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凌若犹豫了一下,毕竟那日皇后的话记忆犹新:“公主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小宫女一副着急的样子:“四小姐,奴婢也不知道,但是看公主的样子,好像很急。”
想了想,虽然不情愿,但凌若还是随着小宫女向东宫走去。
进宫后,凌若还是第一次进东宫。
走过几道威严的大殿,便见安琼遥遥的向这边招手,刚刚走过去,安琼已经拽起凌若的手,边走边道:“惜萝,今天你一定要帮这个忙,刚才我一不小心,将三哥一副最喜欢的卷轴打湿了,里面有几个字看起来有点模糊,巧的是字迹正是你擅长的柳体,你帮帮忙,看能不能….”
转头看着凌若,本来漠然的安琼此时也带着几分焦灼:“惜萝,这是三哥的心爱之物,我…”“公主,我试试看,至于能不能补好,我不敢确定。”
“只要你答应,我相信一定会弄好的。”安琼放松的一笑,柳眉微微挑起,平添了几分秀气。
说是书房,但比起安琼的正殿都阔亮了不少,窗前一张檀木书案上整齐的摆满了笔墨纸砚,凌若低着头,仔细的拓描着手下的卷轴。
一缕阳光沿着窗棱透了进来,映在凌若如画的面上,使得凌若歪了歪头,目光却无意识的掠过一道没有掩住的信笺上,怔住了。
安琼生怕打扰到凌若,便在外房等着,偌大的书房里,此时静悄悄的,只有凌若一人。
感觉到自己的心莫名的紧张起来,安琼刚才的话犹然在耳:“三哥出宫了,趁着他回来之前,惜萝,一切都拜托你。”
而那张纸笺上,楚弈的字迹虽然凌若只见过两次,但还是一眼就认出来,最让凌若忐忑不安的是,边角上两个字清清楚楚是“凌冬”。
抑制不住的担心,凌若将信匆匆看了一遍,人怔在那里,手却颤了起来。
“四小姐看什么呢。”一个温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凌若本来颤抖的手终于松开,薄薄的纸笺落在地上。
瘦长苍白的手指捻起纸笺,楚瑢缓缓的道:“四小姐,东西掉了。”
“惜萝见过殿下。”跪在地上,素来镇静的凌若也抑制不住怦怦的心跳,心虚的道:“是惜萝好奇,请殿下原谅。”
淡淡的笑了一下,眼前的楚瑢依然平和谦让,温润如玉:“原来四小姐竟然是个好奇的人,这还真有些意外。”
静静的看了凌若一眼,楚瑢道:“本宫记得自进宫来,四小姐可不是个好奇到莽撞的人,梅妃娘娘那样孤傲的性格,最后竟然和四小姐握手言和,秋吟宫里,四小姐机智应变,不但化险为夷,还赢得娘娘们的青眯,就连内敛不轻易露出情绪的五弟,都对四小姐另眼相待,更别说安琼、安瑶,对四小姐那是推崇有加,赞不绝口,这些都让本宫纳闷,四小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恐怕少傅泉下有知,也会不安的。”
微微道来,楚瑢依然是平常温润的口气,但在凌若听来,却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从第一次见面,楚瑢就是那副清雅宜人的样子,再加上安琼在凌若跟前说的话,让凌若私心里总不敢确信,西凉之战几千人命,损己杀兄,血雨腥风的事竟然是出自他之手。
如今站在这里,听着楚瑢那依然温和的语调,凌若却觉出了暗中的血腥。
他当了多年的太子,若真如表面这样温润如玉,随和谦让,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里,恐怕早就…..
“四小姐,你难道没有话说。”楚瑢不缓不急的站在那里,修长的身影挡住了凌若看向外面的视线。
眼前的人看起来优雅清淡,但却有一种难以言明的压抑让凌若不安,与楚弈一起时,即使皇觉寺里他翻脸为谋,但凌若也能感觉出,他的心口不一。
但是面对此时的楚瑢,凌若却觉得寒意入骨,自己在宫里的每一件事,他都能如数家珍般的说出来,那…..
轻轻咳了一声,楚瑢用帕子掩住嘴角,苍白的脸上泛上一丝异样的潮红。
背过身,楚瑢低低的道:“本宫记得第一次见到四小姐的时候就说过,明哲保身才是上上之道,可惜四小姐却让人很失望….”
“殿下,今日之事的确是惜萝莽撞,其实惜萝只是….”
微微低下头,凌若白皙如玉的脸上飞起一抹晕红:“既然已经这样了,那说句不怕殿下笑话的话,惜萝一直仰慕宸王爷的风华,对王爷的笔迹也暗中临摹过,所以刚才临拓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王爷的笔迹,便抑制不住钦慕…..”
敛身使了个礼,凌若继续道:“惜萝还请殿下….”
“三哥,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安琼的话打断了凌若,心下一虚,凌若的手不小心触碰到了案上的卷档,只听“啪”的一声,静寂了房中所有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确定
醒悟过来,凌若刚要弯身去捡,却听楚瑢温和地道:“四小姐不要客气,这些让下人们捡就是了,再说这本来就是她们的事。”
抬头看了楚瑢一眼,凌若低下头:“多谢殿j□j谅,这是惜萝闯下的祸,应该惜萝自己承担。”
“惜萝,你怎么了,刚才不会是三哥责怪你了吧。”安琼见凌若脸色不好,不由关心的道:“三哥,这不关惜萝的事,是我不小心弄坏了三哥的卷轴,怕三哥责怪,便请惜萝过来帮忙。”
拽起凌若,安琼道:“惜萝的柳楷临摹的很好,三哥你看看,是不是天衣无缝。”
接过卷轴,楚瑢饶有兴趣的看了一眼:“果然不愧是少傅之女,这几笔润色的足可以假乱真,四小姐,好笔力。”
“惜萝不自量力,弄坏了殿下的卷轴,还请殿下恕罪。”凌若一语双关,轻轻的道。
安琼见凌若的脸色有异,便道:“三哥,这件事与惜萝无关,真的是我请她过来帮忙的,本以为等你回来就弄好了,谁知…..”
楚瑢轻轻的笑了:“六妹,我何时责怪过你们,只是一副卷轴,毁了就毁了,只是以后有什么事,你们不要自作主张就行。”
安琼面色一红:“安琼知道卷轴是三哥的心爱之物,所以才…..”
“即使再喜欢也不过是件东西罢了。”楚瑢道:“又何苦再劳烦四小姐呢。”
安琼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垂头不语的凌若,才道:“安琼记住了。”
“殿下,人已经带来了。”门外长官低低的道。
“让他进来。”楚瑢走到书案前,拿起一封信件,安琼一见,善解人意的道:“三哥,我们先走了。”
点点头,两人刚要离开,却听楚瑢道:“安琼,你们先等一下,我吩咐完了还有件事要请教四小姐。”
意味深长的看了凌若一眼,楚瑢对来人道:“回去告诉你家王爷,就说是本宫吩咐的,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让他派人继续找,还有”
停了一下,楚瑢又道:“沐南长史所求之事,本宫应了,要他好好安抚,其他之事本宫都写在信里,你家王爷自然会明白。”
来人一一应下,刚要退去,却听楚瑢漫不经心的道:“告诉你家王爷一声,本宫已经给他物色好了一个才貌双绝的王妃,这次事成之后,就请皇上赐婚。”
等来人离开,安琼抑制不住心中的好奇:“三哥,你给枫王兄物色的王妃莫非就是…..”
“安琼,你一个姑娘家,这些事不要搀和,你看人家四小姐,淡然若定,有些事心里明白就行。”
拿起刚才凌若临摹的卷轴,楚瑢很随意的道:“四小姐才学颇高,这一手柳楷果然以假乱真,本宫正想请教请教柳体的风骨。”
转过头,楚瑢轻轻的道:“安琼,三哥今日和你借四小姐一个时辰,怎么样。”
“既然三哥开口,安琼又岂会不答应,惜萝,我先回,一会儿让她们送你回去。”安琼看了楚瑢和凌若一眼,脸上闪过一丝不漏痕迹的暗淡。
凌若自知今日之事一定不会轻易脱身,既然躲不过,那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公主放心,等惜萝弄好了卷轴,很快就回去。”
房里又静了下来,楚瑢没有做声,凌若也静静的站在那里。
一缕阳光从外面铺进来,映出一室的温馨。
“四小姐是个聪明人,一定明白刚才四小姐一句仰慕的话,对本宫来说,是不会相信的。”转过头,楚瑢看着凌若,依然温润的脸上看不出喜怒:“难道四小姐就不想再解释一下。”
“明知刚才的话作为一个女子来说是不该说出口的,但惜萝知道殿下素来为人正直宽容,是不会看不起惜萝的,所以才…..”
暗暗吸了口气,凌若此时为了应付过去,也顾不得颜面:“惜萝知道不该存这样的心思,也知道前事无望,只求殿下能为惜萝守口如瓶,惜萝在这里先谢过殿下。”
深深的使了个礼,凌若将一切都转到自己的私情上,咬定不放口。凌若知道,无论楚瑢如何怀疑,但为了维持自己的形象,是不会明着为难自己的。
呵呵笑了,楚瑢道:“四小姐不但人聪明,这口才也极好,看来今日本宫是问不出什么了,不过还是提醒四小姐一句‘聪明反被聪明误’,在这宫里,即使是禧妃娘娘,也不可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最后一句,虽然还是那个温润的语调,但是凌若还是听出了内中的寒意。
在凌若刚要走出房门的时候,身后传来楚瑢淡淡的声音:“四小姐对沐南凌家的事似乎很感兴趣。”
不由停下步子,凌若还没做声,只听楚瑢又道:“凌家之事,四小姐可以问慕枫,一切他最清楚,而且如今他正在沐南。”
风直直的拂过颜面,凌若丝毫没有感到冷,只觉得心里好像有一团火,灼热的焚着。
楚弈信中的那几个字深深的刻在凌若心头:凌冬之事已派人彻查,至今生死不明。
“阿冬”闭上眼,凌冬天真无邪的笑容晃动在眼前:“姐,如果进京,我一定要到皇宫去,听说御膳房的东西很好吃。”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让他派人继续找。”
“小姐,小心。”南儿上前拽住凌若,抬起头,凌若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只想着凌冬的事,竟然差一点踩到水涧里。
看着凌若,南儿低低的道:“小姐,出什么事了,你的脸色….”
“没事,我们回去吧。”
转过一道藤廊,前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凌若刚要避开,却听一个熟悉的声音:“你真查清楚了,那封信是出自楚慕枫的手。”
“千真万确,王爷,属下查的清清楚楚,当时的确有人看到宸王府的人去了青云山,这可是….”
“好了,此事本王自有主张。”楚峥的嗓音低沉而又清冷:“若是本王听到关于这件事的任何口风,拿你示问。”
“王爷放心,下官一定守口如瓶。”
“楚慕枫…..”楚峥低沉蛊惑的嗓音听起来透着一种莫测。
“小姐,人都走了,我们也回去吧。”也不知过了多久,南儿扶着凌若的手臂,轻轻的道。
“南儿,刚才前面真的有人说话吗。”
觉察到凌若浑身都在颤抖,脸色一瞬变得苍白,南儿不由着急的道:“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告诉我,刚才是不是有人在那边说话。”似水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南儿,凌若纤长白皙的手背上筋络隐现。
从没见到这样的小姐,南儿不由有些犹豫,不等说话,只听凌若厉声道:“有没有?”
“有。”南儿连忙道:“好像是禹王爷。”
“真的是你…..”望着前面已经没有人影的篱笆,凌若喃喃的道。
“小姐,你怎么了,小姐….”扶着摇摇欲坠的凌若,南儿急的声音都变了:“小姐,你怎么了,快来人啊。”
“别喊。”空灵的声音轻飘飘的:“我没事。”
缓缓的站直了身子,凌若脸色虽然惨白,但涣散的目光却又清静起来:“没事,我们回去吧。”
偷偷地瞄了一眼凌若已经咬的沁出血丝的樱唇,南儿没有作声,小心的跟在身后。
刚进院子,就见安琼站在廊檐下,静静地看着凌若,秀气的眸子里有一种难以言明的神色。
咬了咬唇,凌若让自己平静下来:“这风冷天寒的,公主怎么站在外面,公主不用担心,殿下只是和惜萝谈论了一些关于临摹的诀窍,并没有为难惜萝。”
安琼脸色清淡,声音黯然:“惜萝,其实我….很高兴,三哥除了嫣然表姐,难得对其他女子另眼相待,今日能说出那样的话,的确是让人高兴的。”
“高兴”两个字,安琼说的很艰难,淡淡的目光看着远处:“看来我这个妹妹,终于为三哥做了一件好事。”
“公主误会了。”凌若斟酌的道:“其实殿下的意思并不是如公主所想的那样。”
苦笑了一下,凌若心道:若是你知道了他的真实用意,恐怕…..“公主,殿下真的只是问了几句临摹的事。”
安琼道:“惜萝,不管怎样,三哥是我最敬重的人,如果以后真有那么一天,你那么聪明,一定要好好帮三哥。”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公主,能帮他的人不会是惜萝。”凌若抬起眼,目光清淡:“请公主千万不要误会。”
“惜萝….”
“对不起,公主,惜萝刚才临摹的时候太过用心,如今有点累….”撑着头,凌若低低的道:“还请公主见谅。”
“那好,我先回去,你歇歇吧。”
送走安琼,南儿已经端着热粥走了进来:“小姐,喝点静静神。”摆摆手,凌若低低的道:“我不想喝,你先退下吧,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进来。”
“小姐,你没事吧。”南儿本来就是个真性情的人,对凌若,既含着一丝知遇之恩的感激,又莫名的有着几分亲近,所以见凌若脸色不好,不由关切的问。
“没事,我只是累了。”
这一夜,凌若睡得很平静,没有前几日的辗转反侧,其实人都是这样,在没有真相大白前,不是将信将疑,就是存着侥幸,反而最难过。
而当一切尘埃落定,不管结果如何,心却安定了下来,就如凌若此时的心情。
作者有话要说:
☆、狭路
沐南的秋天没有清高气爽的干燥,反而是凉凉的,湿湿的,阿九扬了扬手中楚弈的长袍,抱怨的道:“几天见不到太阳,这衣服就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楚弈漫不经心的向外望了一眼:“都准备好了。”点点头,阿九道:“一切都按王爷吩咐,轻车简从,只有侍剑和侍箫跟着。”
哼了一声,楚弈没有作声,刚要起身离开,却见白光一闪,白毛已经迫不及待的窜了出去,阿九在后面喊道:“白毛,你乖乖在房里呆着。”
白毛装作没听见,一溜烟上了车,心道:我才不理你呢,主子又没说不让我去,再说,刚才我已经偷听到了,主子这次要去的地方是一个很大的院子,来沐南这么些日子了,我还没跟着出去玩玩呢,今天说什么也不能留在房里。
一边想着,白毛一边意志坚定的趴在车里,这次绝不下车。
楚弈上来的时候,只是轻轻瞥了白毛一眼,便倚着软垫闭目养神,浓浓的睫毛在眼下留下一道整齐的弧。
没有臆想中的阻拦,白毛反而觉得无聊起来,瞪着红殷殷的小眼珠,只好细细的端详起自己闭目养神的主子。
说实话,自己的主子长得的确好看,不管是帝京还是沐南,怎么也算是走南闯北了,还没有遇到比主子更好看的男人。
想到这些,白毛不由挺挺腰,感觉跟着这么一个好看的主子,自己似乎也风光不少,只是….
皱眉看着楚弈有些憔悴的神色,白毛忽然心疼起来,也不知主子怎么想的,千里迢迢请旨来这里做什么。
饭菜不好吃,整天不见太阳,就连晚上睡觉,被褥都潮潮的,这些日子下来,害得自己漂亮高贵的皮毛都掉了不少,这些若是在帝京,说不定又可以换回很多新奇的玩意。
仰头叹息了一声,白毛的目光又落在楚弈的脸上,唉,这些日子把主子累的可不轻,白天忙着和那些狗官乡绅周旋,晚上还要不停地写什么,难得有个清闲的时候,却望着窗外出神,肯定是在想那个又好看又狡猾的女人。
唉,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果不其然,连主子这样英明神武,天下无双的人都过不去,那自己喜欢看美人,和美人亲近又有什么呢。
吱吱暗笑了一下,白毛忽然想,若是这时候车里有个美人该多好,也不会沉闷的都想睡觉,那个长史的女儿就不错,人长得好看,而且待人和颜悦色,特别是对主子,那叫一个好,连自己都羡慕,跟着主子,自己也得了不少便宜,就连身上的这件银丝秋衫,都是人家美人亲手做的,只可惜主子不太领情,要不可以让美人再做件金丝的……
吱的一声,车子停了下来,外面阿九的声音惊醒了白毛的白日美梦:“王爷,到了。”
睁开眼,楚弈没有理会白毛脸上猥琐的神色,起身下了车,阿九快步撑上伞,提醒道:“王爷,当心淋雨。”
一下车,白毛大失所望,眼前的宅子虽然看起来很恢弘,可却有些破烂不堪,更让白毛懊恼的是,门口没有人出来迎接,那自己这银丝衫岂不要淋湿了。
没有犹豫,白毛转身蹿回车里,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呆在房里呢。
站在已经物是人非的凌府门前,楚弈凤目微眯,清隽的脸上是一片波澜不惊的神色。
雨丝打过来,有几滴扑在面上,凉凉的,犹如初见她时故意溅在自己脸上的池水,前天,侍剑从京城赶来,将无为亲笔回信交到楚弈手中,寥寥几个字,解开了楚弈心中一直想不明白的心结。
侍剑上前打开门,楚弈没有犹豫,当先一步走了进去。
残垣断壁,枝零叶落,偌大的凌府处处是一片荒凉,阿九察言观色的看着楚弈紧皱的眉头,低声道:“王爷,既然宅子已经买下来,那要不要派人整理一下,以后即使王爷过来,也不至于….”
踢开散落在甬路上的杂石,阿九继续道:“搅了王爷的心情。”
轻轻哼了一声,楚弈抚了抚身前的一段残垣:“你让李掌柜记住,这件事谁也不许声张,对外就说是他买下的。”
阿九忙点点头,道:“小的明白。”
穿过长廊,面前是弯月拱门,本来青灰的镂墙也变了颜色,带着淡淡的朱红:“王爷,前面是内院了。”
微微一愣,楚弈抬头看了看,一道油红的抄手游廊将内院隔成东西两侧,没有迟疑,楚弈转身向西园走去。
景色一变,两边是翠竹夹道,一条曲折的石径绕过碧潭,便是满眼的藤浪,一波一波,开的热火朝天,丝毫没有因为季节的转换而落败。
连阿九也不禁惊讶的叹道:“想不到还有这么一处好景色,就像王爷素常的说的什么通幽。”“曲径通幽”楚弈淡淡的道:“学不到家也好意思拿出来显摆。”
阿九讪讪的笑了笑,摸着头道:“整日听王爷说得多了,小的也想学几句文绉绉的话,没想到还挺难。”
盯着开的如火如荼的紫藤萝,楚弈的脸色忽然一凛,绕过藤廊,人已经到了内院。
阿九举着伞跟上去,人却怔住了,只见有些荒芜的院子当中,一白一黑两个身影傲然而立。四目相视,谁都没有作声,只有周围的雨丝细细的扑在两人身上,分外添了几分寒意。
刚才看到紫藤花艳的时候,谨慎的楚弈忽然想到,院子里其他的花草都很凌乱落败,这廊紫藤却开的生机勃勃,那一定是…..
院子果然有人,当楚弈触到那一双淡然如水的眸子时,就明白眼前是何人,虽然他的模样已不是皇觉寺时的木然,但楚弈还是一眼就认定是他,绝不会错。
皇觉寺里,她不惜以身为质,上元节她故意落水提醒,就是为了此时站着的这个人。
淡淡的线条,冷冷的气质,他就仿佛眼前的这雨一样,虽不张扬,但却卓然。
眯眼打量着,向来自信的楚弈心里也不禁酸酸的,如果把自己比作白玉般耀眼,但这个人就是墨玉,淡淡的,却让人不可忽视。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再说这是闺阁绮楼,又岂是你一个陌生人随便能进的。”先声夺人,一如楚弈自来的风格。
金陌淡淡的抬抬眼,随后一言不发,转身就要离开。
两道身影不约而同的拦在金陌面前,阿九不失时机的上前道:“王爷问你话呢,你是哑巴吗。”
“你们退下,不得无礼。”楚弈缓缓的转过身:“你是南越人,在这府里住了两年,本王没有说错吧。”
见金陌惊讶的目光定在自己脸上,楚弈浅浅一笑,斜飞的眉角挑起几丝风流:“本王还知道你曾经忘记过去,至于现在….应该是都记起来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事。”金陌无动于衷的面上终于有了动容:“是谁告诉你的。”
呵呵一笑,楚弈眸光似潭:“你是聪明人,难道会猜不出是谁和本王说的,两次轻易脱身,你就没怀疑过。”
“早听说天朝的宸王心机无双,手段高明,果然所言非虚。”金陌淡淡的道:“王爷莫非今日是来讨人情的。”
“你错了,人情自然有人还,但不是你,说实话,你还不值得本王如此。”凤目一挑,楚弈云淡风轻的道。
“我的人情我来还。”金陌淡然的目光看过来,透着几分坚持:“请王爷不要为难他人。”
“本王做事还不需要别人说三道四,何况你焉知这事不是‘周瑜打黄盖,愿打愿挨’。”
楚弈缓缓上前两步,看着金陌手中的东西,道:“这宅子是本王买下的,物归原主,把东西放下。”
“物归原主,这东西本就是别人的。”金陌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侍剑和侍箫不约而同,拦在金陌身前,细密的雨也忽然急了起来。
“让开。”金陌的话简短而又低沉,低着的头微微一顿,握住剑的手筋络尽显。
“放下东西。”楚弈剑眉一挑,看过来的目光深沉凌厉,本来云淡风轻的面上也是一片凝重。
作者有话要说:
☆、风情
逼人的压抑使得候在一侧的阿九情不自禁的向后退了一步,不小心却踩到了脚下的卵石,“哎”一声,惊破沉寂。
银光一闪,金陌长剑出鞘,身影接着弹出,侍剑如影随形,紧紧绞住金陌腾开的背影,而侍箫的长鞭也缠了上来。
“退下。”楚弈淡淡的道:“既然是在本王的府上,你们怎么能这么待客,若是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侍剑和侍箫敏捷的退下,异口同声的对金陌道:“得罪。”
金陌没有作声,只是默默的看了楚弈一眼,收起长剑,转身就走。
“既然你想还人情,那就把东西放下再走。”楚弈此时反而不缓不急,站在伞下,俊逸的脸上笑意浅浅:“本王敬重你是言出必行的人。”
一句话,将所有的退路都给堵死,看你应不应。
阿九佩服的看着自己的主子,撑伞的手又抬高了一些,看了一旁的侍剑和侍箫一眼,心道:你们两个就知道打打杀杀,你看王爷,不用一刀一剑,一句话就能让那人心甘情愿的奉上东西。
金陌的步子缓了缓,随后一扬手:“请王爷说话算数。”
接过东西,楚弈笑着道:“好,果然痛快,你放心,本王决不食言。”
眼看着金陌越过矮墙,侍剑和侍箫不由望向楚弈,却见主子微眯着眼,面沉似水,修长的手指掂了掂手中的东西:“侍剑。”
应了一声,侍剑转身追去,迅捷的背影在雨中很快消失。
刚才的一出让楚弈顿时失了兴致,随意走了走,便对阿九道:“回去。”
走出凌府大门,楚弈的眉头不由微微一皱,只见一人长衣飘飘,走了上来:“李青书见过王爷。”
“是李大公子,真巧,原来冒雨出来游玩的不止本王一个。”楚弈云淡风轻,好看的嘴角勾起一丝浅笑。
李青书陪笑道:“青书和舍妹路过这里,看到白毛,才知原来王爷在这里。”
哼了一声,楚弈漫不经心的向车子望了一眼,躲在车里的白毛顿觉得身上寒意连连,看主子的目光,恐怕…..
“本王和凌使同朝共殿多年,既然到了沐南,过来看看,也不枉大家相交一场。”
“王爷义薄云天,让人敬佩。”
敷衍一笑,楚弈道:“义薄云天谈不上,本王不过是闲来无事,出去走走,不想竟然遇到大公子。”
李青书斜目一转,讨好的道:“王爷若是无事,不妨和青书一起去看看舍妹她们的祭选会。”生怕楚弈不感兴趣,李青书又道:“王爷想必听说过沐南的段一春。”
“本王听说过,此人有‘忍把功名,换了浅斟低唱’的风流行径,再兼有万贯家财,更是变本加厉,听说他有一处宅院,汇尽天下美景,收尽人家美色。”洋洋洒洒,楚弈如数家珍,端的是一副风流王爷的气度。
李青书暗暗舒了口气,早就听说京城里宸王风流,只是来沐南近半月,身边除了时时不离身的一个长得还算出挑的侍女外,也没听过什么风流韵事,让准备投其所好的李青书不敢轻举妄动。
今日一说起来,但见楚弈眉角微挑,俊目潋滟,自然而然的那一段风流,淋漓尽致,让李青书的心忍不住又蠢蠢欲动。
“王爷说的是,今日的祭选会就是在段爷的庄园,沐南城里未出阁才貌出众的女子都会去的。”上前一步,李青书躬身和楚弈说了斗菊会的情形。
原来这祭选会是沐南城中遗留很久的一个风俗,沐南山清水秀,人杰地灵,当地有一座神仙山,整年云雾缭绕,不见晴时,而且山底的一泉碧水,永不干涸。
即使那年沐南大旱,泉水也依然如故,才使得这一方人畜安然度过,人们为了感谢神泉,便定下每年深秋的祭祀。
为了表示虔诚,当地人定下规矩,每年挑选沐南最出众的女子作为圣女,完成圣祭,而祭选会就是为了….
眯眼听完,楚弈若有兴趣的看了李青书一眼:“是这样,来沐南的日子也不短了,本王还真没见识见识沐南的风俗人情呢。”
听楚弈松口,李青书更是兴奋:“这都是家父和青书的不是,等王爷哪天有空,青书一定陪王爷好好看看沐南的风情。”
“风情”两字李青书咬的格外重,相视一望,楚弈露出会意的浅笑:“李大公子果然是个妙人。”
见楚弈嘴角含笑,李青书更是大胆起来:“王爷过奖,王爷才是人中龙凤,青书早就仰慕王爷的风华,也是老天有眼,能让青书随在王爷执鞭牵马,实是青书之幸。”
呵呵一笑,楚弈眼角轻扬:“好,既然李公子这样盛情,本王若是不去,岂不大煞风景,说实话,本王倒真想去见识一下。”
李青书兴奋的道:“那青书在前面带路,王爷…”
还没等转过身,楚弈就听一个轻柔的声音:“红挽见过宸王爷。”李红挽盈盈一礼,如弱柳扶风,袅袅婷婷。
“李小姐不用多礼。”楚弈优雅的道:“想必以李小姐的风姿,这祭选会当是摘冠折桂。”李红挽羞涩额道:“王爷赞誉了,沐南乃是人杰地灵之地,红挽去也是不自量力。”
“王爷又不是外人,挽妹何必这么自谦,今年的圣祭人舍你其谁。”李青书自以为和楚弈已经达成默契,所以说起话来也有些毫无顾忌。
看了李青书一眼,楚弈绝美的脸上闪过一丝冷笑,随后又恢复了平日的云淡风轻:“难道沐南城里还有人能比得上李小姐不成,看来这沐南还真是藏龙卧虎之地。”
尴尬的笑了笑,李青书陪笑着道:“王爷别见笑,女孩子脸皮薄,不好意思自夸,这冠首挽妹一定是当仁不让。”
波光潋滟的眸子淡淡一转,楚弈衣袖当风,风姿绝代:“李公子说的极是,本王记得刚来沐南时,李小姐的一曲《百鸟朝凤》天下少有,这等才情即使在京城也是凤毛麟角。”
听到风华绝代的宸王爷如此直白的夸奖,李红挽本来略有羞涩的脸上也漾起自信的笑容:
“红挽此去本是为了沐南这一方民众,今日再加上王爷的赏识,红挽一定竭尽全力,不负王爷所望。”
浅浅一笑,楚弈道:“李小姐果然好气魄,本王来沐南之前,曾听他们说起沐南姹紫嫣红的美名,今日所见,名不虚传,只是遗憾没有….”
叹了一声,楚弈若有所思的道:“是本王来晚了。”
李红挽眉目低垂,轻轻的道:“凌府的事让人意外,红挽记得和凌小姐一起参加祭选会,凌小姐一舞惊人,夺了两年的圣祭,谁知如今却已经阴阳两隔。”
侧过头,楚弈深邃的眸光看过来:“你们两人倒是惺惺相惜,都说出众的女人互相容不下,看来不尽然。”
李红挽不动声色的道:“王爷说笑了,红挽和凌小姐亲如姐妹….”
“王爷,时辰不早了,我们还是….”李青书掩不住脸上的焦灼,低低的提醒道。
楚弈一笑,轻挑的眉梢流出万般风情:“本王倒忘了正事,李大公子,请。”
看着那个修长优雅背影上了车子,李红挽竟有一时的失神。
沐南虽然远离京城,但是人杰地灵,李红挽的父亲又是沐南长史,地方第一人,优越高贵的身份,再加上出众的才华和美貌,让她心界甚高,沐南城中那么多翩翩儿郎,都难以入眼,却对只见过一面的楚瑢心心念念,为此不惜…..
但是当楚弈来到沐南时,李红挽见到的第一眼便有惊为天人的感觉,和楚瑢比起来,廊檐下的楚弈白袍如雪,风华绝代,特别是那双波光潋滟的凤目,转首回眸间,风流尽显。
而且父亲的一番话更让李红挽下定了决心:“宸王无正妃,你若是入得他眼,立为王妃,岂比呆在宫中做一个争宠的妃子强多了。”
于是,李红挽便有了很多借口向这位京城远来的王爷请教,楚弈也没拒绝,花前月下,从容相待,反倒使得李红挽没有了底气,摸不清这位风流的王爷心思到底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谋筹(上)
段一春的宅子在城外,一进门,果然赏心悦目,一道流泉绕山而溅,两旁雏菊夹道,姹紫嫣红。
再向里走,回廊流阁,翘檐迴壁,皆是红绿相嵌,让人有种大俗即雅的感觉。
因李青书的名头,楚弈他们很快有仆人领着进了正厅。
虽然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但是楚弈不经意的往那儿一站,顿有鹤立鸡群的样子,自然引起众人的关注。
偏偏一个胖乎乎的少年贵公子情不自禁的低声道:“沐南果然人杰地灵,男人都长成这样,那女子不是更….”
后面的话被旁人递上的茶咽了回去,少年犹似不服气,刚要争辩,却见楚弈优雅的一笑,缓缓地走上前:“如果都如公子一般,那天朝泱泱大国,岂不让人耻笑。”
少年没有听出楚弈话中的讥讽,心无城府的道:“我叫金祁,这里桌子大得很,一起坐吧。”
楚弈依然云淡风轻,笑着道:“多谢,只是我这个人脾气不好,若是一不小心生气打人,怕连累了小公子你。”
乐呵呵的笑了,金祁道:“没事,我这里侍卫武艺高的很。”
“是吗。”楚弈凤目微眯,看着金祁身后的人:“公子的侍卫眼熟得很,而且我们好像还交过手,是不是。”
金陌淡漠的看了看楚弈,将头一侧,避开了那一道意味深长的目光。
金祁兴奋起来:“太好了,你们两人都是人中龙凤,不是有句话说得好,惺惺….惺惺…”
转过头,金祁看着身边那个儒雅的长者:“是什么来着?”
“惺惺相惜。”
“对,惺惺相惜,你们两人一定会惺惺相惜的。”金祁性子天真,丝毫没有注意到楚弈和金陌目光之间的冷冽。
“呵呵,惺惺相惜,公子还真说得好。”楚弈笑颜如玉,俯身低声道:“你们南越的侍卫难道都这样不懂礼数,翻墙越屋不说,还拿人家东西。”
提起“东西”,楚弈心里就忍不住生气,在自己迫不及待的打开金陌放下的布囊时,只见里面只是一捧紫藤萝花,难怪他答应的那么痛快。
从来都是自己算计人,没想到这次被金陌算计了一次,虽然阿九等人不敢偷笑,但是楚弈从他们的目光中却看到抑制不住的笑意。
如今看着面淡如水,毫无表情的金陌,楚弈缓缓的对金祁道:“金公子,你说你这个做主子的,是不是应该管教一下。”
金祁为难的看了金陌一眼,随后笑着道:“要不这样,我替他给公子赔个不是,有话说‘宰相肚子能撑船’,‘不打不相交’…..”
皱了皱眉,楚弈刚要说,却听李青书低低的道:“爷,我们过去吧。”
随着来到一座亭阁,但见四下花团锦簇,李青书讨好的道:“王爷,这是最好的地儿了,她们都在前面的回阁,不管是曲还是舞,都能看清。”
漫不经心的点点头,楚弈忽然道:“李公子,段一春平日里和官家可有往来。”
“并无来往。”李青书不加思索的道:“王爷怎么问起这个,他是一方富绅,生性淡泊,那次父亲请他过府一叙,他以病推脱,所以以后也就没有…..”
静静的看了不远处的金祁等人,楚弈绝美的脸上掠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本王也只是随便问问,在京城就听说过他的名头,所以有些好奇。”
“是挽妹。”李青书兴奋的道:“挽妹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嘴角一勾,楚弈自然而然的道:“舍妹的确是女中楚翘。”
李青书见楚弈有意无意的对李红挽赞不绝口,心里不由暗喜:“是啊,挽妹自小性子好强,不管是琴棋书画,还是女工德容,都不甘人后,而且也样样出众,比我这个做大哥的强多了。”
浅浅一笑,楚弈道:“没来沐南之前,本王就听过舍妹的名头,还有凌府的大小姐,号称沐南双绝,可惜无缘一睹。”
不等李青书反应,楚弈继续道:“本王听说凌大小姐是在狱里自刎而亡,而且还听说好像…”掩口而语,楚弈一双深邃的清眸静静的看着李青书:“果然是红颜薄命。”
心虚的避开楚弈探究的目光,李青书道:“凌小姐与挽妹关系很好,当时听到出事的时候,挽妹还伤心了好一阵。”
呵呵一笑,楚弈道:“看来舍妹还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凌小姐有友如斯,也当含笑九泉。”
“就是,就是。”李青书附和的说着,瘦削的脸上那一份表情,比哭还难看。
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楚弈指着不远处的金祁:“李公子认识此人吗。”摇摇头,李青书道:“未曾见过,他们好像不是沐南人。”
冷笑一声,楚弈理所当然的道:“他们当然不是沐南人,不过你很快就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了。”
不出所料,李红挽以一曲精湛的木琴曲赢得满堂喝彩,李青书也掩饰不住高兴,讨好的道:“挽妹果然不负王爷所望。”
放下手中的杯子,楚弈笑意浅浅:“还请李公子代本王向舍妹祝贺,本王有点事,先走了。”
掠过金祁的亭阁时,楚弈有意无意的看了金陌一眼,两人的目光轻轻一碰,便各自移开。
一走过廊道,楚弈转头对身后的阿九道:“侍剑回来没有。”
阿九点点头,楚弈眸色凌厉:“让他过来见我。”
阿九刚要离开,却听楚弈又道:“派人跟着这几个人,本王想知道他们如今栖身何地,还有估计两天之内,南越使臣就会路经沐南,你和李长史说一下,本王要亲自会会。”
虽然天已深秋,但是对沐南来说,夜里清清的凉意,似乎更让人神清气爽。
白毛无精打采的趴在软椅上,看着自己的主子正焦躁的踱来踱去,掠起的银袍时不时的扫过来,使得白毛不得不闭上眼睛。
就在白毛数着主子已经转了连自己都忘了的无数个圈后,外面传来阿九的声音:“王爷,侍剑他们回来了。”
“让他们进来。”楚弈没有犹豫的道:“你在外面守着,谁也不要靠近,白毛,你也出去。”
不情愿的摇了摇身子,白毛只得爬起来,自从上次自己私自跳出车子招摇,引来了李青书和李红挽后,无良的主子不但掐断了自己的蜜饯,而且还动不动的就把自己赶出去。
唉,白毛如今很后悔,果然是好色误事。
房里静悄悄的,白毛百无聊赖的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有趣的事,心里不由怀念起京城来。
若是这时在京城,自己一定随着主子在哪家王府或者官邸听曲喝酒,如果运气好,还可以看美人,可如今……
仰头看了看灰蒙蒙的月亮,白毛暗暗叹了口气,这沐南的天真不好,怎么连月亮也是蔫蔫的。
外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接着阿九喊道:“王爷,长史李大人来了。”
白毛懒懒的看了一眼胖胖的李守仁,只见他满面红光,细细的眼里掩饰不住志得意满。
挠了挠爪下的木栏,白毛心想:多亏李小姐和他长得不一样,要不一个娇滴滴的美人长成这样,那可太让貂难过了。
听到阿九的禀报声,楚弈已经迎了出来:“今日这是什么风把大人吹来了。”
李守仁笑呵呵的道:“王爷说笑了,下官这今天忙着准备迎接使臣的事,怠慢了王爷,还请王爷担待则个。”
“大人客气。”楚弈俊面含笑:“临来时皇上和殿下就对本王说过,本王这次来只过问当初经略守军的事,至于地方的事,本王无权质啄。”
“但下官请王爷喝杯水酒不算违例吧。”
李守仁笑着道:“王爷来沐南也近一个月了,虽然和王爷一起喝过酒,不过那都是公事应酬,明日是沐南的传统节日,王爷为公远离京城,所以下官想请王爷过府,内人也备了几样沐南的特色小菜,不知王爷肯不肯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