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上眼,楚峥悠悠的道:“真的,我当时忽然觉得伤口真的不疼了,在宫里我是个不讨皇上,太后喜欢的皇子,下人们也是见风使舵,不把我放在眼里,而你遇到我的时候,我因为和大哥下棋争彩头,虽然赢了,可大哥不认,我于是一气之下抢了东西要离开,可大哥却仗着自己受宠,毫不顾忌的打了我一顿,末了还到皇上那里说我贪玩,不听话。”
“我自己坐在那里,任伤口的血流出来,也不去包扎,心想自己就是个多余的,没有人喜欢我,我还不如就这样死了,谁知你走了过来,瘦瘦弱弱的样子,刚一看到伤口的时候,吓得脸色都白了,不过还是闭着眼拿出自己的帕子给我包扎….”
夜风轻轻地吹过来,楚峥的嗓音低沉而有蛊惑,令得凌若的心也不觉随着他的回忆而悸动,连要离开的念头也忘了。
“当时你还把你舍不得吃的琉璃糖送给了我,告诉我说,当我觉得苦的时候,含一含就不苦了。”
侧头看着凌若,楚铮忽然笑了:“阿萝,你知道吗,那块糖我一直没舍得吃,直到现在还被我留着,可惜已经….”
想起匣子里那个已经破旧的香囊,凌若竟然有种不敢面对的胆怯。
如果自己是顾惜萝的话,听到楚峥这些话,一定会感动,这么多年了,那个人依然掂记着自己,珍藏着自己送的东西……
可自己是凌若,虽然感动于楚峥的痴心,但是不会忘了皇觉寺他别有用心的偷听,右相府里他意味深长的话。
“阿萝,你怎么不说话呢,难道这些你都不记得了。”
“是,我都忘了。”凌若坦然的道:“我记得曾经和王爷说过,我把以前的事都忘记了。”
不相信的盯着凌若的眼,楚峥低低的道:“这是真的?连我也不记得了吗。”
抬起头,凌若目光清澈:“我没有骗王爷,上次在国舅府里一不小心落水,等我醒来才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自嘲的苦笑了一声,楚峥低沉的道:“顾惜萝,你真狠,你以为一句‘什么都忘了’就可以把一切都当做没有发生吗,我告诉你。”
倾过身子,楚峥长长的发丝压了下来:“你是我的,不管你记不记得。”
楚峥的嗓音凌若第一次听到就觉得与众不同,虽然不刻意,但是骨子里的那一份魅惑,蚀骨钻心。
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凌若还没反应过来,楚峥也逼近了一步,依然是刚才的距离:“阿萝,不要躲,不管你是真的忘了还是借口,我都会让你想起来的。”
不知为什么,凌若感觉此时的情形好像比任何时候还危险,至少以前自己没有这么心慌失措。
默默看了一眼,楚峥忽然斜眉轻扬,俯下身,薄薄的嘴角漾着一丝意味深长的深意:“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忘了告诉你。”
顿了顿,楚峥接着用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道:“当日易春堂的十八条人命,是楚慕枫下的手,你不会想到吧。”
怔怔的站在那里,凌若的耳中回响都是楚峥刚才的声音:“易春堂的十八条人命,是楚慕枫下的手。”
一阵悉簌的脚步声,接着右侧一个轻柔的声音道:“想不到王爷竟是个情深意重的人。”
一下转过头,凌若见自己苦苦寻找的凌晴轻移着步子,慢慢走过来,斑驳的灯光不时映在她的脸上,有种飘忽的幽暗。
楚峥斜眉微皱:“昭仪稍安勿躁,无为大师来了本王会让你们见面的。”静静的看了看楚峥和凌晴,凌若忽然觉得吹过来的夜风有些寒意沁人。
夜色下的凌晴神色模糊不定:“我也只是好奇而已,想过来看看能得禹王爷赏识的人是谁,不想竟然是顾小姐,既是这样,那我不打扰王爷和顾小姐了,王爷只要没忘了我们说好的事就行。”
说完转身就要离开,不想凌若一把拉住凌晴的袖子,坚定的道:“昭仪还快回去,如今宫里恐怕已经人尽皆知昭仪不在房里,若是让人发现你在这里,恐怕….”
转头淡漠的看了凌若一眼,凌晴道:“多谢顾小姐提醒,只是我的事与顾小姐又有何干,何况…..”
抬起眼,凌晴声音冷淡:“右相府好像与我并无来往,顾小姐还真喜欢多管闲事。”楚峥也拉回凌若:“阿萝,这不关你事,你快回去吧。”
苦笑一下,凌若没有理会楚峥的劝阻,上前一步,似水的明眸静静地看着凌晴:“我知道无论昭仪做什么似乎都与我无关,不过我好心提醒昭仪一句,凌家虽然如今不复以前,但自来的清名依然在,即使凌大人兵败,那也是因为国事,罪可以领,但名却清白,而昭仪呢,昭仪如今是什么身份,想必昭仪明白,后宫嫔妃,若是今夜之事被别有用心的人看到,夜半三更,昭仪孤身一人,私会出家人,即使昭仪自觉堂堂正正,可有几人相信,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何况昭仪还故意授人把柄,到那时,不但是昭仪,就连大师恐怕也难以幸免,还有沐南凌家几十年的清誉也尽毁于一旦,昭仪难道没想过。”
“说我多管闲事也行,说我别有用心也行,惜萝话已至此,是走是留,自有昭仪决定,我走了。”
狠狠舒了口气,凌若无视楚峥和凌晴的目光,转身就走,漾起的裙角带着失望的决绝。
夜风毫不留情地拂过来,脸上凉凉的,闭上眼,凌若不看向前看,此时的自己恐怕早已清泪满面。
姐妹再见以后,凌晴的改变让凌若在心疼的同时,生出悲凉的绝望,当年那个温柔娇羞,善解人意的堂姐,曾让凌若多么喜欢依恋,可眼前,那一个刻薄,自私,不择手段的晴昭仪,真的是凌晴吗?
作者有话要说:
☆、无题
“阿弥陀佛。”清润的声音打断了凌若的沉思,抬头看着迎面而来的无为,凌若一下怔住了,随后反应过来,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只顾着生气,竟然走错了方向,差点撞上给无为带路的太监。
大太监是慈宁宫的,自然认识凌若,上前道:“顾小姐这么晚了拦住无为大师,是有什么为难的事。”
灵机一动,凌若默默的看了一眼低眉垂目的无为,顺势对大太监道:“多谢公公让惜萝请教。”
转过身,凌若又对无为施了一礼,轻轻的道:“惜萝有一事一直不解,请大师指点。”
无为平静的道:“我佛慈悲,姑娘有事请说,只要贫僧能解的,一定为姑娘指点迷津。”
没有作声,凌若侧头向凌晴藏身的地方看了一眼,这才道:“佛语有云: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请问大师,该如何。”
念了一声佛,无为静静地看着凌若,澄净的眸子犹如碧潭静湖:“学佛多年,贫僧对佛法最感悟的只有六个字‘看破、放下、自在’。
“去除你的分别心,是非心,得失心,执心,万物就皆为我所用,但非我所属,抛弃一切的执着,淡泊明心,放下贪、嗔、痴 ,不绝望于人生的苦,也不执著于人生的乐,方为真谛。”
“惜萝冒昧问一句,这人世繁华,贪恋痴爱,大师可能彻底放下。”
“阿弥陀佛。”无为平静的神色犹如皎月般圣洁:“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
“多谢大师指点。”凌若向后退了退:“打扰大师清修,惜萝惭愧。”
“一切皆是空,姑娘明白就好。”
似乎是觉察到树后有人,无为的步子微微一顿,随后又义无反顾的离开,飘起的僧衣澄净无华。
刚走出不远,却见左侧的长廊走出一群人,当先一人云衣华裙,正是淑妃,而淑妃身旁,还有一张有些熟悉的面孔,但一时之间,凌若又想不起来。
上前见过礼,凌若没有作声,淑妃却阴阳怪气的道:“这天黑风凉的,四小姐没在宫里,独自一人到这里做什么。”
静了口气,凌若想起那日的事,嘴角不觉勾起一丝讥讽:“回禀娘娘,惜萝最近这些日子似乎总不太平,正巧听六公主说起无为大师,所以惜萝冒昧来求大师,希望大师能点化一下,也免得以后给娘娘们添烦。”
淑妃不缓不急的道:“如今皇上乾清圣明,后宫和祥安乐,娘娘们都是好德清正之人,也许只有那些心术不正的人才会寝食难安。”
“多谢娘娘教诲。”既然凌晴不听自己劝说,凌若也觉得有些心灰意冷,明明听出淑妃的明讽暗讥,也懒得辩解:“人正则心清,惜萝多谢娘娘指点。”
本来今夜的目的也不在凌若,淑妃难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道:“这话说的还像回事,既是这样,四小姐请便。”
凌若转身刚要走,却听淑妃道:“四小姐刚才过来的时候,可曾遇到什么人。”凌若顿了顿,秋水般的眸子在夜色中流光一转:“惜萝不久前遇到禹王爷,也是禹王爷告诉惜萝,让惜萝在这里等无为大师的。”
淑妃的脸色微微一僵,随后道:“还有没有遇到别人。”
“没有。”凌若肯定的道:“娘娘若是不信,可以问问禹王爷,禹王爷说要去前面的郎阁,估计现在还没有离开。”
淑妃本来看向右侧的目光又收了回来,缓缓的道:“本宫也只是问一下,既然王爷在那边,闲杂人自然不会有,阿狸,我们去前边看看。”
心里不由一松,刚才见淑妃望向右侧的时候,凌若当时的心不由提了起来。
淑妃来这里的目的显而易见,而且凌若也想起,淑妃身边那个看似熟悉的人,好像是上次在湖边和展婉仪一起的嫔妃。
在这后宫,两人本就是争风吃醋的对手,再加上凌晴当时狠狠黑了展婉仪一把,恐怕两人已是水火不容,展婉仪虽然禁足,但绝不会罢休,暗下里一定会派人盯着凌晴,今日之事就是报复。
因为楚峥的身份不同,所以凌若孤注一掷,抛出楚峥的名头,相信在人前,特别又是在晚上,为免嫌疑,嫔妃和皇子是会刻意避免相见的。
果不其然,凌若赌赢了,在淑妃吩咐向前走的时候,凌若暗暗松了口气。
阿狸似乎有点不甘心,犹豫了一下,却听凌若轻轻的道:“不知娘娘要找什么,若是有惜萝能帮得上的地方,请娘娘尽管吩咐。”
淑妃语意双关的叹了口气:“做人要知本分,否则只会白白送了命,本宫还不是担心,都是些不省心的,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就乱跑,若让皇上和娘娘知道,恐怕本宫也保不了。”
扶着侍女的手臂,淑妃摇摇摆摆的向前走去:“人要有自知之明,本宫最恨的就是背叛的人。”
抬起清眸,透过夜色中的枝繁叶茂,凌若依然触到楚峥那一双幽深的眸子,犹如一潭静谧无波的湖,里面到底蕴藏着什么,没有一点的征兆,这反而让凌若心虚。
明知道楚峥会生气,但凌若还是那样做了,毕竟对凌若来说,相比起楚峥对自己的情意,凌晴和凌家的清誉更重。
没敢再停留,凌若逃也似的匆匆离开,急促的步子有好几次踩翻了脚下的卵石,舒展的枝叶也差点划破身上的罗衣。
看到凌若回来,南儿兴奋的道:“四小姐,你可回来了,刚才淑妃娘娘带着一帮人朝那边走去,我担心的……”
“我这不是没事,刚才的确碰到淑妃娘娘,只不过是唤过去问了几句话。”扬身走在前面,凌若道:“好了,我们回去吧。”
一回到院里,凌若见安琼正站在树下,默默看着东宫的方向,听到动静,安琼低低的道:“惜萝,你回来了。”
凌若道:“公主还没歇息。”安琼看着凌若:“没有,睡不着,站在院子里看看,心里还能敞亮些”
安琼似乎很失落:“三哥那里出事了,三哥身旁平日很得心的太监前两天突然不见了,今日在枯井里被发现的时候,已经面目全非,三哥是个重情的人,心一急,病又犯了,东宫已经连着传了三次太医。”
凌若没有作声,只是看了看安琼,过了一会儿才道:“公主也不要着急,殿下乃是国之储君,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惜萝,你不知道,三哥自小为人谦和,对待下人也很宽容,三哥常说,人都是父母生的,不要过于苛责,你不知道当初大哥出事后,三哥整整病了一个月,虽然很多人认为三哥故意假惺惺,但是我却相信,三哥是真心的。”
垂下眼睑,蝶翼掩住了凌若眸中的心思:“我来宫里日子不久,以前的事不清楚,不过我好像听公主说起过殿下和靖王爷的事,是非曲直惜萝不敢乱说。”
安琼叹了口气,意兴阑珊的道:“唉,在这皇宫,特别是在他那个位子,有很多事即使他不说,也会有人为他做,而仇都算到了他的头上,所以三哥难。”
见凌若没有做声,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安琼便道:“惜萝,前几天听王嬷嬷说,过几天宫里又要进些丫头,等我和嬷嬷说一声,让她给你留两个聪明伶俐的,我见你身边的人不多。”
惜萝忙道:“惜萝谢公主的美意,房里有几个人,足够了。”安琼轻轻的道:“没事,就是一句话的事,在这宫里,没有几个贴心的人不行。”
又说了几句,安琼才离开,临走时随口说了句:“惜萝,你和五哥以前认识吗。”凌若知道安琼与安瑶不同,不是个多事的人,这句话问出来,一定是思量过了。
想了一下,凌若避重拈轻的道:“家父曾经做过少傅,以前可能见过几位殿下,不过谈不上相熟。”
点点头,安琼道:“难怪,五哥曾经私下问过我你的事。”心下微微一惊,凌若脸上神色依然:“王爷可能是看在家父的旧情上。”
安琼若有所思的看了凌若一眼:“或许是吧,五哥是个内敛的人,天不早了,你也早些歇着吧。”
送走安琼,凌若倚在刚才安琼站的树下,静静地看着远天的那一弯残月如钩,想起这几天的事,只觉得凉意入骨。
从坤宁宫回来,安琼有些紧张的迎上来:“惜萝,娘娘唤你去问什么。”凌若轻轻一笑,道:“没事,公主不用担心,娘娘不过是随便问了几句惜萝的事。”
明显的松了口气,安琼道:“没事就好,我还以为…..”
默默地望了望安琼有些苍白的脸色,凌若犹豫了一下,低低的道:“公主是担心什么,不过虽然娘娘没有明说,但是言外之意,似乎说殿下来这里勤了些。”
一方帕子静静的落在地上,反应过来,安琼暗淡的道:“果然是这样的。”
弯腰捡起帕子,安琼本来有些苍白的脸色似乎更甚了:“惜萝,娘娘还说什么了。”摇摇头,凌若道:“娘娘要我不要痴心妄想,殿下永远都是殿下。”
轻轻地笑了,安琼的脸色此时白的像雪:“是啊,他永远都是太子殿下,我的三哥。”静静地看着安琼有点颤抖的素手,凌若低低的道:“公主,到底出什么事了。”
抬起头,安琼脸白如玉:“我在太后那里偷听到,娘娘要给我议亲。”
“议亲”凌若轻轻的看了安琼一眼:“我是不是该恭喜公主。”安琼恨恨的道:“连你也取笑我,难道你看不出来,我很….”
“我看出来了。”凌若不等安琼说完:“可这又能怎样,我知道公主心烦,但是这件事并不是我们能做得了主的。”
“我知道,所以我才心烦害怕。”背过身,安琼的肩头微微抖动着:“惜萝,我该怎么办,我宁愿一辈子呆在宫里终老,也不想出嫁。”
“女人都要出嫁,何况你是公主,无论愿不愿意,都别无选择。”凌若叹了口气,劝道:“公主不要伤心,遇到事往前看,会柳暗花明也说不定,比如皇后为公主选的驸马或许是公主的旧识,也或许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佳公子。”
自嘲的笑了,安琼赌气的道:“他再好也比不上….”
猛然醒悟到自己失言,安琼有些心虚的低下头:“公主的亲事向来是父皇制衡权臣,巩固江山的筹码,哪管是不是相配的人,哪管是什么人,当初四姐竟然嫁的是…..”
拭了拭眼角的泪痕,安琼掩饰的道:“房里还有点事,我先回去了。”说着,也不等凌若挽留,急匆匆的转身离开。
凌若默默地看着安琼有些凌乱的步子,轻轻叹了口气,虽然安琼掩饰的很好,但是有些心思是不经意流露的,何况是朝夕相处的人。
前面是一道抄手游廊,由于秋雨凄寒,所以来院子里的人很少,凌若觉得心里烦闷,便信步溜了出来。
刚刚拐上来,就见廊柱旁,一人静静地立在那里,背对着廊道,似乎在若有兴致的欣赏着这满园的秋色。
紫袍轻扬,墨发入鬓,精瘦修长的背影带着一种难以言明的妖魅。
没有转头,楚峥低沉的嗓音依然让人蛊惑:“你想躲到什么时候。”
知道今日已经无可回避,凌若反而镇静下来,对南儿挥挥手,低声道:“你们去前面等我。”
作者有话要说:
☆、噩梦
风缓缓吹过,两旁的竹叶沙沙作响,楚峥狭目微挑,静静地盯着凌若,没有作声。
微微扬起头,凌若没有回避,迎上楚峥静幽深远的目光:“王爷是不是会错意,惜萝为什么要躲着王爷。”
一股疾风倏然而至,容不得凌若躲避,楚峥的手已紧紧的握在凌弱的手腕上,传过来的力道,冰凉、强硬。
劲手一挥,凌若纤细白皙的皓腕已经裸了出来,碧袖如水,皓腕似玉,带着一种夺目的j□j。
“你….放开。”羞恼成怒,凌若另一只手用力挥过去,没有一丝犹豫。
“啪”的一声,直到感觉自己的手火辣辣的,凌若才反应过来,这一巴掌楚峥竟然没有躲,切切实实的挨在脸上。
趁楚峥愣住的刹那,凌若一下脱出手臂,向后退了几步,义正言辞的道:“虽然你是王爷,但这宫里也有王法,还请王爷自重。”
深深的盯着凌若,楚峥狭长的眸子里神色不定,让凌若竟然有种莫名的心悸,而妖娆绝美的脸上,刚才的那一片红晕刺目而又张扬。
廊里静静的,两人的呼吸声反而显得粗重,最后还是楚峥打破了这抑人的沉静:“阿萝,你真的变了。”
楚峥的声音低沉而又无奈,似乎还有掩饰不住的凄凉,一缕滑下的墨发遮住了他的双眸,也遮起了他的心思。
凌若这才明白过来,刚才楚峥是为了确认自己到底是不是顾惜萝,在他心里,一定是开始怀疑,但这副身子,却的的确确是顾惜萝的,所以他才这样意外。
“不是惜萝变了,而是王爷和惜萝所处的环境和地位变了。”明白了楚峥的用意后,凌若明眸一转,轻轻的道:“王爷是贵胄大楚的皇子,而惜萝只是寄人篱下的孤女,身份有别,地位有别,不管以前有过什么,都已经回不去了,所以惜萝请王爷不要…..”
“阿萝,你给我闭嘴。”楚峥眸色凌厉,俊脸阴沉:“我不管你忘了还是记得,我也不管你变了还是没变,有句话你给我记住,只要你是阿萝,你答应的事,不管愿不愿意,都要还的。”
狭目一挑,楚峥斜扬的眼角带着几分自来的妖娆:“阿萝,忘了的我可以帮你想起来,变了的我可以帮你变回来,只要你在我身边。”
“阿萝,不要逃避,这个皇宫,你是躲不开的。”
“多谢王爷提醒,想不想的起来,躲不躲的开是我的事,王爷何苦强人所难。”面对着此时偏激的楚峥,凌若察言观色,尽量让自己语气平缓。
“我说过,我是个固执的人。”楚峥低沉的道,目光看过来,透着一份执迷。
“王爷,属下有事禀报。”一个声音虽然谦恭,但却坚定,楚峥望了望来人,妖娆的面上闪过一丝捉摸不透的神色。
“既然王爷有事,那惜萝就不打扰王爷了。”转过身,凌若生怕楚峥反悔,逃也似的便走。“阿萝。”楚峥一把拽住凌若要离开的手,意味深长的道:“这件事你听听也无妨。”
转过头,楚峥对那人道:“说。”那人犹豫了一下,这才低声道:“回王爷,属下已经查清,宸王离开京城前,将天牢地字号里的狱卒都换了,而且刘通出事那天当值的八个狱卒全部下落不明。”
神色不明的嗯了一声,楚峥低声道:“还有没有了。”那人接着道:“还有,宸王临走的时候,去刑部将凌庭的卷档全部调走,宸王还去过曾经的易春堂,不过什么人也没见。”
摆摆手让那人退下,楚峥妖魅的目光看过来:“阿萝,你这下知道我那夜为什么和凌贵人一起了吗。”
“王爷为什么要和惜萝说这些。”安抚一下自己砰砰的心跳,凌若故作淡淡的道:“这些又与惜萝有什么关系。”
楚峥意味深长的望着凌若,低低的道:“我怕你误会。”回味过来,凌若不由苦笑,谁知楚峥还不罢休,蛊惑的声音蚀骨锥心:“误不误会是你的事,但解不解释却是我的事,阿萝….”
“王爷放心,即使王爷不解释,惜萝也不会误会,还有惜萝不知道王爷为什么要告诉我宸王和凌家的事。”
削薄的嘴角一勾,楚峥修长的狭目如古井幽深:“很简单,我只是要你清楚他的为人,阿萝,楚慕枫这样的人,离得越远越好,能为了权势放弃王妃的人…..”
自嘲的笑了,凌若道:“这与惜萝何干。”楚峥没有作声,只是深深的盯着凌若,深幽的眸光似乎看透了一切。
莫名的有些心虚,凌若不由将头望向别处。
神色莫测的吐了口气,楚峥道:“你能这样想最好,阿萝,记住你说过的话。”
默默的站在那里,凌若望着已经没有人影的廊道,砰砰的心跳久久平复不下来,一直模糊的真相似乎越来越清晰,但凌若却觉得没有预想中的欣喜……
回到房里,凌若觉得身心俱疲,吩咐了一声,便倚着软枕躺在那里。
迷迷蒙蒙中,凌若似乎还在沐南凌府,熟悉的环境让凌若情不自禁的松了口气,这些日子在宫里的压抑和克制一扫而光。
丫鬟小小兴冲冲的跑进来:“小姐,你怎么还没换喜服,迎亲的花轿已经到门口了。”“迎亲。”凌若奇怪的道:“谁成亲。”
小小手忙脚乱的拽着凌若坐下,拿起一件大红的嫁衣就往身上披:“当然是小姐,姑爷是当今王爷,这府里除了小姐,还有谁有这份荣耀。”
站起来,凌若将喜服一扯,冷冷的道:“不管姑爷是谁,父孝在身,我不会嫁。”“小姐说什么,大人好好的,正在前厅陪姑爷呢,小姐快点,莫误了吉时。”
见凌若不做声,小小急急地扯过盖头,便推凌若便道:“小姐,来不及了,吉时已到,姑爷恐怕等急了。”
拽着小小的手,凌若急切的道:“姑爷是谁。”“当然是王爷了。”
“我是问哪位王爷。”
“人长得很好看,而且身边总是跟着一只圆滚滚的大老鼠。”不知为什么,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凌若竟然情不自禁的松了口气,任凭小小给自己蒙上盖头。
刚刚出了闺房,就听一个丫鬟跑过来喊道:“小姐,不好了,大人出事了。”一下扯下盖头,凌若急步向前厅走去。
前厅里冷冷清清的,没有丝毫的喜气,一身大红喜袍的新郎背身而立,犹如一抹凝固的画。听到动静,那人转过身来,浅浅一笑:“阿萝,我来娶你了。”
“是你。”楚峥志得意满的笑道:“我说过,我会来娶你的。”顾不上楚峥的表白,凌若一字一句的道:“我父亲呢。”
“你是说凌大人吧。”楚峥不缓不急的向厅里看了一眼:“想必楚慕枫已经得手了。”
推开楚峥,凌若怔怔的站在门口。
房里,楚弈一身白衣,犹如初见时的清冷,薄薄的嘴角,那一抹讥讽的冷笑刺目而又绝情,而凌庭,直挺挺的躺在地上,蔓延的鲜血晕红了地。
只觉得身子一软,凌若好像掉进了无边的黑暗,想喊却发现无法开口…..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急切的呼唤声让凌若睁开眼,只见南儿紧张的拽着自己的手,见凌若醒过来,才松了口气。
吐了口气,凌若这才明白过来,刚才倚着软枕的时候,竟然睡了过去,只是梦中的情形却让凌若的心跳个不停。
轻轻拭了拭额头的冷汗,南儿低声道:“小姐是不是做恶梦了。”
见凌若没做声,南儿又小心的递上一碗热粥,轻轻的道:“小姐尝尝吧,这是我刚和她们学的果粥,很好喝的,不知小姐的口味,我只是放了一点儿糖,若是小姐嫌淡,可以再放点。”
轻抿着淡淡的味道,凌若点点头:“嗯,挺好喝的。”南儿兴奋的道:“若是小姐喜欢,南儿以后天天给小姐做。”
早晨醒来的时候,凌若竟然觉得头沉沉的,身子也酸软无力,过来服侍的南儿一看,着急的道:“小姐不要动,我这就去告诉公主。”
“没什么大事,不要乱嚷,我歇一会就好。”说完话,凌若才知道,连嗓子也变的撕疼沙哑。
“这怎么行,小姐这可能是寒气侵肺,大意不得,南儿这就去求公主请太医。”
怕凌若不同意,南儿又道:“小姐,不敢发生什么事,身子最重要。”
太医过来诊脉开药,不缓不急,果如南儿所说,由于昨天冒雨走了那么远的路,再加上楚峥的那番话,凌若累的不但是身子,还有心,那一个突如其来的梦就是难以解开的结。
作者有话要说:
☆、洞察(上)
驿馆的夜似乎很冷清,吩咐完了事情,楚弈刚刚舒口气,就听外面阿九惊喜的声音:“王爷,侍箫回来了。”
眉色一动,楚弈绝美的脸上闪过一丝波动,随后淡淡的道:“让她进来。”
坐下来,楚弈似乎漫不经心的听着侍箫细细的回禀着这些日子的探查:
“王爷,凌府人不多,由于凌夫人去世后,凌大人没有再娶,所以府里的事都是凌家大小姐凌若打理。”
“凌若身为长女,为人聪明,性格大气,深的凌庭喜欢,府上的人也很敬重,把个凌府打理的井井有条,还有邻人说,凌庭将一身的武艺都传给了她,也有人说曾看到女扮男装的凌若随父平过叛。”
“自凌府出事后,凌家人全部关入沐南大牢,就在一个多月前,官府称凌若在狱中自刎身亡,不过听人说….”
抬头看了主子一眼,侍箫低声道:“当时的情景很惨,当尸体被送回来的时候,号称沐南第一美人的凌若面目全非,有人传说是凌若自己不堪受辱,为保清白,自毁容颜。”
重重的咳了一声,侍箫正要住口,却见楚弈摆摆手,低低的道:“是哪一天的事。”
侍箫随口道:“好像是六月初….”
“好好想想,本王要确切的日子。”抬起头,楚弈的目光凌厉,神色凝重。
侍箫低下头,仔细的想了一会儿,才肯定的道:“是六月初六。”
没有作声,微微眯起眼,楚弈眼前晃动的是狠狠挥过来的那一巴掌,还有那句“你若敢碰我一毫,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侍箫见主子一副沉思的样子,也没敢再说下去,只是低着头等着,过了一会儿,才听楚弈道:“接着说。”
“凌府虽然出了事,但是在街面上还有威信,就在邻人们商量着要将凌若安葬的时候,尸体却被人抱走了,有认识那人的,知道他以前是凌府的,所以也没有阻拦。”
“几天后,有人去青岭山,发现一座崭新的孤坟,四周翠竹环绕,清溪径流,坟前立着一块石碑,旁边有个黑衣人静静的坐在那里。”
“再以后去的时候,黑衣人已经走了,只有孤零零的石碑,上面刻着‘爱妻凌若之墓’。”
“啪”的一声,侍箫心惊的抬起头,只见楚弈握着已经断成两截的狼毫,白皙的手背上筋络尽显,微眯的凤目也多了几分犀利。
心惊的向后退了退,侍箫发现今日的主子有些异常,又过了一会儿,楚弈才舒了口粗气,道:“后来呢。”
侍箫低声道:“后来,沐南女牢的狱卒一夜之间死了数十人,而且个个面目全非,这件事沐南长史怕受牵连,便偷偷的瞒了下来,说是有人劫狱,才….”
“杀得好。”狠狠地扔下一句,楚弈眸色如冰,一下站了起来,负手走到窗前。
今夜月华如水,幽幽的光晕映在楚弈修长的身影上,如霜般清浅:“继续说。”
“属下又特意去山中看了那座孤坟,果如人们所说的,还有,属下还听说凌府的凌冬在流放的途中离奇失踪,杳无音讯,以前的凌府如今已经残破不堪,听说官府打算变卖,但是目前还没有人敢买下来….”
“说完了。”楚弈缓缓的道:“本王知道,你先退下吧。”
侍箫刚走到门口,忽然又听楚弈道:“你不用回京了,跟着本王再去沐南,去了以后带本王去看看那座坟。”
房里安静了下来,由于没有燃灯,淡淡的月华在地上铺了细细的一道,有种静幽的清冷。
阿九悄悄的走进来,低声道:“王爷,要不要燃上灯。”挥挥手,楚弈道:“本王想静一下,吩咐下去,谁也不许来打扰。”
也不知过了多久,阿九听到主子的声音:“阿九,过来研磨。”
写好信,楚弈对阿九道:“你让侍风明天一大早回京去皇觉寺,将这封信交给无为大师,记住,一定要当面交给大师,并且亲自将大师的回信给本王带回来。”
等阿九退出去,楚弈伸手将窗子推开,一阵夜风带着当地特有的湿润迎面而来,扑在脸上湿湿的,冷冷的。
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楚弈凤目深邃:“沐南,凌府….”
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将脸一侧,楚弈低低的道:“白毛,你又发什么骚。”
吱吱的叫了一声,白毛不服气的摇摇尾巴,纵身跳到案几上,晃了晃头上的东西。
由于没有燃灯,楚弈只见白毛的头上顶着东西,在月光下,时不时的有光晕溢出,倒让楚弈有了几分好奇。
走上前,拿手指轻轻挑起,楚弈忽然脸色一沉,扎手似的将东西一下扔在白毛头上:“白毛,你给本王滚出去,免的脏了本王的眼。”
白毛有点发懵,不相信的看着主子厌烦的几乎冒出火来的眼神,心里却暗暗想:主子这是怎么了,不是整天宝贝似的将那件一模一样的东西放在身边,晚上还偷偷的看着发痴,难道这件不一样。
冒出头来,白毛又仔细的审视了一番,没错,也是两根细细的带子,上面花花绿绿的….
还没等白毛鉴定完毕,一捧凉凉的水从头而下,浇的白毛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身后,楚弈冷着脸,恨恨的道:“白毛,你是不是想洗澡了。”
呲的一下跳起来,白毛火烧屁股般没了影子,随着一声故意的重咳,白毛又迅疾的窜了回来,拽起那件罪魁祸首,一溜烟的冲出去。
冷风一吹,白毛浑身沁凉,听到动静的阿九伸出头来,看着白毛笑道:“白毛,这大冷的天你发的哪门子骚,还洗澡呢。”
目光落在白毛拽着的东西上,阿九一愣,随后指着白毛笑的喘不过气来“哈哈….哈哈…..我说王爷为什么生气,原来你的马屁拍错了地方,哈哈….”
白毛不服气的吱吱了几声,却听一个声音云淡风轻的道:“白毛,你忘了本王和你说过的话。”沮丧的低下头,白毛欲哭无泪的看着爪下的东西。
“自己闯的祸自己善后,别说本王没有告诉你。”无良阴狠的主子说完,无情的关上窗子,只剩下白毛在冷风中怨念的嘀咕:
“我也是看你这几天不开心,无意中碰到,想起上次你拿着春波荡漾的样子,才去偷的,你以为我敢糊弄你,我是见到也是个不可多见的美人才下手,为此,我还失了自己英俊倜傥的颜面,谁知竟然换来这个结果,主子,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灵光一闪,白毛忽然明白过来,对了,一定是主子看够了,又喜欢上别的东西了,只是,主子如今到底喜欢上什么了呢。
无奈的耷拉着头,白毛垂头丧气的跳上矮墙,揣摩主子心思的事慢慢来,但爪上拖着的东西却得赶快送回去,否则说不定明天的蜜饯又泡汤了。
一场秋雨一场寒,多天的连绵阴雨,寒气带着湿润,一夜之间吹落了满树的黄叶,当凌若走出房门的时候,还没有清扫的落叶遮住了蜿蜒的石径。
这一场病来得快却去得慢,莫名的高热反反复复,让顾惜萝本来纤瘦的身子,似乎更轻了,风一吹,人仿佛就会随风而逝。
只有那双清澈的眸子,依然潋滟如初,如一湾碧波。
南儿将披风紧了紧,低声道:“小姐的病刚好,就不要走远了,在院子里透透气可好。”
抬起头,凌若看着湛蓝的天,病后初愈的兴奋让本来堵在心头的闷气松了很多,就连呼吸也畅快起来。
其实这场病根本就是心病,“心病还须心药医”,经过这些天的沉淀思虑,凌若的心也如院子里的这一潭碧波,静而深幽,波澜不惊。
走下石阶,凌若轻轻的道:“我们去看看禧妃娘娘。”在这宫里,虽然顾春不冷不热,但是毕竟是同气连枝的堂妹,凌若生病的这些天,顾春打发人过来看了三四趟。
秋意已浓,花园里的很多花树已经凋零,不经意间透着荼败,一道紫藤让凌若忽然觉得很亲切,这时沐南,自己院子的那一廊紫藤恐怕一定开的如火如荼吧。
转念一想,凌若不由叹了口气,快一年了,凌府如今说不定早已易主….
.想起沐南,一个人影不经意的浮上心头,耳旁依然是他戏谑的声音:“既然已经答应你,我又怎能不尽心尽力呢,饿死事小,失信事大,你说是不是。”
早就知道他心机深沉,手腕高明,谈笑间,将别人玩弄于股掌间,但几番交集下来,心却不经意的有了动摇,或许他对自己是不同的,谁知柔情蜜意的背后,也同样是血雨腥风。
只是这一趟沐南之行,不知他的用意又是为那桩,果真如他所说:“尽心尽力”。
长长的吐了口气,凌若好看的嘴角勾起一丝自嘲的苦笑。
作者有话要说:
☆、洞察(下)
顾春的身子越来越笨,人也变得慵懒起来,打量了凌若一眼,道:“既然病好了,就好好养养,你看你这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府里父亲母亲刻薄了你。”
应了一声,凌若道:“娘娘说的是,惜萝一定会注意的。”嚼着酸梅,顾春低低的道:“六公主已经议亲,你也是个聪明的,这皇宫如果想呆下去,除了…..你自己掂量掂量,当然本宫这里一定会帮忙的。”
迟疑了一会儿,凌若还没说话,却见一个丫鬟端着药走近来:“娘娘,药已经熬好。”顾春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的道:“本宫知道了,先放在那里。”
丫鬟小心翼翼的道:“娘娘,这药凉了就不好喝了。”扶着小腹缓缓站起来,顾春道:“本宫的话你竟敢不听。”
丫鬟慌忙跪下:“奴婢知罪,求娘娘饶命。”
一个眉眼利索的宫女走过来扶着顾春,凌若认得她是顾春身边最得意的金叶:“没有眼色的东西,还不退下,免得在这里碍娘娘的眼。”
凌若心思清灵,听着金叶有些指桑骂槐的话,站起来道:“既然娘娘有事,那惜萝告退。”
“四小姐误会了,金叶不是这个意思,四小姐能过来陪娘娘说说话,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你看,都是我不会说话。”
金叶口齿伶俐的道:“娘娘这些日子闷得很,前天还说起四小姐呢。”
一边说,金叶一边端起药,用银勺搅了搅:“娘娘,太医说了,这药对娘娘腹中的小皇子好。”
顾春的脸上漾起一丝自然而然的笑意:“唉,若不是为了他,本宫才不不听这些老顽固的话呢。”
或许是快要做母亲,顾春的性子也和缓了不少:“明天是初五,老夫人和夫人进宫,你也过来吧,上次老夫人还问起你。”
点点头,凌若看顾春将药喝完,便轻声道:“那惜萝先告退了。”
走出房,凌若见金叶正在吩咐着几个小丫头晾晒冬衣。
见到凌若,金叶笑着迎上来:“四小姐这一来,娘娘虽然没有说,但金叶伺候娘娘这么久,也能看出来,娘娘其实是很开心的,四小姐也知道,这宫里的人…不说也罢,四小姐以后一定要常来陪娘娘说说话,不是都说‘上阵父子兵,打仗亲兄弟’吗。”
凌若痛快的应道:“好,只要姑姑不嫌弃惜萝就行。”
“四小姐太客气了,金叶还巴不得呢,有四小姐开解,我们也放心了。”
阳光渐渐盛了起来,由于走的匆忙,凌若直到快走近皇后跟前才惊觉,连忙跪下请安。
皇后倒没有计较:“听安琼说四小姐这些天病了。”低着头,凌若道:“回娘娘,惜萝如今已经大好了,谢娘娘惦记。”
扶着嬷嬷的手,皇后道:“如今这天乍寒还暖的,最是容易着凉,身子刚好,四小姐这是去哪宫。”
“惜萝刚刚去看过禧妃娘娘。”
皇后看了凌若一眼,随后不动声色的道:“既然是自家人,就应该经常去看看,人有喜后,就喜欢乱想,四小姐平日没事就去陪着禧妃多说说话,这样本宫也放心。”
恭敬地应了一声,凌若道:“娘娘放心,惜萝明白。”
看着前面,皇后好似漫不经心的道:“明年宫里又要热闹了,梅妃那里本宫也大意不得,毕竟都是皇上的血脉。”
问了两句安琼的事,皇后意兴阑珊的道:“明年就出嫁了,本宫或许可以少操些心,对了,本宫听说四小姐的小篆写的很好,等哪一日请四小姐替本宫抄几篇佛经。”
“娘娘言重,惜萝不敢,有什么事娘娘尽管吩咐就是。”不明白皇后忽然要自己抄佛经有何用意,但是人在屋檐下,凌若只得谦恭的应答。
皇后好像很随意:“既是这样,那本宫就不客气,过两天让她们把经书给四小姐送去。”
皇后刚刚离开,就见安琼身边的宫女急匆匆的跑过来,看到凌若欣喜地道:“四小姐,可找到你了,公主在东宫,说有事请四小姐过去帮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