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也太不爱惜自己了,提点一次也就罢了,看现在的状况,怕是一直在凡界就没回去几次。
难道是我亲手种的孽缘,只得叹气道:“你不会还是喜欢上兰若了吧。”
“是谁让我护着她的?”觅剑反问,又轻笑一声:
“我道你是来寻诸天的,却不知竟和那紫眸小子也纠缠上了。”
言罢就被我拍上他面颊的珠粉呛了一身。
“别动,这边的男子许多都作此妆容。”
我帮他把珠粉胡乱的匀了下,又拿起眉黛。
“一会出府后,就乖乖回去天界去,兰若的事情我自会处理。”
好歹将觅剑拉拽出门,
却见主殿前一队人马,行头似来自宫中。
鎏金步辇中款款走出一个女子。
她望见我,莞尔一笑,走上前来:“恭喜承元君。”
提起这名头就让人添堵,也只得按规矩行礼:“玉婵娘娘万安。”
“本应是让兰若妹妹来当这贺礼使,只可惜...”
她用帕子轻轻掩住嘴,又道:“说来也巧,上元宴一会,君上对兰公子很是赏识,
本想等公子回府就拜为上阶辅国,却偏偏这个时候,听闻玄师要诏告公子为承元君。
这内府官阶却无缘请公子入宫论国事了,君上很是遗憾呢。”
我因蛊毒出行受限,若是这进宫的圣旨一下,确是麻烦。
再加上我与这玉婵也有过结,就算可以进宫也必定会有更多麻烦。
不知翼天让我做承元君是有意还是无意,但的确是能想到的最好推脱之法。
我微笑道:“谢娘娘和君上圣恩。”
“听闻兰公子这几日都歇息在书房?莫不是与玄师...”
玉婵眉目轻转:“兰公子见笑了,女子不议国事,就只能议些家事了。”
这玉婵好生记仇,上元宴我一句女子不得议国事的话语,竟在现下被她讥讽回来。
暗捏兽符,一只百灵离弦的剑一般冲到玉婵面前,她惊呼一声,差些跌坐在地。
我一伸手,百灵落在掌心,叽叽喳喳的叫得欢脱。
“娘娘受惊了,这玄师府也如后宫一般花草遍地,
自是招蜂引蝶,连这长舌的鸟儿也来凑热闹。”
堂堂皇后,被人讥为长舌鸟也是头一遭吧,
眼见得周围的随从尽力憋笑,玉婵脸色很是难看。
却到底是皇后,转瞬就恢复端庄。
一阵笑声过后,道:“说起招蜂引蝶,后宫中却无人可及兰妃。不禁与似颜皇叔交好...”
她忽地顿了顿,像是发现什么,看向我身后,一脸说不出的惊慌:“这个伶人好生眼熟。”
觅剑?我讶然望向他,却见他斜睨着玉婵,冷笑一声:“娘娘怕是认错人了。”
他袖内如灌风般扬起,不知他与玉婵间发生过什么,居然众目睽睽下起了杀意。
这等轻率不似觅剑的心性。我正欲阻止。
觅剑却突然身形如定,动弹不得。怒意蕴满。这是被施了定身符。
“正殿恭迎娘娘,却许久不见娘娘凤驾,原是在与兰卿叙旧。”
声音清朗,来者正是翼天。
他走到觅剑跟前,袖口一挥:“区区马夫竟来此扰了东棣皇后凤目。”
觅剑浑身一震,我知他定身符已解,忙的暗暗稳住他。
“听闻兰卿有亲眷来访,既然宫中贺礼已收,且先去罢。”
翼天虽面带笑容,话语却不容辩驳。
我乐得顺水推舟,拽住觅剑就要走。
“且慢。”玉婵颤抖着指向觅剑:“我们是否在宫中见过。”
“最近后宫中刺客频现,娘娘难免草木皆兵,这马夫自小在府中,又怎会有缘得见娘娘。”
翼天话音刚落,我便觉肩头一紧,已被他揽入怀里。
“不若让兰卿入宫查探虚实,也算是为娘娘尽一份心力。”
明知我蛊毒在身,无法出离玄师府半步,这厮安的什么心。
我咬牙道:“主公戏言了,属下向来愚钝,怎比得上主公足智多谋,
后宫之难便是举国之难,主公当亲躬聊表忠心。”
“也好,得知宫中御囿中名花异草众多,早就想去一开眼界。蔓地榕,琼崖海棠四国中独有。”
翼天勾起唇角,放慢语速道:“再比如七叶枝,花叶只存活七天七夜,
现下正是观赏的时节。只可惜兰卿看不到了。”
那解蛊的七叶枝世间罕有,本想让觅剑去向司圃仙君求得,
可他修为未恢复,难免会惹那些多事神仙怀疑,还是不要将他卷入为上策。
如果东棣宫中就有,我怎能错过,再者蛊毒暂时限制住几日还是有办法的。
虽觉得是这妖孽下的套,却也只能一试,
想到此,我阴柔着嗓子道:
“最近主公身子虚得紧,缚鸡尚且无力,属下怎忍心让主公一人前往。”
翼天闻言嘴角一抽,脸色很是难看。
我却看得欢喜,就算只是口头上占他点便宜,也令我身心愉悦。
“难怪会让承元君独守书房。”玉婵掩住笑意:“若是玄师府助力,想那刺客落网指日可待。
哀家也不扰二位兴致了,起驾回宫。”
翼天送玉婵一行人出府。我这才向觅剑压低声音:“你就是那‘刺客’”
“你说呢?”觅剑黑着脸:
“是看上那紫眸小子了?原以为你只是痴了些,却未想与诸天一般笨。”
我很是无语,却也无从解释。望着觅剑甩袖离去,心中怅然。
这样也好,大约他也能安心在天界好好调养。
正要转身,却被人拦腰抱起。
翼天的声音传来:
“身子虚了些,若是半途脱手了,兰卿勿怪。”
这厮便是将我故意摔在地上,也不是不可能,只得下意识的抓紧他的衣襟。
一众守候的侍从刷的让开路,翼天携着我迈入寝殿中,门咔哒一声合上。
下一秒只觉得身子被重重的甩到榻上。
作者有话要说:
☆、他们的故事
厚厚的褥子虽是绵软,那力度依旧让人气血上升。
聚灵力,狠狠出掌。
翼天猝不及防,身体迅速向后退,木制地面一路的凹痕。
后背将要拍在门扇上,这才收住势。捂住胸口,形状颇为痛楚。
忘记锁仙符已经突破一层,这下出手怕是重了些。
他刚去妖界一趟,本也受了些伤,如此一想便觉得有些许懊悔。
刚欲下榻探查下他的伤势,他却轻提身形,已然来到身侧,扼住手腕一扳,轻巧的翻身压住,
耳畔低语:“既然沉沦世间情爱,本玄师便与你儿女情长一番如何?”
只在须臾的功夫,周身穴道已经被封住,方才没有提防,竟轻易中了他的苦肉计。
他贴近,将要触到唇角却偏转,略略撑起身形,挥袖一拂,垂缦应身而落。
听得门外悉悉索索的声音,似是有什么人走远。
迎向他的双眸,我冷冷道:“人走了,戏还要演下去吗?”
他却不语只是勾着一抹笑意。
“那玉婵连我昨日落塌上殿书房也知晓。如果没猜错,在玄师府已经布了耳目...”
我话音未落却被点了哑穴,忽觉唇瓣上如薄纱般温暖的一触滑过,
气息吐纳在耳畔:“演下去倒也无妨。”
霎时间感觉面颊火烧似的,他却迎着我的怒意,闲散的单臂撑起,
几缕乌发垂下,指尖轻抬而落,嘴中却如寻常清谈般道:
“御囿中护奇珍异卉的阵法是当初宫里央染枫布的,
如今却成了你取七叶枝最大的阻碍,这万年的缘分的确妙极。”
他边说边状似随意的解开我的衣襟领口,亵衣掀开一角。
被他指尖所触之处有似切肤般的灼痛感,
体内元气霎成乱流,他是想引发蛊毒再暂时纳入封印?
疼痛袭来恍若经脉尽断,我只得咬牙,大滴的汗珠渗出。
望见我的神色,他眉心紧了紧,又舒缓开,一字一顿:“可惜,染枫已是将死之人。”
我闻言大惊,就在此时,翼天并指横于双目,沉吟一声:“临!”
一个龙纹光弧应声穿透我的身体,如一股暖流护住心脉,又缓缓的流动全身。
无奈的一声叹息,这厮又诓我。
正当此时殿门吱呀而开。“听闻主上要去宫中?”
透过垂缦看到来人手中折扇,便知是儒墨。
翼天这才不紧不慢的替我解开穴位。
一边答道:“明日应该入宫圣旨会下来。”
儒墨大概是玄师府里唯一能让翼天以礼相待之人,
即便擅闯寝殿的大不敬也轻描淡写而过,
大约也和儒墨的为人有关系,人说君子如兰,
儒墨的谦和风雅却是让我这个正宗兰身的自愧弗如。
在他们一旁议事的功夫,我匆忙整理了下,低着头寻着空隙打算溜出去。
却被翼天轻声喝住,语调透着股温柔:“兰卿好生将养身子。”
我只得干笑着施礼:“主公也是。”
“原来贤弟也在”儒墨很是惊讶的上下打量我的衣冠不整:“...怎的这般形容...”
此情此景,换了旁人必定有揶揄之意,儒墨说来却很是诚恳。
“你觉得呢。”翼天打断,瞟了我一眼,眉宇间分明的脉脉含情。
这厮演戏上瘾了是怎地?
儒墨似是醍醐灌顶:“原以为是为了搪塞兰贤弟封宫阶之邀,却不知鸾凤非假?”
听得我心尖一抖。将我和翼天比作鸾凤,
让天界那个鸾凤身的情种知晓,必定引颈悲鸣三日。
却忽地灵机一动:“儒墨兄不若一同入宫,顺便也能会会友。”
若是与翼天那妖孽单独去宫中,不知要横生什么祸端,先不论七叶枝能否取到,
就算取到了,谁知会不会被他抢去又要挟利用一番。
倒不如留儒墨在旁边,翼天再行事也多少要顾及点玄师的形象。
再者说,似颜必定也会很欢喜的。
“谢贤弟的邀请,只可惜二位都不在府中,总需要人料理些琐事。”
儒墨一脸为难。
翼天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我一脸失望,与儒墨走出寝殿,这才闷闷的开口:“可有什么话要捎给似颜的。”
儒墨依旧的笑容却略显生硬,
半晌只道:“贤弟怕是误会了什么,似颜公子与我只是君子之交。”
好吧,你们继续玩捉迷藏,许也是种情趣。便也就没再提起。
一路攀谈甚欢,这凡界文人雅士所好,儒墨皆是信手拈来。
我忽地想起书房中那副画轴,“儒墨兄一向精通书画,可否指点一二。”
“是那副良禽栖木图?”儒墨笑吟吟的合起折扇。“莫不是贤弟已经发现其中玄机?”
我闻言一惊,只是想借此套套翼天与染枫的八卦,却不知竟能有什么玄机?
故作镇定道:“兄才也知晓?”
儒墨长吟一声:“说来话长,府中知道这良禽栖木典故的也不出三人。”
瞎猫撞着死耗子了,我忙的竖起耳朵,儒墨却突地收起话匣子,让人好生捉急。
半晌他才道:“想必贤弟也能看出,染枫与主上的情谊非浅。”
这话题本是我好奇而来,真正触及到,还是难免黯然。
他们这八年的故事,如鲠在喉,想要得知却又有些抗拒。
可终是要有面对的一天。
“染枫是在奴隶市场上第一次见到主上的...”
儒墨语速很慢,却仿佛有回溯时空的魔力,我几乎看到一幕幕鲜活的在眼前。
那天,染枫混在一群小奴隶的中间,脸被涂的煞白,眉眼被墨线挑到几乎没入鬓发。
东棣国这白痴国家的白痴审美。可是又如何,他自己的北陀国还不是被他们给灭了。
听说卖不掉的奴隶会被挖坑埋掉。染枫觉得这个结局也好。
当初面对冲进来的武士,他手中的剑原本离自己咽喉只一寸的距离。
却被术法瞬间弹落,他只隐约记得一抹白衫晃过。
突然被人戳了戳脸颊,染枫抬眼,看到一个少年,后来才知道他叫翼天。
翼天歪着头瞥了眼手指上沾上的白灰,下面露出一线笑意。
染枫望见他唇角轻启,混蛋,难道终要沦为任人使唤的家奴?
几乎在一瞬间,他死死的咬住了翼天的手指。
现在回想起来。他自己不过是一条上钩的鱼儿而已。
那天,他听到身旁的人说翼天背上被抽的看不到完整的皮肤。
一整晚除了鞭子剌剌的风和皮肉破裂的声音。
整个府邸安静得如同坠入水底。
他们说,不开窍的翼天看上染枫了,宁愿被主上打死,
也不肯亲手抽刀砍掉这个擅自买回的小奴隶。
染枫想,那个贵气的小少爷,不过也只是个奴隶而已。
而他自己则是被奴隶买回来的奴隶吧。
他推开门,看到横七竖八向外慌张爬行的下人,地上狼藉一片。
一个羸弱的身影缩在墙角。
目及他灰色的眸子,染枫怔了怔,拾起泻了一地的白色绸缎,直到目光移到翼天满是伤痕的背,
迅速的移开。手中的绸缎上有星点的血迹,刺得他睁不开眼睛。
“也许是从那日开始,染枫就与主上形影不离,他说要拼尽一生保护主上...”
儒墨的话语如细雨润物,那个原本模糊的世界,正在慢慢洗净灰尘。
原来他们有这样互相扶持的过往,我曾在心中勾勒各种可能,却原来真正的故事,
往往没有那么曲折却总能烙印在心。
“不知该不该告诉贤弟这些,你与主上...”他注意到我润湿的眼眶,有些不忍。
我仰首望天,兀自笑道:“儒墨兄怕也是误会了,我与主上才当真是君子之交。”
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我心中是否盘踞着一个小人,
如果没有我,他们的故事是否可以平静的继续。
第一次,我开始重新审视自己,如果此生师尊可以如愿与天君一起,
他们可以修得圆满,重新回到天界。
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局吗?我所做的一切到底是救赎还只是上天给他们加诸的劫难。
“你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一下。”儒墨眸中满是担心。
我轻轻点头,笑脸迎向他:“可惜这故事刚开了个头,不如改日再说与我听。”
“贤弟千万不要太委屈自己。”儒墨嘱咐了许久,一路送我到书房门口,这才离开。
我静静的立在那副画轴前,手抚向已经斑驳的边缘,又一路探向树梢的雀儿。
满目却尽是他们的过往,指尖轻抖,画帛却陷入几分,后面不是应该是墙面吗?
我疑惑的掀起画轴一角,却看到墙面出现一个豁口,
忆起之前动书格上的卷轴,隐约听到的声响。
难道是无意中打开了暗室?
这暗室是否与染枫所在的那个相通
又或这便是儒墨所言的玄机?
满心的疑问,终是耐不住取下画轴,豁口刚刚可以容人过身,阴凉的风贯入领口,
我转身搭上书房门栓,深吸一口气,掌灯迈入。
作者有话要说: 因某人建议,开头小修了,也因为需要插入回忆,为免重复把老楔子给修了放在这里,
提示:新的楔子有严重剧透,欢迎围观拍砖。^O^
☆、晶石与神隐
油盏的火苗跳跃倾斜,这暗道必是有出口的。
周遭有斧凿的痕迹,凹凸不平,似乎是仓促而为。
道内促狭,只能弓身,百步之后,
火苗忽然猛烈的闪烁起来,如同四面八方皆有风力鼓动。
望四周却并无任何入风口,心念一动,
遂将随身匕首插入一个石缝中,顺出一撮土,捻指有水渗出。
“庚丁坤上是黄泉,乙丙须防巽水先,甲癸向中休见艮,辛壬水路怕当乾。”
这是诸天给我的一本《青囊经》里记录的,《青囊经》全部是讲凡界风水之术。
我曾问他为何要让我研习这种和天界不搭边的东西,
他却轻松道:“若是为师一日不小心殁于凡界,小兰约摸也能帮忙为师寻个好阴宅。”
当下我只当他玩笑而已,回了个鬼脸。那书看着也有趣,无事便也翻了翻。
现在想起来,也许那时他已经有意要去凡界。
那样的玩笑话如今生冷的摆在面前,
我永远参不透他的心思,那总是朝向一个未知奔腾而去的混帐心思。
万般思绪拉回,无论如何,此处的确是绝佳的风水宝地。
如果当真是阴宅,那必定是与这府中人有关,
听闻扶鸾启坐镇这府邸之前,本也是已经存在几百年之久的古宅,
大宅大户的有个把暗室也是正常,只是将阴宅置在暗室却未免诡异了些。
带着些好奇,我掌灯在石壁上细细摸索起来。
不同于自然龟裂的走向,有一处明显人工的痕迹。
照亮了几许,发现是斑驳的字迹。
辨识出篆书“神”,还有一个字似乎是“隐”却独独缺了个“心”。
那个空缺很是突兀,我不由得指尖触上去,忽觉周遭有异样。
原本冷冰冰的石壁如同莲瓣绽开,须臾没入地面,竟丝毫无缝。
许是机关精巧,并没有更大的声响。
已经可以站直身子,油盏的火光只能照亮身前,无法判断这个空间的大小。
但是只轻轻走了几步,已经有空洞的回声。
很想要祭出指尖火,只是蛊毒封印之时,还是少用些灵力为妙。
我将油盏举高,却见四周一闪而过的光亮,明灭着仿佛有生命一般。
每当油盏靠近,便唰的一下不见了。
我迟疑的将油盏吹熄,暂时的黑暗后,竟是一片流光溢彩。
如云般汇聚,又忽地散开如星点。
几个星点落在我的衣衫上,轻轻碰触了一下,星点闪烁了下,跌落在地。
我拾起一看,形如细小的六芒晶石,心下一动。
这不是天界银河碎片幻化成的灵虫晶石吗?在天界也是罕物,却竟然在凡界一个暗室中得见。
举头一看,还乌央央的足有千余只,真是奢侈啊。
惊讶之余视线却被照亮的四壁吸引过去。
只因这四壁上勾金描银,浮翠流丹,似是壁画却又生动的仿若要跳脱而出。
想想只在西方佛陀的金殿中看过这样的景象。
每幅壁画皆落款“神隐”二字,看似是家族的图腾,
盘古女娲这些上古神邸,为天地六界葬身,到如今已无后裔,在天界也只剩下传说而已。
这凡界中居然有敢以神自诩的?只是能收集到如此多的灵虫晶石镇于此处,的确非同寻常。
我非贪心之人,但是这灵虫晶石是增进修为的至宝,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也浪费了不是。
指凝力,七零八落掉了许多,一时间满地琉璃光,我捧了满怀,欣喜的纳入袖袋中。
“神隐家的各位,还请多多体谅本仙,一定会将您家的晶石物尽其用的。”
有些心虚的四方合十作揖,
一边寻思着回头将晶石分与觅剑那毒舌果子些,没准还能诳他唤我一声师傅。
不枉我手把手教他那么多年,也算是争回点为人师的自尊。
竟落得要靠贿赂行之,唉,这师傅当的终归还是挺失败的。
怀揣着晶石,还是欢喜了好一阵,定了定神,才细细端详那些壁画,
发现画中人物皆是仙风道骨,自生一股子傲气,倒也和“神隐”这嚣张名头甚为符合。
只这第一幅就让我暗自一惊,一个女子鹅黄轻衫,云烟飘渺中,面目若隐若现。
我的惊讶来自于她额间的印记,不禁抚上自己的眉心,我还是仙身之时,也是有这样的印记的。
只是这女子身材曼妙,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惟有一声叹息。
女子似是望向远处的一个背影,纤纤素手置于胸前,眉眼中有淡淡的哀伤。
那背影清绝,有种说不上来的熟识。
第二幅,一人伏在地上,痛苦状蜷缩,看服饰应该就是那个只留背影的男子。
身边跪拜着一众人等。而起初那个女子却已经遥远的没入湖水中。
看到这,我寻思这神隐家莫不是在画凡界戏本子?脑中还原的情节是,
女子:你走了,就不要再回来!
男子:哼,走就走。
于是真走了。
男子:直到失去才发现我心中只有你。
痛苦状。
女子:来不及了。
噗通...
我扶额,就算是戏本子也未免有些俗套吧。
再看那第三幅,只见千军万马仿似要喷薄而出,扬起漫天尘嚣。
能识别出奇特的阵法,这种阵法陌生的很,似乎没有典籍记载过,
阵中心的男子一身金甲,飒爽英姿。单骑战群雄,看得我顿觉热血沸腾。
“幻由心生,兄才能否告知小仙,看到了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嘶哑声音惊得我差点坐身在地。
“莫怕,我是镇守神隐洞天的地仙。”
一个身形佝偻的男子出现在眼前,面目平淡无奇。
“地仙?”我下意识的护住袖袋,掩饰着干咳了下。“你一直在此?”
那男子似笑非笑的盯住我:“大约有三百年了。”
想来修为也不浅,不禁提了几分警惕。
“不小心闯入,恐扰了贵地的清净。这就告辞。”我拱手就想打转回去。
却被那男子拦住:“一切冥冥中自有安排,兄才不妨与小仙一叙。”
我可不想陪一个面壁三百年的人聊天。但想到也许能打探到师尊所在,
便立身,笑脸迎向他:“刚刚前辈所言的幻由心生是为何意?”
那男子不语,只是袖口轻拂,那原本熠熠生辉的壁画尽数隐去,只余下灰暗的石壁。
望见我的错愕,他笑道:“兄才方才应是看到神隐幻像,这里原本什么也没有。”
这是什么术法?我在脑中搜寻着,却毫无所获。
“兄才若是不信,请随我来。”那人按下机关,打开一道石门,
仿佛认定我会跟随一般,兀自而入。
身为准上仙,还能怕了一个区区地仙不成?
我硬着头皮也俯身进入。
好似回到了起初的暗道中,却前方隐约有光亮。
那人突然止步,拍了下脑门:“怕是走错路了。”边说边要回身。
我抽了抽脸,弹丸之地待了三百年还能迷路,迷糊到这种程度也算是种境界了。
感叹的功夫,却有熟悉的气息传来,如春风沐身,应该是师尊的神识!
“兄才?”那男子见我楞在原地,低声唤着。
我没理会他,径自向光亮之处行去。
“小仙不能出此地半步,若兄才执意...”那男子恳切道。
“谢前辈指点,改日再来讨教。”我作揖,只含糊的应了下。
待到那地仙走远,再回首,只见来路已封死一道石壁,仿佛从未有过那神隐洞天。
虽是诡异,心中却惟余寻到师尊的念想。
走到尽头,是一个石屏,光亮来自石屏后。我背紧贴石屏,微微探出头,
床榻布置与先前翼天给我看到的如出一辙,果然是染枫所在的暗室。
我刚想探身而出,却听得染枫的声音:“炉鼎呢?还未得手?”
作者有话要说: [img]http://hiphotos.baidu.com/%B5%AD%C1%B9%D2%B9%CE%B4%D0%ED/pic/item/5951bae7ad7c6a637409d701.jpg[/img]
☆、要渣渣一对
香灰中有细屑的微光,随着一线断续的烟雾,明灭起伏。
我心中却如同覆着厚厚的香灰,没有一丝生气。
香箸斜在炉中,翼天抿着唇角,望见我凝神香炉的灰烬,
浅笑:“人生乐事,当数佳人陪伴在侧,焚香抚琴。不知以箫代琴可否。”
言罢取箫置于唇边,那萧的云饰触感仿佛还在指尖,正是起初染枫的那一把。
“事先可说好了,如果这个女子终是不随你入府,那箫便是要输给我的。”
当初他一句话如同抽在心头,这箫,是我抛尽尊严为他赢得的。
与此同时我却已经输的干干净净。
他们的笑谈还在耳畔,可恨我为何要始终怀着一丝妄念。
箫声如诉,却有铮铮音色,如同原上奔腾金戈铁马,
他非池中物,我却是砧上肉,或者是这以身祭香的炉鼎。
是的,炉鼎,这便能解释所有的一切了。
若有似无的关心,暖在手心的火虫,脱力也依旧强装的微笑着问我:
“缘分,比之染枫又如何?”
此时,他也如那日一般对我浅笑,那笑容如镜片般碎裂,飘忽愈远。
就在昨日暗室后,一屏之隔,我听到的一切,如同蛆虫般啃噬入髓。
“炉鼎呢?还未得手?”染枫的声音。
他醒转了,我按捺住惊喜,炉鼎一词却让我一时间困惑,莫不是双修中的采阴补阳之术?
取属性相辅相成的修仙女子为炉鼎,可以令修为飞速精进。
却听得另一个声音有些自嘲道:“她既不愿,我又能如何。”
“倒是一直不解,”染枫轻笑: “那两年间你便是霸王硬上弓,也是神不知鬼不觉。
何至于如今使出浑身解数却一无所得。”
“当初不知她是木属性灵根,即便知晓,我翼天也不屑强人所难。”
如何听来,他们所言都指的是我。
这是怎么一回事,我无法遏制的颤抖。
染枫笑道:“此言倒也非虚,若是你想,世间毋论男女,尽数皆可投怀送抱。”
翼天淡然的声音:“至少还有两个人,却要花一番心思。一个是你,还有一个是兰耀。”
染枫无奈:“如此看来,我于你还有些利用价值。”
“到如今还念我无情吗?”翼天的声音有种自生的魅惑。
听到衣裾悉索,迷乱的喘息声,我闭上眼,一片让人窒息的混沌。
许久,才听得翼天讥讽道:
“论起无情,我比之你也不过尔尔。兰耀对你一片痴情,若不是如此,或许我早已...”
“她所言那万年的情谊吗?”染枫扑哧一笑:
“不知我上几世是个俊俏的白面书生还是萧飒的胡子武士,竟招惹了个女妖来。
若是每一世都放不下,又怎会有轮回忘川。
本有些同情她,打趣了几次也就罢了。
不如与你做了炉鼎,也不浪费她一身的修为。”
我的身子顺着石壁一点点滑下,仿佛沉入了深渊,
被什么死死扼住喉咙,意识一点点被蚕食。
一个萧索的声音回响在耳边:“你不过是被他们玩弄于掌间的蝼蚁。”
这声音如魔咒一般循环,最终化为一阵凄厉的笑声。
几滴水落在面颊,浑身冰冷的一颤。
仰起脸,看到石缝中有水清亮的汇聚,悬胆一般坠成一滴,打落在睫毛上。
我猛地合眼,捂住脸,却发现已经布满泪水。
有些人有些事,只会让你知晓什么叫无妄无念。
“可曾找到你想要的。”一个佝偻的身影立身在面前,轻轻叹气。
是那个地仙,我扶住石壁,勉强支撑起身体。想要回头看一眼,最终只是苦笑。
地仙盯住我的双眸:“我见过这样的眼神。”嘶哑着道:“几百年前有个女子也是如此。”
“是么”我弯了弯唇角。死人大约也有这般眼神吧。
“你不疑我如何将你带出,也不怕我会把你困于此处?”地仙在头前领路,一边微微侧目。
我笑了笑:“这暗室机关精妙,前辈自然了然于心。
几百年的寂寥又怎堪日后对着一幅苦兮兮的脸。”
地仙颔首不语。没走多久,我已经认出回到了先前的暗道。
“他日若再想来神隐洞天,取一个灵虫晶石带路即可。”
话音刚落,他身形已隐去。
我下意识的摸下袖袋,看来收集晶石之事已经被他看在眼中,心中顿时有些羞愧。
那一夜,我合衣而眠,梦中七零八落都是那些轻佻戏谑的话语。
每一句都锋利到足以瞬息刺入胸口,再血淋淋的拔出。
可最终发现,最让我心痛的却不是染枫的无情,
也许在最初师尊抛下我下界之时,我就已经痛得麻木了。
可是这般的心痛为什么会因为翼天,这个我一直痛恨的妖孽。
可笑的是,无论怎样去告诫自己,依旧在不知不觉中沦陷了。
一阵清风拂过,炉中香灰扬起些许微尘。
“你,可曾爱过。”我似是自语。
翼天微微一怔,眸中的灰紫色映衬着炉光。
“脸色怎地如此,蛊毒不是封印了么?”他伸出手欲探向我的脉息。
我将手腕隐入袖中,一个笑脸:“还未回答我,可曾爱过。”
他疑惑的凝眉:“你这是...”
“罢了罢了,原以为曾倾慕于我呢。”我偏过头去轻笑了两声,深吸一口气戏谑道:
“还想着若是拒绝一国玄师,我这小命也难保,如今倒也放心了。”
“若思慕之情会让兰卿如此心忧,我又怎会自讨无趣。”半晌,他才冷冷道。
“主公如此说,却又让属下有些难过了。”我咬着唇有些呜咽。
“两情相悦固然是好,却不若日后慢慢培养。既是已行诏告之礼,不如我们...”
想用最后一丝期望去赌,也许昨晚所见皆是梦境,也许一切都是我的臆想。
翼天眉目舒展开来,嘴角挂着无法捉摸的笑意:“如此甚好。”
揽我入怀,我在他胸前探不到一丝悸动心跳。
笑这这鄙陋的世间小情小爱。
在他眼中,我终归还是个炉鼎而已。
听得他痛楚的吸气声,我这才将没入他胸口半分的簪子轻轻顺出。
他猛力的推开我,按住胸口,一丝血渗出指缝。
“主公莫怪,这是属下老家的习俗,这簪子细如发丝,
只取一滴心头血,不妨事的,若这血是黑的,便断断不能托付终身。”
我歪着头端详了下簪子,心下一惊,竟没有半点血迹,
再看向翼天胸前,也只是皮肉渗出的些许红色而已。
原本只是想顺便发泄一下怨气,却未知会无意中有这样的发现。
“你...”我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结舌。
翼天擒住我的手腕,指力陷入,骨头碎了般的疼痛。
紫灰色的眸中如燃起火焰,“妖女!若说出去半个字,定将你...”
“将我收做炉鼎吗。”我淡然的开口,目光直视着他。
“主上,车马已经备好了,请主上和公子入宫。”
我闻言,指尖凝力,兰草戾气逼出,翼天吃痛的松手。
刚要转身而去,手却再次被他拖住。
身后传来他贴近的声音:
“你当真是如此看我的?”
“我怎么看你,重要吗。”同样的话语抛下,头也不回的迈出殿门。
车辇中,静静的跪坐,脑中一片空白。
那簪子竟取不到心头血,因为他原本就没有心!
天君无情的名号也定是源于此。师尊一定知道,
也不可能与他圆满,这原本就是一个死局。
那他为何还要执意来凡界?这是在飞蛾扑火啊。
可现如今,我却已经累了。
如果这是他选择的,与我何干。
取到七叶枝之后,便了却所有情分。
“你甘心吗。”那个萧索的声音再次出现在耳畔。
神庭穴扎针一般的痛,我捂住头,忍不住大声:“谁!是谁!”
“公子怎么了。”垂帘外的随侍忙的询问。
“无事...主上怎的还没来。”我双手紧紧抓住坐垫,
努力控制着自己喷薄而出的发泄欲望。
“主上说迟一些去,令公子先行一步。”
垂帘外随侍低声的禀告。
“你甘心为他们玩弄,甘心所有的付出都成空吗。”
那个声音雷鸣炸响在脑际。
灵力没头苍蝇般在心脉中乱窜,周身如火烧。
车辇的镀金挡板上隐约显现我的面容,额间的仙身印记正在慢慢浮现,
原本的雪色却渐渐污沉。如果此时锁仙符被强行去除,我的身子是不可能承受住的。
下唇已经咬出了血,颤抖着摸出一枚晶石,紧紧攥在手心。
晶石的冰凉缓慢的渗入肌肤,此刻我已经全身伏倒,随着车辇上下颠簸,好不狼狈。
直到气息慢慢恢复正常,摸向额心,印记已经褪去。
这才凝眉低声:“你到底是谁...”
安静了许久,那声音在耳边沉吟道:“你的心魔。”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些人有些事,只会让你知晓什么叫无妄无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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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下发展是兰耀变形记?
☆、贺礼从天降
刚步下车辇,就见花团锦簇,纨扇轻摇,
“皇后令臣妾等恭迎公子和玄师大人。”
一个女子笑盈盈冲我微微福了下,不卑不亢。身后一众女子个个云鬓华服。
看来都是后宫的嫔妃。
我拱手,俯头至手与心平,算是问安。
抬眼在环肥燕瘦中搜寻,却没有兰若的身影。
那女子缓声道:“兰妃她抱恙在身,无法亲迎公子。”
宫中女人这察言观色的功夫确实了得。
虽心中担心,依旧不失礼节笑着颔首,瞥见女子中有年纪尚轻者,边偷眼打量我,边一脸红赧,
不禁唏嘘,深宫之中,怕是没见过几个男子,若是翼天来不知要让几人梦回了。
“玄师大人他...”起初那个女子欲言又止,纨扇掩面,却可以清楚的看到她期盼的神色。
我刚要回答,忽然一个身形重重的摔在跟前,是一个覆面男子。
“有刺客!”宫中侍卫的声音在不远处此起彼伏。
一时间各种花容失色,四散而开。
我忙的上前蹲身查探,那人奋力的拔出腿上的羽箭,血流如注。
指尖蓄力,刚要封其穴位,却被那人反手箍住颈项,拖着伤腿立身。
“兄才好胆识,不要怪我下手不留情面。”我低声,手摸向腰间佩剑。
“堂堂男儿,依靠姿色趋炎附势,你这种人我见一个杀一个。”那人冷笑声还未落,
退后几步,捂住腰腹,忿然的盯住我手中剑。
剑上沾着的血滴落在地上,我从未杀过人,手有些抖,几乎握不住剑柄。
可心头为什么充满无法抑制的嗜血欲望,负我者死,欺我者死,脑中如魔咒般盘旋的话语。
剑如同离弦,向那人胸口刺去。
趁着一丝清明,我紧咬下唇,拼力收势,剑锋偏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