

难道是妖界沾染的煞气未除尽?我嗅了嗅衣衫,摇摇头。刚要举步,身体却猛地一阵痉挛。

撩开衣袖,那道蛊痕凸起,肤下莫名扭动。惊出冷汗,慌忙的停住转身。

染枫再不醒转,难道我此生要困于这百丈中了。

却看到一袭竹纹的衣衫,扇轻摇,自生的倜傥雅致。

是儒墨,我欣然的迎上,他依旧如往昔般双眼弯成月儿,笑容如沐春风,

定了定,淡然的收起折扇,似是没有看到我一样,错身而过。

“儒墨兄...”我凄苦的唤着,却没有半点回应。

寂寥的坐在石阶上,一拨一拨的随侍鱼贯从身旁走过,

每每到我近前都加紧了步伐,始终一声不吭。

耐不住寂寞的兰草岂不是一桩笑话,

上十阶,下十阶,我干脆寻到正中间一托腮侧卧于殿前。

话说觅剑那小子也该出现了吧,

身在妖界里他感知不到神识也就罢了,现在我已回到玄师府,

他怎地还不出来耍个帅贫个嘴。

我呆呆的望着天际西落的夕阳,华灯初起,

几个星点的灯笼小心的朝我而来,又一如既往的小心绕开,我腾地立身。

一把拽住一人,终是忍不住责问道:“作甚要躲我!”

“小的...小的...不曾看到公子...”

那人偏过脸去几乎抖成了筛子,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了。

我无奈松手整了整他的衣襟:“好吧,我是空气,你且去罢。”

那人赶紧抖着手重新拾起灯笼,快步撵上同伴,没入夜色中。

定是那妖孽作怪,我在主殿门前站定,

叩了几下,没有动静,于是掌中蓄力重重的叩响。

“公子...主上一早就出府了。”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我全身闭塞的毛孔都舒畅起来。

终是有人肯和我说话了,望向来人。

那清瘦的小身板不是奉诺又是谁,欢喜的上前几步,

奉诺却鼻观口口观心,蹲身放下一个食盒,忙的退后。

我咬着筷子,瞟了眼一旁始终低垂头颅的奉诺。

叹气道:“我问你话,你点头摇头便可。”

奉诺微微侧身躲过我的视线,轻微的点了下头。

“是主上让你们躲我的?”

奉诺似是思考了半晌,点头又迅速的摇头。

这是何意?八成是摄于妖孽的淫威,我定了定神继续问:

“若是被人看到与我有接触可有杀身之祸?”

奉诺咬着唇狠狠的点了几下。

我啪嗒一声撂下筷子,这该死的妖孽。

奉诺竟一时紧张的面无血色。

这算什么,送个饭也被逼的跟做贼似的。

我赶忙安抚:“放心,今日事我不会告诉旁人的。”

奉诺似是长舒一口气,语调轻松起来:“奉诺其实很为公子高兴的,

只是这府中的规矩...”他欲言又止的听得我疑窦顿生。

“玄师当任后第一次...嗯...施恩泽,按规矩该赐承元君,

在主上未设宴诏令全府之前,私自面见公子者死。”

“什么恩泽”我一头雾水。

“...传闻公子昨夜侍寝了。”奉诺期期艾艾的答道。

刚刚拿好在手中的筷子,再一次啪嗒的落下。

作者有话要说:  

☆、玄师府绯闻之二

红日在山,皓月当空,人影散乱。

这几日,身边人来人往,却始终无人多看一眼,多说一句。

主殿被那妖孽设了结界,想去看看染枫也无望。

这周遭虽是寥寥,却是仙法中最难求的隐世之境。

我盘腿呼吸吐纳,这玄师府中草木葱郁,果然沁心。

聚神于丹田,任微弱的灵力游走四肢百骸。

食指拇指相抵掌心向上推出,却闻听咔嚓一声,

碗口粗的香樟竟断为两截,一点点斜错着。

我望向自己的双手,锁仙符是符箓禁制,由念力生,凝天地戾气。

之前拜那妖孽所赐,灵力已可以略微冲破限制,只是仅成游丝。

此次居然能断树,这进展让我喜不自禁。

有几个路过巡查的侍从已经被惊动,向香樟而去。

记得扶鸾府时,修仙是禁止的。

我赶忙一个跃身,背靠着树,负手凝力,阻挡住香樟树冠的塌落。

一边若无其事嬉笑道:“几位可是来找本公子的?”

侍从中有胆大的,也不接话,目光怀疑的搜寻着我身后。

僵持了半晌,毕竟力量耗尽,指尖一酸,树冠有些倾斜。

突听得传来折扇收合声,语带三分笑。

“日落前主上便要回府,你等还不去廊前准备,在兰公子身边盘旋却是何故?”

那侍从面色煞白的连连退后几步,跪礼道:

“儒墨公子明鉴,小的只是恰巧路过,万无面见兰公子之意,只是这香樟树有异,

恐伤了兰公子...”

儒墨摇开折扇,几缕发丝微动,目视天际道:“今日风确是大了些。”

“秋日难免起风,小的这就告退。”侍从忙的起身退后,转身飞也而去。

倒也是个明白人,我微微一笑,却再也无力维持,忙的抽身,香樟树应声而倒。

望见对面静立的儒墨,有些尴尬的咳了一声。

“在这府中,若地位尊崇,想要雨即有雨,要风也得风。”

儒墨并未看向我,走近断裂的香樟树,指尖抚上光滑的截面,神色微动,

似是自语:“修仙也无不可。”

“论地位尊崇,除了主上就是承元君了。”

他抬目似是不经意的扫过我,本还是那般无害笑容,却看得我郁结。

又提到什么承元君,听奉诺描述,什么初承恩泽,这与大户人家的通房丫头有何区别,

根本就是这龙阳府的恶趣味,想想都觉得发毛。

“谁侍寝那妖孽了。”话一出口,就慌忙捂住嘴,红到耳根。

所谓人言可畏,我竟已经被这龙阳府八卦逼得阵脚大乱。

“你说谁是妖孽!”一道赤色剑光袭来,我下意识的闪身,

却已经被抵住喉间,好凌厉的剑法。目光移下,却看到此剑未曾出鞘。

来者赤红束发,冠玉之容。

我并指将剑推开些许,笑道:“不过月余,魔焰公子看似身量又长了几分。”

少年长身体的时候难免虚火旺盛,仗着比之看似年长几岁,我在他面前向来毫无忌惮。

魔焰收回剑,蕴满眉眼的怒意,刚欲说什么,却被儒墨眼神制止。

看情形大约也不会再继续叙旧了,我刚迈步,却见赤色身形如墙贴近,

摇摇头,换了个方向,却又被魔焰挡了去路,真个是孩童心性。

我无奈的提气瞬身,顿觉周身灵力调遣起来舒服得紧。

转目间已经在丈余外,正在偷笑的功夫,忽觉胸口猛地一记,

经脉中血如沸,摊开掌,竟从掌心开始旋黑,蛊痕在腕间扭曲着。

浑身止不住的憋闷难过,疼痛让人有无法抑制的发泄冲动,

我忍不住单手劈向断树,感觉到灵力喷涌而出,断树竟瞬间粉碎。

顿悟是百丈之外,蛊毒侵身,无意中通了周身经脉,才令锁仙符禁制力剧减!

狂喜着又往前迈了几步。只觉喉间泛腥,身体剧痛难忍,

腿一软,要扑倒在地的当口,身子却被捞起。

抬眼看到儒墨关切的眸子,苦笑着喃喃:“果然不能在府中修仙...”

刚想爬身,脚腕处钻心的疼。儒墨查探向我的脉搏,凝眉道:“如此紊乱...”

我被扶着起身,却双腿无从使力。

魔焰背过身去:“你这煞星真地麻烦。”

见我未动,扭头道:“我背你啊,一身泥巴的想脏了儒墨的干净衫子不成?”

干脆的一把拧过我胳膊,扛在肩头,疼得我嗷呜一声。这死小孩敢下手轻点不。

被扛着往回走了几步,周身轻松了许多。正想要挣扎下来。

却听得魔焰一声惊呼。

我艰难的扭头看向他前方,只见一队的伶人窃笑着交头接耳,

我脑内着他们的视角,兰公子跑着跑着竟摔了一跤,于是摔残了,

想必这戏一定看得很欢脱吧。

咬着牙手颤巍巍的指向他们:“尔等有种报上名讳,正大光明当面笑本公子!”

之前对我不理不睬的,出糗了却都聚过来围观,去他的龙阳府,专养小人。

满腹的积怨还未尽数倒出,身子骤然一轻,已被人打横抱起。

“兰卿果然有几分公子风范,竟有心教训府中伶人了。”

这声音传来让我顿时语塞,望到他灰紫色的眸子,别过脸去。

翼天冷峻的瞟向列队的伶人,顿时一片鸦雀无声。

“少主...”魔焰跪在翼天身前,垂首不见神色,语调却颇是惊慌。

“府中规矩你可还记得。”翼天只对他抛下一句,我抬眼看到他冰冷的唇线,已没有半丝笑意。

心里紧了紧,试探着解释:“我摔倒了,他便过来搀扶一下而已。”

“竟不知能摔得投怀送抱的。”翼天冷冷的声音。

我无语的试图缓一缓贴紧的身子:“现在这般模样才叫投怀送抱好不好。”

语毕已觉不妥,果然翼天勾起笑,环抱的手臂又紧了几分。

他抱着我走过魔焰身旁,只微微立身片刻道:“魔焰触犯府规,杖毙。”

我闻言慌张的求助于翼天身侧的儒墨,后者只是神色凝重,摇头不语。

再回转眼,却见魔焰已默默地俯拜,两个武侍一左一右架起他,拖身而去。

这也玩得太过了吧,我又惊又怒的抓紧翼天的手臂:“什么烂规矩,再说我又未曾与你...”

却被儒墨打断:“属下仿佛记得,主上早已赐封承元君。只是还未诏告而已。”

如果承认已经赐封,那烂规矩兴许还有一丝变通的可能。魔焰那小子着实不能死的这么奇葩,

于是我便是默认了又如何,又不会少根头发。不对,这不是等于承认那侍寝的八卦了吗。

怎么想都觉得其中有诈,妖孽定是在玩什么花样。

“兰卿方才说未曾何事?”翼天随意的问道。

“未曾准备好...” 可是正所谓明知被挖坑,偏要往里跳,我咬牙继续:“承元诏告之礼。”

作者有话要说:  

☆、焚香如品茶

齐膝桌几上一尊香炉,旁边一个鸡翅木箸瓶和香盒。

翼天撩开前襟跪坐,火箸拨开细香灰,取出香丸置于隔火上。

一缕青色飘渺而上,焚香如品茶,仿若眼前层叠出各种奇花异草,水墨一般勾勒。

这炉焚香与寻常似有所不同,低回悠长别有回味。

与翼天只隔着桌几,他却始终双目微阖,仿佛乐师沉浸在琴瑟弦音之中。

我手指轻触了下香炉上的镌纹,火炭的温度透过炉身暖入。

听得翼天道:“染枫喜香,取千年古木,闭门三日方雕成这香炉。”

“想不到他还有此手艺。”我微微一笑。

师尊在天界时就是嗜香如痴,大约也是由此,最初才会将我带回。

上古兰草也算是名香了。

“香可以定神安心,可有的香料却是剧毒,可以入蛊。”

“比如玉苁蓉。”他用火箸夹起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香丸,放入灰中。

这剧毒苁蓉惟妖界独有,可以制蛊也更是解蛊的良方。

如此说来,他焚香是要为我解蛊毒?

只是玉苁蓉生于妖界至寒之北,有妖兽常年镇守,他如何得来?

似是在回答我心中的疑问,他道:“这几日无事,又想试试蛊镜。就去妖界顺便取来。”

早注意到他手腕隐约露出新添的血痕,可他什么时候身上无伤过,就没在意。

真希望你眼中不会只有染枫。这是在妖界他与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此刻却真切的回响在耳畔。

妖界险恶,即便是颇受优待的觅剑也曾言再不愿去第二次。

眼前这个人却可以再入妖界,只为取解蛊之方。

“你...”我欲言又止,触及他的目光,慌乱的错开。

若这便是妖孽惑心的本事,也只能认了。

“就算是要等着取我的灵力,也无需做到如此。”

“木属性灵力于我也没有太多用处。”他眼轻垂,掌探了探炉火的温度,

一缕轻香袅袅绕过指尖。“我是如何待你,聪慧如是,却还不懂吗。”

我清楚的听到心跳空了一下。即便想尽办法最大限度的揣测他的别有用心,

他对我确实是出乎一般的照拂。此等情谊无法逃避却也无法正视,

可我心中惟有师尊一人,又岂能让自己再泥足深陷,更何况,此人正是师尊心心念念之人。

只是也许是因为凡人身,更易为红尘牵绊,这一次次无法掩饰的内心悸动又如何能骗过自己。

当断不断,庸人所为。

从没为一句话如此耗尽心力,对不起翼天,我们终是不可能的。

我没再闪避他的目光,“我对染枫的心意,你是知晓的,此生不变。”

香炉中星点的火光熄去,只剩泛白的灰烬。苁蓉香淡淡化开,温润的沁入身体。

看到翼天眸中仿佛也有什么熄灭了一般,心中无来由的痛,

是我错了吗,兰耀啊兰耀,你何时变得如寻常花仙一般多情。

半晌,他缓缓背身而立,有些不稳的轻晃了下,我欲伸手扶一把,却被他拂袖婉拒。

再转过来,已经紫眸如炬:“难道你甘愿以后随他归隐山田不问世事?”

闻言我只余苦笑。

“身为妖,竟困于儿女情长。可惜了此等修为。”

此话一出,万般愁肠忽地一扫而空,听这话的意思,难道是我自作多情了?

翼天长叹一声,道:

“自小我独自一人执意来到扶鸾府,被家族抛弃,世人唾弃。

再被扶鸾启百般折磨,只希望有一日可以出人头地,做至高的强者。

眼见妖王众叛亲离,即便是没有此劫,终是会覆水难收。

无论在地宫还是东棣宫,我都看出你有谋事之才,绝非等闲。

所说的天地归心,也正是我所想。生平第二次有人另我刮目相看,

初是染枫,只可惜他生性自由,终是甘于平庸。”

“若是与我并肩共谋大业,你可愿意”

他语气很是诚挚:“待到天下在握之时,万民自会拜服仰慕,染枫亦如是。

那种小情小爱的凡尘俗事,又有几人会念起。”

“纵使儿女情长再不堪,却是这六界生生不息之根本。”

不是第一次被他戏耍,只是这一次却令我怒不可遏,

我知道自己相守万年确实很愚蠢,也知潞堇吞下心爱之人元神那一刻有多痛苦,

可是便是这苦了,倦了,念了,恨了才能知晓思慕之情的可贵。

眼前这人,却轻蔑的将其踩于足下。我方才竟会对这无情天君动了心,可笑。

“天下归心你不可能做得到。”

我冷冷道:“谢谢你寻来解蛊的方子,却也没有必要了,

此生我兰耀定与染枫相守,不离分毫,这毒解不解又有何妨。”

“若你有本事将染枫从玄师府掳走,我自不会拦着。”翼天笑了笑:

“只不过玉苁蓉只是其中一味,若无七叶枝相佐而调。

待到苁蓉之毒汇入蛊毒,百日内就会修为尽失七窍流血而亡。”

他似作轻佻:“那时还不知染枫能不能醒来,若是我看了妖女那般模样,怕是会心疼。”

“我欠你一条命自会报答。又何必如此。”我一脸平静。

缘分于我是妄念,却与他在生死之时提起。

承认心底始终埋藏着这一丝的小小妄念。即便破灭亦是缘分使然吧。

“禀主上,东棣君给兰公子的贺礼送到。”门外一个声音传来。

“贺礼?”我茫然的望着鱼贯而入的侍从,个个手中捧着绫罗绸缎,奇珍异宝。

“难道忘了,这承元君你怕是不当也得当了。”

翼天挥手退去侍从,重新跪坐在桌几前,神色有些疲倦:

“香尽了,去准备下次日的诏告礼吧。”

我合上门的刹那,听得香炉倾倒的声音,刚想重新推开,却听得翼天道:

“无事,手滑了下而已,你去吧” 门缝中依稀看到他素白的背影,无端萧索。

我静立了片刻,转身。

回到翼天打发人给我准备的暂时落脚处,这本是上殿书房。还有竹简整齐的码在书格中。

手抚过简身细小嶙峋的竹节,却听得身后似传来声响,转身却依旧是空空的墙壁,只有一副画轴。

画轴上是两个对饮击箸而歌的少年,寥寥几笔,神情笑貌却仿佛跃然在目,

活脱脱就是翼天和染枫。

少年身边隽秀的古枝上一只雀儿静立的望着远方。

不禁想起最初司命老头给的四字箴言:良禽栖木。

看到落款的翼字,我喃喃自语:“那厮果然是擅丹青的。”言罢却挥不去的一丝怅然。

这画面着墨留白无一处不是极致完整,又怎能容下他人。

我与翼天只是这短暂的相交,已然差些就被他所惑,又何论他们这八年。

忽听得闷声闷气的叫门声:“兰耀,是我魔焰。”

门刚敞开,就看到一蓬赤色的乱发。

“看什么看,刚刚才被少主放出来,小爷我本睡得正香,没来得及束发。”

魔焰径自的沏了杯茶饮尽,这才抹了下嘴,

打量了下我,拧眉道:“你脸色怎地跟死了亲娘一般,莫不是央少主放我出来,他为难你了?”

“若真是为难了,你能帮我出气?”我不禁失笑。

魔焰说话总让我想起觅剑,只是觅剑心思沉稳,魔焰内心却还是个孩童。

魔焰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憋得满脸通红。

看得我竟有些不忍了,便道:“罢了,你家少主原也不会真要行什么杖毙,不过是做做样子。”

魔焰很是释然的吐气,似是想起什么,冲门外招呼道:“进来吧。”

这才见一个伶人垂首而入。

魔焰:“本想出府扫扫晦气,却被此人拦住,硬说是你远房亲戚,且带来给你看看认识不认识”

在看到那伶人身形的刹那,我几乎要跳将起来,努力压抑着道:“抬起头来。”

那伶人别扭的仰头,八字眉,三角眼,好个惊世骇俗的皮相,我倒抽一口凉气。

“我就说嘛,你好歹皮相在府里也数的上,怎会有亲戚长得这般吓人的。”

魔焰说着就要一脚冲那伶人踢将过去。眼见那伶人额角青筋直冒,手握拳咯吱咯吱的声音。

我赶紧制止道:“他是我堂兄。许久未见,仔细看模样还是没怎么变的,谢过公子了。”

好歹将魔焰送出。这才扣死了门。

“觅剑你没事吧。”看到他这易容的相貌,我终是忍不住笑。

即便在天界中也算是姿色上乘,且颇有些自恋的觅剑,竟会将自己毁成这般模样。

觅剑恨恨道:“这破宅子给人下了禁符结界,妖怪神仙一概无法擅入,

想是上回那紫眸小子被我打怕了。

这两天更是把结界布到了这主殿百丈之内,若不如此打扮,怎能进的来。”

百丈布结界?是怕我再不小心闯出去蛊毒浸身吗?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

觉察觅剑探寻的目光,这才掩饰着笑道:“那也不用扮得这般丑吧。”

“这龙阳地界的,皮相就是祸害,我又不是如你这笨蛋般来抢男人的。”

觅剑的毒舌却让我没来由的心酸。他望见我的默然,叹气道:“他还是不肯同你回去吗?”

我只得把妖界之行与他简单的说了下。

他惊道:“怪不得听说妖界生变,争斗不休,原是群妖无首了。”

“你倒是可以去当个妖王玩玩,也不浪费了在妖界的盛名。”我掩嘴讥道。

觅剑面露鄙夷:“神仙当的逍遥,谁没事去那个煞气重的烂地方,再说妖王总有个子嗣什么的,

原是顺个位就了结的事。”

他这一说,我倒是想起了扶鸾启的元神玉佩,忙的从袖袋中取出,却触之冰凉,

哪里还有半点扶鸾启的神识气息。心中咯登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溯印现浮影

“妖王的儿子逃了?看看便知。”

觅剑接过玉佩,托在掌心。

另一手作溯印,玉佩表面渗出露珠般的液体,蜿蜒游走,汇成一汪水。

溯印是借物还原真像的仙法,诸天府办案的必备,

想这小子的溯印还是我教的,可如今却只有看的份了。

水中倒影上显现的画面隐约是我与翼天染枫逃离妖界之时。

首先看到的是翼天的侧脸。“有时候,真希望你眼中不会只有染枫。”这句话模糊的传出。

再次听来,却无比的讽刺。

觅剑诧异的目光投向我。

“继续。”我强装淡定。

倒影中,我们一行三人马上就要穿过妖王蛊镜的幻面,

此刻溯印水面泛起涟漪,应是被什么干扰,画面也断续起来。

只隐约见到一个剪影,许是因为涟漪的切割扭曲,这影子说不出的鬼魅。

似是发现我们一般,突然转身。

与此同时,玉佩通体如烧红的木炭,溯印水面霎时间升腾成雾。

当啷一声,玉佩跌落在地,觅剑连连退后几步。

我忙的扶住他。扶鸾启的元神应该是在妖界就逃逸了,

想来招魂幡被镇出之时,就已经将他修为恢复。

还未来得及细想,却见觅剑的面容微动,半晌恢复了原来的面目,

我一惊,溯印过程中有强大的念力反噬本也常见,可这次他竟连易容术法都无法维持了?

不禁开口:“你的修为...”

觅剑迅速的调息后才一脸轻松道:“渡了些给你后,许是不小心伤了灵根。”

灵根哪里会有不小心伤到的,他怕是把那半瓶子修为全咣当给我了。

当初总想着以后终是要还与他,也就没有太过愧疚。可终究还是欠了他太多。

只是诸天殿本是天界最聚灵气的地界,哪怕是全部修为耗尽,

养个十天半个月,就能重回地仙元婴水平。可是他现在充其量也只达到筑基而已。

“你应在天界调养了许久,本不该再来凡界的。”

我尽量掩饰着担心,这果子最是在意自己的修为精进。

“有件事...”他沉默半晌道:“如果你明知一个凡人命数会遭遇劫难,是帮还是不帮。”

觅剑向来不屑凡界,也是因为硬逼他来助我一二,才不情不愿的走了几遭。

如今却会为凡人的命数忧心,难道...

“是兰若?”我有种很不详的预感,忙问:“她怎么了。”

觅剑郁结道:“你离开天界后,我就去找了司命骗来命数簿子,

没寻到你的,想是因为非轮回的缘故。

却看到了兰若的。她本是富贵命,却因...”他欲言又止。

便是不说,我也能猜出几分,因为我,兰若的命格被打乱了,

这也是为什么天庭严令禁止仙身以凡人形态长时间进入凡界,

就是因为极易影响身旁的凡人,特别是凡界亲眷。

“所以这些时日你才没有时间调养,而是来此提点她?”

觅剑闻言不语,微微点头。

我很想问他到底是什么样的劫难,但天机不可泄露,也不愿他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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