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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挽若清扬 当前章节:14010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8:09

南儿见凌若不做声,又道:“皇后娘娘还吩咐让南儿以后过来伺候小姐,小姐,难怪宫里的人都说娘娘……”

轻轻咳了一声,凌若低低的道:“好了,扶我起来吧。”

坤宁宫里,皇后身边的嬷嬷走近前,低低的道:“娘娘,顾惜萝已经醒了,皇上那里也没有什么话传出来。”

拭去手上的水渍,皇后缓缓的道:“皇上的心思谁也不知道,本宫伺候皇上这么多年了,还是揣测不明他这次到底是什么意思,既然将顾惜萝留在身边,那为什么却要……难道是故意做给别人看的。”

自嘲的呵呵一笑,皇后的脸色阴晴不定:“难得皇上情深意重,连她和别人的孩子都能另眼相待,真是让人感动啊。”

“娘娘,淑妃娘娘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求亲

短短十多天,淑妃似乎瘦了不少,本来丰皙的脸上竟然挑起几处明显的细纹,就连步子也不是以前的意气飞扬。

示意淑妃坐下,皇后故作惊讶的道:“妹妹这是怎么了,前几天本宫在太后那里见到妹妹的时候还….妹妹的神色怎么这么差。”

低下头,淑妃黯然的道:“还不是给安瑶那丫头的事闹得,娘娘也知道,安瑶自小娇生惯养,皇上和太后也宠着她,没了个规矩,这要是真的……”

轻轻的一笑,皇后道:“妹妹担心多了,人总要长大,安瑶那孩子一看就是聪明的,本宫倒很相信她。”

见皇后这么说,淑妃只得硬着头皮摆明来意:“我知道姐姐也很喜欢安瑶这丫头,所以姐姐能不能在皇上面前说句话,安瑶就……再说了,历朝历代也都有这样的先例,找个宗室的女子……”

不容皇后说话,淑妃接着道:“我这做妹妹的一定会记着姐姐的人情,以后姐姐若是有什么吩咐,妹妹一定会……”

“妹妹这是说什么话呢,大家都是姐妹,安瑶也算是本宫的女儿,本宫也不想她嫁的那么远,只是这件事还得看皇上的意思。”

“我知道,在这宫里,皇上对姐姐的心意谁不明白,所以我才冒昧求姐姐。”淑妃见皇后口气松动,忙不失时机的道:“我先替安瑶谢谢姐姐。”

笑了笑,皇后道:“本宫知道了,等以后看能不能有机会在皇上面前帮妹妹这个忙。”

眼见着淑妃走出去,皇后薄薄的嘴角挑了挑:“即使你想让安瑶去,本宫还不想呢,若是安瑶真成了南越的皇妃,那本宫在后宫的地位岂不不稳了。”

御书房的日子慢慢平缓下来,除了那次之外,皇上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平日的文书整理都交给凌若来弄。

好在凌若聪明,很快就娴熟的让刘忠惊讶:“不愧是皇上,这识人的本事就是高。”淡笑着应付了一句,凌若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听安琼说过,皇上对靖王很喜欢,对他的死一定会耿耿于怀,而导致靖王身亡,凌庭蒙冤的西凉之战如果是有人蓄意而为,皇上会不会……

每每想到这里,凌若总会犹豫,眼前晃动着依然是那个运筹帷幄,笑意淡淡的人:

“那我以身相许,你看如何。”

“任他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你可满意。”

“你知不知道,帝京有一个关于绾发的风俗,‘结发夫妻信,一绾青丝深’”

“等我回来,记住,我们生也同枕死也同穴。”

“我还是那句话,做人不要太执着,有些事既已成定局,不如顺其自然,其实有些时候真相反而更残酷。”

“的确是更残酷。”垂下眼睑,凌若的心一寒入底。

天气越来越冷,凌若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干冷刺骨的滋味,沐南冬天基本不下雪,即使冷也带着湿湿的感觉,与帝京比起来,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将皇上需要批阅的奏折整理好,凌若刚走出门,就见素日一起的几个女官正在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

笑着走上去,凌若道:“你们说什么呢。”其中的一个抬起头,道:“南越的使臣已经到了京城,今天皇上在朝堂上接见他们,刚才听随侍的太监说,那个南越皇子好像挺有意思,见面不过三句话就问起亲事,惹得皇上哭笑不得。”

旁边的女官也笑了:“早听说南越民风不同于大楚,只是没想到……”见凌若怔怔的没有反应,那女官不由道:“惜萝,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有点好奇,不知南越人长得什么样。”

“惜萝,这件事应该不难,刚才总管吩咐,皇上好像打算在御书房单独接见南越使臣,所以……”

偷偷地笑笑,女官眨巴着眼睛:“到时我们都要好好看看,他们是不是长得三头六臂。”

皇上在御书房接见使臣的时,凌若正好被太后唤去,等凌若回来,只见她们正在谈论刚才的事。

“那个小王爷真有意思,胖胖的,还说天朝的美人果然多……”

“还有,他们的衣服很繁琐的,哪比得上我们的袍子好看。”

“不过人都长得很白净,水水的…..”

“嘘”有人止住:“小声点,人还在御书房呢。”

“惜萝,总管唤你过去。”御书房的侍女急匆匆的跑过来。

“怎么是我。”凌若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理了理衣饰,向御书房走去。

门口,刘忠走来走去,看到凌若过来,忙道:“四小姐,南越刚才送给皇上一件古玩,上面有几个字很奇特,连翰林院的大人都……所以把你唤过来。”

“总管太看得起惜萝了,既然吴大人都不识,那惜萝就更……”

“既然过来了,就看看,识不识都与你无关。”刘忠很着急的样子,毕竟这样的事事关大楚颜面,恐怕里面皇上的脸色也好看不到那里去。

南越产玉,果然不假,凌若看着眼前这一件很古朴的玉雕,华光水润,暗云流彩,一看就是极品玉石。

刘忠急切的问道:“四小姐,你看这几个字……”点点头,凌若嘴角一挑:“总管,让惜萝试试。”

吐了口气,刘忠道:“看来我还是蒙对了人,小桂子,快拿纸笔,请四小姐写下来。”

看着刘忠喜滋滋的离开,凌若苦笑了一下,这几个字其实很熟悉,记得当初在沐南的时候,金陌没事就写下这几个字默默地看,一看就是大半天。

后来凌若才从金陌口中知道,虽然失忆,但是这几个字金陌却记得清清楚楚,而且金陌难得开口,还细细的讲解了其中的意思。

凌若刚要走,只见刘忠又走了出来:“四小姐,皇上宣你进去。”

一进门,凌若就感觉到一道欣喜的目光毫无顾虑的看了过来,随后听到没有掩饰的抽气声:“天啊,天朝果然是人杰地灵,一看这样的才学和气度,一定是位公主了,看来小王这次来京,一定会不虚此行。”

还没说完,只听那人情不自禁的哼了一声,随后笑着道:“呵呵,皇上见笑,小王实在是太兴奋,没想到解开我国国宝的竟然是一个这么好看的女人,而且还是公主。”

一口一个“公主”,那人说得理直气壮,大有如果皇上不承认就是故意的。

即使早就听说南越的风俗,但是因为有金陌寡言的例子在先,凌若都忘了南越人的直爽和开放。

皇上依然是那副冷静的神色:“小王爷过奖,本朝泱泱大国,能人自然不少,这只是朕身边的一个女官而已。”

“什么。”小王爷惊讶的喊道:“她不是公主吗,小王虽然见识不多,但在南越经常听到天朝很多故事,说什么公主为了相驸马,故意扮成丫鬟宫女,如果合意就嫁,如果不合意就找别人代替出嫁……”

有人咳了一声,小王爷不甘心的住了口,旁边一个大臣模样的人忙上前道:“皇上见笑,丰王不过是说两句笑话。”

“我是说真的,看着吧,一看公主的神色就知道心里不乐意,说不定找个冒牌的人顶替嫁过去就行了。”

“咳”皇上脸色一沉:“朕乃堂堂一国之君,又岂会出尔反尔,小王爷多虑了。”

“太好了,那皇上是答应了,君无戏言,小王多谢皇上成全。”小王爷笑着站起来,走到凌若跟前:“我叫金祁,你是哪位公主,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后退一步,凌若不卑不亢的道:“王子这次是真的走眼了,惜萝不是公主。”

“你是公主也好,不是公主也好,反正人南越是娶定了,何况刚才皇上也答应了,难道你想抗旨,我可听说天朝抗旨可是要杀头的。”

金祁自以为是,在御书房里滔滔不绝,皇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刚才的那个使臣只得陪笑道:“回禀皇上,丰王性子直爽,连我们大王也无可奈何,还请皇上见谅。”

哼了一声,皇上忽然将杯子一放:“来人,小王爷千里迢迢,一定很累了,送小王爷回驿馆歇息。”

不等金祁反对,皇上龙袖一挥,转身离开。

陪同的礼部尚书上前对金祁道:“王爷,请。”金祁似乎不甘心,恨恨的嘀咕了一声,转头却笑着对凌若道:“嘻嘻,其实你能解开那件古帖,我就知道你……”

没等金祁说完,刚才那个使臣已经使了个眼色,金祁恨恨不平的闭了嘴,不情愿的离开。

擦身而过时,使臣对着凌若点点头,本来平静薏ǖ难劾锫冻鲆凰慷荩庸囊滦湎拢癫恢聿痪醯牡莨幌郊怼

静静地站在那里,凌若暗暗苦笑了一下,原来金陌竟然真是南越皇室,而且看刚才金祁的语气和金陌现在的身份,好像还是皇子。

手中的纸笺平铺在案上,凌若在欣喜的同时,却又有一缕苦涩难以言明。

“阿姐,我在南越很好,你跟着金大哥一起来南越吧,对了,还有一个你意想不到的人,哈哈,你来了就知道了。”

临了,凌冬还兴致盎然的在后面画了一幅自画像,依然是以前胖胖的样子,眯起的眼睛,咧开的嘴角,手里还举着一条鸡腿。

而另一张上,却是金陌的字迹:“阿若,凌冬很想你,先随我去南越,你放心,若是你不想留,在南越,凭我的能力,随时可以让你离开,还有西凉之事我一定会帮你查明……”

“南越……”凌若自言自语,目光却情不自禁的望向窗外。

作者有话要说:  

☆、和亲

就在凌若犹豫不决的时候,皇上御书房里也热闹起来,安瑶拽着皇上的手臂,娇憨的道:“父皇,安瑶也知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安瑶也明白这件事对江山社稷的重要,但是如今是他们自以为是的认为顾惜萝就是公主,而且还信誓旦旦的非她不娶,那父皇就应了吧,安瑶保证以后听父皇的话,父皇让安瑶嫁给谁,安瑶绝无二话,父皇……”

淑妃也在一边哭哭啼啼:“皇上,臣妾如今就剩下这么一个女儿了,如果靖儿还在的话,臣妾也不会来求皇上了。”

提起楚靖,皇上本来平静的神色也黯淡下来,淑妃察言观色的看了一眼,接着道:“皇上恕罪,都是臣妾不好,让皇上想起靖儿。”

摆摆手,皇上意兴阑珊的道:“你们都回去,这里不是后宫,让大臣们看到,成何体统。”

见目的已经达到,淑妃给安瑶使了个眼色,缓缓的离开。

坐在龙椅上,皇上重重的舒了口气,闭上眼,缓缓的道:“刘忠,将太子唤来,朕有事问他。”

夜色慢慢的暗下来,坤宁宫里,皇后悠闲地抿着茶,过了一会儿才低低的道:“皇上今晚翻了哪宫的牌子。”

身旁的嬷嬷上前道:“回娘娘,敬事房的人让皇上轰了出来。”冷笑了一声,皇后夺目的指甲在灯下流光异彩:“淑妃那里有什么动静。”

“再没有出门,不过听皇上身边的人传话,好像太子殿下劝皇上三思而行,若是以后南越想翻脸,这是个j□j裸的把柄。”

“这个太子,本宫已经派人叮嘱过他,不要插手,不要插手,没想到他还是搀和进来,本来皇上那里就犹豫不决,若是……让本宫如何对乾王殿下交代。”

恨恨的站起来,皇后凤眉一挑:“来人,传轿子,本宫去养心殿。”

养心殿里,皇上拿起龙案上的最后一本奏折,揉了揉眉头:“来人,朕渴了。”

刘忠不失时机的端上参茶:“皇上天色已晚,歇会吧。”

“嗯”了一声,皇上接过茶抿了一口,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自言自语的道:“这件事朕到底该不该放手。”

“皇上,娘娘求见。”小太监尖细的声音传进来,打破了房里的寂静。

姗姗的走进来,皇后笑着道:“臣妾听说皇上这几天国事劳顿,所以特意下厨熬了碗凝神汤,已经交给刘总管,等睡前给皇上解解乏。”

“爱妃辛苦了。”皇上站起来:“爱妃将后宫打理的井井有条,也辛苦了。”

皇后忙道:“这都是臣妾应该的。”犹豫了一下,皇后笑着道:“皇上,臣妾和淑妃妹妹自来情同姐妹,安瑶那孩子也是臣妾看着长大的,臣妾还记得当时皇上曾经笑着说,安瑶是老天特意给太后送来的开心果。”

周转后宫这么多年,皇后自然明白皇上的心思,淑妃以靖王勾起皇上的内疚,那皇后就以太后打动皇上的孝心。

叹了口气,皇上道:“是啊,难得安瑶能日复一日的陪在太后身旁,让她不寂寞。”

“皇上,血浓于水,手心手背都是肉,不但皇上舍不得,就是臣妾也舍不得,但无论皇上怎么做,臣妾都理解皇上。”

没有一句劝说的话,但是皇后却让皇上的脸色变幻莫定,就连放在身侧的手,也不经意的握了握。

走出养心殿,皇后没有立即上轿,缓缓地转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宫殿,一抹淡淡的笑意浮上她雍容端庄的脸。

一夜无眠,凌若起来的时候,连南儿都觉察到她憔悴的神色:“小姐不用担心,那个小王爷只是信口开河,皇上当时不是生气了吗,所以这件事就像是一场闹剧。”

平静的理了理合体的宫装,凌若轻轻的道:“你把东西好好收拾一下,免得到时走的慌乱。”

“小姐是什么意思。”南儿吃惊的道:“小姐难道真的要去和亲。”

“傻瓜,去不去不是我们能做主,不过有备总是无患。”凌若边收拾边冷静的吩咐道:“还有,出去不要乱说话,不管皇上同不同意,这件事不要再提。”

忐忑的瞅了瞅凌若,南儿不放心的道:“小姐,要不要去求求禧妃娘娘,毕竟大家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自嘲的笑了,凌若看着天真的南儿:“说你傻你还不服,对她们来说,若是牵涉到权势利益,哪还有什么亲情姐妹。”

“那小姐岂不真的要……”

“傻丫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一切顺其自然吧。”

站起身,凌若刚要说话,却听外面有太监尖尖的道:“娘娘宣顾惜萝。”

怔了一下,凌若知道,看来这一趟南越之行,自己是不得不走了,或许这样也好,至少不用去面对……

想起父亲和几千凌家军的在天之灵,凌若其实暗暗惭愧,在内心深处,自己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的故意逃避,明知道西凉之事即使他不是主谋,也一定牵涉深重,而易春堂被毁和刘通之死,却是他一手促成,这些天的犹豫不决,何尝不在煎熬着凌若的心,一边是家仇,一边是……

反目相见时,不知自己能不能下得去手。

或许静一静更好……

午后的阳光浑浑淡淡的,丝毫没有一丝暖意,清冷的风从窗棱中钻进来,吹落了案几上的一道宣纸。

南儿上前捡起来,悄声道:“小姐,不,公主,这纸脏了,要不要丢掉。”

“公主”凌若冷笑了一声,随后站起身来:“南儿,以后没人的时候不要这样称呼,你也知道,这只不过是对外的嚎头罢了,安越公主……”

“四小姐,四小姐,刘总管来了。”

“混账东西,你们难道没有脑子,还称小姐,应该叫公主才是。”刘忠一边训斥一边走进来:“公主,奴才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过来请公主帮个忙。”

淡淡的一笑,凌若调侃的道:“惜萝应该谢谢总管才是,上次帮总管一个忙,惜萝就成了公主,那这次再帮,不知……”

刘忠讪讪的笑道:“公主真会说笑,不过这件事恐怕只有公主能帮了。”上前一步,刘忠凑上来低低的道:“禹王爷在御书房里求皇上,想娶公主,皇上龙颜大怒,已经摔坏了好几个琉璃杯,可王爷好像铁了心,跪着不肯起来,奴才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过来请公主支个招,毕竟此事事关公主。”

凌若冷冷一笑:“总管真是看得起惜萝,总管也知道,惜萝只是身不由己的弱女子,是生是死,是去是留又哪能做的半分主,禹王爷做什么,那是他自己的事,又与惜萝有什么干系。”

“公主说的是,只是……”刘忠还想说,却见凌若将身一转:“总管请回吧,这件事恕惜萝无能为力。”

“那既是这样,奴才告退了。”刘忠讪讪的离开,临了还若有所思的看了凌若一眼。

御书房廊檐下,楚峥瘦长的身影静静的铺在地上,透着几分斑驳。

跟着的侍从小声劝道:“王爷,时候不早了,大人们都在等着呢。”

吐了口气,楚峥抬头望了一眼重峦叠嶂的宫阙,扬身离开,不想正和匆匆赶回的刘忠打了个照面。

上前行了个礼,刘忠低声道:“奴才见过王爷。”瞥了刘忠一眼,楚峥缓缓的道:“这件事她怎么说。”

刘忠低低的说了几句,楚峥没有作声,只是看着眼前的这一廊红窗碧棱,妖娆的眼角缓缓垂下。

一阵清风拂过,刘忠抬抬头,见楚峥绛紫色的长袍已经拐入游廊。

凌若离开的那天,夜里刚刚下过一场薄雪,长亭古道远远望去,斑斑驳驳,透着几分凄寒。

本以为要明春才会离开,却不想南越飞信传书,似乎宫里出事,所以凌若只得匆匆而随。

临走时,凌若去见了顾夫人。

看着一身荣装,高华平静的凌若,顾夫人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缓缓的坐下来。

退后一步,凌若郑重的跪下:“孩儿拜别母亲。”

久久没有作声,就在凌若以为顾夫人不会应的时候,却听一声幽幽的长叹:“你起来吧,我受不起。”

“您受得起。”凌若看着顾夫人:“不管如何,这一跪您都受得起。”

犹豫了好久,顾夫人才道:“她怎么样了。”摇摇头,凌若避开顾夫人殷切的目光:“我也不知道,当我醒来的时候,就成了这样。”

两行泪潸然而下,顾夫人捂着胸口,咳了起来。

推开凌若想要搀扶的手,顾夫人站了起来:“我只有一个女儿,你走吧,好自为之。”

没有立即站起来,凌若恭恭敬敬的又磕了一个头,才起身道:“我会将南儿留下的,毕竟她算是顾府的人。”

走出去,凌若又回过头来,看着孤孤单单的顾夫人,轻轻的道:“母亲保重,或许有一天,她会回来。”

“还有,其实我姓凌,这一声母亲,您担得起。”

“凌……”沉浸在悲伤中的顾夫人只是喃喃应了一声,也没有细究,当等她回味过来的时候,已是几天以后,那时,凌若的车辇早已离开京城。

眼看着长亭已经不见踪影,凌若闭上眼,在京城呆了近半年,可谓是步步惊心,无为、凌晴、安琼、梅妃、楚瑢、楚峥,还有……一个个人影在眼前闪过。

虽然西凉之事已经颇见眉目,但对凌若来说,却没有一点轻松。

“凌姐姐,呆在车里太闷了,出来骑马吧,二哥说你的骑术很好,我们比比怎么样。”金祁兴致勃勃的在外面喊道。

“回车里去,这不是南越。”金陌的声音依然简练:“阿若,国里出了事,我们要走的快些。”

“没事,我也想早日看看阿冬。”凌若掀起帘子,对车边的金陌道:“不用顾忌我。”

淡淡的笑了,金陌本来平静无波的面上也多了几分生动:“好。”

没过多久,凌若听到外面金陌低低的声音:“阿若,前面禹王爷说要见你,如果你不想见,我去应付。”

想了想,凌若掀起帘子:“我去看看。”

楚峥难得穿了身银色的长袍,更显得他眉目妖娆:“阿萝。”

平静的站在那里,凌若眸光如水:“王爷的心意我明白,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只想告诉王爷一句……”

“阿萝,你不要说,当我手握大统的时候,也就是踏平南越之日,相信我,我一定会将你接回来的。”

凌若浅浅的笑了,眉目似画,目光如水:“多谢王爷有这句话,不过……”毫不回避的直视着楚峥,凌若道:“此惜萝非彼惜萝,王爷认错人了。”

转过身,凌若没有回头的离开,身后传来她冷静的声音:“以王爷的精明,恐怕心里也早就怀疑,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你是谁。”楚峥伸手就要拦下凌若,斜刺里金陌长鞭一扬,挡下楚峥抬起来的手臂。

“我是谁与王爷无关,真正的顾惜萝我也不知道在哪,所以王爷即使拦住我也没用,何况……”

看了金陌一眼,凌若笃定的道:“王爷是个明白人,不会做蠢事的。”

眼看着凌若衣袂飘飘的上了车子,金陌平淡的目光看了看楚峥:“南越乾王金陌,静等王爷手掌大统,兵临南越之日。”

风扬起没有融化的雪,纷纷而飞,远去的古道渐渐隐没了和亲的车辆。

作者有话要说:  

☆、抢亲(结局)

夜色将一切都掩盖了下来,只有书案上的灯闪着幽幽的光芒。

白毛静静的蜷在那里,看着自己的主子不停地在书案上奋笔疾书,这已经是第几封,连白毛都数不清了。

白毛记得很清楚,昨天傍晚侍风送来一封信后,主子的脸色一下子变了,连手都抖了,随后白毛看到主子一把将信撕得粉碎,本来绝美的脸也变得有些吓人:“乾王,算你狠,你不用得意,本王就拿南越三千里江山和你赌一把。”

于是,白毛就看着自己的主子不停地召见人,不停地写信,不停地看着那一副大图出神,整整一天,连饭也忘了吃,害的白毛也饿了一天的肚子。

想到这些,白毛的肚子不争气的咕噜了一声,有气无力的朝着主子吱吱的叫了叫。

抬起头,楚弈看了白毛一眼,恨恨的道:“白毛,你也不嫌丢人,找阿九去。”没有走,白毛悄悄的跳到楚弈的书案上,又叫了一声。

皱起眉头,楚弈淡淡的道:“本王知道你的意思,不过这件事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本王吃不下。”

手中的狼毫一顿,楚弈又低头奋书,眸子下青灰一片。

重踏上沐南,凌若有种恍世为人的感觉,短短半年,自己从生到死,又死而复生,宛若一梦。

车子外轻轻的敲击声:“阿若,宸王和沐南长史来了,你要不要见一见。”

“不见。”凌若不假思索,接着又画蛇添足的道:“就说我病了,谁也不见。”

犹豫了一下,金陌低低的道:“阿若,你好好想一想,不管以后你做什么,我都尊重你的选择。”

“谢谢。”

毕竟如今的身份不同,凌若走下车子的时候,临时的驿馆外已经跪了一地人。

平静的抬了抬手,凌若刚要走,却见一个熟悉的人殷勤地走上来:“公主路途劳顿,辛苦了,王爷吩咐让红挽过来侍奉公主,公主请。”

静静地站在那里,凌若冷眼打量着眼前的故人,轻挽的发髻,淡雅的衣饰,得体的举止,俏丽的面容,依然是那个温婉端庄的李大小姐。

“是宸王妃,原是我眼拙了。”凌若讥讽的道:“我是不是该恭喜王妃,早就听说宸王风流,寻常人难得入眼,王妃真是好福气。”

掩饰不住自己的酸意和恨意,凌若的话刻薄而又尖利。

李红挽是个聪明人,听凌若如此说,忙道:“公主误会了,妾身只是王爷身边服侍的人,至于王妃,应该是皇上御封才成。”

虽然语气谦恭,但是李红挽的话里隐隐透露着对王妃之位的势在必得。

“是这样,既然你只是一个侍妾,那有何资格和我站在一处,是王爷没有教你规矩,还是李长史没有教你规矩。”

凌若脸色一沉,厉声道:“天朝的规矩难道都是摆在那里好看的。”

“公主息怒。”李红挽忙跪下道:“是妾身一时疏忽,请公主恕罪。”

哼了一声,凌若想起牢里的事:“不识规矩,顶撞公主,李姨娘难道认个错就完了,来人……”

“公主息怒,俗话说打狗还的看主人,何况本王又是个护短的人,姨娘若是有得罪公主的地方,由本王来教训就是了,公主又何苦大动肝火,教训人事小,气坏了公主的身子才是大事。”

楚弈缓缓的走下轿,依然是风华绝代的姿容,只是掩饰不住面上的憔悴。

四目相对,两人都没有作声,只有低低的风声掠过,竟然带着难得的清寒。

轻轻咳了一声,楚弈抬起手:“离京多日,公主别来无恙。”

“多谢王爷挂记,惜萝很好,惜萝向王爷道喜,恭喜王爷纳了姨娘。”凌若没有想到,两人再次相见时,竟会是形同陌路。

“同喜同喜。”楚弈一瞬恢复了素日的样子:“本王也恭喜公主嫁的如意郎君,只是不知南越哪一位有福的皇子,既的天下又得美人。”

原来南越求亲时,只是言明公主嫁的是储君,如今南越大王有三子,只是储君待悬,所以楚弈才会调侃。

狭长的凤目望着凌若,楚弈接着道:“当初京城一别的时候,犹自历历在目,不想如今已是过眼烟云了。”

“王爷说的是,当初也有人曾信誓旦旦说要帮忙,却原来是惜萝请错了人。”

转过身,凌若没有迟疑,扬身离开。

楚弈一怔,清眸微眯,绝美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随后云淡风轻的道:“好叫公主知道,本王身边的人,除了本王和王妃外,还不需要别人j□j。”

李红挽望着楚弈,俏丽的眸子里竟然激动地热泪盈眶。

“王爷。”正要离开的楚弈面无表情的回头看了一眼:“你先回去。”走出几步,楚弈又想起什么似的:“公主这里你就不用再来打扰。”

“是。”自从进了楚弈的临时府邸后,李红挽难得见到楚弈,即使她特意偶然遇到,也只是淡淡的几句话,让李红挽的心里不禁灰灰的。

却没想到今天在公主面前,他竟然如此不惜余力的维护自己,让李红挽心里重又充盈了希望。

夜色暗了下来,金陌进来时,见凌若素衣如雪,秀发微扬,依稀还是当初凌府时的模样,只有那微微红肿的眸子,泄露了她的心思。

楚弈来过的事金陌自然知道,若无其事的看了看凌若,金陌道:“阿若,南越那边的事很麻烦,所以我们明天就要离开南越,你……”

“我已经准备好了,今晚回凌府看一下,也就心无挂虑了。”凌若虽然淡然的说着,但却避开金陌的目光,看向远处。

“我已经调开其他的人,我们走。”金陌道:“你想坐车还是……”

“好久没有骑马了,阿默,我们骑马去。”挑挑柳眉,凌若的如画的面上涌起几分豪情。

今晚难得有月色,清冷的月华下,凌府静悄悄的,一片漆黑。

象征荣耀的牌匾早已摘去,空荡荡的大门凄凉黯淡,手扶着斑驳的大门,凌若久久没有作声。

下意识的一推,门竟然没有关,吱吱的门声让凌若吃了一惊。

相视一望,金陌几步挡在凌若身前,当先走了进去。

院子安安静静,淡淡的月光下,一切似乎都没有变,拐过照壁,正房的门大开着,悠悠的光亮映着院子的树影影绰绰。

不等金陌和凌若说话,一个人从房里走出来:“既然来了,那就容我尽一下地主之谊,如何。”

背对着光,楚弈的脸上看不清神色,只有那双深邃的眸子,在夜色中亮如晨星。

金陌没有作声,只是看了凌若一眼。

这边楚弈缓步走下来:“怎么,大家好歹相识一场,明天你就要去南越,难道连让我送个别也不肯赏脸。”

楚弈的话是对着凌若说的,金陌犹豫了一下,对凌若道:“我去翠竹轩等你。”说完默默地看了楚弈一眼,不等凌若应声,转身离开。

走出去,金陌又不放心的转回头:“有事吹声竹哨,我会过来。”

“乾殿下放心,虽然说做事各凭手段,但我堂堂大楚王爷,还不至于那么不堪。”楚弈云淡风轻的道。

夜风吹过来,带着冬日的清寒,楚弈毫不迟疑的走上来,一把携起凌若的手:“外面冷,有话我们……”

云袖一甩,凌若退后一步,拂开楚弈伸过来的手:“王爷请自重。”

白皙的手僵直的伸在那里,楚弈静静的看着凌若:“你到底怎么了,凌府的事还没结束,为什么要去南越。”

“凌府的事。”凌若自嘲的笑了:“果然是心计深沉的宸王,站在凌府的院子里,竟还能神色自若的说出这样的话,真让人佩服。”

盯着楚弈,凌若低低的道:“易春堂一场大火,几十条人命,天牢刘通无妄身死,是不是都是王爷的手笔。”

没有回避,楚弈望着凌若:“是我吩咐的。”

“那西凉之战,王爷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个结果。”

“是。”

楚弈没有否认也没有辩解,很坦然的看着凌若:“一切我都知道,但就是没有想到,你的性子竟然如此刚烈,会……”

“阿若,不管如何,这件事……”没有说下去,楚弈清隽的脸上满是懊悔:“让你受委屈了。”

不由的扶住身旁的廊柱,凌若惊讶的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凌家的人。”

苦笑了一下,楚弈道:“你记不记得苏黎在我手里,她当时和我说了一句话‘此惜萝非彼惜萝’,从那时起我就怀疑你的身份,而你在牢里第一次提起这个身份时,我就确定,你就是她,而且我又派人查了十年前皇觉寺的事,果然是你。”

“苏黎,只不过和我一面而已,她怎么知道我不是……”

四目相对,凌若脸色顿变:“难道她竟然是……”

点点头,楚弈很平静的道:“一个从没出过宫的宫女,只凭一面之识,就断定你不是顾惜萝,那只有一个解释,她才是真正的顾惜萝。”

“你把她怎么样了。”凌若掩饰不住心中的担心,也顾不得刚才的冷落,急切的道:“她有没有……”

没敢说下去,凌若忽然觉得心里凉凉的。

“她倒没事,好好地呆在宸王府后院里。”楚弈抬起手:“阿若,跟我回去。”

冷笑了一声,凌若道:“王爷,你的心真是铁做的,那么多的人命横在眼前,你都能熟视无睹。”

“这与我无关,生死是他们的事,我只做我自己能做的事。”楚弈平淡的道。

“那我父亲呢,我呢。”凌若盯着楚弈:“楚慕枫,你……”

素手一翻,凌若的手中赫然是金陌送的小弓,抵在楚弈的胸前:“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阿若,你下不了手。”楚弈没有躲也没有阻止,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你是个决绝的人,如果你真要杀我,就不会说这么多。”

“楚慕枫,你狠。”闭上眼,凌若恨恨的道:“不杀你,我对不起枉死的几千凌家军……”

“阿若,你先和我回去,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楚弈依然是平静的语调:“其实有些事并不如你所想。”

见凌若一副犹豫不决的神色,想起这些日子的竭心焦虑,相思情苦,楚弈情不自禁的伸出手臂,想揽人入怀,却不想本来就箭在弦上……

手捂着没入的袖箭,楚弈竟然丝毫没有觉得痛疼,只是惨然的盯着凌若:“阿若,你真的下得去手。”

虽然没有料到会这样,但想起几年朝夕相处的凌家军,想起含冤而死的父亲,凌若樱唇一抿:“是,楚慕枫,今日起我与你情断义绝,下次再见,我们不死不休。”

怕自己后悔,凌若说完转身就疾步向外走,涌出的清泪瞬时模糊了双眸。

“阿若……”

翻身上马,凌若没敢回头看一眼,扬鞭而去,呼呼的风吹在脸上,刺骨而又清凉。

第二天一早离开的时候,李守仁带着沐南当地的官员恭送公主离开,依然没有见到公主露面,只推说身子不适,众人脸上敷衍着,心里却觉得不过是个冒牌的公主,架子还不小。

但让众人意外的是,宸王竟然也以很婉转的理由没来,倒让李守仁有些讪然。

金祁依然是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对当地送上的玩意爱不释手:“二哥,这一趟来真是不虚此行,你看这是个什么玩意,竟然……竟然,哈哈”

相反金陌的脸上却是一片凝重,仰望着前面笔直的路,隐隐的,竟然有种寒意不由而生。

昨夜凌若离开后,金陌刚要追上去,却听楚弈淡淡的道:“乾殿下,果然好手段,本王千想万想,就是没有料到殿下会和娘娘达成交易,以南越之力,暗助太子,换来她顺利离开。”

“这是我们南越的事,王爷管的是否太宽了。”金陌扬身走过楚弈身边时,楚弈冷冷一笑:“若本王以南越三千里江山和殿下换一个人,殿下是否会考虑呢。”

“你……”想起南越这场毫无预兆的内变,金陌脸色顿变:“这件事是你……”

楚弈笑了,苍白绝美的脸在满身鲜血的映衬下,竟然有几分诡异:“本王说过,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殿下是个聪明人,本王又怎会没有后手呢,说不得,我们以后还要多亲近呢。”

“楚慕枫,你竟然以南越十几万人的生灵涂炭来威胁我。”

“是有怎样。”楚弈斜眉微挑,云淡风轻的道:“我是个自私的人,为了她,颠覆这天下又何妨。”

想起楚弈的这句话,金陌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车子,翠烟华盖下,挡住了那人千般的心思,一刹间,金陌竟然觉得离她很远。

边境越来越近,金陌的心却觉得越来越沉重,就在金祁兴奋的望着远处南越的山麓欢呼时,却见前面探路的侍卫飞奔而来:“王爷,前面有人拦住了路,队伍无法行进。”

金祁毫不犹豫的朝着送亲的礼部侍郎喊道:“刘大人,如今可是在大楚的境内,你们看着办吧。”

金陌一言不发的策马迎上,果然驿站外,一辆银盖青灰的马车停在那里,驿站的兵士整齐划一的立在身后,轿帘掀处,楚弈深邃的眸子静静地看过来。

四目相对,两人都没有作声,只有目光之中的暗潮汹涌。

礼部侍郎看到楚弈,慌忙的迎上去:“下官见过宸王爷。”

走下轿子,楚弈看着逶迤不绝的队伍,狭长的凤目微微眯起:“刘大人幸苦了,这趟南越之行,大人可以回去了。”

礼部侍郎惊诧的看着楚弈:“王爷此话何意。”

不等楚弈回答,金祁毫无顾忌的笑道:“好看的王爷,你这是要做什么。”

“抢亲”楚弈流彩逼人的眸子扫视了众人一眼,云淡风轻的道。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到这里就结束了,明天会发一个番外,所有的一切都会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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