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若虽然心疑楚瑢的用意,但面上还是淡淡然然的道:“惜萝孤陋寡闻,性子冒失,初次进宫就冲撞了梅妃娘娘,还多亏殿下讲情,所以万万不敢再劳烦殿下。”
呵呵一笑,楚瑢道:“本宫也只是说说,顾姑娘不要在意,安瑶,娘娘恐怕等急了,我们回宫吧。”
车子又驶了起来,喧哗声也渐行渐远,凌若松了口气,拢了拢云袖,想起刚才临走时楚弈的那一句:“我会派人去接人的。”
剔透的眸子不由静静的看向垂首敛目,一言不发的苏黎。
想了一下,凌若淡淡的道:“苏姑娘既然已经出了京,为何又要回来呢。”
苏黎一下抬起头,随后又掩饰的低首道:“苏黎不知小姐此话何意。”轻轻的笑了,凌若直起身子,道:“刚才的事苏姑娘也看到了,难道还会不知城门严查为的是何人。”
看着凌若,苏黎俏丽的脸上似乎平静下来:“苏黎初次进京,只听长辈们说过,天子脚下什么事都能发生,所以官爷们查什么人,苏黎不知道也不想去知道。”
“可能是我误会了。”凌若眼波流转,道:“说出来不怕姑娘笑话,刚才我去皇觉寺上香,一不小心竟然被人误认为是宫里逃出来的宫女。”
轻轻举起莹白如玉的纤手,凌若淡淡的道:“姑娘能猜到原因吗,只是因为我的手指伤了一下,他们就言辞铮铮的认定我就是出逃的宫女,听说出逃那人的手…”
故作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苏黎笼在袖里的双手,凌若笑着道:“苏姑娘的手没有受伤吧,若是再碰到查问的官爷,可真说不清了。”
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苏黎有些讪然的低声道:“小姐真会说笑,苏黎是个乡下女子,若是能进宫,衣食无忧,又怎会舍得逃呢。”
凌若自然的道:“是啊,进了宫不但衣食无忧,而且若是运气好,就能一步登天,这对很多人来说,可是梦寐以求的,咦。”
凌若倾身看着苏黎,一副惊讶的神色,道:“苏姑娘,你的脸怎么了….”
女人都是爱惜自己容颜的,何况本来是绝色又对着凌若那一副容颜的人,潜意识里都会情不自禁的比较。
此时苏黎一听凌若说出来不假思索的伸手抚了抚脸颊,担心的道:“我的脸…..”
没有说完,苏黎看着凌若冷冷的眼神,一下明白了,放在脸颊上的手也僵硬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人心
淡淡的笑了,凌若顾盼流转的眸中没有一丝惊讶:“苏姑娘的手怎么也伤了,还真巧,竟然让我说中了。”
苏黎放下手,一双盈盈的眸子默默的看着凌若,目光里似乎有很多看不透的东西:“小姐是不是早就知道苏黎的身份,而且还出手相救,这份恩情,苏黎虽然无以为报,但也会铭记在心。”
笑了笑,凌若明眸若水:“苏姑娘言之过早,如果你听完我的话再说这些也不迟。”
苏黎看了一眼神色自若,胸有成竹的凌若,细长的眉眼中不觉多了几分暗淡和疏离:“小姐请说。”
凌若优雅的拢了拢鬓角散落的秀发,道:“其实我帮苏姑娘是因为和别人的一个交易,也就是说,苏姑娘如今不过是我手中讨价还价的筹码,如果苏姑娘听到这话还感激的话,那我也受下了。”
“原来是这样….”苏黎没有掩饰,轻抬手指,低低的道:“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所以刚才才那样出力掩饰,是不是,我还以为….”
“苏姑娘还以为什么。”漠然的看着苏黎微怒的神色,凌若柳眉一扬:“苏姑娘也不要生气,其实这件事说白了大家都是在互相利用。”
“当初苏姑娘故意晕倒在我们的车前,又何尝不是在利用我们呢,如果不是今天侥幸,那说不定我们都…..如今大家坐在一辆车上,苏姑娘还是稍安勿躁,听我把话说完。”
“我….”苏黎欲言又止,盈盈的眸子瞬间黯然的垂了下来,隐隐竟有泪光闪动。
向外望了一眼,凌若道:“苏姑娘难道不想知道是谁托我救你的。”
苏黎没有作声,绞着手中的帕子,目光闪烁了一下,才抬头道:“是谁。”
“那你希望是谁。”凌若看着苏黎道。
苏黎默默盯着凌若娇娇柔柔的样子,好像在端详一件自己很熟悉的东西,过了一会才低低的道:“小姐真是好胆识,苏黎自愧不如,或许有些事…..”
停了停,苏黎低下头,黯然的道:“不管是刚才的事还是现在,只这一份不动声色的聪明,有几个人能做到,若我碰到这样的事,恐怕早就不知所措了。”
“多谢苏姑娘夸奖。”凌若嫣然一笑:“姑娘能从守卫森严的皇宫走出来,也是让人佩服,再说了既然遇上,万事就只能顺其自然,其实有些事,谁都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苏黎轻轻重复了一句,一抬眸,目光中竟然不知不觉多了一份捉摸不透的神色:“小姐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想必也已经知道我做的事情,不管如何都难免一死,难道就不怕我和小姐拼个鱼死网破。”
凌若低头抚了抚藏着暗针的戒指,接着淡淡一笑:“苏姑娘既然能知道大隐隐于朝,不离开反而折回来,就一定是个聪明人,不会做这等不聪明的事,更何况,我既然敢说出来,就有了万全之策,苏姑娘不会不明白吧。”
苏黎自嘲的苦笑了一下,刚刚抬起衣袖,却听凌若声音平静的道:“你家主子不会让你白白跟着吧。”
轻笑入耳,一道银色的软鞭子灵活的缠上了苏黎的双手,接着外面一个清脆的声音道:“让姑娘受惊。”
舒了口气,凌若缓缓的道:“受惊倒没有,我只是想知道这个交易还能不能做得下去。”
声音依然清脆的道:“姑娘放心,侍箫奉主子的命,会誓死护着姑娘,谁若是敢冒犯,杀无赦。”
漫不经心的指了指已经呆住的苏黎,凌若道:“那她呢。”
“没有例外。”侍箫定定的道。
自嘲的笑了,凌若低低的道:“想不到你家主子还有这等信用,好了,放开她吧,苏姑娘是个明白人。”
从刚才的惊吓中苏醒过来,苏黎脸色惨白,双手颤颤的握在一起,竟然泪光盈盈:“小姐太看得起我了。”
有些意外的看着这个从重重皇宫中逃出来的人,竟然被刚才的事惊成这样,凌若都有些难以置信:“苏姑娘,既然你这样害怕,当初又怎么会…..”
“这是我的事。”苏黎口气一变,俏丽的脸上恢复了一上车时的平静:“既然做了,不管是生是死,我都不后悔,何况我本来也没打算能活着离开,回来我也只是…..你如果想从我嘴里知道什么,那还是奉劝小姐省省心,我死也不会说的。”
“原来姑娘也是个痛快人。”凌若笑了一下,继续道:“我知道姑娘既然敢回来,就一定有了对策,不过万事都有例外,苏姑娘,不如我们来做一个交易吧。”
见苏黎没做声,凌若捻起手指,微翘的纤指犹如兰花拂风:“虽然我不能失信于人放姑娘走,说实话,即使我想放你也放不了,外面的人姑娘想必也看到了,不过,只要姑娘回答我一句话,我可以帮姑娘送个讯,毕竟这一点我可以做到,不知姑娘有没有兴趣。”
“你要我告诉你什么。”苏黎想了想道,柔细的眉眼中带着几分探究。
凌若淡淡一笑:“对姑娘来说,不过是很简单的事,我只想知道,姑娘当时为什么要选我们的车子。”
久久没有声音,苏黎的目光有种说不出的神色,凌若也没有催,只是静静的倚在那里,好看的嘴角边抿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车子不经意的颠簸了一下,才打断了两人的僵持,苏黎用帕子拭了拭额角的香汗,忽然笑了:“小姐为什么要问这些,反正我已经在车子上了。”
“这当然不同了,我只想知道姑娘是无意上碰到我们,还是别人授意的,这件事对姑娘来说,是或不是,恐怕很简单吧。”
苏黎看着凌若,低低的道:“我明白,只是这件事对小姐很重要吗,是我无意也罢,是别人授意也罢,已经无关紧要了。”
凌若蝶翼微垂,淡淡的道:“这是我的事,与姑娘无关,既然姑娘已经知道我的用意,那这个交易做不做。”
苏黎绞着手指,低垂的眉目掩住了所有的心思,只有那不安绞起的手指,透露出几分彷徨。
“其实姑娘这么聪明的人,也一定不会忘记当初在宫门前,我们曾见过面,我记得当时好像是禹王爷送姑娘….”
掩下后面的话,凌若再也没有作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外面穿街而过的店铺民房。
“好,我告诉你,不过有一个条件,请小姐答应我一件事。”
轻轻笑了,凌若低声道:“苏姑娘的这个交易做得可真不亏本,可惜你这个筹码没有这么大的价,我猜我会答应吗。”
“你会答应的。”苏黎一反常态,笃定的道,就连本来盈盈的目光也坚定起来:“因为有一件事,对你来说至关重要,而这件事,却只有我知道。”
“苏黎还想告诉小姐,就像刚才说的,其实我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就没打算能活着离开,所以….”
“是吗。”凌若目光似水:“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就考虑一下。”
前面已到了内街,四处繁华了起来,车子忽然一顿,侍箫道:“顾姑娘,侍箫就送姑娘到这里。”
掀开车帘,凌若看着转过身来的车夫,虽然一身男装宽宽大大,但是依然掩不住细眉大眼,爽利英气,微微一笑,凌若道:“谢谢侍箫姑娘一路相送。”
侍箫笑道:“姑娘不用客气,主子吩咐过了,让奴婢务必护送姑娘进了内街才能接人离开。”利索的跳下车子,侍箫对苏黎道:“姑娘请。”
苏黎面无表情的下了车,听到身后凌若平静的声音:“苏姑娘保重。”微微一顿,苏黎默默的看了凌若一眼,转身上了不远处的一顶轿子。
侍箫笑着道:“顾姑娘,今日主子有事在身,主子让奴婢告诉姑娘,他答应的事绝不食言。”挽起帘子,凌若轻轻的道:“也请姑娘替我带句话给你家主子,人我可是交给你们了,不过这一路走过来,我和这位姑娘很是投缘,如果你家主子想问什么那只能凭他的本事,相信他也有这个本事,只是有一点,这位姑娘的命我要了,若是以后我找你主子要人的时候,别说没有。”
侍箫笑着道:“姑娘真会说笑,这等大事,我们做奴婢的可做不了主。”
冷笑一声,凌若不慌不忙的道:“你只管回去告诉你们主子就行了,还有我差点忘了说,前几天我捡到了一件物事,也不知是谁的,不过上面有几个字挺有意思。”
低低的说了,凌若接着道:“你家主子聪明绝顶,说不定会明白的。”
侍箫默会了一下,才笑道:“侍箫记住了,姑娘放心,侍箫一定转告主子。”
明眸微垂,凌若清丽绝伦的面上漾起一丝自嘲的浅笑,道:“多谢姑娘。”
走出几步,侍箫忽然回过头来,脆声道:“顾姑娘,侍箫一直不明白,姑娘是怎么发现我的。”凌若笑着指着侍箫的手:“有哪一个车夫的手会如姑娘这般的白皙娇嫩。”
“顾小姐真是个聪明人。”侍箫说完,人已经走远。
车子缓缓的走出不远,凌若忽然问车夫:“易春堂离这远不远。”
车夫是个憨厚的人,道:“小姐真是问巧了,拐过这条街就是,京城里易春堂的药是最全的。”
想了一下,凌若道:“到了易春堂的时候停一下。”
掀起车帘,只见易春堂的门前人不是很多,几个伙计有条不紊的打理着,偶尔有人抓了药匆匆离去。
打发人去告诉顾夫人,凌若扶着南儿的手下了车,袖中无为的方子似乎有些灼热。
一个年轻的伙计殷勤的迎上来,凌若看也没看,平静的道:“你们郑掌柜在不在。”
伙计客气地道:“我们掌柜的外出了,不过虽然掌柜不在,但管家在,小姐若是有什么疑难的方子…..”
“既然郑掌柜的不在,那我下次再来,还烦请告诉我们,郑掌柜什么时候回来。”
那个伙计打量了一下,见凌若气度不凡,衣饰精致,不敢怠慢的道:“掌柜的恐怕要十日后才能赶回,小姐若是方便自可留话,小的一定会转告。”
转过身,凌若淡淡的道:“不必了,十日后我会再来。”
拐角处,一顶银顶黄盖轿子静静地停在那里,直到右相府的车子缓缓消失在人群,才见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掀开轿帘,默默地向远处看了一眼,低低的道:“走吧。”
轿帘放下的刹那,只见那人容颜俊美,凤目微垂,浓浓的长睫掩住了眸中无限的心思。
夜色渐幽,宸王府的书房里,楚弈意态悠然的敲着书案,案前,侍箫正回着今天的事。
剑眉一抬,楚弈道:“她们说了什么。”侍箫低声道:“里面再没有声音,奴婢也不知。”
烛光在楚弈风华绝代的面上映出一道光晕,立起身,楚弈自言自语地道:“这才是她聪明之处,明暗不定,好让本王有所顾忌,不过…..”
转过头,楚弈又道:“她还说什么了。”侍箫便将凌若的话一字不漏的复述了一遍。
负手望着窗外,楚弈自嘲的道:“好,果然你够狠,对我也这般明露露的威胁。”
挥挥手,楚弈对侍箫道:“那人怎么样了。”
侍箫道:“禁在后院,不声不响,不闹不吵。”
“能闹的皇宫大乱,却又轻轻松松回城的人,看来也非等闲之辈,本王倒要去会会。”
作者有话要说:
☆、相约
后院一所僻静的院子,看着走进来的楚弈,苏黎只是缓缓站了起来,没有作声,秀美的脸上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
楚弈历经朝堂这么多年,自然喜怒不形于色:“苏姑娘是吧,既然本王已经来了,想必姑娘也知道本王的意思,姑娘就没有什么话要说。”
见苏黎低着头一声不吭,楚弈冷冷一笑,忽然低低的道:“本王前些天曾经见过姑娘和他人在一起,姑娘不知道吧。”
眯眼看着苏黎惊诧的眼神,楚弈嘴角一勾:“那夜三更,读情院假山旁的事,这才几天的功夫,姑娘难道忘了。”
“你是…..”惊诧的望着楚弈面无表情的俊面,苏黎脸色绯红,颤抖的手也竟然不知道怎么放。
轻轻的笑了,楚弈玩味的道:“姑娘不用担心,这些事对宫里的人来说,不过是一个身份卑微的宫女,私恋主子,为了飞上枝头变凤凰,自愿投送怀抱而已。”
“不是这样。”苏黎忽然开口道:“我…..”
“不管怎样,本王对这些没兴趣,本王只想知道,禹王爷要的是什么东西。”
低下头,苏黎一身不吭。
楚弈声音平淡的道:“姑娘难道就不怕本王….”
“是生是死,苏黎任凭王爷处置。”言外之意,苏黎态度坚定。
静静地看了一眼义无反顾的苏黎,楚弈忽然笑了:“难得姑娘还如此情深意重,只是姑娘想不想知道,你的行踪是怎样暴露的。”
“我不想知道。”苏黎的声音虽然不高,但是却透着坚定:“即使死,这也是我心甘情愿。”
房里又静了下来,过了一会儿,才听楚弈自嘲的道:“好,本王今日算是遇到硬茬了。”
“不过说句实话,其实问不问对本王来说,已经无所谓了,本王告诉姑娘一声,请姑娘在府上住段日子,至于到什么时候,那就看姑娘的运气吧。”
“还有,姑娘最好识趣点,若是惹怒了本王,没人可以保的了你。”
转身离开,楚弈对身后的侍箫道:“好好看管,若有差错,本王拿你示问。”
“王爷,苏黎知道件事或许王爷会感兴趣。”
“哦。”缓下步子,楚弈漫不经心的转过身,暗淡的月光照着他修长的身躯,在地上铺下一道细细的影子。
“苏姑娘果然不一般,竟然和本王讨价还价。”
垂下眼睑,苏黎避开楚弈逼人的目光,交错的手指不安的绞来绞去:“王爷难道不想知道。”
微微一笑,楚弈了然如胸:“恐怕这是顾惜萝教你的吧。”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楚弈道:“说吧,本王倒想听听,她又有什么花样。”
苏黎抬起头,静静地道:“王爷错了,这件事虽然和顾惜萝有关,但却不是她教的….”
窗外竹影婆娑,房里却静然无声,只有灿灿的烛光笼了一室的温馨。
轻抚着腕上那一串清凉的佛珠,楚弈嘴角轻抿,低低的道:“你这个精灵的性子,果然与众不同,和我倒是不谋而合,留下她,绝对是一张谁也意想不到的底牌,推出去,就是天翻地覆,只是你知不知道,她告诉了我什么…..”
剑眉一挑,楚弈绝美的脸上扬起几分邪魅:“不管怎样,我现在迫不及待的想知道的是,你到底要我办什么事。”
一阵轻风拂过,案上的烛光摇了摇,楚弈没有回头,缓缓地道:“白毛,你刚才又跑哪儿惹事了。”
吱吱叫着,白毛很不屑的白了主子一眼,捧过一封密笺,绒绒的尾巴不情愿摇了摇。
一枚蜜饯带着楚弈悠悠的指风落到了白毛跟前,楚弈道:“白毛,今天表现的不错,赏你的。”
兴奋的抓起蜜饯,白毛一下窜到几上,急不可耐的刚要吃,忽然想起主子以前说的话,忙直了直身子,仪态万方的坐好,这才优雅的拿起蜜饯,慢慢的吃起来。
边吃白毛便想起主子的教导:“白毛,要想风度翩翩,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成,你要从每一件小事做起,拿你自己来说,像你这样一见到蜜饯就饥不择食的样子,别说风度,就连…..”没有想下去,白毛明白,主子嘲笑起来从来都是不留余地的。
刚刚吃完蜜饯,白毛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角,就听楚弈在书案后道:“白毛,给本王去送一封信。”
不等白毛反驳,楚弈接着道:“如果你不去,一定会后悔的。”白毛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尾巴,主子说话就喜欢耸人听闻,忙活了一天,自己可真有些累。
倾过身,楚弈修长白皙的手指夹着信笺在白毛眼前晃了晃,笑着道:“白毛,你真的不去。”将身子一转,白毛捂起脑袋,不去就是不去。
低低笑了一声,楚弈故作遗憾的道:“那好吧,本王另外派人将信送到右相府顾四小姐闺房去…..”
还没等楚弈说完,白毛一下直起身子,灵活的前爪毫不迟疑的将信夺了过来,歪头看了看信笺,白毛吱吱叫了一声。
楚弈胸有成竹的笑了,薄薄的嘴角勾起一抹完美的弧度:“白毛,你给本王记住,这封信必须交给她本人。”
忙不迭窜下几,白毛纵身就要离开,楚弈犹自不放心的道:“白毛,你知道路吗。”
鄙夷的回头看了看平日里自诩聪明绝顶的主子,白毛暗道:“我不知道路难道我没有鼻子,真是多此一举。”
再说凌若回到相府下车的时候,顾夫人问起苏黎的事,凌若含糊的说她进城后已经投亲去了,顾夫人却喜道:“这就好,可怜见的,终于有去处了,这个孩子,我一见到就感到亲切,如今能这样,我也放心了。”
淡淡笑了一下,凌若没有做声,对随身的南儿道:“这件事不要让母亲知道,若她知道了,还不定怎么担心呢。”
回到房里,凌若觉得身心俱惫,这一天发生的事太多,让凌若有点应接不暇的感觉。
闭上眼,所有的事在眼前缓缓滤过,皇觉寺的无为,马车上的苏黎,还有心机深沉的楚弈,所有的事看起来,似乎只有楚弈那里对自己来说还有点希望。
无为虽然认出自己,但是由于他的身份,不可能明目张胆的去打听沐南凌府的事,再说即使无为真的想帮,但刑部、天牢对他来说,也是不可企及的。
而苏黎…..
想起那一双盈盈如水的眸子,强撑着的坚定,还有义无反顾的神色,都让凌若感到有种难以言明的感觉。
舒了口气,凌若明如秋水般的眸子静静的看着窗外,一丛桂树正挂满金色。
用过饭,凌若又逼着南儿将顾惜萝以前的事,事无巨细的说了一遍,等凌若回过神来,外面已是夜色沉沉。
南儿上前服侍凌若换下长衣,低声道:“小姐,热水都准备好了。”点了点头,凌若将手中的衣衫递给南儿,道:“我想一个人静一会儿,你们先退下吧。”
袅袅的热气弥漫在周围,处处都是温润的感觉,将身子埋在水中,凌若时时紧绷的心才彻底松了下来。
悠悠的水波一漾一漾,如母亲的手般柔软,缓缓的将头倚在那里,凌若贪婪的享受着难得的松懈,连嘴角也翘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一声轻微的声响让本来闭目养神的凌若不由睁开眼,眼前空空无人,只有拽地的锦帐微微晃起。
自嘲的苦笑了一下,凌若觉得可能是自己这些日子太过紧张,毕竟这所有的一切都是陌生的。
身后传来的吱吱声让凌若明眸含冰,抬手扯起衣衫遮住自己光洁的双肩,冷冷的看着双爪捂眼的白毛,故意道:“哪来的畜生。”
白毛不服气的叫了一声,毛茸茸的爪子虽然不敢放下来,但是心里却在念叨,主子说,非礼勿视,非礼勿视,不过主子又不在跟前,偷偷看一眼也无妨。
还没等白毛放下爪子,一通水由上而下浇了下来,这下别说偷看,连眼睛也睁不开了,白毛暗叹,果真是主子说得对,最毒女人心,自己好心过来送信,谁知……
“送信”白毛忽然反应过来,爪忙脚乱的摸了摸肚皮,幸好信笺还在。
直起身子,白毛不由得意起来,多亏自己想偷看,弓起身子,信笺才没有被水淋湿,否则怎么回去跟那个无良的主子交代。
趁着白毛浮想联翩的间隙,凌若已经披上了软衣,生气的道:“两眼乱转,你又在窥测什么。”
白毛愤愤的“滋滋”了两声,抖了抖满身的水珠,这才将肚子一腆,挂在脖子上的信件晃了晃。
楚弈的信像他的人一样自信和霸气:“三日后皇觉寺无为大师禅院,午时守信,过时毁约。”
将信看完,凌若冷冷一笑,楚弈明知自己身为大家闺秀,出城何谈容易,他却偏偏约在城外,明明就是故意反悔。
抬手将信笺撕得粉碎,凌若道:“你们主仆俱是无良小人,一丘之貉,回去告诉你家主子,他无义,我也不会留情。”
回去的路上,白毛一直在想着刚才凌若柳眉微竖,水眸含怒,樱唇紧抿的样子,心里不由感叹,美人就是不一样,连生气起来也这么好看,也难怪自己无良的主子…..
打理着凌若的秀发,南儿道:“小姐,我在外面好像看到一道白光从屋子里穿出来,一眨眼又不见了。”
凌若扬了扬纤长的手指,道:“夜里有风,你可能看花眼了。”南儿附和道:“可能是吧,今天累了一天,小姐也早些休息。”
南儿的话刚说完,就见环儿进来道:“小姐,刚才在院子洗衣的顾丫忽然看到一个白乎乎的东西窜过去,吓得一下子掉进水里,如今她们都在说呢。”
南儿道:“我刚才也….”
“或许是那房里的猫晚上出来,你们别捕风捉影的乱说。”凌若正色的道:“还有以后没有我的吩咐,我屋里的事,谁也不能告诉,包括…..我的娘亲。”
南儿和环儿齐齐应下,心里都在疑惑,如今的小姐真的变了很多,不过这样子的小姐,似乎更让人信服。
而此时在右相府引起波动的罪魁祸首--白毛却蹲在阴暗的柜子里反思。
一回来,看着毫无一点风度,浑身浸湿的白毛,楚弈冷笑连连,波光潋滟的眸子里笼着一道浓浓的寒意。
白毛见瞒不过,连比带划的将事情演了一遍,在主子狠狠的目光下,连偷看洗澡的事也露馅了。
风流的主子没有做声,只是邪魅的冷笑了一下,颠倒众生的脸上看不出一点异样,白毛忽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果不其然,还没等白毛辩解自己根本什么都没看到,主子广袖一挥,白毛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已经被抛柜子里,外面主子冷冷的声音道:“白毛,呆在里面好好给本王反思反思,还有,扣掉你十日的蜜饯。”
双爪捧头,白毛仰天长叹,这世道到底怎么了,主子至于这样吗,我可是忠心耿耿跟了你多年,没有出一点差错,就是今天,虽然想偷看美人洗澡被淋了水,但是信却送到了,谁知竟然落到这步田地,真是见色忘义。
书案前的楚弈不由打了个喷嚏,捻着解下的佛珠,幽幽的道:“美人出浴,本王还没看过,你这个白毛竟敢偷看本王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情敌
就在凌若为楚弈故意刁难恨恨不平,而又不得不想方设法出城时,傍晚时分,老夫人那里打发丫鬟过来,说太后要去皇觉寺打蘸,让顾夫人和凌若也跟着。
抬起头,凌若似水的眸子波澜不惊,道:“好,我知道了。”
顾夫人史柔以前的事,凌若曾听母亲提过,史柔虽然是府里庶出的女儿,但是自小却很聪明,而且读书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当时因为先皇重文喜才,后宫的嫔妃为了讨好皇上,曾兴起一阵读书热,史柔也因此入宫做了女官,服侍皇后两年,所以太后,也就是以前的皇后要顾夫人跟着,也是情有可想的,故凌若也没有意外。
而南儿却惊得不轻,小声道:“小姐,这是怎么回事,都说伴君如伴虎,太后要夫人和小姐跟着…..”
轻轻一笑,凌若一下子豁然开朗,一定是已经知道太后有此一举,所以楚弈才约在皇觉寺,他这人心深似海,做事慎密,做每一件事都能运筹帷幄,不留缝隙。
“宸王。”凌若的耳边想起彩叶的话:“宸王爷是皇上的侄子,也是唯一一个被封为亲王的,听她们说,宸王爷不但人长得好,而且才华也好,是有名的风流王爷,宸王爷成亲那天,竟然出了事,奴婢听姑姑们说,宸王爷为了救皇上,眼睁睁的看着还没拜堂的王妃被人杀死,喜事转眼变成丧事。皇上为了褒奖宸王爷的忠心,封他为亲王,满朝之上,除了皇子可封亲王外,宸王爷是唯一的一个。”
闭上眼,凌若将和楚弈的几番纠葛细细梳理起来,虽然他这人心机深沉,难以捉摸,也毫不留情的利用过凌若,但是自始至终,有一点凌若知道,他似乎并没有相害的心思,不管是威胁还是利用。
“他到底和顾惜萝有什么关系。”自言自语的问了一声,凌若的眉似乎更深了。
南儿看着凌若自言自语的样子,南儿不由道:“小姐。”
醒悟过来,凌若轻松地道:“只要有母亲在,不用担心,还有,你吩咐她们收拾一下,别等明天手忙脚乱的。”
南儿刚应下,凌若又道:“南儿,你随着我去看看母亲。”
斜斜的阳光刚刚没下去,院子里还残留着一丝暖意,顾夫人依在太妃椅上,风韵犹存的面上挑着几分怯弱。
随身的丫鬟过来道:“夫人,已经按照夫人的吩咐都收拾好了。”抬了抬手指,顾夫人道:“好,你下去吧。”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退了下去,顾夫人闭上眼,往事如潮水般一下子涌了上来。
“母亲。”凌若的声音轻轻的在耳边,睁开眼,顾夫人笑了一下,道:“惜萝,你来了。”
靠着坐下来,凌若对这个与母亲有几分相似的姨母感觉很亲,一声“母亲”喊得也自然而然:“母亲想什么呢。”
给凌若理了理几缕乱发,顾夫人道:“我在想明天的事,惜萝,母亲问你一句话。”
看着凌若,顾夫人的神色很郑重:“惜萝,和母亲说实话,你想不想进宫。”
怔了一下,凌若没有想到顾夫人问的是这句话,只得掩饰的道:“惜萝一切都听母亲的。”
看了凌若一眼,顾夫人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叹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道:“傻孩子,身在皇家的人,心里除了权力地位,是放不下别的,我和你父亲不要你大富大贵,只希望你能和我们这样,安安乐乐的过一辈子。”
垂下眼睑,凌若静静地等着,或许下面有些话是自己想知道的。
果不其然,顾夫人幽幽的道:“都说知儿莫若母,你是我身上掉下的肉,这几年即使你隐瞒得再深,母亲也隐约知道你的心思,阿萝,你心里是不是中意那个皇子。”
素手一抖,凌若的帕子一下子掉在地上,顾夫人以为是凌若害羞,却不知此时凌若心里叫苦不迭:宫里有几个皇子,我是知道,说顾惜萝到底中意那个皇子,我又怎么能知道呢。
“中意哪个皇子”凌若脑海里忽然闪过一道亮光,那个珍藏多年的香囊,还有……
抚了抚凌若的秀发,顾夫人自顾自的道:“傻孩子,皇子们的亲事并不是自己能做主的,而你的亲事,恐怕也不是母亲说了算,今冬太子选妃,而你叔父却将我们接来,前些日子又让你随着进宫,这份用意….”
凌若不由道:“母亲难道忘了,我如今父孝在身,是不会….”叹了口气,顾夫人道:“阿若,皇命大如天,只要皇上一句话,谁敢不从。”
顿了顿,顾夫人又道:“所以母亲在想,如果真要走到那一步的话,母亲就趁这次,厚着脸皮去太后那里求个话,以后也好有转圜的余地….”
见凌若只是低着头,没有做声,顾夫人低低的道:“母亲不逼你,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阿萝,做父母的永远希望自己的孩子开心。”
幽幽的风吹过来,带着傍晚的凉意,顾夫人不由打了个寒战,凌若忙起身给顾夫人披上外衣,四目相视,顾夫人轻轻的一笑,道:“不管怎样,阿萝,只要你能开心就好。”
搀着顾夫人,凌若心里一酸,想起离世多年的母亲,也曾这样温语相宠,只是当时自己小,体会不到,而如今终于明白了,却已经阴阳相隔。
顾夫人的手瘦长而又冰凉,与母亲的手不一样,但是那一份不加掩饰的关心和维护,却是如出一辙。
将头靠在顾夫人的肩头,凌若轻轻的道:“母亲不用担心,惜萝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会好好想的。”
夜色静静的洒在两人相依的衣衫上,溶满了情。
“郡主,我们不是要回房吗。”丫鬟紫菊对踏上石径的平怡道。
清月下,平怡白皙俏丽的容色比之白日更多了几分柔美,望着不远处,平怡道:“随我去看看二哥在不在。”
刚走出不远,就见柳飞扬怀拥美人,摇摇晃晃的走过来,一边走一边还喃喃的道:“人生不向花前醉,花笑人生也是呆。”
一眼看到站在前面的平怡,柳飞扬笑着道:“六妹,你怎么在这儿。”平怡道:“二哥,你又喝醉了。”
呵呵一笑,柳飞扬抚了抚怀中的女人,媚眼迷离的道:“酒不醉人人自醉。”
别过脸去,平怡道:“二哥,让她先回去,我有话和你说。”
柳飞扬笑道:“六妹,不是二哥说你,有娘娘给你做主,你还担的哪门子心,他楚慕枫又不是个糊涂人,难道敢抗旨柳不成。”
生气的跺了跺脚,平怡急道:“二哥….”柳飞扬斜眉飞扬,眼角含情的看了看怀中人,低低的道:“乖,回去等着本侯爷,一会儿就过去。”
那人娇媚的哼了一声,有些不情愿的拱拱身子,柳飞扬附耳低低说了几句,那人香帕一甩,撒娇的说了声:“我才不呢。”这才摇摇摆摆的离开。
见平怡面红耳赤的看着远处,柳飞扬邪魅的一笑,道:“六妹,你脸红了,二哥可提醒你,女人嘛就要像她这样子,欲迎还拒,欲拒还迎,男人才喜欢。”
“二哥,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平怡恨恨的道:“我告诉母亲去。”柳飞扬笑道:“别别,六妹,二哥答应再帮你一次还不成。”
转回头,平怡娇嗔的道:“二哥,不许食言。”柳飞扬邪魅的笑容木木的挂在脸上,嘴角一抽,道:“六妹,二哥似乎又上当了。”
平怡微微一笑,俏丽妩媚的脸上神采逼人,拽起柳飞扬的袖子,轻轻的道:“二哥,你可是答应了。”
柳飞扬无奈的道:“好,二哥认了就是,说吧,怎么帮你。”平怡眼波一转,道:“二哥,你上次不是说要让母亲去右相府提亲吗。”
柳飞扬点了点平怡的额头,宠溺的道:“二哥就知道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对二哥来说,娶谁都一样,不过长得好看的女人更好,好吧,明天我再去母亲那里催催。”
“二哥。”平怡望着柳飞扬道:“谢谢你。”笑了一下,柳飞扬道:“傻瓜,你是我的妹妹,我不帮你帮谁。”
眼角一挑,柳飞扬阴魅的脸上多了几分探究的神色:“六妹,我和慕枫经常在一起,他从未在我面前提起过顾惜萝,你怎么就这样着急,不是二哥说你,你这是想嫁人想的魔怔了。”
垂下头,平怡忽然神色一黯:“二哥,你或许不知道,一年前宸王妃出事后,宸王爷曾经托人去江南顾家探过口风,要娶顾惜萝,不过当时顾家以有孝在身,没有答应。”
“平怡,这件事你怎么知道,我整日和慕枫一起,从没听他说过。”
“这件事是他身边的人透露的,一定没错,再说去年太子殿下亲自和他说,他还不是以莫须有的借口推了。”
“所以我才着急,二哥,他的心思连你也摸不着,如今顾惜萝就在京城,谁知以后会….”
柳飞扬摇头苦笑道:“你们女人就喜欢胡思乱想,你难道不知道慕枫和顾府一向平淡,就是从朝堂局势上来看,他也不可能娶一个空顶着少傅之女的顾惜萝为妃,所以你就放心,这个宸王妃并不是任何人能当上的。”
平怡见柳飞扬有些松动,忙撒娇道:“二哥,平怡既是为自己,也是为二哥好,那个顾惜萝不但人长得好,而且还很有才华,再说还有顾相那里….”
“得得,你不要说了。”柳飞扬道:“上次的事二哥也经过了,那个顾惜萝看着娇娇柔柔的,性子里却不是个让人的主,若是真娶回来,你二哥花天酒地的日子估计要到头了。”
平怡娇嗔的拽了拽柳飞扬,可怜楚楚的道:“二哥,你是最疼平怡的,难道你忍心看着平怡….”“六妹,二哥就算是为了你,也要把人娶回来,大不了以后出去不这样明目张胆就是。”柳飞扬一副大义凛然的神色,就连平日飞扬的眼角也添了一份凝重。
“二哥,你真好。”平怡嫣然一笑,翘起的嘴角带着几分志得意满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
☆、再逢
当今太后和蔼风趣,最喜热闹,所以跟着来皇觉寺的都是小辈,二皇子楚英,五皇子楚峥,宸王楚弈,九皇子楚崚,六公主安琼,七公主安瑶,还有一群十来岁的小皇子,公主。
一时间,皇觉寺里一扫平日的冷情,寂静,处处都是人声,笑语。
凌若随着顾夫人拜见过太后后,太后笑着招招手,道:“来,过来,让哀家看看。”
打量了几眼,太后对顾夫人道:“阿柔,这个孩子模样长得像你,但是神色气度却不像你。”
顾夫人笑着道:“都是臣妾在家里娇惯坏了,让她见到太后和众位王爷公主不懂礼数,所以太后才会这么说。”
太后摇了摇头,道:“阿柔,你还是那样,出了什么事总是先找自己的错处,这人哪,息事宁人固然好,但若是过了,就成了软弱,所以一看这孩子的眼神,哀家就喜欢。”
只听一声轻响,随后只听安瑶笑着道:“枫王兄,你这是怎么了。”楚弈浅浅一笑,漫不经心的道:“刚才忽然想到一件有趣的事,竟然不小心呛了一下。”
嗔怪的看着身旁的这一群小辈,太后笑着道:“都是些不省心的孩子,好了,哀家知道你们坐不住,都退下吧。”
看着众人离开,太后对顾夫人道:“阿柔,你陪着哀家说说话。”走上去,顾夫人像以前那样便给太后揉着双肩,便道:“是,就让阿柔再服侍太后一次吧。”
挥挥手,太后慵懒的对身边的人道:“你们也都下去吧。”道了声辞,凌若不由看向顾夫人,四目相对,顾夫人给了凌若一个若有所思的眼神。
轻轻退出去,凌若叹了口气,看刚才顾夫人的目光,也不知她会怎么说。
抬眼看着瞬间金碧恢弘的皇觉寺,凌若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是顾惜萝,所以皇宫对自己来说,还是离得越远越好,但当时顾夫人的一句话却让凌若一怔:“阿萝,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你记住,每个母亲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得偿所愿。”
寺院里的日子很是平淡,初秋的天色长,随意的用了几口斋饭,外面依然是一片大亮。
凌若唤着南儿,故作随意的走出院子。正是晚膳时辰,所以外面的宫女太监不多,即使碰到一两个,也是行色匆匆。
轻车熟路的转到后院,凌若见无为的禅院里静悄悄的,门口有个小沙尼正在扫地。
走上前,凌若问了一声,小沙尼看了看凌若和南儿,轻声道:“师傅正在翠竹轩。”
“翠竹轩”默会着这个熟悉的名字,凌若忽然觉得心里有一股暖意,缓缓地涌上来,沐南那些开心的日子如影闪过。
随着小沙尼拐过一道曲折的石径,眼前的竹林清逸扑面,尽头处,无为灰色的僧衣飘飘洒洒。
谢过小沙尼,凌若抑制不住心中的兴奋,疾步向前走去。
拐出竹林,看着面前的景象,凌若本来激动地心犹如冷雨淋过,瞬时凉在那里。
翠竹轩的石凳上,无为目光如水,静静地看过来,而他身后,一人白衣胜雪,折扇轻摇,微眯的凤目似笑非笑,流眸轻转间,风华万千。
左边那人却是暗红锦袍如霞似火,斜飞的眉目阴柔妖娆,一双深深的眸子看过来,静若幽潭。